祁澜声线淡然,“怎好劳烦赤北少主,待我与饕餮大人回去之后,山风可自行详查。”
这时台上血光大盛,魔将率领着一众血妖,很快如砍瓜切菜般解决了剑宗弟子,席卷之间,原来的绿水青山已然化作尸山血海。
赢得满堂喝彩。
赤北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祁澜也未再出声。
路无忧这才暗暗喘了口气,准备放下刚才手中拿起的灵果,可手还未落下,那圆润的灵果便被一只大手拈走。
路无忧心头猛然一跳,下意识望了过去。
戏台上血光明灭,将祁澜的侧脸镀上一层猩红,眼眸幽深如寒夜。
路无忧只与祁澜对视了一眼,便迅速垂下了视线,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祁澜修长的手指剥着灵果。
慢条斯理的动作像是在解剖一般。
路无忧也不敢移开视线,他直觉若是自己移开了,定会有更恐怖的事情发生。
腰间的毛球更是一动都不敢动。
好在这灵果不大,祁澜指尖轻松几下便将果皮剥得一干二净,并将果肉递到路无忧嘴边。
路无忧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因两人目前假扮的身份上,还是乖乖地将果肉吃了下去。
谁知道吃完后,祁澜的手指还放在跟前。
路无忧:“?”
所以是什么意思?
祁澜的手指粗长,隆起的骨节比常人要大一圈,此时指尖上还沾着剥果肉留下来的汁液。
见路无忧呆愣愣地没有动作,祁澜眸中幽暗,炽热的食指直接抵上了少年柔软的菱唇,指尖微微陷入两片唇瓣之中。
路无忧忽然明白了。
——这是让他舔干净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1]起霸,戏曲表演中武将上阵前的整盔束甲舞蹈动作。
[2]一折戏,从全本戏中截取的独立片段,情节相对完整且表演精华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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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路无忧觉得自己是不是想歪了。
……祁澜怎么会让他舔手指。
可修长的手指的的确确还按在他的唇上,见他呆愣愣的,甚至又压了一下,力道有些大,将饱满的唇瓣揉开了一些,清甜的汁液已经顺着唇瓣凹陷滑进了唇齿之间。
甜丝丝的。
路无忧还没反应过来,温软的舌头已经下意识从菱唇间探出来,舔舐着男人指腹上的清甜。
等反应过来时,眼前祁澜的眸光已变得极幽深晦暗,路无忧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害怕,想收回舌头。但粗长的手指像是知道了他退缩的意图,猛地往他嘴里伸得更深,几乎要抵到柔软的舌根。
“唔。”
路无忧嘴巴猝不及防地被食指和中指填满,腮帮底下兜着的口水差点被戳得淌出来,路无忧忍不住含着指头吮吸了一口。
那两根手指才像满意了一般,稍微退出一部分,让他能够微微张着嘴巴喘息。
这样的祁澜让路无忧感到陌生,他被迫含糊小声道:“……呜嗷。”
可祁澜没有理会他的抗议。
直到路无忧将两根手指从指根到指尖舔干净之后,那磨人的手指才缓缓从他嘴里抽出来。
抽出前路无忧还无意识地吮干净指尖上的银丝,发出“嘬”的一声。
祁澜似乎被这一举动所取悦,手指顿了顿,将指腹残留的水渍细致地抹在了柔软的菱唇上,没有再伸进来折腾。
路无忧被放过后,小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膛里跳个不停。
他才发现自己侧坐在祁澜身上,双手在刚才不知觉间环上了男人颈脖。
刚才的事情发生得太快,让他脑子还混混沌沌的,路无忧竭力思索着,自己又是哪里惹到祁澜,为什么要他舔手指……
在药阁时,祁澜便已隐隐不悦,虽然路无忧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不悦,但赤北出现并打岔之后,两人之间生硬氛围就已经缓和了几分。
现在祁澜似乎动了怒,难不成他发现了……路无忧不敢细想,欲要辩解。
路无忧:【我……】
祁澜径直打断他的传音,【回去再说。】
【……】
路无忧只觉得这四个字简直化作了一柄利刃悬在了头顶上,刀尖上淬着寒光,时刻要坠落下来。
“饕餮兄和山风真是好情趣。”
此时赤北在旁边揶揄,一边朝着两人挤眉弄眼。
刚才祁澜的广袖将路无忧遮了个七七八八,赤北看得并不清楚,但从路无忧和祁澜的姿态和手势来看,不难判断出两人正在做的事情。
祁澜没有丝毫被发现的慌张,淡道:“嗯,他最喜欢这般喂食。”
路无忧:“……???”
可偏偏碍于赤北的目光,路无忧无法反驳,只好干笑道:“这样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个头啊!
谁喜欢这样吃东西了?!!
赤北不知道路无忧内心想法,他目光一亮,果真就唤那男宠给自己剥灵果,但喂的方式却是用嘴喂的。
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路无忧脸上有些发烫,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不过他转念一想,难不成是自己猜错了?
祁澜其实没有动怒,他只不过是尽职尽责扮演男宠身份而已,毕竟两人总不能光坐着吧,看那赤北都亲亲摸摸成什么样了。
可是刚才的行为,自己好像比起祁澜更像男宠…………
路无忧为自己这个自欺欺人的想法打了个寒颤。
“冷了?”
祁澜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与此同时,臂膀披着玄袍再度覆了上来。
路无忧含糊应了一嘴,抬头看祁澜,见他神色如常,也不像方才那般吓人。
就算是生气的话,应该……也不是很气吧?
台下突然爆出阵阵喝彩,路无忧抬眼望去,戏台上的魔将解决完剑宗弟子,战戟所指,场景阵法幻化的城池接连崩塌,台上血流成河,凡人死伤无数,一如当年。
第二折戏在满堂喝彩声中落幕。
赤北悠悠点评道:“这魔将好是好,可惜偏偏是最重要的一场战失败了。”
路无忧没有搭话,赤北也并不在意。
不多时,鼓声一震,拉开了第三折戏帷幕。
台上魔尊已然换了一套更霸气威风的铠甲装束,昭示着至大乘境界。其凌空而立,挥斥方遒间,遍野尸骸化作血雾翻腾,万千血妖雀跃欢腾。
魔族的对面则是苟延残喘的仙盟众人。
赤北吃了一口男宠用嘴喂过来的灵果,道:“仙盟的人出来,那这一折应该就是压轴戏‘戮仙盟’了。”
路无忧与祁澜神色沉着并无变化,然则已微微调整了身姿,他们包厢离舞台虽然近,但戏楼里鬼怪众多,而且还要提防躲在戏台暗处的南绝音。
很快,天井中缓缓落下一尊身影,小佛修身穿雪色袈裟,如同佛子降临。
只见小佛修双瞳无光,四肢像是被无形的丝索操纵着,降落至仙盟众人跟前。
路无忧看向祁澜,只见他下巴微点。
的确是净痴无疑。
按理来说,净痴身形年龄与当时祁澜相差甚远,但南绝音没有将他完全装扮成祁澜的模样,台下看客仍叫嚣连天,嚷着赶紧开杀佛修。
在那群邪魔鬼怪看来,比起像,他们更在乎台上的正道修士是否货真价实。
光明正大地屠戮正道,才更让他们热血沸腾。
赤北稀奇道:“咦,南班主不是说了小佛修关在台底阵笼,怎么……?!”
