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风雪不归(2 / 2)

不归 来风至 1617 字 4个月前

可关不渡不同。

他像一只历经风雪却依旧羽翼丰满的鹰。

从不畏惧山崖外凛冽的寒风,也不背负仇恨从而停滞不前。他活得恣意,活得洒脱,活得酣畅淋漓。

想着,鹤归心中不仅生出几丝羡慕。

他正是曾经的他最想要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都早早得离开父母,各自远行。鹤归尚且有鹤酒星的爱护,而关不渡呢?

这么多年,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炉上的茶水咕噜噜地煮开,鹤归被雾气熏了一脸。他往后一退,却恰巧看见关不渡隔着雾气,正在朝他笑。

鹤归莫名道:“你笑什么?”

关不渡:“我笑你啊。”

鹤归蹙眉:“我有什么好笑的。”

关不渡站起身,几步走到鹤归身前。

两人一坐一立,关不渡熟练地拿起折扇,将鹤归下巴微微一挑,与他四目相视。

在关不渡的动作下,两人离得极近,鹤归几乎能闻到关不渡身上萦绕的淡淡香气。

只见关不渡勾起唇角,一字一顿地说:“你喝酒吗?”

鹤归一愣:“什么?”

关不渡笑意更甚:“那我为你舞剑吧。”

鹤归:“…………”

鹤归:“!”

他想起来了!

也是这样的一个冬天,他与大师兄叶既明一起去华山瞿城参加折梅宴,彼时他为躲避王敬书的挑衅,逃离客栈后,在一个偏僻的小巷中,遇到过一个小孩儿。

只是时隔多年,再加上不久前他心中满是寻找鹤酒星的事情,所以在看到关不渡双眼异瞳时,没有立刻与之联系起来。

那个躲在茅草屋之后小孩,分明也是一双异瞳!

鹤归一脸怔愣,动作比思绪快,一手便搭上关不渡的手腕,磕磕绊绊道:“你……我曾……”

原来我们的初见,是在瞿城那场百年难遇的大雪中。

少年时说来觉得狷狂的事,现在再谈及,就只剩下尴尬。

鹤归反应过来,满脸通红。

关不渡心情却十分好,他垂眼看向和自己交握的手,半晌,才状作委屈道:“居士为何紧拉着我的手不放?”

鹤归:“?”

他抬眼一看,见关不渡眼中分明还带着戏谑的光芒,准备收回的手顿时犹豫了。

关不渡不动声色地看他。

鹤归不甘示弱,张口便道:“更亲密的事都做了,楼主还怕这个?”

关不渡:“……”

鹤归:“……”

关不渡支起身,主动握住鹤归倔强的手,轻轻往下一拉。

紧接着,他屈指抵住鼻尖,笑得双肩颤抖,对满脸通红的鹤归道:“居士,我终于知道什么叫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鹤归动了动嘴,决定背对这个聒噪得过分的楼主。

只是脸上热度不减,不知何故。

一室寂静,白烟渐淡,风雪已止。

两人沉默着坐了片刻,忽而纷纷笑出了声。

“你有什么打算?”关不渡问。

鹤归反问:“你呢?”

关不渡笑:“保密。”

“楼主还是如此幼稚。”鹤归摇摇头,“我虽没决定好,但心中已有了想法。”

关不渡点点头,便也不问。

许是不久就要别离,关不渡不再如初时那般难以接近,一双秋水般的异瞳里,仿佛盛载着这世间最温柔的美景。

窗户大开,有一只信鸽扑腾着落在了窗台。

关不渡取得信笺看了一眼,便催生内力将其化作齑粉。

鹤归说:“你要走了?”

关不渡轻笑:“有人叫我去参加鸢都的风筝节。”

“鸢都?”鹤归一怔,正欲说话,关不渡却已收起折扇,起身推开了门。

冬日里刺骨的湿意纠缠着关不渡衣角,仿佛极尽缠绵,不舍他的离去。

鹤归也站起身。

话到嘴边,却化作了风雪。

沉默一片。

他们之间不需告别,即便不知何时能再见。

关不渡的背影,最终在雪地中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