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是的,她很诚实天下没有比她更为诚实……
纵有谷应该惊慌,应该伤心。
在这种情况下,她应该允许自己大哭大闹,她甚至有理由放声尖叫。
她应该发泄自己才对。
但是没有,她没有这么做。
浅金色的香槟在小巧的杯子里晃动,杯子被握在纵有谷手上。
纤长的手指虚虚地将杯子托住,手腕突然向反方向转动,杯中的香槟飞溅,透明的液体互相碰撞,液滴落在她的腕骨,像一滴眼泪。
“小纵,我先前还为你不来感到可惜呢!”
纵有谷身旁的万春明说。
“对啊对啊,我们都是来庆祝你获奖的,结果你不来,这个宴会不就缺少主角了嘛。我们在这里吃吃喝喝多本末倒置啊。”
饰演王怀的演员一边扒拉着碗里的菜,一边说笑。
纵有谷放下了手上的酒杯,她在心里默念。
王怀。
忘怀。
忘怀。
她又怎么能忘怀?
纵有谷将杯中的香槟酒一饮而尽。
她不爱喝酒,又不常喝酒。
又苦又酸的液体进入她的口腔,气泡横冲直撞,口腔与咽喉都赶到了轻微的灼烧。
“今天,你抱了我,我却没有给予你一个拥抱,只有这样,你才会把我记住一辈子。”
纵敛谷的声音再次出现在纵有谷的脑中。
她拥抱了纵敛谷,纵敛谷却没有像平时那样还给她一个拥抱。
一闭上眼,她就能分毫不差地还原当时纵敛谷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复刻纵敛谷轻蔑又嘲讽的语调。
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如鲠在喉。
她何以释怀,何以忘怀?
四周的笑闹声包裹着纵有谷,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是没有笑脸的,没有一个人不在欢笑着,没有一个人是愁眉苦脸的。
不对,葛崖呢?
葛崖没有出席吗?
她明明在后台看见葛崖了。
“小纵,想什么呢?这么入迷,不会是还没缓过神来吧?”
纵有谷终于回过神,她露出一个完美无瑕的微笑:“可不是嘛,我感觉我像在做梦。”
万春明笑了起来,她的眼角拖曳出数条长长的皱纹,显得她整个人和蔼又平和。她不断用手轻拍着纵有谷的后背,眼里是对纵有谷的期许。
纵有谷觉得这样的目光有些刺眼了。
她抿了抿嘴,她问:“春明导演,葛崖老师今天没有来吗?我本来还想见见她的,毕竟她帮了我很多,我也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她可是我最崇拜的前辈呢。”
万春明有些疑惑:“诶?她没去找你吗?就刚才你上台领奖的时候,她就和我说她去后台等你,说有些话要和你交代。
我想着她一向考虑深远、一向喜欢扫兴,就猜测也许是想要私下敲打你两句,让你不要太过得意骨头轻。”
“嗯……我见到她了,对,对,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对我说。”
“那就怪了,不过她一向很怪,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万春明的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铃声混杂在吵闹的人声与餐厅背景音乐中。
“诶?这不巧了,她倒给我打电话了。”
万春明接起了电话。
“诶,对对,我们刚才还提到你呢,你就打来了。对,她好像很希望得到你这个老前辈的夸奖呢。”
纵有谷仔细地听着她们的对话,葛崖的话听得并不真切,但是通过万春明的反应来看,葛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那么葛崖到底为什么要去休息室,她和纵敛谷说了什么?
她得弄清楚。
她忽而感觉自己的肩膀被轻拍,她转头。
万春明笑着将手机递给她,让她接电话。
她接过手机。
她有种预感,接下来的对话并不能被别人听到。
转身,稍稍抱歉地向万春明点点头,示意对方自己要出去接电话。
万春明没有理由不同意。
纵有谷攥着手机打开了包间大门,沿着长廊,经过一间间包厢,欢声笑语从她的耳畔划过。
今天本该是她最高兴的一天。
她终于穿过长廊,来到了露台。
露台很闷热,她却浑然不觉,甚至觉得周身有些冷。
她吐出一口气,终于打开了麦克风,由于饮酒而通红的嘴唇对准了听筒,嘴角微咧,完美地笑着。
“葛崖老师您好,为了接您的电话我可是特地走到安静的地方呢,我听春明导演说您特地来找过我,我可不会让任何人打断我们的谈话。”
电话另一端陷入了沉默,纵有谷不知道这个沉默的意味,她不由得为此慌张,她的心跳动着,心跳声在耳畔是那么明显,每一下都像是雷声。
葛崖似乎是叹了一口气,她问:“纵有谷,你觉得作为演员最重要的是什么?”
纵有谷毫不犹豫:“是天赋。”
葛崖又叹了一口气,比前一次更长,停顿的时间也更久。
纵有谷开始在原地踱步,每一步都恰好踏在心跳上。
耳边的嗡鸣与喉间的窒息感让她心烦意乱,她想要将心中郁结的火气一股脑全都倾泻。
“是踏实,演员最重要的是踏实。”
纵有谷笑了,她的笑声尖锐,嘶哑的声音像是带着毛刺:“葛崖老师,您是觉得我耍了手段才得奖,您是在暗示我走了后台吗?
我也不怕让您笑话,我过去偷过抢过,我落魄过,但不管在哪种境地,我都只会依靠自己。
我从来不会也从来没有接受过别人的施舍,我从来没有依附过别人,我从来没有。”
“靠自己吗?”
这回事葛崖笑了。
她的下一句话让纵有谷呆愣在原地。
“那,纵敛谷是怎么一回事?”