他说到一半,只听两道凌厉的风声从身旁呼啸而过,直冲戏台。
一红一玄的身影在济济一堂的妖怪头顶掠过,众目睽睽之下,眨眼间已至戏台边缘,戏台的防御结界被骤然激起,亮起刺目光芒。
然而几乎是结界亮起、守护阴兽扑起的下一瞬。
一道骨刺直直钉入结界,众鬼只见眼前金光一闪,耀眼的金光已顺着骨刺钉入处穿透结界,结界霎时发出琉璃迸裂的清响,随即蓦然炸裂。
砰——
“那人是佛修!”
“他旁边是鬼饕餮!!!叛徒!”
“糟了,是佛光!!啊啊——我的手——”
……
金光随着结界迸射而照入戏楼的各个角落,将原本就畏惧佛禅净化之力的鬼怪压制得死死的,更有罪孽深重的恶鬼邪妖在碰到佛光的一刹灰飞烟灭。
须臾之间,群鬼仓惶逃窜,拥挤的池座犹如被金光冲散的蚁穴。
乐师的板鼓水钹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在奇形怪状的脚爪急切踩踢下,夹杂在一片嘈杂声中发出丁零当啷的脆响。
包厢里的大鬼大妖伫立在高处隔岸观火。
他们是来看戏的,不是来掺合吊丧戏班破事儿的。
鬼尊有令,不允许在鬼市开战闹事,更何况,他们可不比有鬼尊庇护的某人。
巨虎阴兽早在结界破时被舔月解决,台上的血妖小角儿只是唱戏了得,本身修为不高,数道狼焰足以将他们尽数驱赶。
饰演魔尊的武生虽然按修士修为来算,已至元婴,却仍然不敌天生克制邪祟阴物的梵文金缕。
一些没来得及逃开的鬼怪只见金光残影一晃。
那“魔尊”就如同断了线的纸鸢坠下戏台,连带着撞倒成片桌凳,镇住一番想趁机偷袭的戏班鬼怪。
赤北站在包厢栏杆边上望着台下一片混乱,他的手死死地抓着栏杆,似要将栏杆勒断,“这般能力……不会错的,他果然就是佛子!那他旁边的定然就是……”
赤北蓦然看向另一边骑着银狼的路无忧,蛇瞳兴奋瞪大,眼膜上泛着妖冶的红光。
“……终于找到你了。”
路无忧已经懒得管两人暴露身份的事实。
当务之急是救下净痴。
在祁澜挡住一众鬼怪的同时,骨刺如回旋镖般疾旋而过,缚在净痴身上的傀儡丝全部应声而断,净痴失去了丝索的支撑,失力倒地。
路无忧从狼背跃下将他抱住,迅速检查了一番。
净痴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但眼下昏迷不醒,内里气息乱流。
需尽快离开此处,为其诊治。
然而就在起身的一刻,路无忧似有所感,当即抱着净痴旋身一避,躲开后方袭来的水袖。
“我好言相劝劝不醒[1]……”
南绝音自台心亮相,当家花旦的嗓音哀怜婉转。
桃红戏袍水袖抛扬间,阴怨之气冲天而起。
十数个修士傀儡破地飞出!
南绝音修为仅至元婴后期,自知非祁澜对手,竟操纵着那些活人修士的血肉之躯来拦截,以此掣肘。
那些修士神智清醒却无法自控,刀光剑影如竹海落叶,落至路无忧与祁澜之间,又被祁澜悉数挡回。
低语吟咒间,金绫宛若蛟龙入海。
路无忧有心想将修士身上的傀儡丝削去,可袖中骨刺才抽出小半,心头陡然一悸,后颈的寒毛根根倒竖。
路无忧低头望下。
净痴不知何时已然转醒,失去光泽的双瞳与路无忧对视着,而他手腕间残留的傀儡丝正刺入路无忧腰腹。
“对……不住……路前……辈……”净痴神色间似有挣扎。
路无忧暗叹一声,早知道应该先把傀儡丝清干净的,他刚才就觉得这丝断得轻易!
这傀儡丝还专挑之前鬼武生伤过的地方刺,真是哪里疼痛点哪里。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刺入腹中的傀儡丝不知是由什么制成,将他丹田内脏绞作一团乱麻。
路无忧本想忍住剧痛,用储物袋里的缚灵索将净痴捆住,可比他更快的是一道金绫,瞬息间便将净痴手脚紧缚,将余下傀儡丝尽数震碎。
一双大手从背后挽住路无忧的腰间,将他紧紧按在怀里。
力道之重,如苍龙攫宝,又如轻风托柳絮。
因姿势缘故,路无忧无法得见身后人神色,直觉祁澜此刻气息冷得可怕。
高楼包厢上,那些原本作壁上观的大鬼们倏然色变,不再事不关己,而是纷纷遁空离去。
“佛门禅意,怎么会如此凌厉……”
“不可小觑!”
“此地不宜久留!”
……
台上南绝音浓墨涂抹的脸上惊骇不已,全然没有了之前的轻松调笑。
“不可能……”
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并非他不想跑,而是台上早已被强大的威压镇住,连极细微的尘埃也失去了浮动的力气,一切动作和声音都瞬间凝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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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佛光在祁澜背后凝作半轮煌煌日轮金冕,将整座戏楼映如烈日白昼。
在场有堪比宗门长老的大妖鬼睁目而惧:“是禅境领域!他是佛子?!!”
若说这些大鬼大妖先前仅是避祸逃灾,如今却是彻底地心生寒意。
修道之人,一旦在修道上悟出道意,其功法威力即几何倍翻涨,远非寻常同阶之人,如剑修悟得剑意可斩山河,佛修明心见性则禅光普照。
道意臻至化境,道境极至化域,领域衍生法则,可自成一界。
修士斗法交锋,若不慎卷入对方境界领域,非同等道意境界,可以说是死中求生。
沧元大陆之上,无数修士穷尽寿命勤修苦练,仍无法摸得道意边缘。
祁澜仅元婴巅峰,已参悟出禅境,配合其大圆满心境,对阴邪之物的克制,早已超脱出原本修为境界,怎能不让他们畏惧。
一刹那,金光灼目如极日凌空,携着浩瀚禅意倾泻而下。
众邪骇然,眦目欲裂,来不及嘶嚎便已湮灭在金光之中。
无垢观照禅境,审视万象,破诸暗。
金光暴绽的刹那,路无忧只觉天地间尽是炽烈佛炎,以为自己要被这澎湃的佛禅之力所灼化,但他双目被修长的指掌覆盖,背后紧贴着起伏的胸膛,整个人被祁澜牢牢护在怀中。
耳边寂然无声,唯有檀香笼罩在身,清淡疏冷。
路无忧忍不住攥紧了祁澜的袍袖。
很快,祁澜在他腰上的手收紧,身侧空间立时扭曲出一道出口,祁澜直接撕裂空间,灿金佛光裹挟着三人一狼离开。
让人惊惧的禅境金芒随之消湮。
整座戏楼几乎鬼去楼空,灯火破灭,徒留一地东倒西歪的桌椅。
鬼死为聻,但在无垢观照禅境审量下并不存在这一过程,被审视的阴邪均无法逃匿,终究化作灰飞烟灭,而被金光照到的傀儡修士在恢复自由时便已遁离。
距离最近的南绝音此刻匍匐倒地,大半边身子化成灰烬,逐渐湮化在空气中。按理来说,他应该在照到金光的瞬间神形俱灭。
可他却得以耗尽全身真元,争取留到最后一息的机会。
只因禅境仅现了一瞬,并未展开真正的杀意。
南绝音知道那鬼饕餮受伤了,佛子为了他无意多停留,明明可将整栋戏楼直接超度,却只将妨碍他们离开的傀儡与鬼怪清开。
尽管这一瞬便足以叫在场鬼怪眨眼殒灭,南绝音也撑不了多久就要湮灭了。
他多年炼制傀儡,残害无辜修士,身上罪孽早已数不胜数,用契约只能暂时逃过了天道,却逃不过禅境清算。
好在还是让他完成了任务。
不幸辱命。
“辛苦南班主。”一双赤色麂皮靴子出现在南绝音身旁。
南绝音没有回话,只用尽最后的力气望向戏台的梁柱,其实他已经看不见了,但他仍凭着记忆力回忆着柱上的雕刻。
沿着恶鬼夜叉的雕刻往上,最上面的柱头神像并非什么凶兽鬼神,而是一个身披玄甲的男人。
南绝音微微勾起朱唇,忆起与煅血魔尊最后一面,两人对话言犹在耳。
“你这柱子刻的都是什么鬼东西,怎不把我魔族刻上去?”
