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赵辉在他背后站住不动了:“是走A有问题吗?不应该啊,我一直没发现。”
赵辉:“你走一下我们帮你看看。”
石瑞棠开了个训练模式进去A兵。
曲星跟赵辉一起看着。
赵辉看了一遍没看出问题,侧头问曲星:“哪不对?走位还行啊。”
曲星坐直了,想把手放小十肩上,但手里还捧着杯子,只好作罢:“小十你再走一遍。”
为了不让他太紧张,他安慰道:“没事,大部分都是对的。好改,再走一遍。”
石瑞棠又走了一遍。
曲星仔细看着他的动作,在他即将补到某一个兵的时候,示意赵辉看。
赵辉盯着看,这才发现,猛然叫道:“哎!”
石瑞棠撒开手,转着眼珠瞟向赵辉。
赵辉:“你刚点那一下是什么意思?”
石瑞棠:“啊?”
“停在原地的时候多点几下也就算了,怎么走A的时候还有无效点击呢?”赵辉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老不小心被人换血,输出有时候还跟不上。你在LPL白历练这么长时间啦?”
石瑞棠半知半解:“啊……”
赵辉解释道:“正常走A你就走,A,走,A。你是走着走着突然来一下无效点击。看起来操作快,但你输出效率降低了,你是卡了一下啊。”
石瑞棠还是茫然。
毕竟夏季赛还要靠他打,这么大个问题还是得解决一下。赵辉“啧”的一声,干脆招手叫那边看录像的宋天桦过来。
两个教练围着一个人郑重其事地开始商讨,曲星听了一会就觉得没意思。双脚一蹬,精准将自己送回自己位置,放下捧得烦了的杯子。滑到凌印身边趴着不动了。
凌印一侧眸就能看见他的大眼睛专注盯着他的屏幕。
曲星看着凌印的操作,只觉得身心舒畅,眼睛都被洗干净了。
果然,凌印那位死忠粉说得非常对。什么英雄一到Wind手里,就立刻散发出不一样的气质,特别赏心悦目、干脆利落、精妙绝伦、臻于化境,总之就是完美,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如果小十比赛是个持续犯错的过程,那他得要多努力才能把比赛拉到一个趋近于完美的状态,还能打败EKN拿冠军。
他心痒痒喜欢得不行。忍不住蹭到凌印背后,抽着鼻子嗅了几下,随即舒服地趴他背上不动了,眼睛越过他肩膀瞅了一会他的屏幕,又无意识瞄到凌印落在键盘上的手。
键盘用的还是他送的那个粉色的,左上角是他的ID。其实粉色跟凌印的气质不是特别相衬,但他当时就是恶趣味,想看风神用粉色键盘的样子。他以为凌印可能用个一段时间就会换回他那个黑的,没想到他一直用着。
修长的手指在粉色映衬下泛着一点冷意,但曲星知道它带着让人舒服的温度。手指落下抬起时,手背的肌腱线条会淡淡地浮起又隐入,看着极具美感。曲星还知道,这双手发力的时候,就会变成另外一种色气又性感的样子,除了肌腱线条外,还会浮起淡淡的青筋。
每当看见这些,曲星都会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他男朋友虽然非常年轻,但一举一动,抬手落臂间的气质无不散发着青涩尽褪,沉稳初成的男人味。
曲星看着看着,脑袋莫名浮现凌印指尖不小心滑到左上角“Dazzling”ID的画面。他因为实力而升起的单纯爱慕霎时变了个味,一股热意涌上脸颊。
凌印:“嘶——”
肩膀被某只这嗅嗅那闻闻的小动物咬了一口。凌印抽空向旁边一瞥,不知道犯什么毛病的星星已经肇事逃跑。听动静是又凑到小十旁边去了。
凌印:“……”
呵。
第116章
俩教练已经开始给石瑞棠画着讲上了:“你看,一个完整的普攻周期——”
“这,是前摇,从你发出指令到攻击伤害实际产生的时间,这,是后摇,伤害产生之后,你的英雄执行的多余的、可以取消的收手动作。”
石瑞棠点头。这种常识他还是知道的。
赵辉:“那走A的精髓是什么?是在于,你在这个后摇阶段开始的时候,精准,一定要精准,插入一个移动指令。取消掉后摇动画,更快进行下一次攻击或者移动。最大化你的操作效率。你的问题是什么呢?”
石瑞棠:“什么?”
赵辉:“不够精准。不精准也就算了,还有无效点击。你看刚才那一下,取消后摇之后又多点了一下地面,这个动作除了多占你零点几秒时间没有任何用,相当于你攻击比别人慢了。你卡这零点几秒,人家高手,像曲星这种的,一逮着你就完了,他能利用这零点几秒多耗你一点血,或者经验补兵比你快一点。这样节奏一乱,下路对线就崩,对线一崩,下路玩不了,就带得中野被迫放弃自己的节奏帮你。一个不注意整局游戏就崩盘了。”
石瑞棠张着眼睛瞟他一眼,心虚地移向自己屏幕,“那我怎么练?”
赵辉:“这样,你慢慢来,先把速度慢下来练一练那个节奏,A一下停一下,确认自己只点了一下再下一步,慢慢来,练好节奏了再练正常攻击速度。”
石瑞棠:“哦。”
曲星凑近了些看他怎么练的。
赵辉这方法还挺管用,一慢下来有意识控制,就不会有无效点击了。曲星盯盯石瑞棠的手,又盯盯他的屏幕,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凑得离石瑞棠近了些。
“诶?”曲星轻声提醒:“怎么错了?”
石瑞棠:“星星哥你离我太近了我害羞。”
“哦。”曲星挪远了些,“你这专注力……”
搭在一边的手被轻轻牵起,曲星抬头,凌印拽着他的椅子拉远了些,叮地一声往小十桌上放了个什么东西。
“啊!!!”小十霎时被吓得整个人狠狠一抖。顾不上队内地位,转头对凌印怒目而视:“干嘛!”
凌印很淡定,一副为了他好的样子,微笑温声道:“你们宋教练的强迫专注秘诀,不盯着电脑看就被吓。”
石瑞棠:“……”他敢怒不敢言地冲凌印眼尾虚伪的弧度看了一眼,心中明知风神就是在欺负他,但还找不出什么理由反驳。
“什么啊?”
