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三下五除二调动出计算机中的检测程序,没过一会就得出了结论:“我连着跑了三遍,确认存在定位子程序。如果说,蒙狐上线的目标只是为了复制一段信息,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对他来讲绰绰有余。”
如果蒙狐最近没有发展新的受害人,那么在信标app还需要被定位才能知晓其位置的人只剩下了一个。
宁潇潇双手捂住嘴巴:“不好,是李佳佳!”
叮叮叮——叮叮——
一阵特殊的电话铃声响起,林溪迅速拿出手机,可还不到两秒就被挂断,来电显示正是那熟悉的三个字。
李佳佳——
作者有话说:林溪:谁还记得我的包子?[狗头][狗头]
第46章 疏忽 他对洛云的征服欲被彻底激发了……
早高峰刚过, 几辆警车闪着灯从市局呼啸而出。高架桥上车流减少,陆淮之毫不犹豫一脚油门轰到底,在司机们侧目中开出重围。
“李佳佳现在人在哪里?”
受害人的保护工作上次交给了宁潇潇负责, 她已经联系了住所管理员, 拿到了具体信息:“她还是住在我们提供的保护住所里接受心理疏导,但最近她白天会出去找工作。已经联系了住所管理员, 李佳佳报备的行程是到宁浦区中心大楼参加两个面试。”
被保护的受害人一般而言不会私自外出, 但案发后李佳佳完全没办法跟进工作, 所以公司的裁员名额自然而然落到了她的头上。更何况李佳佳是一个人在澜港这样人才济济的大城市闯荡,职业的空窗期本就是hr眼中的大忌。
林溪调查过李佳佳, 她社交不多,家庭对她也没有任何助益,继父和弟弟甚至还想要继续吸她的血。工作一没,她也就失去了所有的经济来源,只能重新找工作。
“她的手机不是证物吗?怎么会在她自己手里?”林溪坐在副驾上, 扭头望向李延。
“当时鉴证科提取完所有的东西, 把她手机里的app重新植入到局里的设备后就还给她了。”李延似乎还陷入在揪心的自责中, “当时是我负责清除的手机里程序,但是蒙狐的能力似乎比我预想的还要厉害。”
警用SUV在高速公路上飞驰,公安分局的同志离得近, 已经快到现场了,但他们到达宁浦区还需要一段时间, 几人在车上抓紧时间复盘。
“蒙狐怎么突然会对李佳佳出手?”宁潇潇有些疑惑, “之前林专家不是说他已经知道李佳佳被我们保护起来了吗?”
林溪没有正面回答, 他沉吟片刻,转头问道:“陆队,我托你去法医室拿的报告呢?”
陆淮之一愣, 赶紧单手翻找着储物箱,把里头的资料递给他。之前被刘曼清一打断,竟然忘了这一茬了。
“这件事也有我的疏忽,我早该看出来他的意图的。” 林溪翻动着手里厚厚一沓验尸报告,眉头紧皱:“蒙狐的态度极其嚣张,每一个女孩儿都在极度崩溃的状态下被折磨致死,他的手段隐蔽,每一个案件几乎都做到了完美。”
“在对付前几个女孩儿时,他极尽可能地伪装自己,能够缜密地擦去任何自己留下的痕迹。可当他发觉洛云的意图后,却仍然把加湿器留给了警方,甚至还在洛云濒死前接听了警方的电话。这说明他根本不怕警察,也不怕我们查到L/S/D。”
“这说明了什么?”康远山还是有些不明白。
“征服欲。”林溪抬起头,“他对洛云的征服欲被彻底激发了。”
“他做事有始有终,对付像受害人这样没有什么抵抗能力的女性,仍然选择了蛰伏并且循序渐进地折磨,将她们的生死玩弄于股掌之间。这说明蒙狐很享受在这其中获得的快感,但是洛云是个例外,她在无法自救的情况下还试图给警方留下线索。”
宁潇潇这段时间进步很快,一旦沉浸在案子里,那种仿若与生俱来的紧张感便会减少很多,她若有所思道:“我好像知道了,林专家。是不是就像您之前在儿童失踪那个案件中提到的,凶手的阈值被提高了,普通受害人给他带来的征服感已经无法满足他了?”
“非常正确。”林溪点点头,“所以在洛云死后,蒙狐实际上已经开始明晃晃地挑衅了,甚至有些得意忘形,所以有些线索他根本没想抹去。可蒙狐不知道的是,我们早就不是单单在查他一个人的案子了。”
康远山一点就通,这时也明白了:“没错。我们直接开始查恒夕的时候,他就慌了,李佳佳成了他唯一留下的破绽。”
“更准确的说,是他头顶上的人慌了,让他不得不出来处理这个烫手山芋。”
林溪看着手里的尸检报告,沉甸的,滚烫的,就像握着十几条含冤而死的灵魂。
叮叮——
工作软件的嗡鸣声响起,康远山拿起手机呼喊道:“队长!太好了!李佳佳被找到了!”——
李佳佳在中心大楼内部一间休息室被找到,公安分局的人到现场时她已经陷入昏迷了,被随即到达现场的120拖进了医院。
于是他们临时兵分两路,陆淮之带人去现场勘查,林溪带着宁潇潇去医院观察李佳佳的情况。
这个地方林溪一点儿也不陌生,他已经算是常客了。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在走廊弥漫,微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办好了手续就七拐八拐地进了李佳佳所在的住院部。
林溪在门口和分局的同志打了个招呼,走廊零零散散路过几个穿着病号服的女性,主治医生脚步飞快,拿着一叠化验单眉头紧锁,林溪赶紧追上去。
“医生,32床病人怎么样了?”林溪压低了声音问道。
“嗯,啧你是家属吗?”医生眉头紧皱,看门口几个穿着警服的同志没有拦他,便默认了他的身份:“真是奇了怪了,好几个检查都查不出来问题,但人就是昏迷不醒。你们是办什么案子的?”
林溪顿时心下一跳,手指瞬间攥紧了。
难道又是L/S/D?
刚才手里那一沓尸检报告似乎是压在了他的心上,他没办法看着自己亲手救下来的人又重新变成他手里一张薄薄的纸。
明明李佳佳已经得救了,明明她已经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麻烦、麻烦您检测一下,病人有没有摄入过量的毒品。”
林溪艰难吐字,嘴唇微微颤抖着。
医生也被吓了一跳:“可是血检”
“林、林专家?是你吗?”
