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是的,她释然张引羊(2)
如果一瓶水被打翻了,谁负起责任呢?
是把水打翻的人?是把水放在这里的人?还是一开始倒水的人呢?
这个问题久久困扰着张引羊。
说实话,她并不知道张牧牧究竟死没死。
毕竟,当她们回到福利院的不久,院长就因病离世。
所有人都在担忧着自己未卜的前途。
身边一起长大的那些孩子们,接二连三地被送到附近福利院,陆陆续续也有孩子被领养。
可以说这个时候,分别是常态。
所以没有人发现张牧牧的失踪,张引羊也没有机会调查张牧牧的下场。
她的眼前总是想起先前与张牧牧相处的点点滴滴,耳边也总是回荡着张牧牧既幼稚却又装作成熟的声音。
疼痛化作泪水涌出眼眶。
没事,至少还有敛谷。
她只好如是安慰自己。
她一边想一边回到房间。
福利院的寝室是大通铺,孩子们都住在一起。
随着陆续有人离开,这里已经不似原先那样热闹了。
她走了两步,而后愣在原地。
因为敛谷的位置也被塑料薄膜盖了起来,被褥、枕头、杯子统统不见了。隔着白色档灰塑料,只能看见微微发霉的床板。
张引羊一向迟钝愚笨,她难得聪明一回,她知道敛谷也走了。不知道是被分配到了别的福利院还是被收养了。
但是她知道,她和敛谷也是再难相见了。
她们还小,对她们来说分别往往是永别。
——“小牛、敛谷,我们三个结婚吧!”
——“院长说就算我们不结婚,我们三个都是一家人,我们三个的关系比电视上那些还要厉害呢!”
——“小牛、敛谷,你们都不能结婚,一辈子都不行!你们结婚了,我怎么办呀?”
泪水开始涌出,她大声地哭着,过度呼吸让她四肢变得麻木,渐渐失去了对一切的感知。
然而,除了接受命运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她的家散了。
人们都说,时间会抚平一切。
但对于张引羊来说,时间倒像是灶上的火,把一锅粥熬得越来越浓。
她没有被收养,她在福利院满满当当呆到了十六岁。
她的身体素质很好,动作也迅捷。长大之后也开窍了,脑子开始活络。
她成功通过了当地警校的招生。
就在这个时候,过去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她配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吗?
过去小偷小摸不断的人真的可以拥有这样的未来吗?
小牛会恨她吗?
她把那张通知书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又像不解气似的重新捡回来,把粉色的通知书撕得稀碎冲进了下水道。
她的人生至此也一路下跌。
她无师自通地开始堕落。
她随便找了份日结的工作,实在没钱就开始偷东西。
被打、被辱骂是家常便饭。
在服装厂做工的时候,开小差的工友没有注意到仍在操作的张引羊,她的腿就是在那个时候被轧断的。
她没有难过很久,残疾的腿让她更好调动人们的同情心,她去乞讨的时候比以往赚得多多了。
而且,身心上的疼痛让她有种在赎罪的快感。
敛谷也一定是这样的。这样的想法让张引羊安心了不少。
“嗯,我是纵有谷。”
这是张引羊第二次在电视上看见敛谷。
纵敛谷现在过得很好,尽管还不出名,但她的工作体面,她脸上的笑容是那么大,弯弯的眼睛里竟然还有一种天真与冲劲。这是连张引羊和张牧牧都不曾见到的。
凭什么?
张引羊现在很聪明。
她一夜没睡,根据网络上仅有的几个画面,她综合整理了每一个片段的时间地点,而后她大致推断出了敛谷的活动范围。
有两类人最不缺时间。
一类是那些顶有钱的人,这些人好像还被称作有闲阶级。另一类就是没有工作游手好闲的人。
张引羊显然属于后者。
于是,她蹲守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了敛谷。
她要开始赌了。
赌纵敛谷的记忆依旧不清楚。她要纵敛谷也愧疚一辈子,她要纵敛谷也和她一样痛苦。
“敛谷!你怎么能这样,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们都烂在了泥泞里!”
张引羊冲上前,攥住了敛谷的衣领,她知道敛谷爱干净,所以她特意把手上的污泥都擦在了敛谷的衣服上。
“你真是”
怎么能只有她一个人痛苦呢?
“要不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我、小牛都能有个很好的未来。”
尽管敛谷状作云淡风轻,但是她在敛谷脸上看见了一瞬间的空白。
她在心里暗笑,因为她赌成功了。
如果一瓶水被打翻了,谁负起责任呢?
所有人都该平等地为那摊水、那一地的玻璃渣负责。
张引羊笑了。
……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呵,你问我?你现在是不是很生气,觉得我骗了你?”
张引羊被死死按住,她抬不起头,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眼前的敛谷。
“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早就把我们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是这样狼心狗肺,一心想要把过去的一切都忘掉,包括我,包括小牛。”
张引羊的眼神里射出怨毒的光来,她的牙齿被咬得咯咯作响,连带着面部肌肉都开始颤动。
身后的人加重了手上的动作,在她的钳制下,张引羊几乎一动都不能动。
“松手吧。”
张引羊听见纵有谷拍了拍她身后那人的胳膊,她就被松开了。
她的胳膊有些痛,当她正要发作的时候,她听见敛谷缓缓开口了。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敛谷喃喃自语。
张引羊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看见眼前的敛谷。
即便这些年来张引羊多次骚扰阻挠,她都没能阻挡敛谷大放光彩。
现在的敛谷,衣着体面讲究、工作光鲜亮丽。
在电视上看到敛谷的时候,即使她们就隔着一层屏幕,但是张引羊心里清楚,她们之间已经是天壤之别。
她又想起前一阵来找她的小牛。
哦对了,现在的小牛叫犬和。
小牛竟然成了狗主人的女儿,那人是来回做生意的,很有钱。
现在小牛身上的衣服也是那么讲究,厚实的布料裁剪得当,穿在小牛身上板板正正。
小牛没有死,小牛过得很好。
她打心底里为小牛高兴。
但是,恨意忍不住从心底泛起。
她这些年算什么呢?