曲星探头要往那牌子正面看,眼睛被凌印温润的指节覆住了,脸被轻轻带着偏了回来。
这回的温柔语气是真的:“你不需要这个。别被吓到了。”
石瑞棠:“……”
他僵着视线挪回电脑屏幕,只能用尽全力把所有视线专注到屏幕里。别说往他星星哥那瞟了,目光稍微一散都会不小心看到那玩意。
专注目标是达到了,但就是莫名其妙很不爽。
曲星还是好奇地想凑过去看一眼,脖颈边什么东西被凌印轻轻拽了一下。他顺着力道扭回头,看见他才遐想过的手正勾着他领侧的装饰带子,慢悠悠在手指尖绕着往好了系。
黑色的带子滑过骨节绕出去,几下重新系好,比他自己系得要干净利落得多。
曲星又心痒痒了,喜欢得不行,才顾不上看那个小牌牌,揪住凌印的手就吧唧吧唧亲了几口。
凌印轻笑,动动手指蹭蹭他的下巴,于是这根手指就也被揪起来狠狠亲了一口。
石瑞棠注意力又分散了。
这对小情侣在他旁边干嘛呢???
他注意力一分散,视线就也散了出去,桌侧那个醒目的牌子就闯入视线。
石瑞棠狠狠一抖。咬着牙强行聚焦回去。
曲星扒着凌印出去溜达着吃了个饭透透气,回来的时候其他几个人也陆陆续续出去吃饭了。石瑞棠跟俩教练还围着一个电脑拧眉解决他走A的问题。
宋天桦:“没用!练几百遍都是这样,他这么多年都习惯多点那么一下了,你现在让他改也改不了!节奏是天赋问题。就那么零点几秒的事,他慢慢来反应得过来,一快还是反应不过来!”
赵辉:“那怎么办?”
宋天桦:“就这水平能咋办?实力要这么好突破大家都靠努力拿世界冠军了。”
“啧。”赵辉转向石瑞棠:“你先慢慢练着,要是你自己觉得实在改不了,那就算了。”
“我试试?”曲星按开石瑞棠旁边的电脑,坐下去,带着伤疤的手久违地覆上了鼠标。
凌印把石瑞棠桌上的牌子拿起来丢回杂物堆,拧眉问:“能行吗?”
“没事。”曲星动动鼠标:“几个兵的事,就当复健了。小十开个自定义,我到你对面,带你感受一下那个节奏。”
“哦。”
大佬带飞啊,石瑞棠有点激动:“好。”
石瑞棠:“选什么英雄?”
曲星:“寒冰,咱俩都用寒冰。”
“那我要干嘛呢?”石瑞棠茫然道。
“跟我对线啊小宝……”
曲星嘴里被塞进一颗小番茄。
“……”
他往后看了一眼,凌印一只手扶着他的椅背,另一只手端着一小盒水果。见他回头,凌印才将目光从他手上收回来,静静跟他对视。
曲星呆呆地咬下嘴里的番茄,后知后觉地从这双眼里看出一丝怨念。
从昨天到今天对小十说的话做的小动作走马灯一样从脑海里回放一遍。
卧槽。
曲星强烈谴责自己——他也太过分了吧!居然叫别人宝贝!还一整天都待在别人旁边!还摸头摸肩的!
所以凌印从昨天到今天一直都在暗戳戳吃醋。今天还搞各种小动作,就为了让他不要跟小十那么亲昵。
这也太可爱了吧!
“星星哥?”石瑞棠发现对面的寒冰走了几下就傻愣愣地站着,扭头,看见曲星正好把目光从风神身上收回来,嘴角还是翘着的。
石瑞棠:“……”他觉得星星哥也需要那个牌子。
“咳……重新开一下,小……十。”曲星说。
石瑞棠:“哦。”
石瑞棠重新上线对线。两边都是寒冰,但显然对面的寒冰比他更游刃有余。
补到某一个兵,他刚要抬手补刀,自己都没意识到多点了一下,然而寒冰的箭矢已经来到他身上,血量掉下去一些。
曲星:“待会我就不让你屁股扭这一下了,你自己感觉。”
石瑞棠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什么叫“屁股扭这一下”,可能是他那个多余点击带来的英雄动作。
可是那动作很细微啊!!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石瑞棠:“哦哦!”
曲星带着寒冰挪了挪位置,说:“专注一点哦,我会一直A你的,不掉血就代表你节奏对了。”
石瑞棠深吸一口气,极度专注地盯着屏幕。
一开始非常别扭,被曲星逼节奏搞得他越发混乱,甚至于连补刀都漏了,最后还是中了曲星几箭。
听曲星说不掉血就代表节奏对了,石瑞棠心下一定,干脆忘掉他现在的任务是改掉自己的毛病,专注于躲伤害和补刀。
这么练了二十几轮,石瑞棠忽然脊背一直,想说自己感受到那种牛逼的顺畅节奏了,他星星哥的夸赞就传进耳朵:“很棒啊。”
石瑞棠双眼发亮,头一次被迫体验到了高手的世界,原来爽成这样!!
石瑞棠忍不住大叫:“星星哥我爱你!”
曲星笑了一下:“嗯呢。”
“手还行吗?”凌印勾着他的发丝问。
“我歇一下。”曲星撂开鼠标。
凌印又往他嘴里送了一块水果,把小盒子往他手里一放:“嗯,我来。”
石瑞棠依依不舍地看着曲星起身。虽然风神也很厉害但他莫名就是有点不太想。
他重新开了一局,照旧选下寒冰,然后眼睁睁看着对面冒出个劫的头像。
石瑞棠:“劫???”劫是最克寒冰的英雄啊!
凌印:“没事,你打你的就行。”
石瑞棠:“……”
他战战兢兢上线练习,因为刚才曲星已经帮他找到手感了,一时没有出错,凌印就也只是配合着跟他补兵。直到几轮下来,他一松懈,下意识又点回那一下。
下一刻,暗影一闪,劫从他身后的影子里窜出,再下一刻,他的屏幕就灰了。
石瑞棠目瞪口呆。
曲星忍不住:“好帅!”
说完,他就低头对上了石瑞棠茫然加委屈的目光,“咳”的一声,想出声安慰一下,凌印又拽住了他。
曲星立刻闭嘴,才反应过来,凌印估计是故意选的劫吧。
啧啧。
他家哥哥现在醋劲已经大得不行了。
石瑞棠:“风神你为什么不用星星哥的方法啊?”
