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鼎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来做任务是这段时间听了付亭、丘迎等人说姜回月的事迹,说和她在一块历练惊险刺激,险象环生,这才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来的,谁成想最后不也是个马屁精。
但是刚刚姜回月一番话,又让他觉得此人甚是“别开生面”。
这……
金鼎成对她无男女之情,但是确实颇为改观。
在等待掌柜取一味较稀有的冰魄寒芝时,姜回月注意到隔壁贵宾室走出一行人。
她们身着淡青或月白色服饰,气质温润平和,身上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药香,与周围喧嚣的修士格格不入。
柳钰道:“那是医圣谷的修士。”
她说:“医圣谷医修闻名天下,而且谷主云图南乃当世阵修大能,医圣谷外大阵便是由他改进,他的阵盘,有价无市,千金难求呢!”
姜回月应和:“医圣谷的人?气息纯正,果然是顶级医修宗门。”
其中一位被簇拥在中间的女子,尤其引人注目,虽然隔着距离,但是仍能看清她姿容不凡,她容貌清丽,气质空灵,尤其是一双眼眸,清澈如秋水。青白衣裙点缀以鲛纱,衣襟、裙摆、袖口处绣着精致的银绿色九叶灵芝花纹。
其他女子穿着打扮与她类似,但并没有她那么贵气,看得出她身份不凡,她们似乎也采购了一些药材,交谈声轻柔。
姜回月心神一凛——
这是阳羡书生为她展示的,他的心上人,医圣谷圣女,云疏影!
她默默观察,尤其是云疏影,她看着和阳羡书生幻境中的模样微微有所变化,更加成熟内敛些。
此时,云疏影也转头看她一眼,女子有一双如秋水般明澈的双眼,一看便是纯善之人。
姜回月体内的魔刹开始狂叫:
“滴滴滴——发现女主痕迹、发现女主痕迹!”
“宿主请注意,女主云疏影与男主沧庭乃天道佳偶,请将女主带回苍澜剑宗与男主相会!”
姜回月顿时一阵头脑嗡鸣,识海中竟然闪过他们依偎在一起的景象。
医圣谷那边,云疏影亦似有所感,纤手下意识地捂紧心口。
她腰间系着一条编织精巧的百草如意绦,其上悬挂着几个小巧药囊和一个非金非玉、散发着柔和生命气息的金色小铃。
此刻,那玉铃无风自鸣,发出极轻微的“叮铃”声。云疏影轻轻舒了口气,面色恢复如常。
“圣女,您没事吧?”身旁的弟子关切询问。
云疏影浅浅一笑,声音轻柔:“无妨,我们走吧。”
转身而过时,她却回头,深深看了姜回月一眼。
柳钰纳闷道:“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医圣谷那名女修在看我们?”
姜回月没说话,她本以为是偶遇,但是这其中似乎也有些因缘际会。
依照姜回月之前经历所得,魔刹乃天地及生灵产生的浊气所化,在她体内的也是如此,浊气而已,只是故意变成了一个叫“系统”的玩意——
与魔刹相处许久,姜回月大概理解了“系统”的运行机制,它将自己伪装成所谓天道的化身,影响她的感知和神智。
既然阳羡书生说了,她和师兄、云疏影几人凑在一起,那么一定有其因果,这因果又在何处呢?
她深深沉思。
见姜回月没有说话,柳钰关心地问候她,“姜师妹,你怎么了?”
金鼎成开玩笑道:“莫非姜师妹自持貌美,看到医圣谷圣女天人之姿,心里不好受?”
他这张嘴确实贱,而且问的、想的,都贱嗖嗖的。
姜回月在内心翻白眼,笑道:“那我先谢谢金师兄承认姜月貌美了。”
金鼎成翻了个白眼,看姜回月笑着对柳钰说:“谢谢你师姐,我没事。”
丘迎道:“那我们不妨赶紧出发,去下一站?”