林溪听到病房内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他赶紧回头,病床上原本昏迷不醒的李佳佳此时此刻却医学奇迹一般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
“嘘!”李佳佳用食指死死摁住嘴唇,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林溪一个反身挡住了医生的视线,挥手让宁潇潇和主治医生继续聊,他快步走进病房,顺手带上门。
“怎么回事?”林溪不可置信地盯着李佳佳的脸。
“方便说话吗?”李佳佳似乎还有些迷瞪,她用手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虽然不知道李佳佳在鸡同鸭讲些什么,但还是点点头:“你现在安全了,分局的同志已经到了,我和潇潇也带了人过来保护你。”
“太好了!”李佳佳躲在被子里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可把我累坏了!”
随后,她努力深呼吸几下,一个鲤鱼打挺从病床上坐起来,脸上是逃过一劫的庆幸,却又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她抱了个枕头,克制不住地张望,仿佛是在害怕什么。
“究竟怎么回事?”林溪越来越摸不清楚事情的走向。
李佳佳小心翼翼地开口:“林专家,我好像看见你们说的那个蒙狐了。”
原来,李佳佳在中心大楼有两场面试,上午和下午各一场。中心大楼是许多公司还有事务所的聚集地,李佳佳面试的两家公司都在这儿。
她原本定了个附近酒店的钟点房午休,可想到宁潇潇之前再三叮嘱,报备后不要前往第二现场的原则,于是临时改变了主意,去楼下随便吃了个饭,就在中心大楼提供的休息室午休了。
“我找到休息室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里面竟然有一个完全空着的,门口还被竖了个停止使用的牌子。”李佳佳讲到这里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那种被突然袭击的毛骨悚然还未完全褪去:“然后我就觉得脖子一痛,口鼻也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像是手帕之类的。”
“然后呢?被打晕了?还是被迷晕过去了?”林溪始终怀疑手帕里会是L/S/D,蒙狐很迷信这东西,对付李佳佳也不会例外的。
“没有,我装晕了。”李佳佳摇摇头,深深呼吸了几口宝贵的空气,“我设置了紧急呼叫,长按侧键就呼叫您的手机了,但还是来不及,手机也被打掉了。而且我之前听潇潇说过,是因为我的香薰蜡烛里被人动了手脚,我呼吸了不干净的东西才会这样。从那以后我就特别敏感,每天都练习憋气呢。”
林溪愕然,他一路赶来想到了所有的可能性,就是没想到李佳佳是憋气给自己憋缺氧了,然后晕了。
“我晕过去之后就没感觉了,脑子里晕乎乎的。来的那些警察我一个都不认识,我怕他们是假的,是蒙狐派来监视我的,我醒了也不敢睁眼。”李佳佳心疼地一举手臂,上面有个紫青色的针眼,“然后我就只能任凭他们给我扎针,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呢,结果没过多久就听见你和潇潇的声音。”
虽然有些啼笑皆非,但林溪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于是安慰道:“那是医生给你抽血检查呢,现在没关系了。工作的事情你先放一放,这段时间一定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好好休息。”
李佳佳此刻却没有刚才那种劫后余生的解脱,反而长叹了一口气,话里话外都透着股颓丧:“林专家,人怎么可以像我一样倒霉呢?以前只是没钱,现在都快没命了。”
“放心,你再等等,我们就快抓住他了。”林溪替她把病床升高,顺便问了一句:“手机放哪了?”
“不在我这儿。”李佳佳一瘪嘴,“好像这次彻底摔坏了。”
咚咚——
敲门声响起,宁潇潇探头进来,看见活的李佳佳被吓了一大跳,讲话都不利索了:“林、林、林专家!队长、队长那边有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迟到了——[爆哭][爆哭]
第47章 悬赏 所以说自己在瑞士治病的那一年里……
林溪将李佳佳安顿好就往现场去, 中心大楼离医院不远,只要几分钟的车程就能看到黄色的警戒线封住了中心大楼的各个出入口。
穿过底下看热闹拥挤的人群,林溪出示了证件, 乘电梯到了休息室所在楼层, 陆淮之已经在等他了。
“情况怎么样?”
“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一条手帕,应该是蒙狐慌乱中遗留下来的。”陆淮之晃了晃手里的证物袋, 接着说:“楼道监控还拍到了一个疑似蒙狐的身影, 但他很谨慎, 没有露出任何外貌特征。”
林溪接过证物袋看了看,手帕是精细的白亚麻布, 掂在手里很轻薄。隔着袋子可以看清手帕中央有个图案,似乎是某种花卉,用银灰色的细线重复穿缝,逐渐铺垫起高度,摸在手中微微凸起。
林溪隔着袋子摩挲着手帕, 那微妙的手感仿佛从他的心中碾过。
事情似乎逐渐变得复杂起来了——可能这并不是他和蒙狐的第一次交锋。
“怎么了?”陆淮之看他盯着手帕出神, 忍不住出声提醒。
“没什么。”林溪把证物袋还给陆淮之, 语速缓慢:“我只是觉得这块手帕好熟悉,似乎在哪见过。”
“在哪?”陆淮之皱眉端详着手里的手帕,隐隐有些担忧。
林溪的大脑似乎卡了壳, 他抿了抿嘴唇:“想不起来了。”
这次的现场并不复杂,陆淮之和现勘的同志复勘了一遍之后就将现场的大致情况分析出来了。
陆淮之指着和休息室相邻的另一扇门, 告知林溪分析结论:“当时蒙狐就藏身在这儿, 李佳佳来到休息室门口, 被暂停使用的牌子挡在外面,探头往房间里看。蒙狐趁机用手勒住了她的脖子,然后用手帕捂了她的口鼻。”