小牛、敛谷都过得很好,过着她张引羊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只有她一个人被困扰着,天天生活在泥沼里。
凭什么。
张引羊怨恨所有人。
她恨敛谷的冷漠,恨小牛的迟来。
恨自己。
她又想到那张通知书。
如果当时她收下了那张通知书,成功进了警校会怎么样。
她大概也会走向正轨。
对哦,如果她真的成了警察。
她可以帮助更多的人,这样也算是赎罪吧,也能让自己心安吧。
当时的自己为什么这么愚蠢,没有想到这一层呢?
如果自己是警察,小牛与敛谷都成了演员。
她张引羊也有资格和她们再次成为一家人。
那一次的意外也不过是她们共同面对的小小风暴之一。
但是她把那张通知书冲进了下水道,连同她的未来和可能性都被自己断送。
她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拿着吧。”
熟悉的牛皮纸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是敛谷递给她的。
“拿着吧,这里面的钱应该够你生活一辈子了。不要来找我了,我也不会找你的,不会害你了。”
她听见敛谷这么说。
她愤愤接下那个牛皮纸袋,和往常一样,里面装着现金。
不同的是,这次显然厚了不少,厚实的钞票将牛皮纸袋撑鼓,拿在手上非常有分量。
“敛谷,你不想把我送进去了?”
张引羊笑着问,她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敛谷还把她当成那个在牛小庙愚笨蠢钝的小羊。
其实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敛谷想要害她,想要把她送到大牢里去。
如果一瓶水被打翻了,谁负起责任呢?
反正她是最不无辜的那个,她坐牢也是应该的。
“对不起。”
她听见敛谷这么说。
不对,错了、错了。
“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不应该是这样的,你应该怨恨我,然后打我骂我!
这样算什么?你是不是觉得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解决所有事情?
你不要站在老好人的角度来说这句话,我不需要、我不需要。”
敛谷没有再说话,她的眼睛望在哪里?
张引羊顺着她的视线才发现,敛谷的眼睛一直望着她张引羊身后的人。
是这样吗?
张引羊笑了一下,她没脸没皮地笑着,学着无赖的样子把清点起牛皮纸袋里的钱来。
贪财、贪婪,她努力表现出人人讨厌的样子。
敛谷的眼神终于看向自己,只不过视线里带着些同情。
不是这样的。
张引羊心中愤恨,她把牛皮纸袋重重扔到地上,地上的积水洇湿了纸袋。
“走吧。”
她听见敛谷叹了一声。
两个人影在她视线里越来越小。
“敛谷!”
张引羊焦急地喊了一声。
她看见那两个人影同时转头,动作都是那么一致。
——“结婚么?”
——“话不能太多,要安静一点……要聪明的,学东西要快……”
——“最重要的是,要完完全全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不就是敛谷你自己嘛。”
张引羊笑了一下,她挥开脑子里荒唐的念头。
她蹲在地上,重新捡起被打湿的牛皮纸袋,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钱——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是从张引羊的视角来写的,所以这里的“敛谷”其实是纵有谷啦
张引羊的情节暂时告一段落了
希望大家看得开心,很高兴遇到你们[熊猫头]
第42章 是的,叫她有谷过去的已经过去,过去……
万春明给纵有谷批了三天假,但是纵有谷第二天就回来了。
她没有立马去拍摄,也没有让纵敛谷代替她去拍摄。
她拉着纵敛谷和她一起在酒店躺了两天。
这两天里,她们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躺着,甚至连交谈都很少。
到了最后一天傍晚,纵有谷终于恢复了原先的样子。
像原来那样说说笑笑,像原来那样泼皮耍赖。
“明天又要拍戏了,不想上班。”
纵有谷在床上滚了一圈,用杯子把自己紧紧裹住,只有一个圆圆的脑袋露在外面,她目光闪闪地看着纵敛谷。
她又开始耍起了无赖,她牵着纵敛谷的手指央求对方替她上班。等纵敛谷答应后,又抢走纵敛谷所有衣服说什么都不让纵敛谷出门。
“你到底要干什么?”纵敛谷的声音颇为无奈。
纵有谷嘿嘿笑了两声,她不说话了,也一动不动,只是看着纵敛谷。
“你明天去不去拍?”
纵有谷转了转眼睛,她眯起眼笑了。
“当然去啊。”
纵有谷拍灭了灯,她翻了个身,面对着阳台。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眼前的一切都慢慢有了轮廓。
明天很重要。
……
万春明总算是知道先前何归谈起纵有谷时总是一脸疲惫了。
纵有谷的状态总是那么不稳定。
状态好的时候一连好几个镜头都能一条过,表演几乎没有一点瑕疵。
但是状态不那么好的时候,她就会变得非常焦躁,然后想尽办法逃避当天的拍摄。
不过没有办法否认的是,她是个很好的演员,是个难得的全才。
万春明看着剧本上于雨来的戏份发呆。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葛崖拍了拍万春明的肩膀。
万春明摘下眼镜:“没什么,在想小纵什么时候能调整好状态。”
葛崖嗯了一声,听不出她语气里是什么意思。
纵有谷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
她已经换好了服装,眼睛透亮。
这天的太阳很好,照在身上正正好好,不灼热,是让人昏昏欲睡的温暖。
她四下环顾,犬和也到了。
犬和坐在凉棚下,手指着剧本,专注的她没有注意到纵有谷的视线。
“春明导演。”
纵有谷向万春明点了下头,万春明身旁的葛崖也笑着向她点头,葛崖的眼神里似乎有些打量的意味,纵有谷不知道葛崖是什么意思,她只是微笑。
“你不说话我都能感觉到你今天状态不错,希望能稳定下去。”万春明一边调试她的耳机一边说。
“一定会的。”
纵有谷笑了,她想起了纵敛谷。
只要她们合作,她们就是完美的。
“演员准备!”
