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沉稳没有攻击性的眼睛,和弓雁亭的冷漠截然不同。
毫不意外,第一节刚下课桌子就被敲了。
笃笃笃清脆的声音很响,弓雁亭甚至没看他一眼,只临头扔了句“出来”,就自顾自往后门走。
元向木站起身跟着走出教室,隔着四五米远,中间人影来去,他始终坠在他身后,下楼右拐,直到一个狭小僻静的角落。
脚尖微顿,停在离弓雁亭两米远的地方。
“你想干什么。”弓雁亭定住身形,转身。
“上课...”他顿了下,找了个更贴切的词,“蹭课。”
“医学生跑来蹭法学?”这个时候弓雁亭尚且能控制住即将出离的表情。
“那怎么了,想拓宽知识面。”元向木试探着走进了一步,“你也知道现在医闹多严重,这方面的知识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还真是好学。”
元向木吸了口气,他今天可不是来吵架的,“我们能好好说话吗?”
弓雁亭眼低闪过一丝狠戾,“你想说什么。”
“对不起弓雁亭,那时候.....”
“我接受你的道歉。”弓雁亭打断他,“你可以走了。”
元向木一口气卡在了喉咙里,他感受到了弓雁亭极其尖锐且冷硬的态度,而对方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憎恶。
中间仿佛横着一块防弹玻璃,他的靠近和服软对方完全不接受。
“走”元向木眼里的情绪一点点沉下去,“P大的课一向允许旁听,而且我走了正规的预约流程,我凭什么走?”
弓雁亭气急反笑:“不承认?
“你要我承认什么?”
话音刚落,眼前一晃,弓雁亭凶恶的脸瞬间逼近。
咚!
衣领被被大力揪住狠狠贯在墙上,人体撞击的闷响过后,一道咬牙切齿、从喉咙硬挤出的气音传到耳边,“我不管你想干什么,现在、收起你那些恶心的念头,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这一撞让元向木胸口蹭地腾起一股邪火,他突地笑了声,眼底逐渐透出乖戾,“我什么恶心念头,你倒是说说看。”
“....”弓雁亭的镇定自持无声地蹦出裂缝。
“还是说你还记得那个吻。”元向木看着面前这张俊逸的脸因为过度愤怒而五官狰狞扭曲,心里竟然生出一丝诡异的兴奋,“你觉得自己不干净了,被玷污了,恶心地这一年都没睡好觉,天天想着怎么教训我这个变态,是不是?”
“.....”揪着衣领的手用力到咯咯作响。
元向木的笑逐渐变大,“你不管走到哪里,不管什么时候,哪怕是梦里,那天下午发生的事总是会毫无预兆地跳出来刺激你一下,你恨不得自己失忆,却无论如何都忘不掉,哪怕后来再跟女生亲吻,也远没有那天下午来得深刻,对吗?”
弓雁亭瞪大眼睛,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死死瞪着这个人疯狂挑衅他此刻极度敏感脆弱的神经,好似那天下午灼人的温度又回到了体内。
“弓雁亭,你还没明白吗?不管因为什么,这一年你都想着我。”
咔嚓一声脆响,弓雁亭听见脑中里那根线终于绷断,岌岌可危的理智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找死。”他终于开口。
砰!
“呃.....”
“来,继续说!”
砰!
裹着劲风的铁拳狠狠砸在腹部,元向木闷哼一声,剧痛让他不得不像烫熟的虾米一样蜷缩着身体。
“你给我记住,”弓雁亭揪着他的衣领,呼吸粗重,手指重重点在元向木胸口像要戳进去一样,“我不管你这里面装得是什么,都他妈给我捂严实了,别让我看见,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咳咳....”衣领被揪着勒住喉咙,元向木艰难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太过锐利的痛楚他许久没能喘上气,“弓雁亭,从见面到现在,你一句话都不肯好好说,现在才舍得开口。”
“跟一个意淫自己的同性有什么好说的?”
“对,你跟我没什么好说的。”元向木咧起疼得泛白的嘴唇,“可我....”
他瞳孔深处摹地挣出几分痛楚,喉头攒动,说不下去了。
弓雁亭手上松了劲,他往后退了两步。
果然一年时间还是太久,他们正处青春,每一秒都在迅速生长,眼前张脸上曾经染着的阳光和色彩早已被染成了他没见过的样子。
......
上课铃响完两分钟,走廊几乎没什么人了,弓雁亭也早就走了。
元向木垂着脑袋在墙边靠了许久,才抬脚走出逼仄的角落,刚拐过教学楼西角,眼角突然瞥见一道身影。
下意识扭头,不远处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生正朝这边走来。
刚刚课上坐在弓雁亭右手边的男生。
元向木脚下微微一滞,目光直白地落在男生身上——身形挺拔,眉目清明俊朗,一头黑色短发。
他想起三天前这人站在弓雁亭身边,两人差不多高,站在一起会给人很强烈的视觉冲击。
耳边突然响起谢直跟他说过的一句话,“我们和他不是一类人。”,但眼前这个人会让他下意识把他和弓雁亭归为“同一类人”。
面前递过来一个创可贴,他低头看了看,没接。
“贴上吧。”男生打量着他,随即视线定在他脖子上,“阿亭下手失了分寸,我代他向你道歉。”
元向木仍然没动,“你是哪位?和弓雁亭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