纵有谷在那一瞬间几乎失去了知觉,她从来没想过纵敛谷会把她们之间的事情告诉别人,她以为这是她们之间永久的秘密。
被背叛的不甘盖过了被拆穿的惊慌。
纵敛谷、纵敛谷。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她虽然曾经药倒过纵敛谷,她虽然没有让世人看到纵敛谷的存在,她虽然有时候也会故意捉弄纵敛谷……
但是她不能说是亏待纵敛谷吧。
她最近还让纵敛谷自由行动了。
纵敛谷怎么能就这么离开,就这么背叛她。
纵敛谷,你可真是不识好歹,你可真不识好人心。
纵有谷突然把自己逗笑了。
她捂住听筒开始笑。
这么想想她纵有谷真是自私到了极致,丝毫没有考虑过纵敛谷的感受。
她总是想着纵敛谷就是她,她就是纵敛谷,然后将彼此的爱当作理所当然,不断不断消耗着这份爱。
现在她们之间的爱耗尽了,纵敛谷离开是理所当然。
她纵有谷就是这样令人讨厌的一个人啊。
没有人会喜欢本来面目的她,连她自己都厌弃。
“你在听吗?”
“当然,我当然在听,没有比现在更专注的时候了。”
纵有谷一边说,一边伸手利落地抹去眼角笑出的泪水。
“那就好,纵有谷,你的所作所为让我瞧不起你,让我觉得你品行卑劣,但是即使这样我也没办法否认你的实力,也许就像你说的那样,你很有天赋。但是,你不该动歪脑筋的。”
“歪脑筋?”纵有谷冷笑,“葛崖老师,我刚才字字句句都是真的,我只依靠过自己,只有自己,这样也算错吗?”
葛崖再次叹了一口气,这次纵有谷敏锐地体察到了这声叹息中的情绪,是失望。
葛崖没有停顿,她继续说:“你不应该如此对待你的姐妹,你们是两个独立的人,你简直就是在奴役她。你阻碍着她更好的发展,你说你有天赋,那她也有天赋,你不该妨碍好演员的成长。”
“什么?”
其实纵有谷全然没听见葛崖后面说了什么,听到“姐妹”这两个字的一瞬间,她立马知道了,纵敛谷并没有说出所有的真相。
那个秘密依旧只有她们两个知道,只有她们两个才知道,她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纵有谷几乎立马要猖狂地笑出来,但是她不能。
她憋笑憋得努力,脸涨得通红,肩膀不自主地抖动,像是整个人在风中颤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泪适时地堆积在了眼眶中,咽喉处的肌肉紧张,她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葛老师,您现在对我一定很失望吧,可是……可是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您难道以为我们不想光彩地走在一条坦途上吗?
不知道纵敛谷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们的出身并不好,我们在孤儿院长大,贫穷与饥饿时时刻刻侵扰着幼时的我们,我们都迫切地想要摆脱赶过去那样的生活。
为了能快点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我们就决定用一个人的名义开始工作。
她从小身体素质就比我好,从小的多病让我对情感有细腻的感知,我和纵敛谷就利用这一点开始合作。”
“合作?”
纵有谷装模作样地吸了吸鼻子:“是的……我们是合作,而且是由她提出来的,我也有过顾虑,但是她和我说,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
“葛老师,我会主动放弃二月兰奖,我知道我不配……我可以为我说得每一句话负责,你可以直接去问纵敛谷,我没有说一句谎话。”
“不,不,你先什么都不要做。”
纵有谷听到这里她开始无声地笑了起来,面部肌肉夸张的牵动弥补了声音的缺席。
她所说的都是实话,她没有说一句谎话。
天下没有比她更为诚实的人了。
“你先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做。”
葛崖喃喃自语起来,而后不久,她挂断了电话。
纵有谷看着已经熄灭的屏幕,她笑了。
她会把纵敛谷逼回来的。
当纵敛谷走投无路的时候,她自然会明白,在这个世界里她能依靠的人只有纵有谷,只有她们自己——
作者有话说:朋友们请相信我,按照一开始的设想与纲要,这真的会是一个喜剧故事。
谁知道慢慢往框架里填充文字的时候慢慢慢慢歪了,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地恨恨恨恨了起来。
但是写得很爽……好开心……
很高兴遇到你们[垂耳兔头]
第52章 是的,她下定决心所以,这一次又为什……
纵有谷喝醉了。
当她重新返回包厢后,一杯接着一杯,她喝了不少酒。
万春明和剧组一众演员都觉着是纵有谷太过高兴了,毕竟她拿了这么一个大奖,这样的时刻一辈子能有几天呢?
于是她们就由着纵有谷喝酒,就让纵有谷尽兴。
浅黄色的酒一杯接着一杯进了纵有谷的肚子里,纵有谷渐渐晃了神。
其实纵有谷喝得并不算多,只是她酒量实在差,几杯下肚她就开始犯晕犯困。
杯中的液体见了底,只剩下浅浅一点覆盖在杯底。
不久,纵有谷就觉着头脑发晕,眼睛发酸,她晕晕乎乎地趴在桌上,微微蜷曲的手指不自主地颤动。
四周是朦朦胧胧的欢声笑语,筷子与碗沿敲击的清脆声响夹杂在谈笑中。
纵有谷觉得一切离她越来越远,声音越来越轻,她整个人像是被包裹在粘腻的泉水中。
她渐渐入睡了,或者更准确地说,酒精麻痹了她的大脑,她失去了意识。
纵有谷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和她无关,她和这个世界之间仿佛有一层薄薄的雾,让她对一切都失去了具体切实的感知。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摇摇晃晃地坐在了胡迎花的车上。
她的脑袋抵在车窗上,车辆颠簸,她的头就磕在玻璃上,撞得她头疼头晕。
一个刹车,她的脑袋重重撞在前排座位上。
“有谷姐,您这里下车可以吗?”
胡迎花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纵有谷听见了,却怎么都睁不开眼。
纵有谷下意识不想回家,她一动不动,继续赖在车上。
“有谷姐?有谷姐,您醒了吗?”
胡迎花从驾驶座上转身,推了推纵有谷,她的手突然停在半空。
因为她发现纵有谷在哭泣。
纵有谷的确在哭泣。
她看着窗外,望着她家的方向。
其实她并不伤心,她心里更多的是愤怒。
她很有把握纵敛谷会回来的,她有把握把纵敛谷逼回来。
所以,她并不伤心。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泪就是不受控制地流下。
“有谷姐,您是喝多了头晕是吗?要不您让您爱人来接您一下?有谷姐,需要我帮您拨电话吗?”