场务已经搭建好了场景。
纵有谷迈腿按照引导站在了合适的位置。
在她面前坐下的是犬和,也就是张牧牧。
即将拍摄的是电影的最后一幕。
于雨来成功回到了现实世界,林岭晚问于雨来询问生活的意义。
纵有谷深吸了一口气,她看着眼前的张牧牧。
过去的点点滴滴开始不断涌出,一幕一幕在她的眼前掠过。这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并不害怕,也不恐惧。
她用余光扫过四周,她果然在附近看见了那个在艳阳天用衣服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住的人影。
纵敛谷,纵敛谷。
她在心里喊了两遍,心渐渐定下来了,眼前的画面慢慢消散。
“三、二、一,开始!”
纵有谷继续趴在桌子上,炽热明亮的灯光直直从侧面打过来,她的影子飞斜着打在墙上。
于雨来是畅快的,她成功回到了现实,她又活了一天,又占有了一天。她和以往一样,趴在桌子上尽情享受着眼下的每一分每一秒。
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她比以往更珍惜眼下的每分每秒,一边享受今天、一边期待着未来,这是最大的不同。
纵有谷的脸靠在手臂上,她出神地望着窗外。视线所及除了摄像头和收音设备什么都没有,不过纵有谷好像真的看见了窗外春景一般,她的眼睛明亮、闪烁。
凳子腿与地面摩擦,尖锐刺耳的声音让人掉一身鸡皮疙瘩。
林岭晚在她面前坐下了。
对方毫不掩饰眼神中的打量,漆黑的瞳孔一动不动地锁定在纵有谷身上。
“有什么意思呢?”
林岭晚没头没脑的问。
犬和的声音属于很细的那一类,于是她的声音又给林岭晚这个角色增添了几分神秘与脆弱的色彩。
于雨来没有理睬林岭晚,她把食指放在唇边,示意林岭晚保持安静。
窗外是鸟鸣与蝉鸣。
穿过近处的嘈杂,可以听见远处的人声。
林岭晚依旧不依不饶地问:“到底有什么意思呢?你做的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你早就得到了别人的夸赞,你不需要做这件事了。
别和我说你是为了同学情谊、出于正义而去救她们的,我不相信。”
林岭晚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的眉头皱起。
“你在担心什么呢?”
于雨来这才抬头,她回头看着林岭晚。
纵有谷愣了一下,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在平静的状态下看见张牧牧。
张牧牧作为她梦里的常客,她对她的脸实在是熟悉。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象过长大之后的张牧牧。
因为她先前认定了,小牛是没有未来的人。
纵有谷微微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她再次沉浸在表演中。
“我——”
林岭晚正要作答,于雨来却又将食指放在唇边,她再次阻止林岭晚出声。
“你很自卑。”于雨来轻笑了一声。
林岭晚的脸色立马变了,她瞪大眼睛,眉毛拧在一起。
对于雨来的敌意浓烈至极。
“呵,你在开玩笑吗?我?自卑?怎么可能。”
于雨来从容地靠在椅背上,她慢悠悠地抬起手腕,指着林岭晚,嘴角上扬笑了一下。
她说:“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你一直在向未来发问,结果一无所获。”
林岭晚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她扭过了头,却没有再打断于雨来。
“你很有天赋,你学习任何东西都很快,所以你因为你的天赋而自傲,你瞧不起我们所有人。
但是你其实根本不知道你要什么,对吧?于是你挣扎、矛盾,内心深处竟然生出一种格格不入的自卑来。”
于雨来说话向来如此耿直毫不留情,因为她觉得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浪费大好的时光。
此时此刻的纵有谷完全理解着于雨来的心境,她感于雨来之所感,她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不耐烦与讥笑。
“所以呢?我该怎么做?你开导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就不能帮帮我呢?”
林岭晚的语气平静,又尖又细的声音在空气中飘荡。
于雨来笑了,她摇了摇头,她看向窗外。
拾音器、摄像机再次出现在纵有谷的视线里,纵敛谷也在她的视线中。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她又成了于雨来,眼前是明媚的阳光和茂密浓绿的树叶。
于雨来重新转过头,她笑得灿烂,眯成一条线的眼睛像是一弯月牙形状的吃水,游鱼在其中来往。
她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其实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把我拉入这趟浑水,我都不知道我的缺陷呢。我太过看重现在,你太过看重未来。”
纵有谷缓缓睁眼,她将头转回去,看着林岭晚。
她说:
“过去的事情已经不能改变,未来还没有到来,我们能看见的只有现在。
林岭晚,与其浪费每一个今天去思考明天的意义,不如过好今天。
你这么聪明,在每一天的行动中,总能思考出一个你想要的答案。”
过去的已经过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说完这句,纵有谷感觉自己的心也颤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林岭晚?犬和?张牧牧?还是纵有谷自己呢?
纵有谷重新抬起头,她温和地笑着,看着眼前的林岭晚,看着眼前的小牛。
她不可能不感慨。
张牧牧长大了,她整体的相貌和以前有了非常大的不同。
如果不仔细看,绝对不会将张牧牧和眼前的这个犬和联系在一起。
只有在细看时,才能从相似的五官中找到一些能够证明这两人是同一人的佐证。
林岭晚喃喃自语:
“过去的没有办法改变,未来又太过遥远。”
所有人都不该被没有办法改变的过去困住,所有人都不该整天为没有到来的未来惴惴不安。
所有人都是这样,张引羊、张牧牧是这样,她和纵敛谷也是这样。
“卡!”