林溪点点头, 几乎和李佳佳印象中的没有什么出入。
陆淮之接着说:“蒙狐破坏了这层的电梯按键,又在两端通道放了禁止通行的牌子。但是中心大楼人流量比较大,难保不会有人闯进来,所以他在行动完毕后,就迅速离开了。这里的监控没有声音,蒙狐走后几秒钟又出现了一个清洁工的身影,他应该是听到了动静。”
“好粗糙的手法。”林溪皱了皱眉道:“不像是蒙狐的风格。”
林溪细细回忆,蒙狐之前作案时十分缜密,计划周全,像如今这样仓皇的情形几乎是从未发生过。
“的确。”陆淮之顿了顿:“他应该是临时起意,我去查了李佳佳中午将要入住的酒店,所有的钟点房都被人用假/身/份/证提前预定了。”
林溪倒吸了一口凉气,蒙狐这是想要等李佳佳快到酒店时再临时退掉一间房,然后瓮中捉鳖。如果李佳佳没有听从宁潇潇的劝告,去了封闭性极强的酒店房间,那就不是她装死就可以逃过一劫的了。
“时间很紧,蒙狐来不及准备,他为了能够迅速杀掉李佳佳,只得出此下策,慌乱之中还把手帕落在了现场。”林溪的语气越来越沉重:“如果他知道李佳佳还活着,不会轻易放过他。蒙狐只会恼羞成怒,认为自己再次受到了挑战。”
就像当时的洛云一样。
陆淮之的表情也逐渐严肃起来:“我会多加派人手看守李佳佳的病房,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尽早抓住蒙狐。”
警笛声逐渐远去,所有人的头上都蒙上一层阴翳。蒙狐就像是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利剑,他狡猾、阴狠,不留余地,是个极难缠的家伙。
回到警局后不久,手帕的化验结果出来了,上面果然残留了稀释过后的L/S/D。这些剂量的L/S/D如果被李佳佳吸入,虽然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却会由于后续的毒瘾发作或者精神失常而崩溃。
这也再次佐证了蒙狐行动的临时性,他应该是把携带的大多数L/S/D都布置到了酒店房间内,陆淮之刚刚已经派人去封锁了所有被预定的房间仔细检验。
支队众人都在争分夺秒地忙碌着,现勘的照片已经传来,林溪正对着那片手帕发呆。
他并不疑惑蒙狐的身份,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在柏衡办公室借着上茶的机会探听消息的小职员。但他们缺少的是证据,能够让他们即刻行动起来,开始抓捕的证据!
林溪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们从来都是在这种两难中跋涉。一边是堆积如山的卷宗、是滴答作响的破案倒计时,另一边还要顶住巨大的舆论压力、迎着受害人红透了的眼眶,保护犯罪嫌疑人的人权。
不过除了这件事外,烦扰林溪的还有另外一个谜团。
刚刚在现场他就在隐隐有个怀疑,但透过证物袋看得并不清晰,现在对着照片林溪总算能够确认心中的猜想。
那条手帕,林溪也有一条差不多的,那熟悉的五瓣花纹正是来自瑞士的阿彭策尔手工刺绣,出自蒂娜女士之手。
蒂娜女士是二叔的老朋友,二叔当年带他去瑞士治病时,蒂娜女士亲手给他绣了一条水滴形的,就那一条手帕就耗费了她快一个月的时间。
蒂娜在房子外侧开了个小窗口,售卖手帕、餐布这些小工艺品,技艺十分精湛。但她并不是靠刺绣为生,所以游客基本没机会知道,蒂娜女士每年只练习一个纹样。
蒙狐手帕上的刺绣图案,正是蒂娜女士那一年所绣制的五瓣花。
还有他手上的那块工艺精湛的机械手表,表盘上的微绘珐琅分明就是瑞士著名的工艺师珀尔希的手笔。
林溪的眉头越蹙越紧,太阳穴隐隐作痛。
所以说自己在瑞士治病的那一年里,蒙狐也在瑞士?难道他和柏衡一样很早就认识自己吗?不然怎么会对他抱有一种毫无来由的敌意?
可是为什么?
他明明记忆力很好,有了林奚之后更是过目不忘,可关于他们的记忆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所有的问题一涌而上,就连在意识里的林奚都发觉出了不对劲。
林奚:【你怎么了?还好吗?】
林溪:你能记起蒙狐吗?还有柏衡?我们之前见过吗?
林奚:【对不起我真的想不起来。】
林溪也察觉到林奚态度的蹊跷之处,他明明应该谁也不认识的,可在对待柏衡时也流露出隐隐的不悦,甚至是敌意。
况且凭林奚的能力,如果没见过,他一定会笃定地说没有见过,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想不起来。
还有柏衡的态度,他为什么觉得自己一定就会被逐出警察队伍?就因为这个无人知晓、甚至无法被诊断的精神分裂吗?
“队长!出事了!”
李延急促的声音在工位响起,林溪觉得自己脑子里乱得很。他猝然站起身,眼前却猛的一黑,又重重地摔了回去。不知是撞到了哪儿,手臂一侧钝钝地痛。
“林专家,你没事吧!”
康远山被这声响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发现林溪嘴唇颤抖,面上没有一丝血色,摇摇晃晃像是风中一根随时可以被折断的芦苇。
林溪努力站起来,双手撑住桌面,风箱似的喘气,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一些细碎的片段。有的是在大学,有的似乎却已经到了瑞士。
康远山话音未落,陆淮之听到动静立刻冲出小办公室,小心把林溪扶到座位上,头也没抬:“有糖吗?”
康远山立刻从宁潇潇办公桌上摸了一把晶莹剔透的水果糖递过去。
“我没事儿,就是刚刚没站稳。”林溪被喂了两颗糖,声音含含糊糊,像是漂浮在空中。他强撑着站起来,“快去看看李延那边什么事儿。”
陆淮之本能地想要把他摁在原位,可是想到发烧那天他对林溪的承诺,只是又剥开一颗糖送到他嘴边,然后默不作声地把他搀到了李延工位边。
李延根本没注意到一旁的小插曲,眼睛直直地盯住电脑屏幕,见众人围上来立刻道:“我刚刚正在看监控,想趁这个时间再找找线索,我通过之前的端口上了暗网,没想到发现了这个!”
屏幕上是硕大一张悬赏令,李佳佳的照片和名字就明晃晃地挂在悬赏令中央,底下的悬赏金额为1比/特/币,发布时间为一分钟前。
在发布者那一栏里,蒙狐真是装也不装了。
“李佳佳人还在医院吗?”
