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归怀揣着一个不知是蚂蚱还是麻雀的草编物,一时有些怔忪。
茶馆里人声鼎沸,目之所见,有商贾、有士人、也有如他们这般的江湖人士。其中有一中年男子见男童逐渐远去,才凑近些许,低声道:“你们别被他们给骗了。”
关不渡回眸,饶有趣味地说:“怎么说?”
那人道:“那洛生书院每年都在招儒生,若他们想去,还能寻个活路,依我看,他们只是好吃懒做罢了。”
关不渡不置可否。
茶楼间人情最是多,另有人听见洛生书院,连忙道:“洛生书院今年不招人了你没听说?”
“何时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王敬书亲自下的命令,今年不再招募儒生!”
鹤归问:“洛生书院是做什么的?学堂?”
“看你们不是梅岭人吧。”男子说,“洛生书院是本地闻名的儒门,自木华派沉寂之后,洛生书院便可代表儒门了。”
三大宗门中,最为隐世的便属儒门。若说佛门他还能知晓一二,但要是谈及儒门,鹤归就只能想到木华派的何恨水。
见鹤归一头雾水,关不渡解释道:“王敬书离开木华派之后,一心想再建一个儒门。可惜无想山庄无法复刻,他便退而求其次,洛生书院随即而生。”
“敢问……王门主今日可在洛生书院?”
有一温润嗓音横插进来。
几人纷纷回头看去。
声音的主人是个中年男子,举止文雅,气质不俗。一身华贵劲装,看不清修为的深浅。
在这小小茶楼中,四散的人群大多以此人为中心站立,虽说有意不暴露自己的意图,但鹤归仍然能察觉到,这个男子正被数十个人保护着。
只是他戴着一副幕篱,面孔尽数挡在其后。
被问到的那人答道:“在吧,我前些日子还看到王门主上街。”
戴幕篱的中年男子略一点头:“多谢。”
话毕,他离开茶楼,围在身边的人便次第离开。
鹤归目送他远去,关不渡拿起扇子在他眼前一挥:“回神了。”
“楼主。”鹤归突然道,“你认识这个人吗?”
关不渡乜了一眼:“不认识。”
鹤归蹙眉道:“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他思索着,试图在记忆的一角翻出些什么,然而直到怀枝回来,鹤归依旧一无所获。
怀枝看起来有些狼狈,发髻边有未干的雪渍。一进门,就脸色古怪地对关不渡说:“楼主……王敬书说要见你。”
王敬书?
这人盗走舍利,关不渡分明又是冲着这个来的,王敬书不应该躲着他吗?
岂料关不渡丝毫不意外:“他人呢?”
怀枝:“就在街口。”
街口积雪甚多,几人远远一望,只见一个身着儒襟的少年人,规规整整地站在一边。见他们走近,才恭敬地一行礼:“楼主,在下在此恭候多时。”
关不渡坐在轮椅中,未分给他一个眼神,怀枝便上前道:“你们门主呢?”
少年:“门主本应在此恭候,可途中偶遇贵人,便先行安置去了,几位随子随入院便可。”
鹤归和关不渡浅浅地对视一眼。
这情形,怎么看怎么像鸿门宴。
关不渡微微抬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什么样的贵人?”
叫做子随的儒生说:“子随不知,若楼主感兴趣,到了书院,可自行前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关不渡不去都不行。他向来恣意妄为,自然不会因为各中蹊跷而退缩,况且,这一趟本来就冲着洛生书院而来。
几人跟着子随往书院里走。
还未进到院内,就有朗朗诵读之声传来。鹤归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进了哪个学堂,又听见朗诵声中夹杂着“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的字眼,忍不住低头看了关不渡一眼。
关不渡摆弄着扇子,头也不抬招呼带路的儒生:“你叫子随?”
子随颔首:“书院的弟子都以子为名。”
“你们书院真的是个学堂?”
“倒也不全是。”子随笑着,“门主以儒学发家,自然是要尊师重道的。院内弟子每日晨读,君子六艺也不会少。”
“王敬书别的没带走,倒学会弄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子随听出了关不渡话中的不屑,却也不生气,只默默地在前领路。
书院内亭台水榭一个不少,几人绕过诸多假山,又穿过一间竹林,才真正进入到书院中心。
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在庭前交谈。
子随领着三人进去,刚好和他们打了个照面。
右边那人,分明就是许久不见的王敬书。然而当鹤归看向对面那人时,却突然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