“敛谷姐,真的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犬和一边喝水一边说,“你真的太厉害了,我还是怎么赶都赶不上你。”
纵有谷笑了一下,她拍了拍犬和的肩膀:
“我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犬和。下次叫我有谷就好。”
纵有谷深深吐出一口气,她感觉把郁结在五脏六腑里的浊气都一吐而空,已经很久没有那么轻松过了。
她下意识看往纵敛谷的方向看去,纵敛谷依旧懒洋洋地倚靠在门框上。
即使隔着那么远,纵有谷也知道纵敛谷一定在看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这个小情节结束啦!
很高兴遇见你[撒花]
第43章 是的,她们是完美的不会离开
在那之后,纵有谷再没有闹什么幺蛾子,按照约定与纵敛谷交替着完成了拍摄。
她的状态非常不错,导演趁着这个机会把先前不太满意的镜头重新拍摄了一遍。
纵有谷看了一眼,都是纵敛谷代替她拍的那几个镜头。
她哈哈大笑,纵敛谷确实演得不错,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有这么大的进步确实非常优秀了。
但是纵敛谷不如她纵有谷,正如她没有办法像纵敛谷那样控制身体。
她站在摄像机前弥补了她的缺席,她的表演覆盖了纵敛谷的表演。
纵敛谷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有表示。她只是在远处看着,像一块海绵一样吸取着纵有谷的经验。
“你有没有觉得很不公平?”
“不公平?”
“就是你不管付出多少,最终都会被算到纵有谷身上。”
纵有谷看见纵敛谷撑着头思考了一会,而后笑了。
纵敛谷说:“我说过了,我们在合作。我永远不会感到不公平的。”
纵有谷一把抱住了纵敛谷。
陆陆续续又过了大约一个月,前期拍摄终于结束。
这期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让纵有谷几乎模糊了对时间的感知。
先是犬和的突然出现,再是张引羊的坦白。
纵有谷现在的想法矛盾又割裂。
一方面她庆幸得知真相,当她知道她没有抛下张牧牧的时候,她是高兴的。
当她看到张牧牧——也就是现在的犬和过得很好时,久久萦绕在心头的愧疚感终于消散。
她当然有过错,但是她的过错不会牵连她一辈子。
不过另一方面,她是痛苦的。
因为这件事的影响,她不断在心里看低自己,不断鄙视自己,放任自己慢慢堕落。因为她觉得自己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幸好还有纵敛谷陪在身边,幸好纵敛谷能完完全全理解自己。
不然她真的要发疯了。
一桩桩事情让纵有谷晕头转向,根本没有发现时间的流逝,当她觉着试镜恍如昨日的时候,拍摄竟然即将结束。
“三、二、一,杀青快乐!”
剩下的演员们在镜头前大喊,她们的嘴大大张开,露出牙龈,露出红红一片的口腔。
所有人都很开心,万春明也是。
她站在队伍的中央,她被一众年轻的演员挤在了中央。她看着一个个年轻的头顶,看着她们活泼的面容,她不可能不高兴。
希望所有的孩子都能走得更高、更远。
“后期的工作很快也能完成,大概再过一个月后就能递交审核。和资方商量了一下,大概在下半年或者贺岁档上映。
好了,孩子们,很高兴能你们合作,我希望以后你们能越来越好。”
……
纵有谷后续暂时没有别的拍摄计划,齐芳给她批了一周的假,让她和纵敛谷都暂时不用受上班的折磨。
人是不能闲的,一闲下来就会开始作妖。
至少纵有谷是这样。
她刚卸下心理上的重负,整个人自然是非常亢奋的状态。
家里老旧的木质地板被她踩得嘎吱作响。
她把床当作舞台,一跃跳上床,站在中央,像舞台剧上自白的演员那样一手高高举起,另一只手抵在胸膛。
“天底下再没有比我更善良的人了。”
她的语气夸张,过于充沛的语气让她的台词更有一种矫揉造作的成分。
不过,奇怪的是,纵敛谷依旧没有打断她,也不像先前那样出言讥讽,纵敛谷只是看着自娱自乐的纵有谷。
纵有谷一屁股坐在床上,她不动了,她也只是看着纵敛谷。
视线相交,两人就这么无声的对峙着。
纵敛谷的眼睛就像是不会干涩那样,她真的一动不动。
最终还是纵有谷败阵,她掰过纵敛谷的肩膀,把额头抵在纵敛谷的手背上。
她的声音很小,也有些无奈,嗯嗯一阵像是猫叫:“你到底想说什么?别老盯着我。”
纵敛谷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抿起了嘴唇,欲言又止。
纵有谷啧了一声,她刚要出声时。
纵敛谷终于开口了:
“教我怎么表演。”
纵有谷歪过头,她没有想到纵敛谷会说出这样的话。
纵敛谷继续解释道:“我们说是合作,用共同的表演一同完成拍摄。但是对我来说,与其说是表演,更确切一点来说,我只是在依靠上辈子训练出来的本能而已。”
“我按照提示起跳、我按照提示奔跑,只是这么机械地坐着,只有偶然几次才能入戏。
我喜欢那种入戏的感觉,那一刻,全世界都不存在了。
你应该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帮帮我,好吗?”
