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不渡:“朱弗想杀我。”
鹤归:“那他肯定没得手。”
“居士真聪明。”关不渡嘴角噙着笑,缓缓靠近仍然坐在塌上的鹤归。
他脸上的汗意还未干,眉眼看起来湿漉漉的,仿佛哭过一般,看起来倒有种虚弱的美感——如果去掉这幅丑不拉几的面具的话。
与那夜在天台峰一样,关不渡捏住了鹤归的下颚。
指尖触及黏湿的触感,关不渡看了一会,忽而嫌弃得推到了一边:“脏死了。”
鹤归:“……”
劳驾您指尖受累了?
二人间争锋相对的气氛渐渐褪去,关不渡站起身,靠在床边道:“你不是想帮朱夫人找到杀人凶手吗?”
鹤归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又突然抬起头:“你知道是谁了?”
关不渡不答,玩起了折扇。双手各捏住扇骨的边缘,一开一合,一合一开。
“……”鹤归无语,“关楼主,你若是不想告诉我可以直说。”
“有个条件。”关不渡说,“我告诉你之后,你就把你来天台峰的目的告诉我。”
“归元派和你有旧日恩怨?”鹤归面无表情,干脆捅破这层窗户纸,“就算有恩怨,归元派也灭门十年了,你有理也没处去说。”
关不渡用折扇撑着下颚,笑道:“归元派与我有何恩怨?居士,你在说什么,我好像听不懂。”
行,现在他又来装模作样。
鹤归冷哼一声,抓起被褥往后一躺,竟打算就此入睡。
片刻后,关不渡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内响起。
“几个时辰前,我跟那老头儿打了一架,发现了一件事。”
那柄短刃还未近身的时候,关不渡就已察觉到了危险。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转身便和朱弗来回过了数十招。
朱弗心中藏着事,又有些看轻关不渡,一掌推出时便感觉到了不妙。可那时已经晚了,关不渡以折扇为指,飞快得点了他身上几处大穴。
朱弗身上被折扇划出了几条口子,关不渡却连气都没喘一下。
这人的内力究竟有多深?朱弗感觉到了心惊。
关不渡“啪”的一声收回折扇,啧啧道:“峰主,若是想要切磋,告诉关某一声便是,缘何要做偷袭的勾当?”
朱弗动弹不得,额上青筋暴起,竟是打算冲开穴道。关不渡自然不瞎,又在他身上连点数下:“峰主没话想说吗?”
“你怎么知道植骨术的?谁告诉你的?!”
“沧澜的网遍布天下,峰主不会不知道吧。”关不渡温和道,“植骨术是禁术,怀枝千辛万苦才找到操纵的办法,峰主为何还不领情?”
关不渡虽是笑着,可眼中冰冷。朱弗见无法冲穴,双肩紧绷的力道陡然一卸,眼中露出悲恸,整个人仿佛愈发佝偻:“没用的……植骨术并不能让我夫人起死回生。”
关不渡抬眼:“你用过植骨术?”
朱弗不答。他怔怔地看向关不渡后方的虚空,喃喃道:“关不渡,你有所爱之人吗?”
“没有。”关不渡冷静道。
“那你肯定不会明白我的感受。”朱弗似乎叹了口气,“我夫人在宴会之前,就已经……死了。”
尾音似烟,霎时合着一缕寒风飘进屋内。
凉意激得鹤归一阵战栗。他把被褥的边角卷了卷,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才道:“朱夫人在我们来赴宴之前就死了?那后来和朱弗在一起的是谁?”
鹤归虽没亲眼见过朱夫人,但从他人的言语中依旧可以猜测,朱夫人曾短暂得停留在众人的视线中。
而植骨术更是匪夷所思,若朱弗接触过这种蛊术……
鹤归心中升起一个惊异的念头。
“朱弗曾把植骨术用在朱夫人身上?”
“宴会未至前,朱夫人曾大病一场,朱弗对外声称他夫人病后初愈,只是身子较之前稍差一些。”关不渡说,“若这个病,从未好过呢?”
若朱夫人从未治愈,那么,宴会前出现过的朱夫人,就已经死过一回了。
树影摇曳,有飞鸟低吟。
月色从树影上跳下,落进屋内。关不渡已解开朱弗的穴道,与他相对而坐。
夜寒如被,关不渡兀自斟了杯茶暖手:“我只在传闻中听过植骨术,怎么,这东西真的能起死回生?”
朱弗缓慢得点了点头。
“我虽不了解原因,但是夫人当时已死,我心如死灰,只能借此寻找慰藉。没想到那植骨术竟真的让我尝到失而复得的滋味。”
“那你夫人为何又死了?”
他这话毫不客气,一字一句都往朱弗心窝上捅。后者瑟缩了一下,忽而猛地拍案而起,目眦尽裂:“有人盗走了我夫人的骨骼!”
闷声响起,案上的琉璃杯倾倒而下,珠玉般的碎裂声几乎撕破黎明。
“朱弗说,历经植骨术后的骨骼有滋养修复经脉之功效,有人将朱夫人杀死,并盗走了她的骨骼。”关不渡道。
这也是为何朱夫人的尸身只有血肉的原因。
鹤归却半晌未曾言语。
关不渡抬眼,借着破晓前微茫的光线,看到鹤归独坐一隅,整个人抖如筛糠。
他有些诧异,道:“鹤归?”
鹤归身形猛然一怔,似刚从梦魇中被惊醒。他茫然地抬起头,轻声问道:“关楼主,这世上……真的有起死回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