“陆队长,我在这儿。”
门口,宁潇潇陪着李佳佳从医院赶到了市局,她已经换下了病号服,连着这么多天的辛苦和惊吓让她面容憔悴,眉宇间是藏不住的恐惧,却此刻却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坚定。
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她的目光虚虚地落到李延电脑屏幕上的悬赏令上,手指颤颤巍巍抬起,语出惊人:“我我我就值一块钱?”
“这是比/特/币,根据现在的实时数据,一枚大概在八十六万人民币左右。”李延已经摸清了这些门道,耐心解释道:“暗网上杀人买命的交易并不少见,但几乎从来没有人敢在暗网上用公开悬赏的方式买凶中国公民。”
“虚张声势。”陆淮之冷哼一声,然后吩咐道:“李延,蒙狐应该还不清楚李佳佳没有摄入L/S/D的事,这几天他为了刺激佳佳应该会非常活跃,你一定要抓紧机会识别他的身份。”
“没问题队长!”
“还可以给他再加一把火。”林溪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尤其清晰:“他这个人刚愎自用,现在正是他志得意满的时候,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更受不得激。”
林溪的话停在这儿,下意识看了一眼陆淮之,然后缓缓地垂下了眼眸:“我一会录一段视频,李延,你帮我上传到暗网上。我会以支队的名义直接和蒙狐对话。”
“林专家、这、这这、这太危险了!”李延几乎要惊掉了下巴,暗网这种腌臢地方,鬼知道一段视频能被那群渣滓扒出多少个人信息。
陆淮之搁在林溪肩膀上的手紧了紧,手指摩挲着他的肌肤,一遍又一遍,直到出现了淡红色的痕迹,他才一字一顿地开口:“李延,照林专家的话来做。”
“等等。”李佳佳的声音响起,她努力咽了咽口水,冲林溪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谢谢你,林专家。”
她的声音颤抖着,但是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但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由我来做比较合适。”——
作者有话说:林溪:家人们已饿晕[心碎]
第48章 挑衅 悬赏对象:林溪。 悬赏金额:……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林溪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 第一个出声反对。
让普通人卷入这样一场风暴绝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即使是为了抓住犯罪嫌疑人也不行。
“林专家,让我来吧。”李佳佳靠在门框上, 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张通缉令上挪开, 最终垂落在脚边一小片阴影里:“至少这样我会觉得,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有时候人们只关心犯罪分子是否被绳之以法, 他们的惨痛下场是否足够大快人心。可只有极少数的目光落到了被害人残破的精神世界, 他们仍旧要拖着重如千钧的负担走完遥远的下半生。
李佳佳闭上眼睛, 她想不起来被警方保护起来的这段时间里究竟有多少个夜晚是在提心吊胆中熬到天亮。她强迫自己听进去心理医生的温言细语,努力走出自我的世界, 可是一切都只是掩耳盗铃。
“他是冲着我来的。”李佳佳咬住嘴唇,尖锐的疼痛终于压下了无意识的颤抖,“如果这次没办法抓住他,以后”
“如果让你的脸出现在暗网上,那也不用谈以后了。”林溪面色不太好看, 却隐隐透露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想说什么, 我替你说。”
“可是,林专家”
李佳佳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林溪抬手制止, 平日里的温和耐心已经被蒙狐接二连三的嚣张挑衅消耗殆尽,此刻眼底只剩下必定要将它绳之以法的决心。
林溪深吸了一口气, 戴上口罩迅速录制完视频。
视频传输给李延的间隙,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指尖轻点,又附上一张从恒夕大门口的监控里截出的模糊图片。里头的男人和中心大楼的人影身形几乎一致,能够大致看清五官。
“为了避免蒙混过关, 先确认一下这个人在不在恒夕内部,他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蒙狐。”
“林专家,这截图哪里来的?”康远山凑过身去看了一眼。
“上次去了恒夕排查,有了初步怀疑对象。”视频传输的进度条刚走完,林溪没有多解释,只是催促道:“可以发了。”
李延麻利处理完视频,鼠标却悬在上传键上迟迟不敢落下。他偷瞄了眼一旁始终沉默的陆淮之,声音带着犹豫:“队长”
陆淮之方才一直紧紧盯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操作。听到李延的声音抬起头时,才发现所有人焦灼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没开口,指尖停顿了两秒,神再次聚焦到手机屏幕上。
“发。”林溪蹦出来一个字,话里的急切几乎不加掩饰,生怕再出什么变故。
一边是抓人心切的林专家,另一边是迟迟不下命令的队长,李延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面上的迟疑纠结肉眼可见,握着鼠标的手都微微发紧。
“发吧。”
漫长的沉默过后,陆淮之终于站起身来,下了命令。
视频不过几十秒,上传到暗网的瞬间就迅速被引爆。
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份悬赏令,几乎要抢尽了视频的风头,点击量和匿名评论迅速淹没了互动区。
悬赏对象,蒙狐。
发布人,Lu。
悬赏金额,100比特币。
“队队队队队队长,这、这、这是你?”李延几乎被惊掉了下巴,说话都快成宁潇潇了:“这这这、四舍五入这都快一个亿了!”
林溪走上前去看到那份新的悬赏令,触目惊心的红让他心中也是一动,看来陆淮之的这把火比他烧得还要嚣张。
“蒙狐出八十多万,队长你直接出了八千多万,这、这、这、这”李延大呼痛心,暗网上发悬赏是得把钱换成美金直接存入指定中间账户的,他家队长随随便便就出到了一个小目标。而且就算是要悬赏,也得慢慢叫价加上去吧!
这和人家一对三扔出来,我们直接俩王带四个二有什么区别?
生活作风最朴素的康远山更是痛心疾首:“队长,你这钱换成现金当砖头都能给他砸死了。对了,差点忘了说了,我一直喜欢迈巴赫来着。”
林溪倒是没怎么心疼钱,他清楚像蒙狐那种贴合实际一点的还有人敢接,而陆淮之发的这种巨高额悬赏就算有命拿也可能没命花。
更何况陆淮之一次将金额提到了顶,相当于直接给蒙狐来了一巴掌,还是照脸扇的那种。想要完成蒙狐悬赏的那批人此刻更应该胆战心惊,不知道他到底惹了哪路神仙。
林溪扭头看向陆淮之,正对上他瞥过来的目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在他心中蔓延。就算答应了会尊重自己的意愿,可陆淮之也会想尽办法不惜代价地保护他。
“谢谢,我稍后还给你。”
这话原本没什么毛病,但落到其他人耳朵里却又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什么!原来林专家也有一个小目标是吗?