纵敛谷牵起了纵有谷的手,她学着纵有谷的样子,把额头贴在纵有谷的手背上。
手背与额头的温度差让彼此都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我想要变得更好,我也想要和你一样思考每一个角色的,我也想要在聚光灯**验不一样的人生。”
纵敛谷轻轻吻了纵有谷的手背,她抬起头,她的视线紧紧追随着纵有谷的瞳孔,不给对方半点闪躲的时机。
“把你的经验都告诉我好吗?我需要你,能让我变得更好的只有你。”
纵有谷眯起了眼睛,她的视线里只剩下了纵敛谷一个人。
她思考了一会,而后重重向后躺去。
闷闷的声音传来:“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能让你变得更好的只有我,能然我变得更好的也只有你。”
纵有谷迅速坐起身,她一把将纵敛谷也拉上床。
她们两个本来就高,现在站在床上,房顶离脑袋不过两个拳头的距离,倒有点顶天立地的意思。
纵有谷在身后抓着纵敛谷的手腕,她的手带动纵敛谷的手挥动。
她们的手在最高点停下。
纵有谷又说出那句台词:“天底下再没有比我更善良的人了。”
她的声音很大,与纵敛谷站得那么近,一时间倒像是纵敛谷说出来的。
“这一场你演得很好,我自愧不如。
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纵有谷凑在纵敛谷的耳边,她的声音很轻,呼吸却很重。温热的呼吸像水流一样在纵敛谷耳朵旁流淌,很难让人不怀疑纵有谷是故意的。
“你不用回答,这是显而易见的。因为你能理解这个角色,你与这个角色有几乎相同的经历,所以对你来说,这个角色的难度约等于没有,你只要呈现出最本真的状态就好了。”
纵有谷再次挥动纵敛谷的手,她们的手慢慢垂下。
两双手在纵敛谷的胸口合了起来。
纵有谷的手开始颤动,连带着纵敛谷的手开始抖动。
“我们都不是该死的人。”
纵有谷的声音变得很大,从镜子里来看,根本就像是纵敛谷在说出台词。
一个人在前面表演着,另一个人在身后发出声音,就像是一场双簧戏。
“你还记得这一场戏吗?”
“嗯。”
这场戏是《同学社会化指南》中,纵敛谷代纵有谷拍摄的第一场戏。
这一场戏,纵敛谷自认已经非常努力。
她的情感充沛,台词清晰,配合着肢体动作传达着她的情感。
她很不错了。
但是万春明却不太满意。
因为万春明见识过纵有谷的表演,因为如果是纵有谷的话,肯定能做得更好。
“你觉得你缺在哪里?”
“我?缺少经验、缺少训练。”
纵有谷突然松手,她的食指竖在纵敛谷唇前。
“的确如此,不过,你更缺少的是理解。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能做到的事情,你一定可以做到,或早或晚罢了。
就像一开始接到于雨来这个角色的时候说的那样,只要是人,总会有相似点,以这个为抓手去理解深挖这个角色,然后一切的表演就是自然而然的了。”
纵有谷依旧牵着纵敛谷的手,纵敛谷挣了一下反手握住纵有谷的手。
两只紧紧牵住的手划过半空,又快快荡下。
“不过你也不用太着急,毕竟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们就能弥补对方的不足。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们就是完美的。”
因为有了彼此,不用急于摆脱自己的不足,也不用担心对方嘲笑自己的不足。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对方更加了解自己。
纵有谷忽然抽出手,她的双手迅速环在纵敛谷脖子上,一把将对方勒进自己怀里。
当然,她不可能得逞。
纵敛谷反身一扭,双手隔开了纵有谷想要收紧的双手。
纵有谷急得上蹿下跳。
砰——
她的头撞在了天花板上,她更加生气了,干脆重新钻回了被子里。
纵敛谷笑了,用脚背推了推那团被子,她说:“你的反应不可能比我快的,这方面你超不过我。”
她在被子旁坐下,虚虚靠在了被子上。
不想承认也得承认,纵有谷的存在的确让她安心,她也不由自主被纵有谷吸引。
她们骨子里就是那么自恋的人,她们不可能不爱彼此。
“你不会离开的,对吗?”
“我怎么离开?我在原先世界里都死了,估计现在都被泡肿了,当然回不去。”
纵有谷没有理会纵敛谷的玩笑,她又问了一遍:“你不会离开的,对吗?”
纵敛谷愣了一下,然后她轻笑:“当然。”——
作者有话说:521,我爱你
有谷敛谷长长久久
很高兴遇到你[垂耳兔头]
第44章 是的,她好像火了她们很完美
#纵有谷
#何归采访
#《同学社会化指南》路透
#万春明谈从业经验
@真不知道要吃什么了:好美丽的一个妹妹……我怎么才发现她
@虚怀若谷谷:我来啦!她是纵有谷,目前演过不少戏,先前那张墙头飞跃的出圈路透也是她。是又美丽又有实力的一个宝宝呀~
@纵有一只猫:你们快去看何归的那个采访,我真要笑晕了……何导本来一本正经地在回答问题,结果一提到小谷就立马笑出声,一边笑一边摆手。
@从前的从前有座山谷:这个路透真是太伟大了,任何人没看到宝宝的校服照片我都会难得哇哇大哭,然后半夜趁你睡觉的时候扒开你的眼皮让你看看这几张绝世美照。怎么能美成这样呢?一打开就感觉被青春的气息笼罩了,一点开大图就感觉沐浴在阳光里,一保存到相册里就感觉整个人得到了升华……宝宝[可怜][摊手]
@真不知道要吃什么了:刚想说热评好夸张,但是一点开照片就发现这些话还是保守了。
@春眠柳:万春明的访谈让人很感慨啊,我从小看着她的电影长大,突然发现她年纪也上来了。这组照片里都是新面孔啊,万春明对后辈的提携帮扶真是有目共睹的,希望演艺行业能越来越好,以后还能看到好作品。期待这部电影,快快上映吧……
@无无有有:视频网站上有一个她作品合集,她真是从龙套一步一步起来的,看得我一边心疼一边忍不住缺德地哈哈大笑。被巴掌扇死、被一枪打死、粗心落水溺死……妹妹真的已经集齐死亡成就了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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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消息与坏消息都是那么毫无征兆的,它们会在夜里、看不见的地方蛰伏,然后毫无预兆地出现,像顽童一样观察着人们脸上的讶异。
纵有谷现在就是这样的感受。
大半夜的,她接到了齐芳的电话轰炸。
挂了一个又一个,实在受不了,她才接起了电话。
“有谷,你现在快回想一下你先前有没有发过什么不该发的,有没有点赞过不妥当的内容。虽然公司会做仔细审核评估,但是保不准会有疏漏,你记得仔细检查,知道了吗?”