众人点头。
第二站是云梦泽琳琅拍卖行。四人不再全程御剑,而是中途寻了一座设有传送阵的大城,直接传送过去,以免错过拍卖会。
云梦泽乃水陆交汇之巨坊,琳琅拍卖行临水而起,气势恢宏。
今日恰逢一月一次的中型拍卖会,场内流光溢彩,禁制重重,宾客皆非富即贵或修为高深。
他们小队此行最重要的目标之一,是拍下一种名为地脉火莲的药材种子。这种药材种子被琳琅拍卖行垄断,这里的地脉火莲品相最好,药效也是最好的。
进入拍卖场,金鼎成试图要雅间未果,原因无他,他们来的太晚,房间已经被订满,只得坐在大厅靠前位置。
姜回月说:“我们此行只需要拍卖地脉火莲种子,不惹人注目,在或不在雅间,没什么要紧的。”
雅间私密性高,又有拍卖行设置的防御和隐藏法阵,一般来说,是有价值连城的东西要拍卖才会刻意选择一个雅x间,以防被人盯上,杀人夺宝。
金鼎成自小享受惯了,脸色不虞,但也没多说什么。
丘迎左右张望道:“我之前还来过一次这里呢。”
柳钰笑道:“真的吗?”
丘迎认真道:“真的,我送你那枚玉佩,便是我从这里拍卖来的……”
他声音越说越小,柳钰都不自觉脸红了。
这时,魔刹又响起来——
“滴滴滴——发现女主痕迹、发现女主痕迹!”
“宿主请注意,女主云疏影与男主沧庭乃天道佳偶,请将女主带回苍澜剑宗与男主相会!”
这该死的烦人精!
姜回月运转神识,果不其然,某一雅间中,便是医圣谷一行人。
她注意到,云疏影紧握着报价玉牌,神色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其乌发以一枚雕成莲苞状的青玉簪松松挽就,几缕发丝垂落,更添柔弱。
她耐心探查,运转天工术,自己神识变作一个小小虫豸,进入了雅间中,只是这一番探查,却让姜回月心中生起疑惑:
观云疏影骨龄已近七百载,为何修为仍停滞在金丹中期?
金丹寿元不过千岁,若再不突破,大道堪忧。
一般修士,三百岁左右金丹,便是天赋佳者,大多数都是四百岁到五百岁金丹,金丹期寿命千年,这样才有足够的时间突破到元婴。
云疏影七百岁才金丹中期显然不对劲。
而就在这时,或许是她的神识离得太近,云疏影腰间的玉铃竟然无风自动,叮铃脆响。
好一件宝物,居然有如此神异功能,能主动预警。
云疏影听闻铃声,亦心念一动。
姜回月心道不好,不要弄巧成拙,被人误会成别有用心,便立马离开。
第49章 女主(二)
姜回月收回神识,想起阳羡书生当时为她展示,这玉铃上亦有厚厚的功德,看来便是医圣谷镇宗之宝,悬壶玉铃。
不过……她隐隐约约却觉得玉铃之中似是还有什么东西,对她有强烈的召唤之意?
看医圣谷一行人在雅室内神色紧张紧张,此行必有极其重要之物要竞拍。仅凭一群金丹修士,便敢来竞拍至宝?未免太过托大。
姜回月静静观察,过了好一会,听到周围人叽叽喳喳,似乎提到,“压轴的应是神农鼎……”
“据说是仿品,那也足够了!”
“这可是药修圣物啊!”
拍卖进行中,各种法宝、材料、丹药轮番上阵。通过两次竞价,柳钰成功拍下火莲籽。
“五百上品灵石一次!”拍卖的女司仪环顾四周,还有加价的吗?
“五百五十上品灵石!”
柳钰举牌,“七百。”
还有一百灵石便超预算了,大家都很紧张,但是柳钰依然淡定,解释道:“不会再有人加了,大家放心,听,已经没有声音了。”
“七百上品灵石一次。”
“七百上品灵石二次”
“七百上品灵石三次——好,成交!”