凌印平静道:“我不会。”
那种变态到仿佛在石瑞棠脑袋里安了监控的预知能力,完美的节奏把控,也就只有Dazzling能做到。否则石瑞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突破,要真这么轻松,那也不至于任由他错这么久了。
曲星“噗”地笑了一声,拖过个凳子挨着凌印坐下,冲小十说:“没事,你已经感觉到了就这么练吧,挺好的。”
凌印顺手用手背在曲星脸上揉了两下。
手背跟手心的温度不一样,带着些微凉,骨节应该是硬的,但凌印特别轻柔,揉完,一个指节还要擦不擦地从他脸侧带过,落下去在他腿上放了两秒才收回去。
他今天是没办法走出对凌印这双手的遐想了。
曲星放弃挣扎,任由脸部漫上热意,一把抱住凌印,蹭了几下之后就没再动弹,迷醉在凌印周身的气息里,再顾不上小十怎么样了。
小一百来都没用——
作者有话说:银:呼~目的达成
第117章
石瑞棠在凌印的虐待下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饿,最终实在扛不住,说:“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去吃饭了。”
“诶你稍微等等吧。”刚回来的乐安易说:“刚来了点人,饭没了,在做呢。”
“哦。”石瑞棠摸着肚子躺回去。
桌上被放下一根棒棒糖。绿色的,青柠味的。星星哥的手正收回去。
石瑞棠偏头瞅,风神一起身,星星哥就也跟着他起身打算走。他看看曲星右手的伤疤,突然反应过来,他可是从手伤之后就没碰过游戏的。
“星星哥?”石瑞棠忍不住叫。
曲星:“嗯?”
石瑞棠看看他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曲星的眼睛,问:“你打游戏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曲星垂目看他两秒,笑了一下:“就玩啊。”
石瑞棠:“你的玩跟我们的玩不是一个。”
曲星揪住凌印的衣摆,脚跟着他探出去一步,笑笑随口说:“各有各的玩法呗。”
说完,曲星就回头跟着凌印坐回位置,继续扒着凌印贴住,好像怎么腻都腻不烦,每分每秒都保持着喜欢一个人的高涨热情。石瑞棠觉得他可能干什么都是这样,只这一点就是大部分人怎么都没法企及的。
石瑞棠下楼去吃饭的时候,周似进来过一次,往训练室当中一站,单手拿着手机打字,眉头拧得死紧。指尖夹着烟没敢点,但看表情是恨不得把烟团吧团吧放嘴里嚼了。
凌印在训练,曲星正要端着水杯去给他俩接点水,瞅见之后顺手在周似眉头中间揉了两下。
周似哗地把手机扣上胸口。
曲星收回手:“……”
“……”
周似干笑一声,往他手上一瞥,没话找话道:“接水去啊。”
曲星看着他:“我已经看到了。”
“……”
周似:“你……”
他看着曲星目光悄瞥倏回,望望他的手,又抬眼跟他对视,除了亮之外看不出一丝特别的情绪。
周似怀疑道:“你看见什么了?”
曲星说:“Dazzling,解约。”
周似:“……”
妈的这小变态的动态视力也有点太夸张了。
“啥?!”乐安易哗地站起来:“谁?周似你要跟我们星星解约??你疯了?”
凌印恨不得直接退出对局。
整个训练室“卧槽”声此起彼伏,周似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差点被唾沫星子淹死。
“停停停停!!!!”周似有失风度地叫道:“都给老子闭嘴!不是我要解!是他妈的一个傻逼高层!”
众人静了一秒,又张嘴开闸般往训练室里倒“卧槽”和其余骂声。
“操操操操什么操!”周似一挥胳膊:“我正要跟他们开会去谈呢,嚷嚷什么?放心!这么大个宝贝我能放出去吗?!你们看人家凌印多淡定!学学吧,要不人家是队长呢!”
凌印一阵乱杀的手滞了一瞬。英雄头顶血条渺小到几乎看不见。对面的人倒是被他杀完了,只是他刚挪了一步,没补完的小兵往他身上轻轻一A,英雄便凄凄惨惨应声倒地。
周似正好瞟见:“……你让小兵单杀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对面是被凌印给杀怂了,想也不想点了投降。游戏结束,凌印起身就把曲星往怀里带了带,侧头在他耳边说:“没事,你要走了我也跟你一起走。”
周似急忙道:“诶!!”
就这两个王牌都走了那他还剩啥了??
周似原本就不可能把曲星放走,凌印这话一出就更是得往死了跟高层刚。否则凌印他还真疯到能干出这种事。那DL就基本上废了。
江霖大声道:“能不能带上我!有过星星这种AD我还怎么跟其他AD活啊。”
乐安易:“我……”
“闭嘴闭嘴!”周似头都大了:“不会走的,都闭嘴,晦气死了。”
他抬手往下一压:“都稍安勿躁,安心训练好吧,这些不关你们的事,这种矛盾年年有月月有,我协调就行。不在你们的考虑范畴里,不然要我干什么的?”
曲星看见他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手指动了动,又想把烟往嘴里送。
会议室色调沉闷,五六个衬衣皮鞋里混着两三个膀大腰圆的。周似坐在这群人中间都显得眉目清秀,张口便说:“我说明白了,Dazzling不可能放走,除非疯了。”
高层甲说:“是啊,他流量大呀,已经是lpl流量顶层的了吧,等手好了就继续打呗。”
高层乙说:“我也就说呢,那手又不是不好了,在约期间伤手我们还得给他赔钱呢,人家也没找你要。”
高层丙权力大脾气也大:“那我就问你们,哪个战队要精神病?”
“哪有精神病了?我刚进来的时候看见好好的啊。”
“好像……”
“你们自己问问周似,有没有精神病!”
周似嘬一口烟,跟那人直视:“那是人家的家事,他带不到赛场上来,你不能因为这个……”
“什么家事国事的!那怎么有人告诉我他手伤之后就不正常了?连最基本的事都判断不了,记忆也不好?这种人你留在战队干嘛?放出去也没战队敢要的选手你当个宝供着。”
周似不免发笑:“他记忆不好?他能把你族谱背到草履虫时期!你从哪听来的谣言?”
“从哪听的谣言?”那人把桌上的纸举起来甩了甩,啪地往会议室桌上一放:“诊断书,都看看吧,复杂创伤应激障碍,记忆解离。这种病就没几个能治好的,随时都能犯病。你怎么确定他不在比赛的时候突然犯病?如果是在世界赛上犯病呢?如果是决赛呢?”