“什么?”
“现在没工夫解释清楚,你自己看手机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总之你一定要仔细检查有没有做过什么不妥当的事情,如果有的话,一定要报备,我们好提前排除风险,不要等出事了再说,知道了吗?”
齐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落到了纵有谷耳朵里,然后又另一只耳朵里飘出,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没办法,纵有谷突然从被子里拔出来,还没完全清醒呢。
“后续具体的安排会当面和你说,知道了吗?”
“嗯嗯,好的。”
纵有谷应了两声,等齐芳挂了电话后,手机重重摔在地上,她也重重摔在床上。
她又陷入浅浅的睡眠中,过了好一会,她才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
她又被拍到耍大牌了?
没有啊,她最近绝对安分。
她一没有让胡迎花作威作福,她二没有一声不吭就抛下整个剧组。
她什么都没干啊。
她立马翻身起来,手脚并用地捡起地上的手机。
她打开软件一看,后台收到了大量@消息。
她的脑子依旧不甚清醒,手指机械的滑着,眼前像是有一层薄薄的雾一样,什么东西都看不真切。
直到她看到那个居于高位的热搜词条——
#纵有谷。
脑中一声响亮的轰鸣驱散了所有困意,她变得无比清醒。
她立马点开词条,浏览过一条条评论。
她的眼睛随着屏幕上下轻微抖动,屏幕发出的光照得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不是恶评,不是嘲讽,前排评论几乎清一水是对她的夸赞。
夸她漂亮,夸她可爱,夸她演得好,夸她肢体动作漂亮。
她纵有谷好像红了。
她倒吸一口气,手机落在地上,啪嗒一声,纵有谷心中的火焰剧烈地燃烧起来。
她打开房门,冲出卧室,摇醒趴在桌子上的纵敛谷。
“你别睡了,你别睡了,你快看这个。”
纵有谷像揉面团一样揉着纵敛谷,她一边摇晃纵敛谷,一边上蹿下跳,木地板嘎吱作响,老旧的桌子也咯咯直响。
纵敛谷这才抬头,神情恹恹。
“你再蹦楼下邻居就找上来了。”
纵敛谷一边懒洋洋地说着一边接过手机,她仔细地看着屏幕。
客厅的节能灯大概是要寿终正寝了,微弱的灯光不断闪烁,不足以点亮整个小小客厅。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手机的光是那么耀眼。
亮白色的光直直照在纵敛谷的脸上,高挺的鼻梁反着光,眼睛更是明亮。
纵敛谷看着手机,纵有谷看着纵敛谷。
纵敛谷脸上露出笑容,纤长的手指左右来回滑动着屏幕。
看到纵敛谷的表情,纵有谷也是那么高兴神气。
她忍不住在纵敛谷的鼻尖吻了一下,她说:“我就说我们两个在一起就是完美的。”
纵敛谷依旧没有抬头,她看着屏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纵有谷忍不住牵起纵敛谷的手沿着腕骨亲吻,一路向上然后凑到了纵敛谷的耳边。她咬了咬纵敛谷的耳廓,她说:“你看啊,我是那么完美,你是那么完美,我们是那么完美。”
纵有谷和纵敛谷一起欣赏着这组照片。
这组照片里有不少抓拍,但是纵敛谷和纵有谷没有一张是丑的,无论是正在说话,还是正在奔跑,她们都是那么完美。
恰到好处的垂眸、紧贴在修长四肢上的紧致肌肉。
除了她们,没有人会发现‘纵有谷’的背后是两个人。
不对,她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纵有谷脸上的笑容更加大了。
纵有谷能够感受到,自从纵敛谷来了,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久久郁积的心结已经成了过去式,接踵而来是机遇与契机。
因为纵敛谷,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能明显地感觉到,她正慢慢走上一条阳光照耀的坦途。
“我好爱你,我好爱你。”
纵有谷亲吻纵敛谷的眼皮,在纵敛谷的耐心即将耗尽时,她适时地与对方拉开距离。
纵有谷端正的坐在一旁,朝纵敛谷眨眨眼,一脸无辜。
纵敛谷把手机聚到纵有谷眼前,她也笑了起来。
“这张怎么样?”
纵敛谷笑着问她。
纵有谷只是扫了一眼,她就很肯定地说:“非常完美啊。”
纵敛谷推了她一把,手机屏幕靠得更近了。
纵有谷只好仔细看这张照片。
照片中的应该是纵敛谷,相片应该抓住了纵敛谷越过天台的那一幕。
角度找得很好,低矮的道具都被隐去。但从照片来看,纵敛谷好像真的在高空中跃起。
“这是我啊,这张照片拍得是我,是纵敛谷的照片。”
纵敛谷笑了起来,她几乎是哈哈大笑,抓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
她在为聚光灯下的自己而高兴,她在为出现在社交平台照片上的自己而高兴。
纵有谷拿过手机,左右来回滑动。
她说:“那这张是我。”
纵有谷的手指突然在一张相片上停下。
在这张照片里,她垂着眸,盯着地上的纸屑。
不对,这也许不是她,照片上的也许是纵敛谷,毕竟这场戏纵敛谷也拍过。
她盯着照片看了半天也没得出个结论。
“这张照片里的到底是你还是我?”
手机被递到纵敛谷面前。
纵敛谷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头凑得老近,照片不断被放大缩小。
纵敛谷皱着眉:“看这个手臂,应该是你吧。不……不对,我放松的时候手臂也是这样的。
看地上的影子,应该是下午拍摄的,我记得我是在下午拍摄的,所以这是我?”