一锤定音,柳钰成功将火莲籽拍下。
她淡然的态度和游刃有余的举止让大家颇为赞赏,丘迎激动道:“柳师姐,太厉害了!”
姜回月夸道:“多亏了柳师姐经验丰富,否则还真不知道什么时机出手。”
柳钰害羞一笑,“大家过誉了。”
四人拍卖完毕任务需要的物品,没有离开,难得来一次拍卖会,继续观看也好。随着拍卖会的进行,现场拍卖的物品越来越昂贵,行至午夜,终于,压轴拍品之一登场。
拍卖人激昂介绍道:“此为神农鼎仿品,虽非真品,却也是顶尖的法宝级丹鼎,内蕴一丝上古神农鼎的道韵神髓,对医修、丹修价值连城,万万不可错过!”
竞拍激烈,出价的声音就没有停止过,此起彼伏的,足足过了一刻钟,才被医圣谷一行人所在的雅间以天价拍得!
突然,姜回月心中警铃大作,她神识敏锐地捕捉到几股隐匿在角落或人群中的晦涩波动,恶意如同毒蛇信子,一闪而逝。她蹙紧眉头,对身旁同伴低语:“那间雅间惹上大麻烦了。”
丘迎:“嗯?是啊!拍下那么贵的东西,肯定有人想着杀人夺宝。”
金鼎成摇着扇子,他很不能适应这种嘈杂的环境,眉头紧皱:“你的意思是?”
拍卖会结束已是深夜。
姜回月思虑良久,想到阳羡书生曾经力保医圣谷圣女的行为,再联想今日魔刹异动,始终心里不平静。
她和小队内其他三人说了自己的打算:“那雅间中应是医圣谷修士,我曾因任务和她们有些交集,今日她们拍下神农鼎,我总觉得心里不安定,怕是要出意外。我想去看看,你们意下如何?”
金鼎成不甘示弱,“怎么,你是觉得我们不敢去?此事符合道义,问什么,一起去就是了。”
丘迎也正觉得收购药材的任务枯燥无味,激动道:“我们本就需要去医圣谷做任务,咱们剑宗和医圣谷关系很不错,去帮她们没什么坏处。”
柳钰也表示赞同,“两宗一向交好,我们掩护也未必不可,以后行个方便,也是件美谈。”
子时过半,坊市灯火渐熄。
医圣谷一行人极其低调地悄然离开,选择了那条通往北地的、以险恶著称的近路,一片常年被灰白薄雾与致命瘴气笼罩的湿地沼泽。
姜回月四人远远辍着,并未急于靠近,毕竟目的在于掩护,而不是大剌剌上去当保镖。
沼泽地死寂得可怕,浓雾不仅遮蔽视线,连神识探查的范围都被大幅压缩。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腐臭淤泥,偶尔冒出几个气泡,破裂后散出令人头晕目眩的沼气,枯死的树木如同扭曲的鬼影,沉默地矗立在雾中。
突然——
“轰——”
前方死寂的浓雾被剧烈的灵光爆炸悍然撕破,金铁交击之声、法术的轰鸣骤然传来。
“不好!”四人眼神一凛,身法瞬间催动,加快速度。
只见五名黑衣蒙面、功法诡谲的金丹修士,正围攻结阵自保的医圣谷弟子。医修们长于治疗与防御,攻势疲软,阵法光罩在对方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下摇摇欲坠。
云疏影被护在中心,手持一件法器,全力维持着一个淡绿色的防护罩,脸色苍白。一名黑衣人手持专破禁制的法器,正疯狂攻击光罩,目标直指云疏影腰间那个明显特制的储物袋。
姜回月与柳钰、金鼎成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剑光骤起,悍然加入战局。
“我们乃苍澜剑宗修士,何人在此杀人夺宝,行不义之事,还不快滚?”