“吊丧戏班顶天台柱,自然是要刻恶鬼修罗庇护。”
“那起码这最上边得刻上我吧,没有我,你哪里还能在这刻柱子?”
“……那,等尊主凯旋而归,有了新封名,我再刻。”
……
“我所思兮……远在天涯,欲往……相从兮……似隔万重……[1]”
那把曾让满城痴狂的嗓音在戏台上唱起最后一句词,但终究未能把整句唱完,便戛然而止。
*
鬼饕餮携玄禅宗佛子现身吊丧戏班的消息,待两人离去的片刻,在鬼市掀起轩然大波。
些个侥幸逃过一劫的小鬼排着胸脯表示,自己亲眼目睹鬼饕餮与佛子在包厢缠绵调情,两人关系绝对非同一般!
那被吊丧戏班抓去的小佛修就是鬼饕餮为佛子所生!若不是碍于宗门颜面,佛子怎会如此低声下气,乔装入鬼市救子!
什么?你说我瞎扯?佛子道侣已故,还是碧霄剑宗的弟子?
不要和我说什么白月光黑月光的,我祖传鹰眼眼见为实,而且你在戏楼现场吗你就说!
小鬼之间争得不可开交,流言愈发离谱。
还有消息灵通的听说某几个在戏楼里死了亲信的大鬼震怒,欲要差人追杀鬼饕餮,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据说皆是被幕后坐镇的鬼尊拦下。
鬼市暗潮汹涌。
距洄江千里之外的边陲小镇却往常如昔。
只是今夜子时刚过,镇上唯一一家客栈来了几位不寻常的客人。
门外的僧人面相冷硬,怀里横抱着个红衣潋滟的美少年,少年双目紧闭,衣袍上似被血水浸湿,两人身上透出一股浓重血气。
旁边还跟着一条金瞳银狼,狼背上驮着小和尚面色惨白,昏迷不醒。
掌柜与店小二何时见过这般吓人阵仗,但看在僧人手中递出的上品灵石份上,两人诚惶诚恐地将来人迎进店内,领至两间相邻的上好客房安顿。
得知不需其他物品供应后,掌柜和小二又忙不迭地退出了房间。
房门“吱呀”一关。
路无忧立即双眼一睁,从祁澜怀里挣扎着下来,进店时祁澜无论如何都不让他下地走路,眼瞅着掌柜小二就到跟前,路无忧只好眼睛一闭,装作昏迷的样子糊弄了过去。
这厮平时脸皮虽厚,但若非扮演需要,他还是想在旁人前留点形象与面子的。
尽管他丹田确实犹如被万针穿刺,疼得眼前阵阵发黑,方才落地时,脸都煞白了。
他和祁澜之所以没有回药阁找药阁老,原因也很简单。
他们坏了鬼市规矩,祁澜又暴露了身份,两人带着小佛修回药阁,不仅会叫药阁老为难,还会让众鬼找到借口群起而攻之。
路无忧有伤在身,净痴不省人事,两人无法经受长距离的空间传送,之前的灵舟还落在了阴河渡口,再怎么也得就近修整后再行路。
舔月似感应到路无忧的痛楚,呜呜着就要凑上前来。
路无忧捋了一把狼毛,让舔月将净痴驮放至床铺上,再对祁澜道:“我伤得不重,你先看看净痴怎么样了,若要有什么问题,也别耽误了诊治时间,我正好到隔壁房换身干净衣服。”
祁澜本不赞同,但似想到了什么,还是拧着眉同意。
路无忧走出了房间,直到进了隔壁房间合上房门,才敢呼出喉间那股腥甜血气。
他不是不怕痛,更不是故作姿态,而是怕丹田翻涌的祟力被祁澜察觉。
深夜窗外黑魆魆的,房间里点了一盏豆灯,晕开暖黄柔和的光晕,这客栈虽小,但床铺桌椅布置简单整洁,还有供沐浴更衣的地方。
路无忧小心翼翼走到屏风后,一件件脱下衣服。
脱剩里衣时,他解衣的手指已抖得不成样,乌发尽湿,紧贴颈间,腰腹血水在素白衣服上洇出一大片血红。
伤势远比他口头上说的要重。
路无忧忍痛掀开里衣,瞥见腰腹时,唇上褪去最后一丝血色。
他丹田处被傀儡丝贯穿的细小孔洞,正不断地渗出血水,而伤口上已蔓延出蛛网般的纹路。与之前吞噬完祟核时浮现的血纹截然不同,眼下的这些纹路漆黑森然,隐隐透出诡祟之气。
鬼武生的银枪戾气阴狠,不仅激起了丹田反噬,还险些在他本就脆弱的灵纹上创出一道裂痕。
先前在包厢时,碍于赤北在场,祁澜进行灵纹净度有限,只简单抑制了丹田反噬疼痛。
原以为能撑上一段时间,不料丹田创伤处再度被傀儡丝刺中。那傀儡丝不知是何物制成,诡异非常,甫一入体便融入血肉,直接激发反噬印记祟化。
幸好路无忧及时用鬼力将丹田圈护了起来,不叫祁澜察觉一丝异样。
这蹊跷的傀儡丝也让路无忧想到了与之类似的东西。
——祟核。
但南绝音怎会用祟核制丝,还能将祟气隐藏得这么深,若猜测是真的,这些祟核又是谁提供给他的?
伤口上的纹路似察觉到路无忧的打量,竟陡然向外延伸半寸,疼得路无忧冷汗蓦地流了下来。
路无忧深呼吸一口气,很快镇定下来,给身上施了个净尘术,着手清理伤口。
眼下不是慌张时候,等避过这阵风头,他再找机会回鬼市找药阁老想办法就好了。
路无忧刚清理完伤口,里衣还未穿好,便听到门外传来“叩叩”两声,没等他应声,房门就已经被来人打开。
路无忧连忙扯了几件衣服套上。
他穿得着急,生怕腰腹间的纹路被人瞧见。
但俗话说,越怕什么来什么,这厮手忙脚乱间,屏风轰然倒下。
少年整个人压倒在屏风上,乌发散乱贴在脸侧,朱红衣袍松垮,只险险遮住后背与腰臀,露出莹润如玉的胸肩与修长的双腿,另一条小腿还抬在空中,足尖轻勾。
祁澜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一副这样的情形。
他眸底倏然暗下,反手缓缓扣上房门,指尖微动间,梵文结界将整个房间包围。
路无忧有些心虚,正想爬起来,没想到刚才摔倒时他和身上的衣服已经滚作一团,他压在衣服上,一时间难以将自己从衣服堆里拔出来。
还是祁澜走过来,直接连人带衣将他抱起,放在了床上。
路无忧坐在床上顶着祁澜视线十分不好意思,他亵裤都还没穿上,此时悄摸着拢紧衣衫,把自己身子藏在衣袍里,佯装淡定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净痴怎样了?”