他吗的你俩什么家庭?
那之前分手是因为豪门恩怨吗?
一圈人瞪着眼睛张着耳朵生怕错过什么惊天猛料,可话题转了一圈还是回到正事上来。
陆淮之清了清嗓子,将任务布置下去:“李延,蒙狐可能马上就会有动作,你要严密监控。远山,你和我一起带人去恒夕附近布控,一旦确认了蒙狐的身份或位置,我们立刻抓捕。”
“是!”——
恒夕办公楼内,严实的遮光窗帘不透出一丝亮,只有一方电脑屏幕随着页面变化投射出不同颜色的光线。
而那悬赏令跳出屏幕的同时,蒙狐的脸上也被一片氤氲的血红铺满。
“我操你妈!”蒙狐死死盯住眼前的页面,牙齿咬合硌硌作响,那触目惊心的血红数字仿佛是对他无尽的羞辱,“陆淮之……”
他胸腔不断起伏着,眼睛几欲鼓胀,他只不过想要吓吓那个丫头片子,陆淮之怎么敢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了100比特币把他也挂上暗网悬赏的!
蒙狐这个ID在暗网也还算是个人物,今天他已经不止收到一次借着打探之名的嗤笑——在暗网叱咤风云的蒙狐,竟然在澜港的小阴沟里翻了船。
就因为一个小丫头?就因为陆淮之手里的两个臭钱?还有那个和上头柏衡纠缠不清连身份都不明的林溪?
他怎么能甘心!
铃铃铃——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三遍,他强压下心中的愤恨接起,对面柏衡冷淡的声音透着点沙哑。
“这就是你说的善后?”
“我的问题。”蒙狐再次咬紧了牙关。
“不要再轻举妄动,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你是个聪明人。”
电话随即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轰隆!
办公桌上的东西被蒙狐一扫而空,噼里啪啦落了一地,白色的座机被摔得四分五裂。他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所有的不甘和愤怒化作一拳又一拳,直到将办公室破坏成一地残垣。
不知是误触到了什么,音响里传来一道被处理过的声音,蒙狐下意识望向电脑屏幕。
林溪的下半张脸被口罩遮住了,只露出一双淡漠的眼睛,和他那天去倒茶时见过的分毫不差。
呵。
蒙狐忽然笑了,宽松的格子衬衫随着他的狂笑而一起颤抖。
总在柏衡手底下当狗,就连他自己都快忘了,他到底是从哪里爬出来的——
陆淮之征用了信息指挥中心办公室,李延已经准备好一切技术手段,只等蒙狐上钩。
淡蓝色的大屏幕中央,几个红点在迅速移动,陆淮之他们也已经准备到位了。
李延一刻也不敢放松,手指搭在键盘上,手心已经微微沁出汗来。
“别紧张。”林溪站在他身后安慰道:“他会出现的。”
话音未落,暗网的悬赏令再次刷新,李佳佳的已经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蒙狐再次发布的新悬赏——
悬赏对象:林溪。
悬赏金额:200比特币。
李延心里先是一惊,林溪的话却比他更快一步:“他出现了!”
在暗网定位一个人难如登天,可李延却轻易捕捉到了蒙狐的ip地址,不远不近,正是恒夕。
“太好了!”李延立刻通知陆淮之开始抓捕,但下一秒屏幕上出现的密密麻麻的林溪解码版视频大头照却凭空从暗网溢出,在各大社交媒体上疯转,并附上了他的个人信息和进出瑞士一家有名的精神病诊疗中心的照片。
照片上的林溪面色憔悴,瘦骨嶙峋,坐在轮椅上被推进诊疗中心,如果不是厚重的毛毯,可能整个人就要被寒风吹倒在瑞士冰冷的街道。
【现役警察是精神病人?怎么敢的建议严查。】
【我们辛辛苦苦考试体测,他动动手指?什么关系户竟然还能混进市局?】
【个人信息都被扒出来了!澜港市局的林溪,之前从美国回来的,还是个假洋鬼子呢!】
【现在的关系户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澜港市局必须严查!精神病人去刑侦口,真是胆大妄为!】
“蒙狐这个天杀的!他在胡说些什么!”李延愤怒地将鼠标摔在桌上,如果只是发布悬赏令根本不可能这么快确认蒙狐的位置,原来是这孙子从暗网跑出来实施了一场鱼死网破的报复。
他不想活了,却还想要拉林溪下水。网上的评论如潮水般涌来,市局的官方账号一时间快要被冲爆。
【说句不当讲的,我是他大学同学,林溪以前和澜港现任刑侦支队长的陆淮之谈恋爱来着(附上照片)】
【竟然还是个死同性恋,真是buff拉满了澜港市局呢!给个说法!】
林溪看到这儿顿时脸色一变,这里是铜墙铁壁一样的市局,可能不过五分钟他就会被调查。一旦事情被蒙狐闹大,在彻底被查清楚之前,他要是再想出去就不可能了。
林溪打断了李延的安慰,对着他耳语了两句,迅速下楼开车往恒夕赶去——
作者有话说:先来一章复健尝尝[抱抱][抱抱][抱抱]
第49章 黄雀 “都别动。”
一路风驰电掣, 从市局到恒夕这条路,林溪不知道走过多少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漫长过。
恒夕附近的警笛悠远绵长, 警车闪烁着红/蓝/灯将大厦围得水泄不通。周围的群众正逐步被疏散干净, 林溪穿越过熙熙攘攘核对身份的警员,却不见陆淮之的身影。
康远山一头从楼梯间里窜出来, 手底下俩人正押着蒙狐往警车上走, 他看到林溪行色匆匆赶到现场脸上一愣:“林专家?你怎么来了?是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吗?”
林溪摇摇头:“一切顺利。”
随即, 林溪的目光落到双手被反绑着的蒙狐身上,他的眼镜断了条腿, 虚虚挂在面上,格子衬衫滚了尘埃,身上还挂着几个脚印,可以说是狼狈不堪。
可当他抬起头看到林溪时,嘴角却露出一丝得逞而畅快的笑容:“送你的这份大礼, 你喜欢吗?”
“放什么屁呢!带走!”