纵有谷终于说话了,她摆了摆手,终于准备下车。
打开车门,夏雨过后的阴凉涌入车内,纵有谷吸了吸鼻子。
一手抱着二月兰花束,一手拿着重重的奖杯,跌跌撞撞,此时此刻代表着她荣耀的东西竟然成了一种累赘。
她踩着水塘一步步往前走,雨水打湿了那双名贵的皮鞋,带着污泥的水从鞋面的缝隙渗入。
冰凉粘腻的触感让她反胃。
天空又下起了小雨,她却没有办法撑起伞。
被打湿的头发一绺一绺黏在脸颊上,衬衫紧紧贴在身上。
纵有谷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可笑又狼狈。
她狠狠地将地上的石子踢远。
明明今天应该是高兴的一天,一切的一切都是纵敛谷害的。
是纵敛谷不识好歹,是纵敛谷不识好人心。
她早该明白的,纵敛谷就是恶犬。
没办法,但她纵有谷就喜欢这样的恶犬。
因为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咔嗒——
大门被打开。
在看清屋里的那一瞬间,纵有谷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的脚步顿在原地。
因为她在屋里看见了纵敛谷。
当纵有谷踏入房间时,她看到了从容坐着的纵敛谷。
纵敛谷身上穿着纵有谷的休闲服,宽大的外套罩在纵敛谷身上。
头发被整齐地梳在身后,没有一丝碎发吹落。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纵有谷关上房门,她双手抱臂靠在门上。
她的语气尖酸,毫不掩饰她的冷嘲热讽。
纵敛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纵有谷。
“你应该要明白一点,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无条件帮你,只有我。”
纵有谷的头向后仰,她垂眸,眼皮遮盖了大部分瞳孔。
她睨着纵敛谷,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没有人会爱你的,只有自己,只有我们自己,你要知道这一点,知道吗?
那个葛崖不会帮你的,她现在知道你在撒谎了,她不会帮你,你找不到任何人帮你。
你离不开我的,你离不开我的,你死心吧!”
纵有谷说完,她的胸口剧烈起伏。
因酒精而麻痹的大脑也渐渐清醒过来,她的眼睛从来没有看得这么清楚过。
纵敛谷依旧坐着,对纵有谷的话置若罔闻。
双手藏在口袋里,一言不发。
“原来你觉得我是走投无路才回来的吗?”
纵敛谷突然笑了,她站了起来,用手背轻拍纵有谷的脸。
她伸手指了指衣橱,她脸上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笑:“你是不是特别想要看到我垂头丧气地回来?我越狼狈你越高兴是不是?不过要让你失望了。”
纵敛谷踢了踢脚边的小包。
“你也说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拿走你几件衣服不过分吧。我好歹也帮了你这么久,你可别斤斤计较。”
纵有谷愣了神,一时间她仿佛听不懂纵敛谷的意思。
她伸出手,想要牵起纵敛谷的手,却被纵敛谷一把拍开。被击打的手背一阵疼痛,麻木的感觉沿着手背、手臂往上传导至麻痹的大脑。
“所以,你回来就是为了拿衣服?”
一出口,纵有谷就知道自己问了个傻问题。果不其然,话音一落,纵敛谷就开始笑了起来。
纵敛谷的笑声尖锐,她笑得没玩,只是一个劲地笑,笑得没完。
小小的房间里回荡着她的笑声,而后声音越来越小,笑声成了嘶哑的气声。
声音渐渐止息,纵敛谷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
她站直了腰,打量着眼前的纵有谷,看着与自己长相、性格均一模一样的人。
纵敛谷的眼前闪过很多画面。
上一辈子,在她短暂的一生里,她时时刻刻都在克服自己的本能。
她怕血,也怕刚宰杀不久的牲畜身上抽动着的肌肉。
可以说,她第一次杀鸡的时候比纵有谷好不了多少,一看到生鸡肉她就吓得把刀扔开,反倒伤到了她自己,这她让养母笑了不少天。
她天生懦弱怕死,但是怎么样,她克服了自己的本能。
后来的那么多次行动,她没有不成功的,她也不会因为内心的害怕而放弃任何一次人物。
她天生粗心大意,但是那又怎么样,她也成功得手了那么多次。
所以,这一次又为什么不可以?
她抬眼看向纵有谷,眼神里的笑意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杀意。
是的,她想杀了纵有谷。
先前她失败了那么多次,犹豫了那么多次。
因为她的本能没有办法让她对纵有谷下手。
因为她自私,对自己的偏爱与保护深深刻在她的基因之中,影响着她的每一个行动。
这次,她就要看看,自己能否像之前那样克服这道横在面前的坎。
纵有谷凭什么就敢认定纵敛谷杀不了她?