祁澜站在床边,看着路无忧袍下露出的白嫩脚趾,片刻,敛下眸光。
“并无大碍,只是心神被摄后需要一定时间恢复,今晚舔月留在隔壁房间照看,我过来替你净度。”
路无忧手指攥紧了衣衫,“那什么,我刚才已经上过药,反噬也差不多好了,不用麻烦尊者。”
“不麻烦,仔细检查为好。”
祁澜上前走了一步,贴近路无忧身前。
路无忧见他指尖已亮起灵纹金芒,欲要向自己探来,一时情急伸手打开祁澜的手,“我说了不用!”
“啪!”
两人同时定住。
路无忧垂下头来不敢看祁澜,嗫嚅着:“不好意思,我……伤口已经上了药,没什么问题了……”
祁澜静默不语。
“我还是跟舔月一起照看净痴吧。”路无忧觉得空气凝滞得快要呼吸不过来,也不管自己衣服是否穿戴整齐,强撑着要从床上起身,往门外走去。
然而没走几步,路无忧忽地脚下一轻,视线天旋地转,整个人便已被祁澜压倒在床上。
刚刚胡乱系好的衣袍已散开了大半,只堪堪遮住腰腹和几处重点部位,露出一大片光洁白润的肌肤。
下一刻,一只大手覆在单薄如玉瓷的胸膛上,直接盖住了半边白皙。
灵力渡入。
“唔呃!”
路无忧身体蓦然一颤,体内被强行压下的反噬与祟力受灵力所激,拼命涌动挣扎起来,痛得他差点蜷缩成一团。
“这就是你说的没什么问题,不需要?”冷冷的嗓音从上方传来。
路无忧硬着头皮道:“那又如何,这次反噬是有些严重,丹药见效慢了些而已,我不想每次都这么麻烦尊者。”
祁澜:“为何?”
“我用丹药也可压制反噬,自然不愿劳烦尊者,而且道上已经有关于你我的流言蜚语,赤北的通缉令就是个例子,这样下去有损双方名誉,我一介鬼修无甚所谓,但尊者代表的宗门和仙盟就不一定了。”
“尊者实在无需为因果关系做到如此地步,否则教我如何才能还清,咳咳……”
说到后面,路无忧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喉间泛起铁锈血气。
房间静默无声,只有路无忧的咳嗽声,路无忧以为自己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可他才一起身,被祁澜握住的手腕骤然一紧。
“你真的以为,我做这些……甚至灵纹交融如此亲密的事情,都只是为了因果?”
路无忧抬头,正好撞入祁澜黑沉如墨的眼眸中,他眼里寒意森冷,让人触及生怕,只看一眼就避之不及。
祁澜一贯冷淡的脸色上尽是怒意。
“你以为你欠了我很多因果,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他一字一顿,“这些因果究竟是谁欠谁的多?那魔将是怎么回事?”
路无忧睫毛一颤。
“那魔将是我,我也的确率领魔军攻略了数个城池,但我为煅血魔尊做事,只是个人缘由,与你和青田村并无任何关系,现在魔尊已死,尊者若是想为仙盟追讨我过去犯下的罪果,我也认了。”
祁澜身周气息愈发森然,“说谎。”
路无忧不说话。
他唇色发白,看得让人想狠狠地搓揉舔舐一番,磨蹭出水润的胭红。
祁澜唇角抿出一道冷硬的直线。
一息间,路无忧感觉到胸膛一热,发现佛骨灵纹裹挟着磅礴的灵力已然渡入他体内,佛骨灵纹不与之前净度那般温和,而是四处游走在经脉之间,蓄意挑起他脊骨深处的战栗。
路无忧慌张,“不要!我不要嗯……哈……”
可痛痒与舒缓快感交杂一时让他目眩神迷,如樱瓣的嘴唇微张着,瞳孔已然失去焦距。
直到佛骨灵纹顺着胸膛往下,欲要再度与他丹田灵纹交融,让他迅速回神。
路无忧猛烈挣扎起来,“放开我!”
可祁澜对他的挣扎视若罔闻,牢牢压制住他的手脚,佛骨灵纹愈加深入,势要探入丹田伤处检查清楚。
这样下去定会发现他丹田的祟化!
祁澜灵力的攻陷下,路无忧已经快压制不住丹田内那股躁动不安的祟力,他这两个月以来没有吞噬祟核,根本无法解释丹田突然涌起祟力一事。
挣扎间,路无忧身上本就松垮套上的衣衫彻底散乱,再也遮不住腰腹间蔓延而生的黑纹。
那墨色纹路盘踞在白玉似的肌肤上,狰狞刺目,即便祁澜克制着不去看身下人的肌体,也难以忽视。
“这是怎么回事?!”
路无忧知道祁澜终究还是知道了,不再挣扎,“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他一直不想让祁澜知道自己曾为魔将和如今面临祟化的困境。
是因为他知道,祁澜一定会为了偿还彼此间的因果,而牺牲掉他的灵纹来救自己,哪怕只有亿分之一的机会。
尽管刚才祁澜的质问让他动摇了一瞬,可他很快地醒悟过来。
祁澜已经有了白月光道侣,就算不是为了因果,也只可能是念及自己救下他的恩情,无关情爱。
不仅如此,祁澜还可能会面临玄禅宗和仙盟的责难。
路无忧不愿祁澜这般为他。
可如今秘密被撕开一道裂口,路无忧压制丹田祟力的力气瞬间泄去,喉头一甜,“咳——!”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素白僧衣上,祁澜仿佛永远镇定自若的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慌乱。
“无忧!”
就在这一瞬间,路无忧腰腹间黑纹乍地暴涨出无数黑丝,刹那间将两人裹进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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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6/5补完!可能有些仓促,但拖的有点久了,决定还是先往下推,回头再来给这顿饭饭加料回锅!
第69章
黑暗,阴冷。
路无忧被冻得浑身发僵,他像是生在灰暗混浊的阴河底的尸骨,随着冰冷刺骨的河水轻轻飘荡,耳边有声音传来,模糊而遥远,岸上似乎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挣扎着试图游出水面,可无数青白手臂从漆黑淤泥里伸出,死死缠住他四肢,将他拽往更深的深渊。
力气一点点被抽空,连眼皮也沉重得难以睁开。
意识愈发朦胧,最终彻底坠入黑暗。
……
路无忧睁开眼时,正躺在床上,床头浅青纱帐被微风吹开,身上盖的薄衾透着淡淡的草木香。
房间摆设简单朴素,阳光透过窗棂将屋内照得光亮暖融,光影里,细细闪闪的尘埃在空中悠悠沉浮。
他一时有些恍惚,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是祁澜的房间。
更准确说,是他和祁澜在青田村住过的房间。
路无忧从床上坐起来看了周围一圈,确认床边桌上摆放的是两人一同添置的茶壶,那茶壶小巧可爱,壶嘴青中带点黄。
可他明明记得这茶壶在成亲当天被摔碎了,当时祁澜觉得兆头不好,他还安慰他来着。
没想到那天他真的就死遁离开了祁澜。
之后祁澜成为佛子,而他重塑肉身,有了一个驱使他吞噬诡祟的反噬印记,这个印记会让他变成诡祟,然后他和祁澜……嘶,路无忧有些想不起来。
他受阴气侵蚀,记不住事情也正常,那多半是佛鬼不同道,两人就此不复相见。
路无忧回想至此,心口骤然揪紧,窒息般的难受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分开后祁澜有了新道侣,那道侣是剑宗弟子,是人人称赞、公认的正道之光,也是祁澜的白月光。
这个他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但这个本该早已破碎的茶壶还在此处,他也莫名其妙地回到了青田村。
难不成自己碰上了凡人话本子里提到的重生?那他上辈子又是怎么死的?