“我补拍也是在下午。”
纵敛谷又低着头,企图从照片的边边角角里面找出一些线索来探清这照片里的到底是谁。
照片里的那人眼睛微微眯起,这是纵敛谷的习惯。
纵敛谷抬头,发现眼前的纵有谷也眯着眼睛。
好吧,这是她们共同的习惯。
那么,这到底是她纵敛谷,还是纵有谷?
怎么现在连她们两个都分不清彼此了。
纵有谷和纵敛谷不约而同地指着对方笑了起来。
她们掩面而笑,重重靠在各自的座椅靠背上。
地板又嘎吱一声。
“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出去?”纵敛谷问。
其实她好奇很久了,先前纵有谷虽然不火,但是赚得不算少,租一套稍微好一些的房子里还是绰绰有余的。
为什么还是住在这套老破小里?
“什么?”
“我问你什么时候搬出去,毕竟你之前是这么说的,说等你有钱了,要带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我可不想和你窝在这里一辈子。”
纵有谷依旧靠在椅背上,她的头向后倒,仰头望着整间房子。
地板热胀冷缩偶尔会冷不丁发出响亮的断裂声,有几处的踢脚线也脱落了,头顶的节能灯在不断闪烁。
她终于直起身,在椅子上坐得端正,她握着纵敛谷的肩膀,一脸严肃:
“这个灯该换了。”——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遇到你[垂耳兔头]
第45章 是的,她羞于表达谢谢你
在公司的持续运作下,纵有谷的确是红了。
人红了,什么都有了。
不只是钱而已。
纵有谷总算是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了。
过去她从来不约束自己的行为,几乎可以说是随心所欲。
于是过去人们说她不敬业、说她小牌大耍。
三天两头地,她就能在互联网的边边角角看到批评她的评论。
这些批评也不是单单为了批评她,她那会还没火到让人在意的程度,所以更多时候是用她去衬托别人。
不过现在一切都变了。
她因为不满意自己的表演而擅自离开,这是她精益求精,这是她特立独行。
她逼迫胡迎花驱赶苏彤果,那是她公私分明,那是她个性的体现。
一切的褒义词都能用在她身上,她身上好像有人类一切美好的缩影。
总之,没人会揪着纵有谷的过错不放,甚至过去一切行为都让她更加可爱可亲、让她更有人的味道。
爱她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喜欢她的人与沙漠里的沙粒一样多。
至少现在是这样。
不过,当然有人不喜欢她,随着名声一起涌来的是更多的恶评。
只是纵有谷一律视而不见,权当不存在,她根本不在乎这些。
纵有谷对此很满意,她捂嘴轻轻笑了。
被手遮挡的嘴角放肆地上扬,露出一口玉白色的牙齿。
她和纵敛谷本来就是这么完美的人,全世界的人都应该喜欢她们才对。
过去她极致自大的同时又有极致的自卑,而现在,她只剩下了极致的自大。
她变本加厉地开始自夸、自矜。
阳光斜照穿过玻璃,硬朗的光同时在纵有谷和纵敛谷的脸上分出明暗。
宽大舒适的保姆车缓缓向前,两侧微微的大树像是弯腰行礼的侍者。
是的,纵有谷和纵敛谷正在赶往拍摄的路上,纵有谷即将拍摄一条广告。
短暂的休假结束后,纵有谷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电视剧、电影、广告推广……
主角、配角、特别出演……
各种各样的角色、各种各样的拍摄,她不再无足轻重。
她现在也能挑选自己的工作了,纵有谷笑得非常满意。
鼠标划过一个个邀请,最终在一份邮件上停下。
这是一份广告拍摄邀请。
这是一个运动品牌,走的是大众路线,价格亲民、尺码款式多样包容。
如果能参与这条广告的拍摄,即使出镜时间很短,但对知名度的提升依旧能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当然,这不是纵有谷接下这个广告的全部原因。
她念了两遍这个品牌的名字,久远的记忆涌了上来。
她记得,就是这个牌子曾经给牛小庙福利院捐过衣服,衣服、裤子、鞋子一应俱全。
但是,数量却不太对,院长提出建议,让孩子们互相轮流穿。
纵有谷从小洁癖就严重,她从来不会让别人碰她的东西,连碗筷都要单独分出来,她当然不会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于是她是院里面唯一一个没有穿过捐赠衣服的。
别的孩子穿着新衣服的时候,纵有谷身上还是洗得有些发白的运动衫。
想想就有点亏。
纵有谷皱眉支着下巴,当即做了决定。
“齐芳姐,我试试看,就拍这个!”
这次一定要借着拍摄,顺两套回去才好。
她在心里阴暗地想着,一边想一边笑。
没办法,贪小便宜已经深入她的骨髓,一时半会是改不掉了。
正当纵有谷回忆的时候,汽车拐进了停车场,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停下。
“有谷老师到了吗?”