周似拧眉,一把荡开想往那张纸处伸的几只手,自己夺了过来,只看了一眼就扣上。
“干什么?”
周似:“你就靠一张纸上面的几个字判断人?怎么有心理疾病在你心里就应该是个疯疯癫癫随时发病的神经病了?你见过他没有,跟他说过话没有,但凡稍微了解他一些,你都不会把一个诊断书当圣经,要是他的病真会影响比赛,不用我们说,他自己就不打了。”
那人拍桌而起:“我就问你那上面是不是真的?”
周似不为所动,稳稳坐着:“是真的怎样?你以为你了解多少?什么病往纸上一写当然吓人,你知不知道心理疾病都是有个体特殊性的,在他身上是什么样你不知道,既然这么相信诊断,最后一行那句高功能创伤个体你怎么没看见?”
他说着皱起眉,倾身看他,极为不解道:“我干了这么多年,把DL组建成现在这样,难道你觉得我是个傻子吗?我会把一个定时炸弹放进战队里等着他毁掉DL吗?”
另一人说:“我怎么听说Dazzling在基地把所有人迷得团团转,你不会也被迷惑了吧?”
“……”周似冷静地转移攻击力:“你听说什么了?什么都听说?”
“我……就听说Dazzling把你们都迷住了啊。”
周似:“呵。你就听说去吧,你一辈子就活在听说里。”
得亏是前两天曲星逼他们把基地的东西撤了,这人没看见那些摆件和海报。
他没有证据就代表没有,周似理直气壮地骂道:“你当玩阿狸呢?搞魅惑术那一套。怎么?他把我们魅惑怎么了?我们要灭国还是怎么地?”
“我就说明白了!有精神……”
周似:“精神什么?你他妈看见他咬人了还是怎么了?你特么连游戏都看不懂在这指手画脚,行啊!你跟他解约,他走了凌印也得走,那我也走!你这么爱管,那你来管DL,我倒要看看你能管成什么样?”
那人当即气上来了:“行!你走!”
一圈人见他竟然要把心腹中的心腹赶走,当即七嘴八舌劝起来。
“诶别别别!不至于不至于。就先让他把这一年合约期打完啊,要真不行了明年再换也来得及。”
“换什么换!”周似说:“我特么就不换,我早看你不爽了,你就老老实实赚你的钱就完了,老指手画脚什么?生怕你那点钱亏损一分一毫。不行你把我们全开了吧,你自己再重新组一个,你看看你还能再组出一个DL不?”
那人却不看他了,转而看向偌大一个会议室的末尾,问:“凌印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曲星走你也走?你这几年赚的钱再多,违约金也够你倾家荡产的了。”
周似满面怒火一滞,拧头望去,失声道:“你俩什么时候进来的。”
凌印平静道:“刚刚。”
周似又看向他身边,曲星正托着腮定定望着他们。
“我来是想问一下。”曲星问周似:“咱们战队股东里面是不是有我的名字?”
周似:“?”
周似:“什么?那不是重名吗?是你吗?什么意思?什么叫你的名字?你投资过?”
曲星也很懵逼,他从来都没管过那些人到底在拿他的钱投些什么东西,于是不确定道:“好像,似乎签过。”
众人:“……”?????
周似:“你……您……”
正这时,曲星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他捞起手机看了一眼,抬头:“哦,是我。”
会议室鸦雀无声,只有烟雾在里面缓缓飘散。曲星皱着鼻子咳了一声,抬眼看向一直说他精神病的人,问:“你要把我开了?”
“……”
曲星笑了一下:“没事,那你把解约金赔给我,我走,然后我自己再把自己请回来。”
“……”
曲星看他两眼就挪开视线。
他非常不喜欢吵架,伤肝动气费嗓子而且解决不了问题,也不喜欢跟人闹矛盾,实在有矛盾了,最多就是把那个人屏蔽掉。
他能理解此人的想法,毕竟仅仅一个解离,就足以让任何一个战队望而却步了。万一赛场上突然意识不清,那整场比赛可能就直接毁掉了。
只是他也太着急把他踢掉了,现在又不是转会期,他真走了DL的世界赛也没办法来新的选手,除了多赔点钱以外什么都没差。这人好像就是单纯歧视他,把有心理疾病的当瘟神。
曲星:“还有,关于我的实力。”
他想起来石瑞棠刚刚问他的问题——打游戏的时候什么感觉。
其实还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只是很喜欢赢。他在生活中不是很有胜负欲的人,但比赛莫名就是很想赢。除了每次比赛结束后那一下的感觉,其实打的时候跟他做别的事情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普通,只是认真在打而已。
曲星:“我以前也想过一个问题。”
众人看着他。
曲星说:“为什么所有人都看起来这么菜,大家还硬要从里面挑个三六九等出来。”
众人:“……”
凌印忍不住把头偏过去笑。
这话有点太狂了,狂得不像从曲星嘴里说出来的。他的实力完全有狂的资本,但他就是不狂,没想到今天狂了一回,帅得头皮发麻。
不过星星这话肯定不是装逼,显然是一直以来压在心里真实的疑惑,只是一直没有对别人说过而已。
这么一想更帅了。
曲星重新将目光转回那人:“我就是比他们强一万倍,哪怕我有手伤。我看你情绪也不太正常,不管是精神有问题还是身体有问题都治治吧。我有时候觉得,大家精神好像都没健康到哪去,我可能还比你健康点。”
“我不会咬人,但我看你有点四处咬人的倾向。别等到世界赛我拿了冠军之后,你承受不住刺激就疯了,害得你周围的人不好过。”
周似暗道卧槽牛逼。
股东说话就是硬气。
“世界赛见吧。”曲星站起来,冲席位上那些衣冠楚楚的人们狡黠一笑:“散会。”
第118章
“你今天好帅啊,宝贝。”凌印靠在他肩上说。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曲星向后勾着凌印下巴,把人带进房间。
凌印:“什么?”
曲星合上门,转身抱住他的腰。
“你怎么开始偷偷吃醋了呀。”曲星微微踮脚在他嘴唇上轻咬一下,松开后轻轻道:“老公。”
凌印刚要出口的话霎时僵在喉咙,呼吸有一瞬停滞。他指尖微微一动,垂目看着他家星星的眼睛。
没来得及开灯,但还是能看见这双眼睛在微微闪烁,不知道叫这一声老公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是为了哄他吧。
凌印轻笑,抬手就想开灯,胳膊被一只手握住带回来。
“别开。”曲星说。
凌印低头看他,故意笑问:“为什么?”