她轻巧地迈着步子,不动声色地拉近了与纵有谷之间的距离。
放在口袋里的手重新覆在刀里的小刀上,她缓缓推动刀片。
纵有谷依旧没有察觉,她还是仰着头,愣在原地。
洁白修长的脖颈彻底暴露在纵敛谷面前,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总之,她对纵敛谷毫不设防。
纵敛谷在心中狂笑,但是她面上不显。
“有谷。”
纵敛谷缓缓开口,轻飘飘的声音像游蛇一样在房间内穿梭。
纵有谷轻嗯一声。
“有谷,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纵有谷托腮仔细思考,“有你的话,其实做什么都很有意思。”
纵有谷身上名贵的西装下摆在纵敛谷手背上轻扫,一阵不合时宜的痒意从手背攀上纵敛谷心头。
“撒谎。”
纵敛谷当然知道纵有谷在说假话,因为纵有谷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她和纵有谷不是那么平和、没有野心的人,她们都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然后会不择手段、不顾一切地去追逐。
现在,纵有谷想要用谎言困住她,想要让她永远留在纵敛谷身边。
而她现在正尽所有努力掩盖着自己的杀意。
她们都各怀鬼胎。
“被你听出来了。好吧……愿望么?我想要吃喝不愁,我想要所有人都看到我,钱、名声,这就是我想要的全部。”
这下,是纵有谷笑了,她的笑声与方才纵敛谷的笑声如出一辙。
她仰头的幅度更加大了,整个脖颈随着笑声乱颤。
纵有谷左右的摇晃让纵敛谷不由得想起了她第一次杀死的那只鸡。
两面开刃的刀深深没入了纵敛谷的食指与虎口,尖锐的疼痛让她兴奋。
她纵敛谷能做到任何事情,没有任何人能阻挡她,连她自己也不可以。
她看准了时间,放慢了自己的呼吸,慢慢闭上了眼。
屏息凝神,当她重新睁眼的时候,她仿佛回到先前独自行动的时候。
左手钳制纵有谷的下颌,纵有谷就被滴在了门上一动都动不得。
右手迅速出刃,小臂向前送,刀光在她的指尖流转,寒光在她们两个脸上闪动。
一滴滴血液滴在木制地板上,渗入宽大的缝隙里。
血流如注,却没有一声尖叫。
纵敛谷利落地戴上帽子,她提起地上的包,步履匆匆地离开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遇到你[垂耳兔头]
第53章 是的,她改变她要搬家了
窗外的天空像炭那样黑,冰冷的雨水倾盆而下,冰凉的雨水划破了夏日的闷热。
阴冷、潮湿。
纵有谷躺在地上浑身发冷。
她仰面倒在客厅的血泊里,铁屑色的粘稠液体从脖颈间流下。
身上昂贵的西装外套被血水打湿,香槟色的衬衣上附着着板结的血液。
纵有谷觉得全身无力冰凉,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
双手支着椅子,撑起身子。
指节用力到泛白,手指微微颤抖着。
纵有谷咬着牙,强撑着身体进了狭窄逼仄的卫生间。
白色的水柱倾斜而下,纵有谷接起一捧捧水,胡乱将水泼到伤口上。剧烈的刺痛刺激着她的神经,脑仁阵阵发疼。
水珠顺着脖颈留下,水珠落在睫毛上,面色纯色发白。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镜子。
这是她自己的脸,这也是纵敛谷的脸。
纵敛谷怎么能这么对她?
幸好,她敛谷没有讨到多少好处。
并不是只有纵敛谷进步了,她纵有谷也从纵敛谷身上学到了不少。
比如怎么防备,比如怎么格挡,再比如……如何反击。
当纵敛谷出刀的那一刹那,纵有谷敏捷地下蹲躲闪。
她的脚猛蹬墙壁,借着力成功躲到了纵敛谷身后。
纵有谷企图从身后夺走纵敛谷的刀,但是纵敛谷显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纵有谷趁着纵敛谷转身的间隙,她站稳脚步,伸手向前。
当她的指尖将要握住纵敛谷的手腕的时候,她看到了纵敛谷脸上的一抹坏笑。
纵敛谷身体未动分毫,她只是轻轻调转了刀尖的角度,刀尖沿着纵有谷的手臂一路划到咽喉,拖曳出一条长长的血红色长线。
刺痛感让纵有谷脱了力,她踉跄几步,面色苍白,直直地向前倒下。
即使在疼痛之中,她依旧朝着纵敛谷的方向倒下。
就是这个举动让纵敛谷慌了神,看到纵有谷身上的伤口,纵敛谷也幻痛了起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扶纵有谷。
明明刚下定了决心,在那一个瞬间又变得犹疑不决。
就是趁着这个时候,纵有谷忍着剧痛,她夺过了刀。小小的裁纸刀被握在她的手上,她闭上眼睛,咬牙反手向前刺。
寒光与血色交相辉映,疼痛与兴奋携手而行。
刀尖没入纵敛谷的肩胛。
纵敛谷一声不吭,她的呼吸依旧平稳,她忍着剧烈的疼痛,用力甩手,将纵有谷掼倒在地。
纵有谷没有力气移动,只是斜斜靠在墙上。
见纵有谷不再动弹,纵敛谷抿了抿嘴,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烦躁、恐慌、焦虑,总之她一点都不高兴。
她扯开衣领,匆忙俯在洗手台旁,胡乱清洗身上的伤口。
她没有再看纵有谷,只是披上外套,匆匆携包离开。
半闭着眼睛的纵有谷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没有吭声。
又一捧清水泼上脸颊,纵有谷感到前所未有的荒诞,也将纵有谷彻底从回忆中拽出。
伸手,镜面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是她得意忘形,是她自私自利,让自己都厌弃自己。
眼泪随着水珠一起流下。
在纵敛谷来之前,她也无数次触碰镜子。她爱自己,恨不得时时刻刻看到自己。
所以她在房间里放了不少镜子。
她一直都很清楚地知道,除了自己之外,她不可能接纳任何人。
所以当纵敛谷出现的时候,她是那么高兴。
现在,连纵敛谷都离开了。
她清楚纵敛谷不是一时赌气,也许纵敛谷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那她该怎么办呢?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她已经享受过与纵敛谷相处的快乐,那么她该如何再适应没有纵敛谷的时光呢?
啪——
纵有谷给自己甩了一个巴掌,脸上的刺痛与伤口的灼烧感一同袭来,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她不能接受纵敛谷抛弃了她,那么就当作是纵有谷抛弃了纵敛谷就好了。
她纵有谷自己又不差,离开了纵敛谷,纵有谷依旧能做到任何事情。
因为她是完美的,她是一块圆润的美玉,不需要别人来弥补她的缺点。
她能比纵敛谷做得更好,她能在任何地方超过纵敛谷。
——
凌晨两点,胡迎花收到了纵有谷的电话。
胡迎花一边伸手摸索着手机,一边骂骂咧咧地嘀咕着。
不过很快,她脸上就调整好了微笑。
“有谷姐,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小花,你立马过来,帮我搬家。”
“现在?有谷姐,现在是两点诶,明天可以吗?”