林溪没理会他幼稚的挑衅, 抬头看向一脚踹在蒙狐膝弯处的康远山:“柏衡呢?抓住了吗?”
“队长发现了蒙狐的内线和柏衡的通话记录, 定位了手机位置,已经去追查了。”
林溪心中升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柏衡狡诈无比, 他们这样大张旗鼓的激将法不可能不被他识别出来,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位置线索?
康远山看到林溪微微皱起的眉头, 赶紧宽慰道:“放心吧林专家, 队长刚刚传了信, 他那边没什么问题。”
林溪这才点点头,简单打听了些情况。
看刚刚蒙狐的态度,消息是他放出去的无疑, 可他们到底知道多少,又是如何知道统统还是个谜。可如今蒙狐已经被抓,一时半会从他口里肯定撬不出什么东西,他携带的电子产品也已经被扣押了,林溪也没有权限经手检查。
他的病情很快就会被市局知晓,这时强行从蒙狐下手说不定还会给陆淮之招来麻烦,他迅速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可林溪始终想不通,他确信自己与蒙狐毫无联系,蒙狐没有任何动机和理由跟踪当初在瑞士治病的他,那些照片究竟是从何而来?
口袋里的电话不停振动着,屏幕上是市局内线来电。
林溪沉默地站在拐角,没有动作。
慌乱,焦虑,还有孤立无援的窘迫。莹黄色的电梯门好似一面镜子,他抬头看向里面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吓人。他扯了扯嘴角,原来秘密被戳穿的时刻远比他想象中要不堪得多。
林溪偏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回市局只会让自己陷入极其被动的状态,没有证据更是百口莫辩,还不如在此放手一搏。
上次他在恒夕见到柏衡的事情没几个人知道,康远山带来的这批人里也没有清楚柏衡在恒夕的藏身处的,他既然在恒夕滞留了如此长的时间,说不定也会漏下什么关于自己从前的线索。
他下定决心,轻车熟路乘着电梯到达了顶层。
电梯门一开,是两个陌生面孔的警员在电梯口守着。市局人手不够,他们行动时偶尔会从分局抽调人手,林溪早已经习以为常,拿出了自己的证件。
看证件的间隙,林溪下意识扫视一周,这层没有别人了,看来柏衡的办公室的确还没被发现,现勘也不见人影。
忽然,他的视线落到那盆熟悉的龟背竹上,宽大的叶面上似乎溅射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门缝里透着微弱的光亮,角落处隐隐约约落了一只警务皮鞋。
“证件没问题,您请进。”
林溪接过对面递过来的证件,不经意打量了他们一番,脚步停留在原地:“你们是宁浦分局的吧,以前好像没见过。”
对面的人对视一眼,答了声是。
林溪从他们旁边缓缓绕行,倏然脚步一顿,回头冲拳直冲一人面门而去,那人躲闪不及,口鼻血液四溅,踉跄着倒在电梯边上。
另外一人见状立刻面露凶相,握紧了拳头,可林奚早已悄无声息地占据了身体,拳风擦着耳边掠过,却不能触碰到身体分毫。
那小喽咯眼见占不上便宜,迅速脚底一滑,拉远了段距离。他穿不惯束手束脚的制式警服,见林溪已经发现,便也不装了,利落地挽起衣袖,露出一片青红的纹身。
“你是怎么发现的?”
“下次杀了人,记得藏好点。”林奚话音未落便朝着他冲了过去,拳头如闪电般击出。
纹身男侧身躲开一击,却被紧接的一个侧踢击中的腰部。林奚趁他重心不稳乘胜追击,可他却比想象中要皮实许多,一个跳跃躲开后直取林奚下盘。
林奚扶了一把玻璃大门迅速稳住身形,余光已经瞥见会议室内原本应当看守这一层的警察,横躺在冰凉的瓷砖地板上,生死未知。
“你可比他们难缠多了。”纹身男捂着刚刚被踢中的腰嘻嘻笑着,趁林奚失神的瞬间出腿。
林奚后背一凉,撞到冰冷的玻璃墙上,强烈的震感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在晃动。纹身男用膝盖猛地顶在他小腹,疼痛瞬间袭来让林奚下意识蜷紧了身子。他咬紧牙关尽全力抬头一撞,额头狠狠撞歪了纹身男的下巴。
“咚”地一声,纹身男钳制林奚的手臂松了几分,林奚趁机抓住他的手腕往怀里拽,另一只手毫不留情砸向他的肋骨。拳头落下的瞬间,林奚指关节传来刺痛,对方骨头断裂的声音也几欲可闻。
纹身男踉跄几步,下意识用手肘顶住林奚,二人正要陷入缠斗时,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而冷淡的声音。
“都别动。”
柏衡随意举着把枪,准星却没有偏离一丝一毫。
纹身男看见柏衡便立刻松了手,抹了把腥甜的嘴角,冲着林奚呸了一口:“要不是非得抓活的,早就给你结果了。”
林奚听到柏衡的声音的瞬间立刻切出了林溪的意识,像是某种厌恶到极致的应激反应。
林溪还来不及探究林奚面对柏衡的种种异常,就对上了他黑洞洞的枪口。
“又见面了。”柏衡漫不经心走上前去,用枪口抵住林溪的太阳穴,“我说过的,我们迟早会再见面的。”
枪口冰凉的触感让林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早该想到的,像恒夕这样管理严密,注重客户隐私的大楼怎么可能不设置暗道。刚刚他看到这层只有两个人便放松了警惕,觉得以林奚的身手足够应付,可没想到柏衡却拿着枪堂而皇之地从暗门走了出来。
“你想要干什么?”林溪努力平复着呼吸,声音有些嘶哑。
“一会再和你说。”他一刻也不肯放松用枪对准林溪,语气却有种没来由的亲昵。
柏衡后退两步,从昏死的警察身上拿了把警务用枪,再顺手把手里的那一把丢给纹身男。
“老大,需要我杀了他吗呃!”
警务用枪爆裂般的枪声响起,纹身男瞪着欲裂的双眼,太阳穴已经被击穿了,血液飞溅到龟背竹的叶片上。
林溪注意到纹身男也下意识扣紧了扳机,他下意识一闭眼,却没听见应该到来的枪响声。
柏衡给他的是把空枪!