“嘶——”曲星一掐他:“我问你话呢,你为什么偷偷吃醋?原来那个跟我讨债的你去哪了?”
“意思是我现在可以跟你讨债了?”凌印说完,看一眼曲星的眼睛,赶紧说:“因为我怕你有负担。”
曲星懵道:“什么负担?”
凌印弯腰抱住他,说:“怕会让你考虑的事太多,累到你。”
曲星静了两秒,抬手一把拍开灯。
凌印分开看他。
耳朵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消下去的血色,眼睛水汪汪的,澄澈无比,纳闷道:“跟你有关的事怎么会是负担?”
“……”凌印笑了一下:“好吧,是我错了。”
“你干什么我都喜欢啊。”曲星说:“我以为这么简单的道理不需要我解释。”
“干什么都喜欢?”凌印把手往下放了放:“那我不是什么都可以干?”
“……”曲星一把揪开他的手丢出去:“说正事呢……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凌印一眨眼,曲星正垂眸思考措辞,没看见他眼眸里闪过的坏心思。
曲星抬眼:“反正就是,你干什么都好,吃醋也好,生气也好,还有……干坏事也好,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随便你有什么脾气还是什么发疯的想法。就像上次你非要留下来陪我,我虽然会拒绝你,但你的脾气绝对不是负担,我愿意接纳,而且怎么样都喜欢。”
凌印笑了一声,向后靠上门板,说:“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你不是本来就坏吗?”曲星抱起胳膊笑吟吟盯他:“不要往我头上赖。”
凌印老实道:“哦。”
“而且我现在没那么脆弱。”曲星说:“我好像已经有点能接受那些事了……奶奶是假奶奶的事。”
第一次听他用这么平静的语气提起这件事,凌印一愣:“什么时候?”
“曲辰跟我说话那天。”
曲星把他拉到沙发处,按着他坐下。自己摔进角落,伸长腿放凌印腿上,说:“虽然想到曲宏飞和寸子影,还有那段时间发生的事,还是会有点心慌,想到奶奶也会有点难过。”
凌印目光静静落在他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聚精会神地听。
曲星看着他的手:“但是已经不像之前一样,完全不能想,完全没办法接受了。”
“是因为曲辰跟你说的话?”凌印侧头看他。
“嗯。”曲星静静看着凌印的脸,被遮去一些的瞳孔透出珍视:“因为我真的很幸运,我好像真的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凌印向后靠去,手掌在他腿上轻轻一划,心脏被他的目光开了个口子,血渗出来慢慢烘热了胸腔。
“从始至终都很幸运。”曲星叫:“哥哥。”
凌印:“嗯。”
曲星:“我好像没告诉过你,我奶奶,我叫她影影,影影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奶奶。”
凌印张了张口,抬眼看他,喉间霎时有些发涩。
不是因为星星爱他,而是因为星星对别人的爱。
他的爱到底纯粹到什么地步,才能在痛苦了这么久之后还要说“她是最好的奶奶”。痛苦只是他自己的事,他从来没怪过他爱的人。
这就是曲星说的喜欢——你做什么都行,怎样我都喜欢的那种喜欢。他的喜欢是飞蛾扑火一样的热烈纯粹,他的喜欢里包含了伤害他的权利。不计后果,不考虑得失,只管把满腔爱意倾倒出来。
凌印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其实早就发现了,星星的表达和付出里从来没有包含过对他的要求。他会问星星“你没有这么爱我吗”这种话,但星星不会,他只会说“我爱你”,不会要求“你要像我爱你一样爱我”。
他完全不介意自己的爱比对方多,因为他的爱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不管是不是在骗我,我都已经误打误撞占有了影影最后的十几年,已经得到了最好的十几年人生。”曲星看着凌印放在他膝盖上的手,出神道:“奶奶变得不是奶奶,那就让她永远当我心里神秘的‘影影’好了。”
曲星:“反正影影也从来都不像个奶奶,一直都是个难以捉摸的淘气鬼。”
离开以后还给他留下一份最后的大礼,把所有的身份剥下来,留下一个关于她的谜题。
曲星又抬眼看凌印:“奶奶离开以后又遇到了一个我很爱很爱的人,我都已经幸运成这个样子了。”
他说的是,遇到了“我很爱的人”,而不是“很爱我的人”。
我是爱上了一个神明吧。凌印想。
“凌印。”曲星叫。
“在。”
凌印双臂撑着沙发,倾身吻了过去。
他们从来没有这样接吻过。凌印是一个有些强势的人,他会把曲星的腰搂起来,抬起他的下巴,抱着他,勒着他,他喜欢掠夺,喜欢欺负,喜欢看他的星星被他折腾得难耐不已央求他的样子。
但此刻他不敢,几乎是小心翼翼,极尽虔诚,好像坐在这里的是尊不容侵犯的神像,他撑在他身前,用带着冒犯神明的颤抖低头找寻,轻轻探吻他的唇。
窗帘轻轻动了一下就静止住,灯光持续轻颤着,仿佛在被两人交吻的啜吸声拨弄。
曲星对自己被奉为神明毫无所觉,只片刻就失去了端庄,将手伸进信徒的衣服。勾缠了一阵,随后主动把腰送进凌印手里,渴求他的蹂躏。
等曲星体力耗尽倒下去时,他忽然说:“曲宏飞没死。”
凌印:“……干嘛煞风景。”
曲星继续说:“我昨天没忍住问的曲辰,其实我不想他死,我很害怕人死。”
凌印靠了过去,说:“可他早晚得死。”
曲星蹭蹭他:“我知道,我就是说说。而且因为他这次来是要见我,虽然我不想见他,但他如果就这么死了,我会吓死的。”
凌印:“嗯,让他死远点。”
曲星:“……”
曲星:“你怎么……”
凌印垂眸看他。
曲星:“这么帅呢?”
凌印笑了一声搂住他:“你也帅。”
见他一副万事结束,准备睡觉的架势。曲星晃晃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凌印目不斜视:“可是我觉得你这样很好看。”
曲星:“解开。”
凌印:“但你万一……”
曲星踢他一脚:“狡辩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故意的。”
凌印真诚道:“我真的只是怕你像上次一样不小心用右手。”
曲星顺着他道:“嗯,我知道,现在已经结束了,解开。”
凌印:“难道我系得不好吗?你这样不是很舒服。”
曲星:“你就喜欢把我绑在哪的感觉是吧?”