胡迎花颇为苦恼地看着身上皱巴巴的睡衣,又颇为眷恋地看着暖烘烘的被窝。
“我让你过来就过来,我现在就要搬家,今明两天都给你放假,你现在过来,我按三倍工资给你算。”
“好嘞,马上到。”
胡迎花一个翻身立马起床,穿戴整齐准备出发。
胡迎花刚想驾车出门,她刚拿起车钥匙就仿佛想到了什么。
纵有谷平时是那么刁钻讲究的一个人,想必她的行李有不少。
胡迎花想了半天,她租了一辆大面包车,而后才前往纵有谷的居所。
凌晨三点,四周都是静悄悄的,寂静到让人毛骨悚然。
马路两旁只有昏黄的灯光。
胡迎花的胆子本来就不大,呆在车里的时候还好,熟悉的环境还能给她些许安全感。
一下车,黑暗包裹着她,她就觉着阴风阵阵、背脊发凉。
当两声尖锐的鸟鸣划破长空的时候,胡迎花被吓了一条,她甚至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她只好加快脚步。
胡迎花走的这条小路上没有一个人,远处有三两声洒扫,扫得胡迎花心里发毛。
胡迎花一直很疑惑,纵有谷为什么还住在这么破破烂烂的地方。
起初,纵有谷只是一个小演员,住在这么老旧的小区里确实是合理的。
胡迎花认识纵有谷那会,纵有谷已经有了些名声,片酬也上来一些了,换套好一点的房子是绰绰有余,没有必要窝在离公司又远又破旧的小区里。
现在,纵有谷终于要搬家了。
这对胡迎花是好事,搬到交通比较发达的地方,那么她就不用每天起这么早了。
多睡一会就少上一点班,上班时间少一点,就相当于多赚了一点。
反正纵有谷搬家约等于她多赚一些。
胡迎花对金钱的渴望已经掩盖过对黑暗的恐惧。
她走着走着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
当了纵有谷这么久的助理,她还是第一次进小区看呢。
胡迎花忍不住摇头晃脑四周张望。
她走着走着,她好像踢到了一摊软肉。
她被吓了一条。
一低头,她看见一个披头散发地人坐在地上,面色苍白,身上好像还沾着血。
胡迎花顿时被吓得呼吸都停滞了下来,过了两秒,她忍不住尖叫。
刚要张嘴,她的嘴巴就被捂住了。
“闭嘴,做你的事情去,当作没看见。”
嘶哑的声音在胡迎花耳边响起。
胡迎花颤抖着,但是她觉得这个声音实在有些熟悉。
似乎是纵有谷?
身高身形也像纵有谷。
胡迎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纵有谷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发生了什么?
她僵硬地转着头。
还没看清那人的脸,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欢快的铃声打破了此时此刻的恐怖寂寥。
“小花,你到底什么时候来?让你来帮忙的,你却像蜗牛一样慢慢吞吞,我真不该给你好脸色的,你到底过不过来?”
捂着她嘴的那只冰冷的手松开了,胡迎花意识到,那人是让她回电话的意思。
“有谷姐……我马上到,我已经到小区门口了……我马上来了,马上。”
胡迎花的声音有些颤抖。
“哦,那你快点,我在楼上等你,帮我翻东西。”
胡迎花仔细听着纵有谷的要求,她突然发觉纵有谷的声音也和平常有些不同。比平时嘶哑不少,语气里还有种难以察觉的疲惫。
这个声音很耳熟,几乎和刚才那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胡迎花感受到自己怦怦跳动的心脏,她感觉四肢都像被冻住那样僵硬。
她壮着胆子回头,可是身后的人已经消失。
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仿佛刚才胡迎花所见皆是错觉。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兴许只是巧合。
胡迎花摇摇头,将刚才所见的一切都当作没睡醒的错觉。
纵有谷的家在六楼,老式的小区没有加装电梯。胡迎花喘着粗气终于爬上了六楼。
她敲响大门,门被打开了,她愣在原地。
因为开门的纵有谷脸上都是血,喉间脖颈间也都是血。
像是清洗过了,但是没有清洗干净。
胡迎花不敢开口,她一步一步后退,纵有谷一步一步向前。
“有谷姐,我保证我什么都没看到。”
胡迎花情急之下如是说到。
纵有谷却笑了起来,她捧腹大笑:“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胡迎花伸手在脖颈间比划:“有谷姐,到底怎么回事?要不我们先去医院?”
“没事,和对象闹掰了呗,小小打了一架呗。”
纵有谷很没所谓地怂了怂肩膀。
胡迎花走进了屋内,只见地上桌上均是一片狼藉,镜子碎片散落一地。
“帮我把这些搬下去吧。”
胡迎花有些吃惊,因为纵有谷的行李只有一个小小的手提袋。
“有谷姐,您要搬到哪里去?”