路无忧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抬手时耳边传来细碎的叮铃声,仔细一瞧,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系了一条天青灿金双色的手环,缀着一粒似玉似金的小铃铛,很好看。
可是……他前世有过这手环吗?
路无忧想了半天,最终归结为是祁澜在哪个集市上偷偷给他买的并戴上,这样的事,祁澜做过很多次。
如果真的是重生,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摆脱那个恶心的反噬印记。
还有,与祁澜还有重来的机会。
想到这里,路无忧心里莫名有些悸动,但又很快捏紧手心,按捺了下来。
他对重生这件事还是没有实感,决定先出门打探下。
祁澜应该是出门了,堂屋大门轻掩着,靠墙的供桌上还放着祁澜父母的牌位,路无忧走出去的时候双手合十拜了拜。
推开大门,是他死遁后无数次忆起的场景。
暖融融的阳光下照着庭院里的小菜圃,围起菜圃的篱笆竹栏还是前年祁澜做花灯时用边角料顺手做的。地里的鸡毛菜长出了几片叶子,嫩绿油亮,两只纤小的黄白粉蛾在旁边绕着飞舞。还有一团小白胖狗躲在毛豆叶子底下试图扑它们。
然后摔了个大屁墩。
看得路无忧直乐,正想往前走去将小胖狗捞起来,一道清朗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无忧!”
声线略带磁性,还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是十八岁的祁澜。
路无忧微微一怔,这声线于他既熟悉又陌生,但他更耳熟的是,祁澜低沉微哑的成熟声线,还有冷淡疏离的客气语气。
奇怪,前世他只遥遥见过成为佛子后的祁澜几面,难不成这也能想象出来……?
不待路无忧多想,很快,一双独属成长期青年的手从背后拥住了他。
来人埋首在他肩颈处,闷闷道:“你是不是又想偷偷离开……”
“离开?”路无忧愣住。
“你忘了?!”腰上的手臂紧了紧,随即将他翻了身。
路无忧视线猝不及防与身后的祁澜对上。
眼前十八岁的祁澜身着墨蓝布衫,锐利分明的眉眼上还透着暖意,不像前世见过的那般冷淡漠然,显出几分鲜活,宽肩窄腰的身形已初具成年男人的轮廓,个子甚至还略高出路无忧一些。
此时祁澜皱着眉头盯着他,“你昨晚明明答应我不离开青田村,难不成要反悔了?”
路无忧想起来了。
昨日他在鬼市药阁回来的路上与煅血魔尊狭路相逢。他躲了将近两年有余,没想到还是难逃一劫,也没想到煅血魔尊竟然蛰伏在南洲,意图起兵中洲。
看在路无忧修为身法能匹敌旱魃王的份上,煅血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归顺麾下,为他效力;要么被就地处决。
看似给了两个选择,实际上根本没得选。
哪怕路无忧逃得了一次两次,也逃不过之后,更何况他如今身边还有祁澜和青田村。
为了不让煅血发现,路无忧自然是假意答应,并与其立了血契,受他驱使,才得以脱身。
这血契除非一方死亡,否则永久存在。这契法虽然霸道,但也并非没有破解之法,其以血为梏桎,只要路无忧舍弃肉身,便可摆脱。
他这具身体修为已经到了元婴,足以用鬼修秘法脱离出灵体,重塑肉身。
这也是路无忧敢与魔尊立下这个血契的原因。
只是这一方法实施起来,绝非轻易。脱离原先躯体意味着要放弃掉原先根骨与修为,重头来过,新肉身更是需觅得天材地宝打造,还有之后一系列的养护事宜,并非常人所能为。
是以煅血魔尊不怕路无忧叛逃。
然而他小看了路无忧,但凡有一线生机,他都会拼命尝试。
因此路无忧昨晚回到青田村,打算收拾包袱离开。他和村里人说是要继续修行,实际上是找药阁老商议重塑身体一事。
他早在去年便动了要离开的心思,没想到祁澜中了狐妖的媚毒,他帮过祁澜之后,不知怎地,两人就开始互帮互助起来。
摸摸蹭蹭之间,路无忧发现祁澜根骨绝佳。念着世道纷乱多变,为了祁澜自身和青田村的安危,他决定教祁澜引气入体,踏上修炼之路。等祁澜学成后,自己也可放心离开,全当给两人这段情谊收个好尾。
于是离开的事宜,一推再推,如今确实不能再拖下去了,这次正好是个断舍离的契机。
经过一年来的锻炼,祁澜早已步入炼气,可以找个师门拜下,以他的根基,必定道途坦荡。
可打猎回来的祁澜得知路无忧要离开的消息后,猛然抱住了他,说什么也不让他离开青田村半步。
路无忧不是没看出祁澜对他的情意,他心底对祁澜又何尝没有爱意,但他与魔尊的恩怨未了,不能让祁澜牵扯进来。
可越挣扎,祁澜手臂抱得越紧。
不知怎地,两人就滚到了床上,在上面磨蹭胡闹了一整晚。
祁澜早已不是那个缠着要他教的少年了。
混混沌沌间,路无忧还点头答应了祁澜的求亲。
路无忧回想到这里,头又开始疼起来,造孽啊。
他没记错的话,他前世原本是想着醒来之后跟祁澜说清楚。
可没想到在他睡着的时候,祁澜特地去了一趟祠堂祭拜祖先,请了道法符咒,将两人婚配一事上达天听,定下良辰吉日。导致全村上下皆知,两人即将在一个月后成婚。
果然。
见路无忧久久不语,祁澜抱着他,执拗道:“成婚的日子我已经定好了,天道作证,无忧不可反悔。”
路无忧差点气笑,这家伙居然还学会了用天道来压他。
路无忧抬手敲了一记祁澜额头,“谁说我反悔了,还有说了多少遍,要叫哥!”
说罢,路无忧又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前世也没想过反悔,他原本是打算蒙骗过魔尊后,再利用仙盟杀了魔尊,这样不用更换躯壳,也能毁掉血契。但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与祁澜成婚当天,魔尊命他绕道中南边境,沿途吸取人血为魔军所用。
那路线必经青田村。
迫不得已之下,他设计魔军与碧霄剑宗的人相遇,打算伪装战败在此。
不料魔尊看出了他的背叛,利用血契制约他的修为,控制了他的行动,他用尽一切办法阻止了魔军的步伐,才在最终一刻等来碧霄剑宗。
路无忧知道自己背叛已经暴露了,煅血不会善罢甘休,而仙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除掉魔尊。
他只能按之前的方法死遁离开。
按理来说,他也不应该再回青田村了,可路无忧仍记得拜堂前急匆匆离开时,祁澜望着自己的眼神。
路无忧想,还是要给祁澜最后的交代和告别。
但他没想到的是,就在死遁后的第七天,玄禅宗的太上出关,一合之内便将煅血魔尊灭杀。
很久之后,他在鬼市听说玄禅宗立了一个佛子,名叫祁澜。
有些事情再后悔,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如今却再有了一次重来的机会。
他有着前世的记忆,可以做得比之前更好,再差也差不过重伤回到青田村。路无忧甚至想好,若是真的跟前世一样,被魔尊发现,他也先跟祁澜说好,等七日后玄禅宗太上出关将魔尊灭了,他再回青田村。
这样就能避免换躯体还有死遁分离,可以和祁澜继续在一起。
但路无忧也想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祁澜终究会觉醒金刚佛骨和灵纹。
如果他发现自己是鬼修,还会和自己在一起吗?