黑衣人动作微顿,玄天大陆皆知,苍澜以剑为尊,而剑修又是众修士中单兵作战能力最强的。但是他们只迟疑了一瞬,又以更加猛烈的攻势攻来。
剑光乍起,姜回月的剑快得只剩下一道冷电,毫不留情,直取那持锥黑衣人的后心。丘迎紧随其后,一剑封喉。
金鼎成挥手间数件流光溢彩的法宝呼啸而出,或镇或砸,声势惊人,成功将医圣谷几名女修压力转移。
柳钰身法飘忽,长剑游走策应,精准地打断敌方即将成型的合击术法。
就在此时,看似柔弱的云疏影也动了。她抬手将一股精纯灵力注入腕上一枚看似古朴的藤镯,那藤镯瞬间疯长,爆发出远超金丹中期级别的浩瀚灵力,化作无数苍翠欲滴、坚韧无比的藤蔓,如巨蟒般,竟将为首那黑衣人瞬间绞杀!
与此同时,姜回月四人联手,迅速将其余黑衣修士尽数斩杀。
然而,就在医圣谷众人刚松一口气之际,异变再生。
“好,好得很!”
一道干涩、扭曲,如同砂纸摩擦的诡异笑声突兀地从雾气深处传来。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
众人只觉周身空气瞬间凝固,灵力运转变得无比艰涩,修为稍低的医圣谷弟子更是脸色一白,几乎站立不稳。
只见一高一矮两道诡异的身影自雾中缓缓步出。
高的是一名面容枯槁、眼神空洞无神的老者,身上散发出的赫然是金丹后期的强大波动,而被他如同提线木偶般牵在手中的,是一个穿着鲜艳红肚兜、面色惨白、瞳孔全黑的侏儒孩童,也有金丹中期修为。
金鼎成心道不对,他们金丹修士众多,对方怎敢二对多?
那老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率先扑来,却被姜回月四人联手全力一击击退。
但令人骇然的是,那老者倒地后竟四肢扭曲地爬起,身上破损处不见鲜血,只有干枯的纤维和闪烁的符文——这竟是一具被精心炼制的活傀。
紧接着,那侏儒孩童狂叫道:“一群无知小辈,敢坏我好事?都要死!”
随着他疯狂的话语,x他周身气势攀升,磅礴的元婴灵力倾泻而出,化为一只巨大的鬼爪,遮天蔽日般狠狠拍下!医圣谷弟子仓促结起的防御阵瞬间遍布裂痕,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原来那老者是他以邪法炼制的活傀,其本身才是一切的主宰。
这竟是一名元婴期的魔道鬼修!
丘迎震惊瞪大双眼:魔修聚集在兰汀大陆,其间有界碑阻隔,如何以秘术偷渡至玄天大陆?!
金丹与元婴差距犹如天堑,几人顿觉呼吸窒堵,灵力运转滞涩。医圣谷弟子慌忙再结防御阵,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如同纸糊。
侏儒怪叫道:“将悬壶玉铃交出来!”
金鼎成一愣:悬壶玉铃?对方不是冲着神农鼎来的?
危急关头,众人都已做好准备——他们不缺保命法宝,正准备殊死一搏,却见云疏影大喝一声“休想——”,玉铃陡然升起,骤放光华,一阵温润却蕴含无上威严的绿色光晕猛然扩散。
这光晕极强,绿色中泛着银色的光华,仿佛万千刀刃般锋利的花瓣与柳叶齐飞,炸出一团团刺眼的光晕!
强光过后,那元婴中期的侏儒已然倒地,气息全无。但其死状极惨,浑身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模糊,仿佛被千刀万剐,腥臭的血液汩汩流出。
金鼎成倒吸一口凉气,骇然道:“这…医圣谷的护身法器…竟如此…威力?”