“一云空天。”
这是位于市中心地段最好的楼盘,沿江而建,价格高昂。
是的,她纵有谷要开始全新的生活。
奢华、放纵,不断向上——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遇到你
第54章 是的,这是纵敛谷即便照片十分模糊,……
夏天是那么令人烦躁。
不绝于耳的蛙鸣与毒辣异常的阳光一同袭来,闷热与聒噪足以让人心烦意乱。
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水泥地上架起大大小小的拍摄设备,一连串的蓝色大棚在阳光下为剧组提供小片阴凉。
“纵老师,刚才那场很好,导演说要趁着你状态好赶紧拍下一场。”
纵有谷接过递来的水杯,杯中的冰块已经融化,小小的冰块化成冰碴顺着吸管卡在纵有谷的咽喉。
她抬起眼皮,打量着眼前这个助理十八号。
“胡迎花走之前没和你说过吗?水要正正好好要十三块冰,不要提前接好,不然冰块都化了,真不知道你怎么能这么毛手毛脚。”
纵有谷挥挥手赶走了新来的助理。
她对这个助理怎么看怎么不满意,她心里暗自盘算着,等拍完这场戏回去就要申请换助理。
明明以前她看胡迎花也不顺眼,现在却知道她的好了,甚至有些想念胡迎花了。
至少胡迎花细致,胡迎花做事周到,胡迎花不会当面抱怨。
胡迎花是在两周前申请休假的,她没有说明原因,只言片语只说是身体原因。
不过,也没有人追究,因为大家都知道纵有谷是多么刁蛮的一个人,自然而然地将胡迎花的离开归咎到纵有谷身上。
现在的工作由这位助理十八号接替。
她好像是叫徐什么的吧。
纵有谷眯起了眼睛,皱起了眉毛。
总之,她对这个助理怎么都不满意。
新来的助理从远处跑来,耷拉着眼皮、哭丧着脸,气喘吁吁。
她脸上的汗水沿着她的脸颊流向下,一部分顺着弧度流在脖子上,汗渍让脖子油亮,还有一部分的汗珠从下巴上落下,滴在了纵有谷的水杯上。
混杂着灰尘的汗珠在杯壁上拖曳出一条水渍。
纵有谷皱着眉,她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压制住自己的脾气。
她觉得恶心膈应,于是没有接过水杯,只是抬眼看着这位助理。
她哼出了一口气。
新助理就这么愣在原地,颇为尴尬地左顾右盼。
助理的慌张尴尬抚平了纵有谷的烦躁,只要别人不高兴,她就高兴了。
纵有谷的眉头瞬间舒展,她微笑一下:“谢谢,放在旁边就好。”
助理十八号这才如蒙大赦,她把水杯放在桌板上,而后立马逃离纵有谷的视线。
看着助理仓促的背影,她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像她纵有谷这样性格恶劣的人,所有人肯定都想离她越远越好。
比如胡迎花,比如助理十八号,比如纵敛谷。
纵敛谷……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五次想起纵敛谷了。
纵有谷用力猛掐胳膊上的肉,疼痛让她不再胡思乱想。
她现在要将自己的生活过好,向纵敛谷、向她自己、向所有人证明,她本来就这么完美。
纵有谷将水杯推远,她拿起剧本,她的手指划过一行行台词,她闭上了眼睛,在脑中模拟表演。
《游唱歌人的死亡》是她新接的一部电影。
齐芳也很看好这个项目,因为这部剧题材与立意很好,而且在反映现实的同时又不会过于沉闷悲伤。
纵有谷演过不少戏了,但是她几乎没有参演过大荧幕电影。
这部戏就是一个很好的跳板。
这部电影讲的是,小镇青年陆婷在确诊绝症后,用最后的时间在城市各个角落歌唱的故事。
棚户区、城中村、烂尾楼都是她的舞台。
别人问她叫什么名字,她笑笑,并不说话。
她的行动逐渐吸引了媒体记者的注意力,游唱歌人成了她的代号。
随着她变得越来越受关注,那些她去过的地方也渐渐被人看到,有了改善。
最后,她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她留下足印的地方枯木逢春、生生不息。
纵有谷饰演的就是陆婷。
这是她成名之后第一部参演的作品,也是她第一次主演的电影,也是纵敛谷离开之后她第一次的拍摄。
“有谷老师?可以来准备了。”
场务在远处喊她。
纵有谷得体地微笑着,稍稍点了点头。
即将拍摄的那场戏是陆婷在得知诊断结果后走出医院的那一段路。
纵有谷抬头,太阳格外毒辣,耀眼的阳光在她的眼中流转。
她放下剧本,从折叠凳上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泥土,迈步向前走去。
“三、二、一,开始!”
纵有谷迈步,她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
她现在是陆婷,是刚刚从医院里出来的陆婷。
左手上的是她的病例,右手拿着报告单。
专家告诉她,要放宽心,调整好心态,现在的医疗水平之下,癌症已经不算是什么绝症了,只要积极治疗,她还能正常生活很久。
但是陆婷知道,这就是绝症。
因为她没有钱,她没有办法配合治疗。
即便医保能分担一部分的金钱压力,她依旧难以承担。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的生命正在倒计时。
纵有谷的脚步平缓,但稍显迟缓。她停在了最后一级台阶上,右手紧握诊断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似乎要迈步,抬起的脚又落回原地。
纵有谷愣了一会,然后恰到好处地抬头。
她看着前面,前方是不断跳动的绿灯,黄色的倒计时上的数字归零。
绿灯变成了红灯。
她感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浑身轻颤,像是被惊醒。
有人催促她快快向前走,不要堵在门口,纵有谷麻木地点点头。
她迈动脚步,沉默地汇入人流。
纵有谷抬头,看着擦肩而过的群演们。
她们有的步履匆匆,有的看着手机,还有笑着牵着孩子的。
纵有谷放慢了脚步,她的速度越来越慢。
她在马路中央停下。
面前的绿灯又变回了红灯,路中央的纵有谷阻碍了汽车的行驶,鸣笛声此起彼伏。
纵有谷依旧无动于衷,因为眼眶里积聚的泪水,她已经看不清四周了,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
她被误以为是盲人,好心人拉着她走过了马路。
余光瞥见脸侧的摄像机,纵有谷知道,导演一定会需要一个特写的。
她的面部、她的情感一定要做到最极致的完美才好。
而且,只有完美的表演才配得上她纵有谷。
纵有谷继续沉浸在情绪里,此时此刻的她完完全全能感陆婷之所感。
她转过身。
所见是川流不息的街道,是高高耸立的大楼,是来来往往的人群。
纵有谷的嘴唇微微颤抖,她的声音嘶哑。
“明明我都要死了,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一点区别呢?”
纵有谷依旧没有动,她抬起头,刺眼的阳光让她眯起眼,她依旧直视着太阳,刺眼的光线逼出了她的眼泪。
一滴眼泪滑下,而后是越来越多的眼泪,泪水像细流一样远远不觉。
她再次张嘴,小声哽咽着:“明明我都要死了,为什么没有人为我难过呢?”
“卡!”