路无忧眉心忽地一暖——是祁澜伸出手指揉开了他的眉头,“今日怎么老是皱着眉头?”
路无忧笑了,他望着祁澜,问道:“我只是觉得成亲一事,你可以再多考虑,不急在一时。”
祁澜蹙起眉心,倒是有些前世佛子冷漠的样子,“为何这么说?”
路无忧说到底也年长祁澜多岁,也比他知道更多的东西,不想祁澜日后后悔。
“你如今修炼效果小成,若你要拜入的师门不允你有道侣呢。”
“那便不拜。”
“你还小,现在在青田村见的人不多,等修炼晋阶后,你会去到更广阔的天地,会遇到更喜欢的、真正的命定之缘。”
“为什么你不能是我的命定之缘?”
“……”
好问题。
路无忧一时语塞,总不能说因为上辈子我死遁之后,你就遇到了白月光道侣吧。
“那,我要是非人呢?你就不怕与鬼怪精怪同床共枕?”
祁澜摇了摇头,“有时候人比鬼怪更可怕,更何况你若想害我,也不必等这么久了。”
“无论是人是鬼,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眉眼疏朗的青年颧颊上透出淡淡的粉,他本不善言辞,对着心上人说出这样的情话,已经是他豁出去所为。
但尽管再害羞,青年墨色眼眸也未曾离开过路无忧。
粗糙的指腹抚着路无忧的眼下,“所以不要离开我。”
路无忧溺毙在祁澜的眼眸中,几乎要被他说服了。
“……好。”
路无忧说完,手腕上的铃铛陡然烫了一瞬。
“嘶!”
祁澜捉住路无忧的手腕,“怎么了?”
路无忧望着腕间被烫出的红痕,有些疑惑,但终究没放在心上,“没事,大概是被小虫子蛰了一下。”
这下祁澜说什么也要将路无忧带回屋子里好好检查一番,路无忧拗不过,便随他去了。
祁澜的手拉着他一直没松开,自从昨晚说开心意之后,年少人的所作所为比之前更加直白与强硬。
路无忧摇摇头,心想,等解决完魔尊这个恩怨之后,他再正式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祁澜,若他还愿意成婚便继续成婚。
结为道侣之后,他们再去寻一个师门拜入,沧元大陆这么大,总有宗门慧眼识珠。若没有,他就去找药阁老求一份功法,两人多下点秘境多做点任务,晋阶材料总不至于差太多。
要是祁澜终究还是拜入玄禅宗,那路无忧也乐见其成他又更好的成长之路。
又或者像那些话本子说的,祁澜还是爱上碧霄剑宗的弟子,那他也绝非痴缠之人,定不阻拦两人相爱。
在未来来临之前,他能与祁澜携手走多远,就走多远吧。
就当,圆了前世念想。
……
院子菜圃仍然阳光明媚,翩翩起舞的粉蝶上,两点漆黑花纹似眼瞳一般,注目着两人离去——
作者有话说:
小狗师傅送餐(狗狗祟祟.jpg
‘重生’小副本不会太长,估计两话左右就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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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路无忧醒来后的两日,重新拾起了寻常村夫的生活。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两人打坐修炼完,用过清粥咸菜后,祁澜拎着锄头出门下地,他则提着木桶打水,去给小菜圃浇水,再到后山林子里采点菌子野菜。
到了晌午便热了饭,和舔月一起给地里的祁澜送去,待夕阳西沉,地里干完活,两人沐着夕阳归家,还有一团小狗跟在旁边跑前跑后。
今日傍晚暮色祥和,天空满是粉紫交融的霞光,田埂草丛里的土蟋蟀吱吱鸣叫。
屋里飘着炖肉的辛香,桌上点着一盏豆灯,放了一小盆炖鸡和一碟炒瓜尖,还有三碗鸡汤。
路无坐在桌前,心里泛起久违的快乐,自他离开青田村后就再也没有尝过祁澜的手艺。重生这两天,哪怕是清汤绿菜,也吃得津津有味,惹得祁澜瞥了他好几眼。
不过这清淡的饭菜路无忧也没吃几顿。
祁澜下午抽空上山打了只山鸡回来,特意做了他喜欢的香辣口,还细心地分出一碗白肉给舔月。
乐得小狗扒在板凳边上直摇尾巴。
路无忧捋了一把狗毛,把那碗鸡肉撕得碎碎的,倒在它装满米饭的钵钵上,又浇了一大碗温热的鸡汤,最后拌匀了放到小狗专属的大板凳上。
等祁澜把最后一道炒茭白端上来,坐下后,两人一狗才齐齐动筷动口。
今日祁澜只闷头给路无忧夹菜,平时话就少,眼下更是一声不出。
路无忧望着碗里快要堆成山尖的肉菜,心知祁澜反常原因,抬手给他夹回一个鸡腿,才问道:“怎么了?”
祁澜眉头快要拧成一股麻绳了,过了好一会,闷道:“村长说按习俗,成亲前一个月要分居,最后三天还不能见面。”
路无忧很是善解人意地点头道:“既然是习俗,还是遵守比较好。”
“我知道,但还是不想。”祁澜拧着眉。
路无忧难得见祁澜这般孩子气,忍住笑意,道:“只是一个月而已。”
“若阳城的秘境今年就要开了,等成亲之后,我们就一起修炼,一起出去下秘境采灵草,到时候天天相对,就算你看腻了也没地方躲了。”
一想到之后的事,路无忧眼睛就笑得弯弯的。
祁澜听着路无忧念叨之后的计划,原本嘴角还略微上扬,但听到后半句,眉头立即收拢得更紧,“不会看腻。”
“好好好。”
路无忧好说歹说,再三保证自己会乖乖呆在家里,不会跑路,祁澜那皱得跟山峰似的眉头总算舒展一些,接受了两人要分居一个月。
路无忧这才放下心来。
前世因为成亲之前不可见面的习俗,加上祁澜忙于准备成亲的各种物品,他才钻得空子离开青田村,应付煅血魔尊。
饶是如此,那时祁澜还是会隔三差五摸过来看看,但他并不完全破坏规矩,只是远远看一眼路无忧后,再安心继续操办成亲事宜。
对此,路无忧留下了一个带有自己一抹分神神识的纸人,用来应付村里日常来往,只要不与祁澜直接接触,就不会暴露。
这次,路无忧也打算照旧炮制,因为再过十日,魔尊就会起兵中洲。
用完晚食,祁澜便收拾了小包袱到村尾的空屋住。
屋内的烛光随着夜色深沉而熄灭,两人共枕的榻上只有路无忧一人,原本他还以为自己会有些不习惯,然而片刻内,不知觉间沉沉睡去。
青纱帐边的窗户外,乌云遮月,山林间如墨的漆黑晕染开来,一寸寸蚕食着茅草屋周围的界限。
……
“即刻点齐先锋部众,今夜开拔。”
一道阴戾的声音传来,路无忧猛然睁眼。
烛火的亮光在眼前乍然铺开——此时他正站在魔军营帐中,面带修罗面具,身穿红袍铠甲,与一众魔将们垂首而立。
帐中央悬着一方巨大的水镜,镜中煅血魔尊倚在王座上,看向众人的目光阴鸷冰冷,方才的声音正是出于他口。
路无忧太阳穴隐隐作痛,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了魔军帐中,更不记得在此之前自己做了什么。
忍住头疼想了一会,才想起来,五日前魔尊起兵,他被任命为先锋魔军的将领。
而眼下这场军议,正是为了攻城。
阴戾的声音又道:“饕餮听令,三日内,攻下岁安。”
大抵是因为血契,煅血魔尊并不担心他背叛,又或者对于他来说,探路冲锋的过河卒并不重要。
如今魔军驻地,往西是位置得天独厚,退可攻进可守的岁安,往东向上是中南边境附近的青田村,三者正形成一个三角之势。
路无忧身形极轻微一滞。
他不记得自己前世攻下的城里是否有岁安这座城,但不知怎地听起来十分耳熟,好像是祁澜道侣曾经救下的城。
也就说,当初带领魔军攻破这座城的人是他?