林溪瞳孔紧缩,柏衡的阴毒狠辣远在他的想象之外,对人心的算计谋略也更是深谙其道。
他愉悦地哼着钢琴曲,不紧不慢处理着现场。
另外一声枪声响起,电梯口被砸晕的小喽咯也挨了一枪,正中胸口。
柏衡在掏出条手帕擦了擦枪柄,再随手扔回尸体边:“很完美的立功场面,对不对?”
“你在这开枪,楼下的警察一会就会赶到”林溪僵在原地没动,吐出一口气,语气冷淡地陈述。
“你是在关心我吗?没关系的,时间来得及。”柏衡冲他粲然一笑,“还有哦,不要想着逃跑。我身上,可不止一把枪。”——
“怎么回事?”在另一边扑了个空的陆淮之急匆匆从现场赶回恒夕,康远山在路上就给他同步了枪击的事。
“顶楼发现两个人穿着警服,应该假扮成我们的人混了进来,还杀了两个正在执行任务的兄弟。凶手带了枪,都是装了消音器的。”
康远山语速极快,他听到枪声后便立刻上楼,结果电梯却忽然发生故障停在了半空不动,他一路楼梯赶上来就发现了顶楼横陈着的四具尸体。
陆淮之环视周围,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既然装了消音器,那听见的枪声是我们的人开的?”
“应该是这样,双方遭遇后起了冲突。”现勘还没有出结果,康远山也不敢说太多,于是关心道:“队长,你那边怎么样?”
陆淮之想起这次无功而返的抓捕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妈的,被他们耍了。”
他从蒙狐的内线电话定位到柏衡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在滨海新区一处废弃的工厂内,那地方年久失修,的确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可等他们带人包围了工厂突击进去,只在空旷厂房的最中央发现了一部早已经成了碎片的手机。
“一群王八羔子!”康远山忍不住呸了一口,“幸好蒙狐这边没出什么问题,让林专家出马审讯,一定能给他拿下。”
陆淮之点点头,余光瞥见一旁的小警员匆匆忙忙地跑过来:“陆队,龚局给您打了好多电话您都没接到,他说有急事让您马上回局里一趟。”
“队长你回吧,这儿有我和林专家呢。”康远山随口道。
“林溪?”陆淮之顿住下楼的脚步,“他不是和李延在局里吗?”
康远山也愣住了:“我还以为是您叫林专家过来的,他刚刚还在这儿来着哎哎那谁,你看见林专家了吗?”
被叫住的小警员也是一脸懵逼,他只顾着勘察现场,根本没注意到林溪的动向:“好像是他进电梯了吧。”
陆淮之心头一紧,拿回手机开了机,连续拨通了好几次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监控呢?”
康远山霎时间意识到了什么:“我正想说,我们来的时候就发现恒夕的监控系统已经被全数关闭了。”
中计了!
陆淮之双手猛地攥成拳,是柏衡,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捣鬼。蒙狐不过是他的弃子,是他断掉的尾巴,也是他留给警方的一个诱饵。
柏衡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逃跑或者是自保,他从始至终都是冲着林溪一个人来的!
叮叮叮——
陆淮之才刚刚开机,龚局办公室的电话就再次打了过来,苍老的声音低沉而急切:“林溪人呢?这事和你有没有关系?你们俩立刻给我滚回来!”
第50章 暗门 陆淮之就那么好?好到让你可以不……
林溪还出什么事了?
陆淮之心下一沉, 下意识张了张口,却并没有出声问话。
他刚刚瞥了眼屏幕,龚局是用内线电话电话拨过来的, 陆淮之没办法确定他身边是否还有旁人。他和龚局相处多年, 深知他的脾性,能让龚局这样动怒的事情屈指可数, 所以万一说错了什么可能就会让林溪的处境更加艰难。
陆淮之伸手, 把电话开了免提递给一旁的康远山, 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开始胡说八道:“啊,是龚局啊。我们队长出任务回来拉肚子找厕所去了!您有什么事儿先跟我说吧!我一定代为转达!一字不落哈哈!”
电话对面卡了一瞬, 捱过几秒的沉默过后,龚局哑了火似的开口:“不用了,我自己跟他说。”
通话界面消失,电话被挂断了。
陆淮之下意识翻了翻手机,结果关于林溪的新闻立刻被推送到了首页, 他大致扫了眼, 评论都是些不堪入耳的。
陆淮之皱着眉摁熄了手机, 低声交待康远山:“回去跟李延说,先不要辟谣,把蒙狐被抓的消息发个警情通告, 犯罪事实写清楚点。”
康远山一直忙着善后工作,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虽然有些不明所以, 但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陆淮之转过身, 视线移动到顶楼被封锁的现场, 现勘已经在做善后工作了。
“上楼之前一共听到几声枪响?”
一旁做记录的小警员没注意到陆淮之悄无声息的靠近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两、两声。”
两声枪响?
陆淮之皱眉,四具尸体上都有弹孔, 按道理来说至少听到四声枪响才对。他翻了翻已经做好的现场的记录,再次问道:“带消音器的那把枪在哪?”
“在这儿,陆队。”赶来的现勘递上一把小巧的手枪,陆淮之戴好手套接过来看了看,圆柱形的铅黑色消音装置严丝合缝地安装在枪管上,看起来比普通手枪长了一截。
陆淮之隔着手套握了握冰冷的枪管,眉头越皱越紧。他凑近闻了闻枪口,然而却感受不到任何火药的气息。
一切都只能说明这把枪根本没被使用过。
陆淮之放下枪,一步一步检查着顶楼。他敢肯定,这个现场绝对有第五个人的存在,林溪也很有可能在这儿目睹了些什么。
康远山说过,他听到枪声带人上楼的时候,楼梯和电梯都有人同时往上走,所以他不可能从这两条通道离开。但是从恒夕的设计图来看,这里也不存在其他通道,所以只有可能是楼层图出现了问题,恒夕内部绝对还存在其他暗门。
大会议室的墙壁是双层结构,外层的陶铝装饰面板下填充着密度极高的吸音棉,陆淮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几乎没有声音。踢脚线严丝合缝地压住棉层边缘,脚下是柔光砖铺成的地板。
“怎么了陆队,这里有什么问题吗?”这个屋子已经被勘验完了,刚刚递手枪的现勘见陆淮之久久停留在这儿,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顶楼只有一个大会议室,但没有其他房间?”