凌印的手往他后背挪了一寸,目光闪了闪,不说话了。
曲星好笑道:“你怎么越来越幼稚了啊,你不是稳重可靠的风神吗?”
凌印:“……”
“下次再给你绑。”曲星抬脚勾住他的小腿:“解开。”
凌印依依不舍地翻身过去解。曲星躺着,笑意满满地盯着凌印的脸。明明没有太多表情,还是那么好看,但他眸光动几下曲星就能看出他有多不情愿。
而且系的时候挺利索,解起来就这么慢吞吞的。
曲星突然唇角一勾,眼眸微微眯起来。
等手腕总算得到解放之后,曲星手指轻轻往丝带上一勾,翻身抬膝把凌印压倒,不等凌印反应过来他要干嘛,手腕已经被带着绑在原来的位置上。
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凌印差点说一句“少侠好身手”。
“哼哼~”曲星起身欣赏,人长得好看被绑起来确实有种凌虐的美感。
“你就这样睡吧。”曲星拍拍他:“晚安哥哥。”
凌印:“……”
第119章
凌印曾经在某个晚上告诉过曲星,他的这些好队友们在盛夏到来的时候会随机犯各种“病”,以至于每次到了夏季赛都不是在争冠军,而在争世界赛名额。曲星记得上一次世界赛他们就是以二号种子出线的。
他暂时还只见过何巍辰犯病,现在已经解决得七七八八了。很多别人看来永远无法解决的事,在他眼里其实就是随手的事,完全没什么不能突破,不能改正的。所以他并没有把凌印的话放在心上,有问题解决就行了。
直到夏季赛某场比赛的前一天。
UNG上单Anvy因为手部问题严重退出比赛,虽然没有声明,但基本是半退役状态,UNG换了一个新上单。
乐安易替Anvy伤心了一阵,就嘚瑟说打爆UNG上路,结果当天训练赛就发现人家这小上单年轻反应快还贼猛,显然是UNG藏了很久的王牌,乐安易不知道是没见过这种打法,还是被人家的年轻刺激到了,打起来不得章法,时不时就抽一下风。
第二天的比赛更是不忍直视。吓得教练组连夜开会分析,几天下来老了几岁。
这边乐安易还没缓好,那边江霖不知道怎么也傻了,比乐安易还要过分。曲星对他的辅助感到极为惊讶。江霖怎么说也是世界顶尖水平的辅助,竟然还能一夜之间水平倒退几百年。
“霖霖!”曲星掰着他的脑袋晃:“你怎么了啊!你醒醒啊!!!!!”
江霖浑身软塌塌地任由他晃,发出一声虚弱的“啊”。
凌印靠坐在椅子里,额发也撩起来了,支着胳膊看比赛回放。看了一会,他实在忍不了,往江霖那偏了偏头,拧着眉:“你……”
曲星被凌印这幅样子帅了一大跳。
他手中的江霖吓了一大跳,心说完了,他们队长总算忍不住要开嘲了吗?
却见凌印“你”完就微微咬牙转回头,再没给过他一个眼神。
江霖正心说他们家小队长成熟了。就听头顶曲星大声替凌印说出来:“你疯啦?!”
原来凌印说的是真的!这群人真的会犯病!何巍辰的病还有病因,的确好治,但这俩人纯粹是疯了。
江霖:“……”
“我最近睡不好啊。”江霖弱弱道:“我一睡不好就脑子就不会转了啊。”
曲星:“为什么睡不好?你找出原因我们给你想办法啊!”
江霖:“太热了啊!你能把太阳射下来吗?”
曲星:“不是有空调吗!”
“对!我的意思就是太冷了!太热了所以太冷了!这中央空调太他妈冷了!”江霖骂着骂着都骂出了乐安易的语气:“老子天天睡觉都要变冰尸了!”
曲星:“盖被子呢?房间不是可以调温度吗?你调高点睡啊。”
江霖:“调高一度热,调低一度冷,我睡觉必须要用厚度重量适中的被子,厚了睡不着,薄了没安全感。而且我最近老是找不到舒服的睡觉姿势,躺床上两个小时都睡不着。”
不管什么姿势五分钟就能睡着的曲星惊了。
曲星:“你……”
曲星:“需要我抱着哄你睡吗?”
江霖眼睛一亮:“好……”
曲星屁股上挨了凌印一巴掌。
但江霖这么下去可比乐安易还危险得多,要是此人一个夏天都睡不好觉,就算最后能进世界赛也别想好好打。这种事在凌印来DL之前就发生过,那一年的DL怎一个惨字了得。
于是DL生活部门又开启了每年一次替江霖调试睡眠环境的任务——此人一热就犯病,每年犯的病还不一样,每年各有各的要求,所以每年都得重新折腾。
曲星在旁边看得团团转,那边教练在解决乐安易的问题,他还是一对一盯石瑞棠——这小子也是,虽然某些习惯在慢慢变好,但硬伤难改,那俩人是时不时犯病,他是长期处于病弱状态。
很长一段时间的比赛都靠中野俩人撑过来。好在英雄联盟原本就中野占比重,只要其他三个人不要太离谱,跌跌撞撞还是能赢比赛。
只是确实输得比之前多了些。
只要输就有人喷,而且是整个战队教练组到选手每一个都不能幸免,甚至手伤修养的曲星都被拉出来阴谋揣测了一番。
整个夏天仿佛人人都被炒沸了,从外界到这个始终沸腾着的基地都在烧着滚滚走向季后赛。
某场比赛之后的复盘,教练批评的战火总算烧到了凌印跟何巍辰身上。
“何巍辰犯毛病也就算了,他那老毛病。”宋天桦大声道:“凌印你怎么回事,你怎么也稳不住了?你那几波为什么要上?”
凌印微敞着腿坐在椅子里,头发上一边一个发夹,曲星给他弄的,一边一颗绿色小星星在头顶弹动。额前发丝全被夹了上去,额头一露出来,他蹙起眉时就少了几分漂亮,多了几分凌厉。
凌印被这群废物雷得不想说话,满脸半是无语半是不耐的神色,“呵”了一声就挪开目光。
曲星却不干了,对着宋天桦就道:“你也疯啦?这里为什么不能上,以前能现在为什么不能?”