导演喊停。
纵有谷很快从情绪里抽离,她抽着一旁递过来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脸上的泪痕。
“不愧是拿了奖的啊,这个演技就是没得说。”
摄影收拾着器材,把用力一颠,把斜挎包整齐跨在她的身上。她一边做着手上的事情,一边忍不住夸奖纵有谷。
纵有谷绝对是天才,拍摄以来,只要是纵有谷的单人戏份就没有一个不是快速完成的。
即使偶尔没有让导演满意而多拍了几条,纵有谷总是能在交流中快速知道导演要的是什么,而后迅速调整好状态。
而且即便导演不满意,也不是因为纵有谷演得不好,而是因为导演觉得纵有谷能做得更好。
总之,纵有谷真的很厉害。
“有谷老师,您真的很厉害,我身边好多朋友都可喜欢您了。”
纵有谷在脸上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恰到好处的微笑,恰到好处的颔首,整个人谦逊之中又带着些天真。
“行,我继续工作去了啊。”
纵有谷向摄像挥了挥手。
接她回酒店的车已经来了,她有些口渴,想要让助理去洗洗杯子接点水。
她懒洋洋地依靠在靠背上,享受着空调吹出的阵阵凉风。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打开了社交软件,翻阅着自己账号下的评论。
即使她不在乎别人的评价,但是谁会不喜欢看别人夸自己呢?
@虚怀若谷谷:我要尖叫了,怎么会这么美这么厉害,窝要晕倒了!
@布谷鸟布谷布谷叫:[截图]宝宝你在屏幕里面,我在屏幕外面,宝宝这就当我们的合影了哈~
@听说从前有座山谷:[图片]宝宝我好幸运我能偶遇你,我害怕打扰你就没有上前打招呼,祝你天天开心呀
@虚怀若谷谷‘回复’@听说从前有座山谷:hh宝宝你好像拍错人了,有谷宝宝最近进组拍戏呢,可不在这里。
纵有谷的手指在这里停下,她点开了这条评论上的大图,手指不断缩放。
她舒展的眉头一下子紧皱起来,手指微微轻颤。
图上的人一身黑色休闲运动衫,黑色的口罩盖住整个面部,只留一双眼睛。修长的手指上握着一柄雨伞,手腕上缠着什么东西,仔细看才发现是一根项链。
即便照片十分模糊,她十分确信,图上的人就是纵敛谷——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遇到你[垂耳兔头]
第55章 是的,她痛苦她不想再看到自己的脸,……
纵敛谷没有再出现,一次都没有联系过纵有谷,像是完全从纵有谷的生命力消失了。
她甚至给葛崖打过电话,葛崖却一问三不知,她的疑问不像作假。
纵敛谷就像是消失了,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到。
故而纵有谷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怀疑纵敛谷是否真的存在。
她们没有留下过任何合照,也没有同时在镜头前出现过。
纵有谷和纵敛谷都不是什么浪漫的人,没有互相送过礼物,也没有互相写过东西。
可以说,纵敛谷没有在纵有谷生活中留下任何印记。
纵敛谷真的存在吗?
夜深人静的时候,纵有谷总是忍不住怀疑。
也许一切都不过是她的臆想,因为她太过孤独,因为她太过苦闷,于是想象出了这么一个人物来安慰自己、欺骗自己。
直到那张照片的出现,那张照片打散了一切胡思乱想。
自从看到纵敛谷的那张照片后,纵有谷总是忍不住在各个社交平台搜索自己的名字,搜索是否有偶遇自己的帖子。
这是想念纵敛谷吗?
不,不是的,她怎么会想念纵敛谷呢?
纵敛谷抛弃了她,她也抛弃了纵敛谷。
她只是想要掌握纵敛谷的行踪,从而判断对方是否会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而已。
仅此而已。
按照关键词一搜索,竟然真有不少偶遇帖。
不过,其中大多数都是认错的,错将其她人认成了自己,是闹出的乌龙。
但是经过筛选与仔细辨认,在零星几张照片里,纵有谷还真发现了纵敛谷的身影。
纵有谷的眉毛紧紧皱起,眉心的软肉堆积出沟壑。
纵敛谷真有这么不细致吗?
纵有谷对纵敛谷的能力并非全然不知,她曾不止一次听纵敛谷聊起她过去的生活。
危险的行动让纵敛谷被迫养成了事事小心的习惯,纵敛谷的谨慎让纵有谷惊叹,纵敛谷精巧的伪装让纵有谷啧啧称奇。
所以,纵敛谷为什么会被拍到呢?
莫非是现在的生活麻痹了她的神经,让她不复从前那般谨慎小心?
还是,这是纵敛谷故意为之?
经过筛选确认的照片一共有三张。
一张是在一家杂货店内,纵敛谷提着两箱饮料。
第二张是在街上,纵敛谷提着一个小马扎。
另一张就是纵有谷今天下午看到的那张,纵敛谷打着伞,步履匆匆。
纵有谷观察着照片里的细节,她越看越觉得熟悉。
杂货店、街道、熟悉的路沿。
这是影视基地附近的街道。
纵敛谷在那里做什么?
算了吧,纵敛谷做什么都与她无关了。
只要不打扰她,不妨碍她,纵敛谷做什么都好。
她重重躺在沙发上,柔软地坐垫包裹着她,让她陷在里面。
套房内有不少镜子,纵有谷一躺下,玄关门口的镜子就正对着自己。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出了神。
手指覆盖在自己的肩膀上,拇指不断打圈揉搓着自己的肩头,纵敛谷喜欢这样。
去年,同样在酒店,她们在房内的沙发上胡闹。
当时处于强烈刺激与快感下的她是否料想到就在短短一年后,她和纵敛谷就互相抛弃了对方呢?