座上的魔尊似察觉到他的迟疑,“有异议?”
血契催动的瞬间,路无忧耳边骤响一声“嗡——”,尖锐如裂金石,蚀骨钻心的痛接踵而至,血液瞬间逆流,几乎要从经脉中喷薄而出。
“没……有……”路无忧强敛心神,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这就去安排。”
出了军帐,路无忧趁着整顿军队时,暗地里让舔月去给仙盟传递消息。
舔月在魔军前外表为一条一人高的银狼,狼目凶狠,而通风报信时,则化作村子和大街上最常见的土黄柴犬。
它收到路无忧吩咐,挑了个空档,便从营帐的另一头钻了出去。
路无忧缓缓吐了一口气,思索着关于这场行军的记忆。
在最初的行军路上,他所带领的魔军部队即便占领了一些小镇小村,但因舔月暗中提前通风报信,那些村镇大多早已人去屋空。
之后魔军接连攻城,欲吸取人血壮大自身,但因收到密报的仙盟及时部署,导致魔军攻城成功也无法饱食人血,只能用牲畜血勉强果腹,煅血魔尊才让他带领先锋精锐部队绕中南边境偷袭。
虽然路无忧已经不记得岁安攻城情况,这次加上他前世的记忆,想必能救下更多城中百姓,削弱魔军战力,定能让仙盟更好对付魔尊。
可攻城当日,魔族副将传来捷报。
“报——岁安城破,我军大捷,获六十万人牲!”
如潮的魔军兵临城下,破开城门的时候,面对的是手无寸铁的凡人百姓,丝毫不见仙盟援兵,也未见有任何剑修现身相助。
城内修士修为不高,根本无法抵挡魔族大军。
路无忧骑着雪狼踏入残破的城门时,魔军已然进行最后的狂欢,耳边均是城民惨叫哀嚎和魔族狞笑声。
在他人看来,赤血战袍的魔将高踞雪狼之上,修罗面具透出铁血冷漠,无人得以窥见他面具下的慌乱。
路无忧想张嘴叫停,可喉咙里根本发不出声音,就连身体也都无法动弹,只能呆愣愣地立在魔军中。
他来得太晚,岁安已经回天无力。
路无忧眼睁睁地看见岁安的少城主,一个年轻的阵法师和他的道侣顽强抵抗,却被魔族用战斧拦腰劈断,两个少年至死仍握住彼此的双手。
他头疼得厉害,眼前重影恍惚,以至于看见这对道侣化蝶奔赴远方的景象,他们不应该殒命在这里,他们理应有更好的结局才对,但两人的尸体很快被其他尸体盖住,压在了尸山之下。
到处都是魔族的尖笑与狂欢。
最后护城河里流着的不是水,是赤红的鲜血,辨不清面目的尸骸层层叠叠,足以筑成新的城墙楼门,到处都是焚烧的断壁残垣,上面血渍乌黑,弥漫着血腥与焚烧的臭味。
比前世死伤更多,全城几乎无一幸免。
怎么会这样……
身边底下的魔族满脸嗜血的得意,他们在欢呼在狂舞,在赞颂他出兵迅猛,高呼着“饕餮大人万岁!”“煅血魔尊万岁!”
路无忧想要大声驳斥那群恶心的魔族,他才不是他们的一员,不要把他跟残害百姓的他们混为一谈!
可脑海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告诉他:“你如今就站在魔军当中,率领魔军攻城,是你害死了这一城的人。”
路无忧想要反驳,不是这样的!他是想要救下岁安!
可那个声音幽幽叹道:“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你已经尽力了,这些蝼蚁早晚都是会死的,何必徒增自己痛苦。别忘了,要是被魔尊发现,祁澜和青田村就保不住了。”
路无忧头疼得厉害,仿佛有人生生用剑锋在其中搅动,手腕上的玉环铃铛声也响个不停,似两股力量拉扯着他。
他死死抱住了自己脑袋,想要隔绝所有声音,同时害怕就算最终摆脱了魔尊,但他手上沾满了鲜血,已经不干净了。
万一被其他人发现自己曾经带领过魔军,祁澜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咳!”一口鲜血猛地从路无忧口中呛出。
浓稠的黑暗从天而降,笼罩住了他的视线。
……
路无忧觉得有些冷,睁眼醒来,铺天盖地的红映入眼前。
他此刻正身着新郎喜服,坐在青纱帐床沿上。
路无忧抬手看了身上的喜服,有些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穿上的。
但屋子里挂满了红绸,今日应该就是他成亲的日子吧?
好像是因为魔军连连大捷,煅血魔尊没有再让他领兵绕道偷袭,所以他前两日回到了青田村,为成亲做准备。
只是今日窗外天气阴沉,周围也似乎太安静了些,连平日里的鸡鸣犬吠声都没有听见。
路无忧有些疑惑,想要起身察看,才出房门,脚下传来一声“喀哒”清脆响声,似踩到了什么碎瓦片,低头一看,是摔得四分五裂的青嘴茶壶。
路无忧莫名有些心悸,他记得这茶壶明明早被收入橱柜中,又怎么会摔碎在这里。
“请新郎君出屋——”
此时屋外响起村人的呼唤,稍微安抚住路无忧慌乱的思绪。
是了,祁澜还在等着他。
路无忧重新提起笑容,走至堂屋大门,掀开门帘。
阴沉的天光顺着红色门帘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一道血红。迈出门槛的瞬间,数道缚灵索突然破空袭来,将他四肢牢牢缠住。
路无忧笑容僵在脸上。
“村长,冯大娘……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眼前院子里围满了人,往日和善的村民们举着锄头镰刀,他们脸上带着惊恐、害怕、厌恶,唯独没有了平日的温和与热情。
数名白衣剑修从人群中走出,为首者雪衣黑发,气质清雅如玉。
路无忧看着他微微怔愣,这人是祁澜前世的道侣,但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旁边有剑修弟子提剑指来,“吾等奉仙盟之命,前来捉拿魔修饕餮。”
路无忧脸色一变,“什么魔修?你们认错了!”
那剑修弟子道:“不会有错的,仙盟已经调查出你就是那带领魔军的将领,这就是证据!”
他手中高举着一张修罗鬼面具,只见他掐诀念咒,顿时浮起缕缕黑气,如毒蛇般在空中扭动着,同时路无忧身上缚灵索蓦地收紧,身上的鬼气全然被激发出来,与那黑气气息形状一模一样。
为首的白衣剑修道:“如此你可还有话辩驳?”