怪不得医圣谷敢放她们几人来拍卖至宝。
但是玉铃威力仍未结束。
话音未落,一名医圣谷女弟子已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那侏儒的尸体竟开始飞速融化,化为一滩腥臭扑鼻的血肉烂泥,而奇妙的是,转瞬上面竟开满了生机勃勃的花朵,再不见刚刚尸体可怖模样。
丘迎:“噫……”
谁说医圣谷都是一群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柔弱医修的,这不是,咳咳,很凶残吗?
众人虽然觉得恶心,但还是松了口气。
医圣谷弟子道:“少谷主,对方是冲着悬壶玉铃来的。”
云疏影点点头,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晃了一下,勉强站稳。
她擦去额角细密的冷汗,取出几只玉瓶,递给姜回月四人,声音虽虚弱却依旧温和:“多谢苍澜宗诸位道友仗义相助,我乃医圣谷云疏影,救命之恩,医圣谷没齿难忘。这是我谷中秘制灵药,快请服下,恢复灵力。”
此时,姜回月脑海中的魔刹还在滴滴作响,叫嚷着什么“已识别女主痕迹!已识别女主痕迹!”
姜回月揉了揉头,云疏影面对着姜回月,露出善意的微笑。
此行拍卖神农鼎仿品,她聆听圣讯,知道有自己机缘,不惜以身犯险,独自带着医圣谷至宝和一众医圣谷弟子出行,果然……
她没有失望。
姜回月对上她欣喜而温暖的眼神,忍不住一愣:
她们之前见过吗,怎么这云疏影一副见到故人的样子?
酣战一场,敌人都被解决,大家皆放松了警惕,正准备交际几句,询问这不属于玄天大陆的魔修是怎么回事。但是此时,那玉铃突然“铃铃”作响,一道神秘的空间波动瞬间乍起,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已将姜回月和医圣谷圣女卷了进去。
丘迎急道:“师姑!”
医圣谷众人惊道:“圣女——”
情急之下,姜回月只能尽力抓住了云疏影的手。
…
不知过了多久,姜回月比云疏影醒的早,她静静看了一会云疏影,云疏影眉头紧皱。
姜回月给她塞了一粒恢复灵力的丹药,在碰到云疏影唇的时候,她突然心中一动,姜回月和云疏影再次对上双眸,云疏影冲她扬起了一个微笑。
极浅极淡。
眼神却深沉似海。
但姜回月内心却警铃大作——
这不是……刚才的云疏影吧?
她欲试探,神识刚刚放出,就感觉识海内一片针扎似的疼痛,就连滴滴乱响的魔刹都在“云疏影”面前安静了。
“云疏影”浅笑道:“怎么了,师妹?姜师妹?”
第50章 魔尊
此刻夜色如墨,周围仍是熟悉景象,浓稠的灰绿色瘴雾在夜色中无声流淌,脚下淤泥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腐臭沼气。
她们应还在云梦泽沼泽中,但是云梦泽范围极广,不知道这里是哪一处。
姜回月背脊瞬间窜起一股寒意,肌肉微微绷紧。她声音冷了下来:“你怎么知道我姓姜?”
她确信,自相遇以来,无人如此称呼过她。
“云疏影”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诧异,轻轻捂住额角,眼神略显迷茫:“应是我听到你同行同门叫你……你叫姜月,是不是?”
她似乎努力回忆,神态逼真无比。
姜回月看到云疏影的神色,心头肉跳,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眼前人,非常危险。
对方完全不怕被她发现自己并非“云疏影”,在其威压下,她无法做其他的举动,想必修为至少化神后期。
敌不动我不动,姜回月不敢揭穿“云疏影”,她身上有沧庭本命剑意,真要打斗起来,凭着剑意和一众法宝,拖出救命的时间足矣。
而且,凭本心来说,她觉得此人并不会伤害她。
两人静静的,姜回月到底是将那粒丹药喂进了“云疏影”口中。
这时候,姜回月灵兽囊中,阳羡狐突然闹个不停,姜回月将阳羡狐放出来,阳羡狐像一个毛茸茸的糯米团子一样滚出来,哼唧了两声,过来蹭她的小腿,看似无害,却一直警惕地盯着“云疏影”。
姜回月低叱道:“干什么?”