曲星这段时间经常混迹于教练组,除了偶尔手状态好了摸一两把。赵辉早就开始信奉Dazzling就是绝对真理了,当即挠挠脑门打算再研究,谁知宋天桦这个倔驴竟然还跟曲星犟起来了。
宋天桦:“什么时候能上了?以前就没有过这种情况。”
赵辉悄声道:“你是真疯了?曲星说有肯定就是有啊。”
曲星:“前年春季赛你们对W8第二局的二十分钟,你自己看吧。”
宋天桦不看:“那都多久了?总得与时俱进吧?”
曲星:“你进个屁了!谁进了?全都在退啊,再这么打你们退役吧!”
众人:“……”
怎么脾气变这么大了?合着以前凌印不发火,这颗星星给他当嘴替来的。
曲星又转头看向靠在椅子里的凌印:“不然你稍微配合着点他们呢?他们现在的状态明显做不了那么高要求的决策啊,你们都脱节了。”
凌印支着太阳穴瞥他:“怎么配?”
曲星:“……”
他听出来了,凌印这话的意思不是“怎么配”,而是“没法配”。
曲星一把从凌印头顶拨过去,甩袖子就走。留下满室的焦头烂额和凌印头顶嗡嗡嗡晃动的两颗星星。
“……”凌印静了一会,还是拧着眉,一言不发倾身过去看电脑上的数据。
虽然对被迫放低要求这事很不爽,但试还是要试一下的。虽然他应该没办法像星星一样能游刃有余顺应别人的风格调□□格。
试还是要试一下的……
打比赛这几年还从来没有连世界赛都进不去过,别等星星手好了发现一年的旅程也结束了。
几天后,曲星发现凌印果然还是做了改变,效果是有,但他家哥哥就是怎么看怎么憋屈。已经进入季后赛,战队内氛围越来越焦灼。江霖天天困到除了游戏什么都没法考虑,颇有钝感力——甚至应该说是不要脸地过了一个月。也总算开始感到一丝心虚。乐安易都努力适应了UNG的新上单,他还停滞在那个“蒙汗药人格”里。
奈何天性无法战胜,困就是困,吃安眠药更是醒不过来。某场BO5比赛前,江霖总算被周似遣返回家特命睡个几天,辅助换成了替补。
BO5当天,上中野带着替补下路二人组打满5局赢下比赛。凌印被留下来采访。
每次队友犯病,受历练的都是凌印,一个夏季赛下来,除了自己男朋友他看谁都不爽,那点温柔的笑意早不知道散哪去了,目光淡淡地盯着观众席一幅他跟曲星亲嘴的线条画。
主持人问:“夏季赛没剩几场比赛了,DL的状态如果一直这样,后面打算怎么办呢?”
怎么办?该赢的赢该输的输,带着荣誉或者骂声继续走。还能怎么办?
凌印淡而随意道:“总不能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给我们风神燥得都不优雅了,变潦草酷哥了。
第120章
要是天天赢,凌印这么说没一点问题。这段时间DL正面对铺天盖地的怨气,他这一句话,成功吸引了针对DL的所有火力。
伟大的队长!不但承担了帮助废物赢下比赛的责任,还吸收了队员以及教练的所有骂声。
曲星急得想把凌印扒光了放浴室吊起来揍。
当然没舍得。
反倒抱着人心疼地呼呼呵呵了好一阵子。明明凌印什么事没有,压根不在意那些攻击,曲星还一个劲地又是哄又是亲的奖励他。
江霖回家调理了几天,发的睡眠神经总算是好了。回来以后老老实实挨骂训练打最后的几场比赛。DL可算是没丢脸丢到姥姥家,最终还算顺利地拿到了世界赛名额。
其实在夏季赛的某一个间隙,灼烧着燥热的盛夏某一天是凌印的生日。不过凌印一般不喜欢一堆人围在一起给他过生日,那会大家又正忙得焦头烂额,甚至没几个人意识到那天是7月24。
不过那天凌印的床头多了个手工银制摆件,造型很是神秘。据他家星星说,这是他精心设计的凌印专属奖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从哪抽出来的时间偷偷摸摸搞的。
世界赛出征前的某一天,曾经跟凌印他们一起夺冠的那位AD,Vki突然来基地了。
曲星正摸着鼠标rank,刚退出一局准备开下一局,隐约觉得身后有动静,而且还不是掠过就消失了,是一直有个阴影笼在背后。
他无意识想回头看是什么玩意挡了他的光,结果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啊!!!”曲星飞速撂开鼠标扑过去扒住凌印。
随后才反应过来那是个人。
Vki:“……”
他直起身,看着曲星茫然的大眼睛,说:“我只是想观摩一下你打游戏的风姿,Dazzling。”
曲星缓过劲之后反应过来了,这是Vki。他退役的时候他刚出道,但应该是短暂有过一次交手的。
曲星放开手,转身挤着凌印面向他:“Vk哥。”
凌印被他挤得差点放歪技能。心说他家星星这是还把人家当鬼呢,平时也没这么认生。
“VK!”江霖瞅见自己旧AD,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VKi笑说:“来提前跟世界冠军们套近乎。”
他说着,把手放江霖脑袋上,一圈一圈地大力糊。
江霖在队里冒充了这么长时间的老大哥,装得也不像,真正的大哥来了更加原形毕露。被他这么揉也不反抗,在他手底下像个总算讨到主人蹂躏的狗狗,脑袋跟着晃,又乖又傻,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这对下路组合在曾经也是一对颇有名气的cp——反正这帮粉丝没事就爱到处凑cp,只不过DL双C这对格外火热。
乐安易正要扑过来打招呼,不知为什么躯体滞住了一瞬,竟然产生了一种自己在打扰小情侣的没眼色感,接着反应过来,都怪旁边这对真情侣,害得他习惯性把cp当真的磕,他们VK哥都结婚了。
“什么世界冠军啊。”乐安易一拳糊上去,“没打呢不要瞎说。”
Vki:“怎么不是?”
Vki又瞥向还粘在凌印身上瞅他的曲星,听他们说话听得满脸认真,等着他说“怎么不是”的下一句。
他一下乐了,忍不住笑说:“哎呦,我以前都没怎么见过你真人,怎么长的啊这,这也……这也太——”
虽然言语未尽,但看他满脸收都收不住的笑容。众人心说:得,又迷倒一个!