看到证据,原本还有些摇摆不定的村人立即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看吧,他果然是!”
“他早早潜伏在青田村就是意有所图!”
“我就觉得那日他出现在村口蹊跷得很,身上还带伤……”
那些指责和嫌恶的眼神不断地落在身上,路无忧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在众人面前,但他没有必要跟他们解释,“祁澜呢,我只跟他说……”
“少废话了!跪下吧你!”路无忧膝盖窝一痛,身后不知是谁偷偷靠近踢了他一脚。
路无忧摔在地上,抬起头来欲要开口,便看见人群中分开一条道,穿着同样喜服的祁澜走到了他跟前,半跪着将他上半身扶了起来。
年少人的眉眼锋利如昔,“是真的吗?”
路无忧看着祁澜,他不愿意欺骗他,“是,但我是迫不得已的!你说过无论我是什么样,你都会喜欢,你要是想知道一切,我可以解释……”
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路无忧感到小腹丹田一凉,他缓缓低头,只见上面插了一把利剑,而握剑的手骨节分明。
祁澜将剑拔了出来,温热的血很快濡湿了路无忧正红色的喜服。
路无忧眨了眨眼睛,唇齿间溢出血沫,“为……什么……”
祁澜起身与那白衣剑修站在一起,漠然道:“只因你是诡祟。”
路无忧看着两人如天造地设般登对,有些没懂,“诡祟?”
“好生仔细看看自己吧!”有人骂道。
路无忧低头一看,他腰腹间涌出的鲜血,已然变成了粘稠的黑丝,那些丝线如同活物般扭动着。
原来,他真的是诡祟。
往日熟悉交好的村民不断的数落他,白衣剑修讨论着怎么处置他,身穿喜服的祁澜漠视着他。
手腕上的玉环灼烫得惊人,金铃细碎地响着,然而路无忧全都听不见了,他眼睛一片血红,他身上的缚灵索快要把他勒出血痕。
他记得祁澜曾经承诺过,就算他变成诡祟,也不会超度他的啊……
可是,祁澜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来着……
路无忧痛苦地闭着眼睛,努力想要回忆起祁澜说过这句话的时刻,然而却怎么都记不起来。
脑海中的声音犹如毒蛇吐信:“他没有说过,是你记错了,前世祁澜是佛子,怎么可能会放过你这个诡祟……”
丹田的伤口越来越痛,路无忧匍匐在地上,与脑海中的声音抗争着:“不是这样的,阿澜,我不是诡祟……”
渐渐地,周围的一切变得灰白起来,祁澜、剑修和村民们如影子般褪色融化,变成了一滩滩黑水。
金铃的声响越加急促,路无忧浑然不闻。
他倒在地上蜷缩成婴孩状,周围的黑暗如潮水般漫了上来,渐渐将他的喜服染黑,如茧亦如囚笼般困住了他。
金铃声渐渐微弱,最终消散在浓稠的黑暗中。
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兴奋道:“就这样放弃吧,放弃掉这一切,既然他们都抛弃了你,你成为诡祟后,就把这些背叛了你的人都杀了……”
然而黑水漫至一半,却停了下来。
路无忧脸上布满了黑纹,眼眸血亮,“这就是你的目的吗,赤北。”
脑中的声音骤然停止。
潜藏在暗处的赤北惊疑不定,路无忧是怎么发现他的?!
这“笼中困”是他耗费百年心血和无数人牲炼就的极级诡祟,能抽取猎物最深处的记忆织造幻境领域,哪怕是大乘修士都难辨真假。
被捕入的猎物只会被逐步麻痹,深陷其中,最终神智崩溃,被它轻而易举地吞入腹中。
可此刻无论赤北如何催动,“笼中困”仍旧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对,不是它不想动,而是它动不了!
路无忧祟化的丹田如同苏醒的饕餮张开血口,吞噬着周围的黑水,这是高阶诡祟在吞噬低阶诡祟的过程!
此刻“笼中困”已然成为了路无忧的猎物。
赤北当下立断,意欲离开此境。
然而下一瞬,他的后背狠狠地砸在地上,五脏六腑几乎震碎,口鼻间泛起浓郁的血腥气,还未反应起身,咽喉被一只漆黑利爪死死扼住。
不知何时,路无忧已经吞噬完全部黑水,脸上布满了繁丽的黑纹,原本清澈的眼瞳里流转着嗜血的赤红,白皙的手指已然变作利爪,几近失去理智的边缘。
“祁澜……在哪……?”
赤北脖颈已被掐得变形,口鼻冒血,他听见路无忧的话,嘶哑道:“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为了佛子才设的局吧?”
路无忧充耳不闻,重复道:“祁澜……在哪……”
赤北梗着青筋暴起的脖子,竭力抬头狠狠道:“我父煅血魔尊……本可一统沧元……”鲜血从他齿缝喷溅在路无忧脸上,“要不是你给仙盟通风报信……!”
路无忧扼住赤北的手爪猛然收紧,“他在哪!!!”
赤北吃痛闷咳一声,脸上涨得血红,口间溢出更多黑血,“哈哈哈哈……祁澜……祁澜他不一直在这吗?!”
路无忧像是听到了什么关键词,眼睛迷茫了一瞬。
得以喘息片刻的赤北见状,笑得越发开心:“他被‘笼中困’吞入这个幻境之后,就因你的意志桎梏,化作了那个手环,你的所作所为他全都看在眼里哈哈哈哈……”
也就是说,祁澜看到了他曾经向魔尊低头,与魔军为伍……包括现在这副丑陋的模样。
路无忧下意识抬起左手腕,上面空空如也,之前一直珰珰作响的手环已不知所踪。
“怎么……不见了……”
“还不明白?自然是在刚才被‘笼中困’吞没,再被你吃入腹中了啊哈哈哈哈哈!”
路无忧眼睫颤了一瞬,下一瞬利爪猛地直接插入了自己腹中。
赤北讥笑道:“就算你现在把丹田剖开也没用了。”
路无忧双目流出两行血泪。
黑水在刚才已经被吞噬殆尽,但喜服上的黑污却再度向上蔓延。路无忧的面容祟化越发明显,额顶冒出了似鹿角般的森白骨刺,身周浮动着凝成丝丝缕缕黑雾的祟气,像蚕茧一样裹住了他。
这不是“笼中困”的影响,而是他自发的祟化。
他即将要变成完全体诡祟了。
赤北脸上露出得逞的嘲笑,他使出的最后一击已经达成了想要目的。他趁着路无忧这一松手,立即撕裂手中的传送符,即刻遁逃出这个几近坍塌的幻境领域。
周围灰白色院落和山林开始像雪一样融化,无声无息,逐渐坍塌模糊成一团。
路无忧在原地,双眼眼神空茫,利爪仍在插在腹中,身下已凝了一滩血泊。
而在他企图剖开自己丹田的前一刹那,听见一声极轻的叮铃。
他漆黑的利爪被温热掌心轻轻覆住,一个温暖的怀抱带着极重血气,从后面环住了他。
“无忧,别怕。”——
作者有话说:-
小鹿黑化之后还是鹿(喂)
2025/6/17追加1K字,让小狼赶紧出场安慰小鹿,下一章就可以嘿嘿嘿[黄心]-
这一话因为涉及到推进剧情的同时还要填回死遁前的内容,加上想在一章内把这个小副本剧情说完,导致写写删删,耗时得有点久,谢谢宝宝们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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