她心中却了然,这小东西灵觉敏锐,定然也感知到了对方修为压迫,只不过并未犯怂,而是勇敢从兽囊中出来守卫她。
“云疏影”目光落在阳羡狐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兴味:“你这灵宠倒是机灵可爱。不像一般的灵兽,单纯太过,反透出些蠢气。”
阳羡狐被她高高在上的夸奖话语整的不太好受,浑身狐毛微炸,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声,甩了两下尾巴,缩回姜回月脚后。
“云疏影”道:“我受了伤,我们先探探此地形势,好吗?”
看到她气定神闲的姿态,哪里有受伤的人的样子?姜回月颇有眼色道:“可以,听你的。”
两人结伴而行,因为没有灵图,也不知道自己所处何地,只能先且行且探。
数条狭窄、深浅不一的水道交织,水道之间是稀软的泥滩由盘根错节的芦苇、水烛根系和腐殖质构成的“浮岛”。
行走其上会发现,这些浮岛极不稳定,踩上去会下陷,甚至可能突然裂开或移动。水道本身看似平静,水下却暗藏旋涡、深坑,以及捕食的水草、毒虫。
幸好俩人都是高阶修士,又有法宝护身,阳羡狐幼崽也没什么要紧的,它如今修为约金丹初期,身为上古灵兽,修行本就比人类修士得天独厚,这段时间和姜回月一起闭关,修为大有进益。
行走间,前方迷雾中突然传来几声急切的呼喊:“道友!两位道友留步!”
只见一名腰间佩着弯刀、作佣兵打扮的女修,搀扶着一个脸色青紫、气息奄奄的俊美男修,踉跄地从一片芦苇丛后钻出。
那女修看到“云疏影”身上医圣谷的服饰,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精光,脸上堆起焦急与恳求:“两位仙子,我们兄妹遭遇了瘴气所化的妖鼬袭击,我兄长中了剧毒。……看您像是医圣谷修士,求您慈悲,赐些解毒灵药吧。”
那男修虽看似虚弱,却掩不住一身妖魅气质,眉眼含情,即便在此刻,一举一动也自然流露出风流体态,无声地散发着诱惑的气息。
他目光在姜回月腰间的剑和“云疏影”身上流转。
“云疏影”淡淡一笑,“你们眼神真好,我当然有了。”
说完,从腰间配着的百草如意绦上取下一个小巧玲珑的药囊,取出两粒碧莹莹的丹药递过去。
姜回月冷眼旁观,看她表演医圣谷慈悲为怀的人设,心想在外面突逢拦路修士,哪怕是苍澜外门弟子,都知道心存防备,这位“云疏影”真是艺高人胆大,不过……想必眼前这俩也不是什么好人,最后估计也就是个黑吃黑的结局。
腰配弯刀的女修接过药囊,她眼神在姜回月和云疏影之间转了一圈,精光四射,这两位女修不光佩戴的法宝多,姿色那么出众,这要是做成炉鼎……岂不是美哉?
他们主上随北宫少主一起从兰汀魔域偷渡而来,又遭追杀,本就虚弱,也不敢在繁华处活动,没想到在这里遇到这两个肥羊。
那女修千恩万谢地接过丹药,给男服x下。男修的脸色果然迅速好转,他挣扎着起身,对着两人躬身行礼,声音柔媚:“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姜回月皱眉,不喜欢他身上隐隐约约的勾引之态。
看着男修不正经的样子,阳羡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灵狐天赋在于魅惑,它一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的样子,怎么不算打开了另外一种赛道的狐狸精天赋之路呢?