“到了到了。”
“服装已经放在更衣室了,如果有不合适的随时可以调整。”
“好。”
一手拿着文件,一手拿着两个水杯的胡迎花仔细地听着编导嘱咐,确认将一切都记下后,她马不停蹄地去找纵有谷。
她看着手上的两个水杯,忍不住在心里唉声叹气。
原先只要拿一杯水的,现在有什么东西,有谷姐都让她准备双份,而且要一模一样的。
虽然说那个生活助理的出现的确让有谷姐状态好了不少,不像以前那样能作妖了。
纵有谷状态一稳定,名气就立马上来了。
名气一上来,钱就多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带着胡迎花的工资都涨了不少。
但是……
她的手真的要抽筋了。
胡迎花欲哭无泪。
“有谷姐,水给您送来了,我放在小桌上了。两杯都是一模一样的,里面都是不多不少十三块冰。”
纵有谷哼了一声,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是脚本,只要配合几个镜头就可以了,拍摄任务相对轻松。我问过了,最多两个小时,绝对能结束。”
虽然已经提前沟通过,纵有谷依旧拿起脚本有模有样地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点头。
“小花同学,你做得非常好。”纵有谷满意地点点头。
迎着胡迎花期待的目光,她又开口:“所以现在你出去吧。”
胡迎花眼神一下就熄灭了。
门啪嗒一声关上。
与此同时,纵敛谷摘下了口罩。
口罩下,是她笑得开心的脸。
她伸出手指,狠狠在纵有谷脸上点了一下。然后她才缓缓开口:“你这人心肠真是坏。”
纵有谷顺势倒在沙发靠背上,微微仰头,满脸都写着无辜:“我又做什么了。”
“人家小花帮你做了这么多事,你一句谢谢都没有,你看人家出去的时候多么失望。”
纵敛谷的手在纵有谷额头上乱点一通,最后被纵有谷抓住。
纵有谷的视线顺着纵敛谷的指尖看向纵敛谷。
她坦然地笑了:“你看得不也很开心嘛。”
“是吗?”纵敛谷立马收敛起脸上放肆的笑容。
纵有谷没有再与纵敛谷掰扯,她拿起整齐叠放的衣服,仔细看着。
她伸手举起衣服,藏青色的运动服隔在她们两个之间。
“你真的不拍?你肌肉练得可比我好多了,不拍就太可惜了。”
纵敛谷摇了摇头,她退后了一步:“这个邀请是给你纵有谷的,和我没有关系。”
“啊啊啊啊。”
纵有谷捂住耳朵,像拨浪鼓一样摇着头,用大叫打断纵敛谷。
“又来了又来了,我都说过多少遍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在这里我们都是‘纵有谷’,‘纵有谷’离不开你也离不开我。”
纵敛谷撇了撇嘴,她干脆转过头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谁知纵有谷突然将她一把抱住。
“……谢谢你。”
这句话说得颇为艰难,像是在纵有谷口腔里黏着许久才被艰难地吐出来。
纵敛谷瞪大眼,难以置信。
一句话开了头,剩下的就简单多了。
“我知道你很不甘心,但是你依旧还待在我身边。虽然心中有些埋怨,你有时候来了兴致还会教我一些发力出拳方法。
‘我爱你’这句话的分量太轻了,因为爱你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是本能。
……谢谢,真的。”
纵敛谷依旧难以置信地望着纵有谷,她常年持刀持枪的手微微颤抖着。
纵有谷抿了抿嘴唇,一把推开纵有谷,迅速跑出门。
“当我没说,给我忘掉!”
纵敛谷笑了一下,她重新戴上口罩帽子,整理好一切后,她也随后出门。
纵有谷已经站在了聚光灯下,灯箱柔和的光打在她的脸上。
她乌黑的头发反射着洁白的灯光,就像披着一层白色头纱一样。
但看外表,不了解她的人一定觉得纵有谷是表里如一的漂亮温和。
不了解她纵敛谷的人,也会觉得她纵敛谷是温柔和善的。
远处的纵有谷反复起跳,拍了一次又一次。
她的手臂向上够着,指尖、下巴在同一条线上,整个人舒展又张扬。
这个镜头过了。
纵有谷按照指导,双手插在口袋里,重心放在一只脚上。
腰部用力,而后胸腔带动身体,她完美地转过一个半圈。
双手从口袋里滑出,手臂自然地张开,像是在与一个不存在的人拥抱。
转过一个半圆,纵有谷正好面朝着纵敛谷。
四目相对。
纵敛谷平静地看着一切。
纵有谷的确得感谢她,要不是她纵敛谷,她不会进步那么多。
前两天休假,纵敛谷心血来潮,向纵有谷稍稍传授着她的经验。
起初她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纵有谷听得认真,她就越说越起劲,越回忆,过去的记忆就越清晰。
到后来,她忍不住把着纵有谷的手,而后开始回顾她的每一个把式。
“就像我在演戏方面缺少经验一样,你缺少的也只是练习。我不得不承认,我们的确是同一个人,我们在这两方面都非常有天赋。”
广告镜头本身就不多,纵有谷很快完成了拍摄。
她一换下衣服,就朝着纵敛谷走了过来。
一上车,她就像泥鳅一样把自己贴在纵敛谷身上,又像考拉一样抱住纵敛谷的手臂。
纵敛谷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纵有谷当然知道纵敛谷想要什么,她沉默了一会,下定了决心。
“谢谢,谢谢你。”
纵敛谷这才满意,她扭过头,脸上出现一抹难得的笑。
胡迎花是后来才上车的,上车时,她手上拿着两套品牌方送的衣服。
这是绞尽脑汁暗示的成果。
她得意地将袋子递给纵有谷。
纵有谷理所当然地接过衣服,脸上满是占了小便宜的欣喜。
胡迎花像往常一样坐回前排,打算嘱咐司机前往公司。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很小的:
“小花,谢谢。”
她的头重重撞在了车顶——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能遇到你[垂耳兔头]
第46章 是的,她也被喜欢时间总是在看不见的……
时间总是在看不见的地方流转。
当纵有谷和纵敛谷完成一部部拍摄的时候,当她们在家里拌嘴的时候,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慢慢过去。
于是当纵有谷在某一个时间点突然回顾时,她惊觉竟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她遇见纵敛谷竟然也一年有余了。
因为纵敛谷,纵有谷觉得这日子也算是有盼头、有意思了起来。
她不敢想象,如果没有纵敛谷,生活会是多么无趣。
她依旧庆幸,一切都像踩在棉花上那样飘飘忽忽没有实感
纵有谷没有理由不爱纵敛谷。
纵敛谷同样爱着她。
这是她们的本能。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当然,她知道纵敛谷心中多多少少有些不平。
但是纵敛谷现在依旧没有离开她。
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
生活还在继续,她们的合作还在继续。
在不断的磨合相处中,她们不可控制地模仿着对方的习惯,不断吸纳着对方的优点。
甚至有时候纵敛谷能替纵有谷演上两场。纵有谷兴致来的时候,她也会试试打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