纵有谷叹了一口气,她紧紧抱着枕头。
以前,她是多么庆幸纵敛谷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她庆幸她能在这个世界上遇到另一个她。
相似的容貌让她迅速接受了纵敛谷的存在,从外到内的一致让纵有谷无法抑制地爱上纵敛谷。
可是现在,她却开始痛恨着这相似的外表来。
每次照镜子,每次从照片里看到自己,她就会想起纵敛谷。
她和纵敛谷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来让她睹物思人,没有相片、没有书信、没有礼物……
可是每每看到镜子、看到摄像机里的自己,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纵敛谷来。
她搬了新家,一切生活设施一应俱全,一切家电家具都要了最好的。
因为只有最好的才配得上她。
但是独独没有装镜子,就连玻璃窗都选了磨砂哑光的。
她不想再看到自己的脸,至少目前,她不想再想起纵敛谷。
纵敛谷、纵敛谷。
纵敛谷凭什么在她的生活中阴魂不散。
明天还有重要的拍摄,明天要拍摄陆婷第一次唱歌,是个极其重要的戏份,她不能让自己的状态被影响。
睡觉吧。
睡一觉一切都会好的。
纵有谷抱着靠枕,半躺在沙发上,就这么入睡了。
她的睡眠很浅,半夜也醒了好几次,睡得不安稳。
第二天,徐连霞踩着时间来接纵有谷。
她并不着急,因为她知道纵有谷一定会比她更晚下楼,几天磨合下来,她已经发现了这位艺人的生活习惯,也差不多摸清了纵有谷的性格。
徐连霞有些苦恼地趴在方向盘上,眉毛紧紧皱起。
她怎么会这么倒霉成了纵有谷的新助理呢?
起初她还是很高兴的,因为她入行这么久,跟着的艺人大多没有什么名气。
越是没有名气的艺人,接到的工作都很零碎,连带着助理也要三天两头到处乱跑。
如此忙碌的工作让徐连霞厌倦。
可是这次不一样了,这次是纵有谷诶,刚得奖的艺人。
当她的助理,连带着徐连霞自己的前途也跟着坦荡广阔起来。
当然,她的朋友也提醒过她,纵有谷性格不太好。
可是那又怎么样?
工资比之前可高了不止一点呢,就算是为了工资,她也能忍耐。
何况她徐连霞本身就周到,没有她完不成的工作,没有她讨好不了的艺人。
她就这么开心地入职了。
可是……
的确,纵有谷很优秀,剧组里没有人不称赞纵有谷的。
她的专业实力过硬,似乎就没有她演不好的戏,每一次的演绎都完美到了极致。
更难能可贵的是,在收获了这么多的夸赞之后,她还是那么兢兢业业,那么谦虚。
她会耐心地听着各种声音,甚至面对那些有些直白的批评,她还是能微笑着点头。
剧组里就没有人不成赞纵有谷的,除了她的新助理。
徐连霞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被分配为纵有谷的助理。
纵有谷的刁蛮刻薄在表面上都隐藏得很好,但是一到私下,纵有谷就会像换了一个人,毫不掩饰她的恶劣挑剔。
徐连霞有时候还纳闷,纵有谷她这个人怎么能这么矛盾。
她这两天终于加上了胡迎花的联系方式,也不为别的,就是想找个人来发发牢骚,也只有胡迎花能与她感同身受了。
不过她纳闷的是,胡迎花回复消息的速度很慢,聊天框中有不少错字,像是神志不清的时候发的。
兴许胡迎花是被纵有谷折磨得精神失常了,这就是后遗症吧,徐连霞在心里默默表示着对胡迎花的同情。
车门被打开,纵有谷上了车。
徐连霞一边发动车辆,一边偷偷从后视镜里观察着纵有谷。
纵有谷似乎是没有休息好。
她的眼睛有点肿,眼白里攀着几条明显的红色血丝。
纵有谷皱着眉,神情疲惫,脸上写着明显得不悦。
今天一定要小心谨慎,绝对不惹她。
徐连霞在心里暗暗想。
“纵老师,导演说待会现场会有音乐指导给你稍微讲解讲解,要你先不要去休息室。”
“嗯。”
纵有谷轻嗯一声,拇指在太阳穴轻柔。
其实接下来的那场戏对纵有谷来说并不容易。
说来奇怪,纵有谷做一切都很好,唯独对音乐是一窍不通。
她听不出音准,分不清乐器。
哪怕在接戏后的两个月里,公司给她准备了培训,她也自己恶补了很多资料。
她把乐理倒背如流,但是别的却依旧毫无进步。
依旧听不出音准,分不清乐器。
好在她本身声音就好听,稍稍跑调也不至于过于难听。
“纵老师,这里!”
纵有谷打开车门,等徐连霞为她打好伞后,她才下车往片场走去。
导演招了招手,道具组将架子上的吉他递给了纵有谷。
“纵老师,这把就是待会拍摄用的吉他。”
纵有谷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毛,这把吉他实在是有点脏,琴弦上布满了灰尘,旋钮都有些锈迹斑斑。
但她没有表露出来,她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我们请到的音乐老师也到了,我调整了一下拍摄,你的那场放到下午去了,你跟着她练练。”
纵有谷眼睛弯弯,她说:“导演,我尽量。”
她拿起吉他,在手上掂量掂量,然后在塑料凳上坐下。
仔细回想着,双腿交叠,吉他架在腿上,双手抱着吉他。
洁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着琴弦。
“一看就是做了功夫的,很标准嘛。”
音乐指导拍了拍纵有谷的肩膀。
纵有谷微微低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说:“老师,待会您听到我唱歌您就笑不出来了。”
纵有谷的手指继续拨动着琴弦,要不是这次拍摄,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和音乐有什么关系。
手指一下一下拨弄着,琴弦有松有紧,拨弄一下,绷紧的琴弦还在震动着,震着纵有谷的手指。
“老师,这根琴弦好像太紧了,勒得我手疼。”
指导笑了,她拍了拍纵有谷的后背,她说:“音是我刚才调的,每根琴弦的粗细松紧都不相同,这才正常呢?”
“是么?”
纵有谷稍稍放下心,她继续弹奏。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烈阳中。
老师皱了皱眉。
“不对。”
“哪里不对?我应该没有弹错吧。”
“音准不对,太高了。”
指导的眼睛微微睁大,她伸手想要接过吉他。
嘣——
琴弦瞬时间绷断。
断开的金属细线在空中抖动飞舞,尖锐的断口擦过纵有谷的眼球,在纵有谷眼下画出一条血线,尖锐的疼痛从伤口传来。
这里的尖叫吸引了周围的人,而后救护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