姜回月低声威胁:“你如果敢学他,我就把你做成围脖。”
阳羡狐的胖脸闻言顿时震惊状,狠狠摇头示意自己绝无此心思。
两人跟随姜回月和云疏影共行一段时间后,女修道:“感谢道友,我们便在此告辞了。”
说完两人便向另一个方向走了。
“云疏影”道:“姜师妹,他们一看便有异,你为何不拦住他们?”
姜回月不耐烦道:“那你给他们灵药做什么?”
她心里不痛快,质问:“谁是你师妹?”
“云疏影”挑眉:“怎么,你修为没有我高,哪怕我是医圣谷弟子,但是医圣谷和苍澜剑宗同气连理,我叫你一声师妹还叫错了么?”
姜回月冷哼。
“云疏影”顿时变了脸色,“你厌恶我?”
姜回月道:“阁下藏头露尾,这都心无愧疚,还在乎我喜恶?”
她还未说完,便被“云疏影”窒住脖颈,并未用力,但着实是一个危险的姿态。
“你指望谁来救你?”
她指尖微凉,在姜回月识海中的沧庭本命剑意悠悠散发着冷光,“指望沧庭?”
她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姜回月电光火石间明白了,她在心中冷笑,但是眼前形势急迫,她只能假装可怜,“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能不能松开我?”
“云疏影”松开她的脖颈,冷哼了一声。
是夜,逐渐起雾了,这里的雾气并非纯白,而是带着一种灰蒙蒙、甚至偶尔泛起幽绿色的质感。它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聚散,能见度极低,超过十步就难以看清人影。
雾气不仅遮挡视线,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息,能轻微干扰神识探查,让人容易迷失方向感。吸入过多甚至会让人产生轻微的幻觉。
浮岛和水边的植物开始摇曳生姿,深紫、猩红、幽蓝,点缀在浮岛或水边,色彩艳丽,散发甜腻香气吸引猎物。朽木和腐叶上生长着发出微弱磷光的菌类,在雾中闪闪烁烁。
远处的一片芦苇荡里,方才离开的两名修士商议一番,决定趁夜晚下手。
他们埋伏此地许久,专门伏击迷失或受伤的修士。
男修名为柳无痕,人称“惑心郎君”,本为兰汀魔域阴阳宫弟子,修行双修术,不仅自己就是高阶魔修的炉鼎,也需要大批炉鼎采补,如今身受重伤,两名天赋上佳的女修又元阴俱在,他无论如何也要得手!
女修名为阴三娘,以蛊毒为修炼手段,医圣谷修士灵力精粹,且常年服用灵花异草,正适合入药!
夜晚,姜回月和“云疏影”行进更加困难,周围静得可怕。
就在这片死寂的诡异中,一阵若有若无、缠绵悱恻的箫声忽地从四面八方传来。这声音似能穿透皮囊,直抵神魂深处,带着强烈的魅惑与安抚,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警惕,心生愉悦,想要沉沦酣睡。
同时,一股甜腻得发齁的异香弥漫开来,与箫声交织,催人入幻。
姜回月眼神一凛,立刻屏住呼吸,运转心法抵抗。
谁料“云疏影”竟眉头颦蹙,“师妹,我伤势未愈,不知怎得,突然好困。”
说罢,便配合着软软倒地,仿佛真的被迷晕。
姜回月:“……”
她心下暗骂,也只能有样学样,收敛气息假意软倒在地。
见姜回月和云疏影都软倒在地,柳无痕手持一管碧□□箫,从雾中缓缓走出。
他眼波流转,带着致命的诱惑,嘴角噙着邪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两女身上扫视,尤其在“云疏影”清丽脱俗的脸上停留更久。
“啧啧啧,如此绝色佳人,困于这污秽鬼沼,真是暴殄天物。不如随本郎君去快活快活,也好过在此香消玉殒?”
女修眼神阴鸷狠毒,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另一侧的芦苇丛后,手中把玩着几只色彩斑斓、一看就剧毒无比的毒蜘蛛,盯着姜回月,舔了舔嘴唇:“好郎君,采补过后可要把这名医圣谷的女修留给我,让我好好试试我的新蛊!”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黑影,利爪直取姜回月咽喉!