现勘一时间顿住了,他还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勉强回答道:“可能是因为追求隐私性?”
说完他就想给自己一嘴巴,明明都是大型会议室了,何谈什么隐私性呢?
可陆淮之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们之前已经查清楚了,恒夕并不是一开始就受到柏衡控制的,而是经历过一次权利大洗牌之后才归柏衡控制。大楼加装暗道暗门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所以在柏衡接手之前,暗门就绝对已经存在。
恒夕是个心理诊疗所,接待的都是像关灵儿这样的高净值人群,他们注重隐私的程度比一般人要高得多,恒夕也乐于迎合,这一点从地下停车场的设计便可略知一二。
所以这道暗门以前应该是提供给恒夕的顶尖客户隐藏行踪使用的,最好是能够不与人接触直接和接送车辆无缝衔接,而大会议室的名头只不过是个障眼法罢了。
陆淮之绕着会议室的墙壁走了一圈,挨个撬开角落的装饰板,挖出几块厚实的吸音棉,然后分别把手用力贴紧墙壁,果然在面对大门的那面墙上感受到了电机细微的振动。
在会议室安装吸音棉的确很正常,可如果这里根本不是会议室,那安装吸音棉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挖开。”陆淮之指了指墙壁,笃定道。
“陆队,您说什么?”刚才的现勘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怔怔地望着他。
“里面藏着一部电梯。”——
林溪靠在皮卡的副驾,双手被冰凉的手铐紧紧锁在座椅上,眼睛也被一块黑布蒙上,阻挡了视线。
车辆颠簸,这是个不太舒服的姿势。
没人说话,舒缓的爵士乐流淌而出盖住空调运行的声音,温度不冷不热。林溪干脆闭上眼睛,思绪飘回到他们出来的那间大会议室。
他去那间大会议室不止一次,之前假借面试时也去过一次,可完全没有发现它掩藏的暗门。
柏衡拉开椅子,施施然坐在黑胡桃木制的办公桌前。他拉开最上层的抽屉,不起眼的精巧的木制机关下隐藏着一个电子锁,暗门需要输入正确的密码才能打开。
“三次输入错误暗门就再也打不开了哦。”柏衡输入密码时并没避开他,反而冲他眨眨眼,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如果现在你能提醒一下陆淮之,说不定他还有通过暗门发现电梯的机会。”
原来后面藏着的是电梯,林溪这才意识到这厚实墙板的用处,不仅能隔绝电梯运行的声音,还能阻挡机械润滑油刺鼻的味道。
林溪想要唤出林奚的意识,奇怪的是尝试了好几次都不管用。平时他一旦有意识地放松精神,林奚便会立刻切过来,可这次他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薄薄的细汗了,却还是迟迟得不到回应。
密码检验正确,装饰板裹挟着吸音棉被向里折叠。大约两步距离,露出一扇冷银色的电梯门。
柏衡按下按键,电梯门缓缓打开。可能因为长久不用,带着纤维味道的冷风扑面而来。
内部LED屏幕下只有一个按钮,是通往底层的。电梯速度很快,不到四十秒钟就到了,林溪甚至能够听到装饰板闭合的声音还有接踵而至的凌乱的脚步声。
“手腕。”柏衡朝林溪伸出手,林溪下意识躲了一瞬,柏衡的笑脸僵了僵,眼底不易察觉地沉了几分。
手一用力,林溪被强行拖到副驾驶,手铐另一端拷在座椅下方的卡扣里,手腕周围白皙的皮肤瞬间蹭红了一大片。
柏衡盯着那片通红看了一眼,一种复杂的快感涌上心头,他低下头,随后重重地关上车门。
“你要带我去哪儿?”
林溪的声音微哑,柏衡在车山给他的眼睛蒙上了块黑布后,就再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但根据身体惯性的转向判断,他们应该在往远离海边的方向走。
柏衡从后视镜瞥了眼林溪,唇角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出窗外,湿润的海风裹挟着沙砾拂过修长的手指。
皮卡沿着海边的公路蜿蜒而上,空气中的腥咸就快要察觉不到。
半晌,柏衡才缓缓开口:“敢不敢和我赌一把。”
“什么?”林溪似乎是没听清。
“你回国后一直帮着警察做事。”柏衡的车速越来越快,皮卡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晃得厉害,“敢不敢和我赌一赌,这一次他们会选择冒着风险保全你呢?还是说,直接牺牲你。”
“我为什么要和你赌。”林溪坐不稳,身体在车门上撞得生疼,“我记得,我们不熟吧。”
柏衡嗤笑了一声:“怎么?想套我话?”
林溪没接话,他并不是一个爱受人威胁的人,可柏衡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不仅认识你,我还认识另一个你,现在的你并没有什么筹码,但我却多的是”
“蒙狐是你派来的吧。从美国跟到瑞士再回国来,有意思吗?”
“你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柏衡说话很少被人打断,眉头皱起露出微微不悦,一字一顿的:“牙尖嘴利了不少。”
“以前的我什么样?在你眼里,我就该恭顺谦卑、逆来顺受吗?还是说你觉得我现在只能任你摆布了是吗?”林溪冷哼一声,偏过头去:“你刚刚说的话我还听到过一句一模一样的,可现在看来,可能这就是你和他之间的差距吧。”
柏衡在山间一个急刹车,车轮越过石块下落压下一道深刻的褶痕,林溪的脑袋因为惯性立刻撞上了中控台,霎时间一股血腥味在狭小的车厢中弥漫开来。
“陆淮之就那么好?好到让你可以不顾一切?不顾国外的所有,不顾人格分裂,甚至连你的二叔都要抛下?”
黑暗中,林溪看不到柏衡的表情,只能听出他颇有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可林溪现在根本不想看到柏衡的表情,一切针对正常人的心理学原理对他而言不过是无用功。
经过这几次的接触,林溪可以肯定柏衡是个彻头彻尾的反社会型人格,有十分强烈的表演欲。
他的表情不但不能辅助判断话语的真假,反而还会在无形中成为干扰。
他总是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可估计他连爱是什么都不明白,如今又怎么会发出这样的质问呢?
林溪冷笑一声,偏过头去,任凭车辆再次启动,朝着更加荒无人烟的地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