Vki找不到词形容就想动手,见他看起来很好摸而且好像也能摸的样子,伸手就想揉一下。
曲星还没动,凌印正好结束对局撂下鼠标,在他摸过来之前搂住曲星脑袋往自己怀里塞,微微笑着瞥向他。
Vki:“……”
他收回停在半空的手,有些不满道:“怎么都二十了还跟十八岁一样霸道。”
乐安易纠正道:“他都21了!”
Vki叹口气一摆手:“现在21都是小孩。”
江霖看一眼被他独霸的星星,告状道:“他就是霸道。”
乐安易附和:“就是,什么好东西都要自己霸占,摸都不给别人摸一下。”
江霖胡说八道:“星星是公共财产知道不,一般这种级别的萌物都要充公的,哪有私人独占的道理?你太不道德了!”
凌印:“……”
他搂得越发紧了,曲星差点喘不过气。一把推着他将自己挣脱开,笑眯眯抬头想看凌印什么表情。只一秒又被按回去。
凌印咬牙道:“我男朋友为什么要给别人摸?”
Vki犹遭雷劈:“你男……”
“摸一下怎么了!”乐安易叫:“我们又不是没洗手!你就是小心眼。”
Vki:“你……”
江霖叉腰:“星星还允许粉丝亲呢!你凭什么摸都不让摸?”
曲星刚重新把自己挣脱出来,闻言霎时僵住。
凌印倏地将目光落回曲星脸上,还没开口,曲星先一手一个捂住了他的眼睛和嘴。
Vki总算有了开口的间隙,震惊道:“你男朋友??你俩是一对?情侣??”
曲星被江霖的话吓得思绪乱转,完全没听见,凌印整张脸都被捂住了,更无法回答。只有乐安易看看他,理所当然道:“对啊!他俩在网上都成那样了。”
Vki:“我以为那是……在玩。”说着玩抱着玩调戏着玩之类的……
乐安易无语地看着他,说:“哥,你看凌印他是爱玩的人吗?”
Vki怔愣地看着他记忆中又静又独的小印一把拽下脸上的手,无比自然地五指扣着牵住,看向他。
“哦。”Vki说:“不是。”
但他还以为是凌印总算找到能玩到一起的人了。
严格来说确实是找到了……
周似一进门就看见了个非法闯入的客人,招呼道:“哎呦,我们大孩子怎么突然来了?”
Vki笑道:“刚说了,提前跟世界冠军们套近乎。”
“套啥近乎,都这么近了。”周似环视一圈,指着曲星说:“这不就一个需要。”
顿了顿,周似补充道:“这个不用套,傻孩子好骗得很,你说两句话他就把你当亲人。”
Vki:“你们队长不让。”
“哦。”周似说:“那就没办法了。”
乐安易大声道:“我都说了不要贷款冠军!快快快都给我打住,别说出去到时候丢脸。”
曲星还在凌印耳边小声碎碎念:“我真错了哥哥。”
凌印看着他:“嗯。”
曲星:“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说了。”
凌印还是看着他:“嗯~”
“……”曲星感觉他没信。
曲星:“马上世界赛,你可不能欺负我。”
凌印:“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曲星差点跳起来:“你这个……”
“不欺负不欺负。”凌印赶紧往他后背顺了顺:“不会在世界赛欺负你的。”
曲星:“哼。”
“焚星?”乐安易叫:“这什么鬼名字,焚哪个星?我家星星吗?”
曲星扭头,懵道:“什么焚星?”
乐安易:“看,光顾着谈恋爱没听课吧,今年世界赛主题。”
Vki说:“所以我说来跟世界冠军套近乎啊,网友都在预测DL冠军了。”
乐安易:“屁。”
曲星凑过来:“我看看?”
乐安易唰地扣上手机,不让他看那些恶评。什么预测DL冠军,因为他们夏季赛表现差了点,现在全是嘲的,说话一个比一个难听。
曲星自己去搜了。
今年主题其实叫:AsStarsBurn,直译过来是群星燃烧之时,可能是赛季主题追求简略,就用了“焚星”两个字。
这里的“星”当然不是曲星的星,世界上的星星多了去了。曲星在电竞界的名字叫黛西,星字不知道怎么,就是没办法像黛西一样深入人心。
而且它其实也不是在讲今年,每年世界赛主题讲的都是去年的故事。只不过因为每次都神奇地更加契合当年还未发生的故事。以至于每次世界赛前出主题,都有人像模像样地拿它来预测世界冠军。
曲星看了一下动画片内容,感觉它就是讲去年很多战队拼尽全力还是败给EKN的事,明星选手很多,大部分都在燃烧中陨落,只有EKN那五个人屹立不倒。
不知道会讲今年的什么故事。
“可我就是有种强烈的预感。”Vki看着曲星,笑:“你们不夺冠天理难容啊。”
曲星似有所觉转头,对上了Vki意味深长的目光。其中有一些AD之间的惺惺相惜,但曲星还看到了更复杂的感情,好像有惋惜、不甘,还有祝福。
曲星冲他一笑,无比自然地抬手。
Vki感受到头顶的重量:“……”
行吧,被摸也算数。
凌印面无表情收回视线。
根本看不住。
“加油啊。”Vki趁机抬手拍拍曲星,“什么时候去洛杉矶?”
“剩五六天。”周似说:“快了。”
Vki:“打到决赛昂,我只去决赛。”
周似:“肯定的,我对他们有信心。”
Vki看向曲星:“你的手怎么样了?”
曲星抬起右手动了动:“好了已经。”
Vki看见上面横着一条淡色的疤,很显眼,细看几乎有些恐怖,贯穿了整个手背。
Vki:“疤去不掉了吗?”
曲星:“去不掉,只能淡化。”
Vki也抬起右手,拇指到手腕,中指末端各有一条疤,而且抬起时竟然是不稳的,指尖带着细细的震颤。
两任AD,一个已经三十岁,一个才十九岁,两只被破坏了的手相对,陈列着各自的伤痛。
只是曲星才十九岁,那么多职业选手中,没有哪个十九岁时手就留下了伤疤。
Vki握拳,轻轻跟曲星碰了一下。
“打到八十。”Vki说。
曲星笑起来:“有点长。”
Vki:“打到决赛。”
曲星抬头,眼眸弯弯:“打到最后吧。”——
作者有话说:Vki读作VK。
想起来之前一直忘记说,EKN读作E-ken
W8读作W-e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