姜回月早已蓄势待发,心中因“云疏影”而起的窝囊气正无处发泄,此刻骤然暴起,剑光如冷电惊鸿,带起的罡风瞬间撕裂迷雾,那女修根本没料到对方竟完全不受迷音影响,骇然失色,仓促间毒爪迎上剑锋。
“铿!嗤——”
然而差距悬殊。姜回月的剑又快又狠,角度刁钻,不过十余回合,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女修的狞笑凝固在脸上,喉咙已被冰冷的剑锋彻底贯穿!鲜血喷溅,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不,不可能……”
金丹修士,怎能有那么锐不可当的深奥剑意,威压凌空时,如此可怖?
但是她已失去性命,自然也无法得知。
另一边,柳无痕见女修瞬间被杀,脸色大变,再无半点战意,急忙催动洞箫,意欲制住“云疏影”脱身,更强的魅惑魔音攻向“云疏影”。
却见那本该昏迷的“医修”只是慵懒地抬了抬眼皮,手中悬壶玉铃轻轻一摇。
“叮铃——”
一声清越铃响,不似凡音。那碧□□箫如同被无形巨力碾压,“咔嚓”一声脆响,瞬间化为齑粉,连带着柳无痕按在箫上的几根手指,也一同爆成了一团血雾。
柳无痕噔噔噔后退几步,“哇”地吐出一大口心头血,他心中知道今日极有可能在这里丢掉性命,也不小气,将自己师尊赐予的保命法器蛇象骨念珠扔出,念珠迎空见长,无数鬼影从中飞窜而出,凝成一座巨大的蛇象虚影。
只是虚影刚刚成型,“云疏影”手中玉铃一摇,铃音清脆,荡开时却如狮吼,迅速将蛇象虚影吞噬。
“啊——”柳无痕发出凄厉惨叫,扔出数十道灵符掩护,转身就欲遁入迷雾逃窜。
姜回月岂容他逃走?她冷笑一声,瞥了一眼作壁上观的“云疏影”,身随剑走,剑光如匹练般追袭而至。柳无痕感受到背后彻骨杀意,即便拼命奔逃,剑光仍锐不可当没入他的后心。
就在他毙命的瞬间,其怀中一枚隐藏的漆黑玉符骤然爆开,一股浓稠如墨、怨毒无比的死气冲天而起,化作一个狰狞的骷髅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便要朝远方遁去。
看样子,似是什么召唤传讯类的法器。
“我们要有麻烦了,前辈。”姜回月冷静道,目光追随着那道死气骷髅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上残留的冰冷触感——方才“云疏影”笼住她的灵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云疏影”却仍是浅笑道:“姜师妹,有我在,定不会让你伤了半根毫毛。”
这人说话阴森森的,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暴戾气质,哪怕再如何装出好脾气的表象都压制不住,姜回月可没忘了当日界碑时的经历。
虽说九宫之上,成雪期就不是好惹的,千年前九宫内乱,成雪期以雷霆手段镇压,她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厮平日里便是“沧庭”那副冷淡姿态,但是必要时也一副修罗心肠。
但是……要说她个人喜好,她还是喜欢脾气好些的人——没办法,她性情倔强要强,没少被成雪期教训。
呃,可是……
姜回月叹口气,心想师兄啊师兄,难得你用心良苦,知道当人长辈要收敛脾气,当人道侣又要坦诚相对,故意安排这几个看似不同其实全是马甲的神魂分身。
无非是让她知道他全部性情,不可再只当长辈相待。
确实,以前她总将他拘束在那个“师兄”的位置上,这也是她该反思的问题。那就心知肚明,陪他演完这场神魂分身的戏码,接纳自己道侣性情得了——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早上好baby们,虽然最近很忙但是我依然没有忘了你们感动吗(气泡音)[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