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第51章 演戏

此乃二人私情,但是正事上——

她望向远方,那道死气逃窜方向,心想,孟兰汀雄踞兰汀大陆,好好当他的魔尊,突然出现在玄天大陆,定是有要事在身。

就是不知道她师x兄什么安排,刻意将自己这个分身放到这儿来。

此行不过一个普通收购药材的任务,已遇到数名阴狠魔修,俱是金丹期修为以上。

玄天大陆虽不允许魔修聚集,但总有藏污纳垢的角落。有人偷偷修炼魔道手段,更有甚者,如奴役灵兽签订主仆契约的炼妖师、拘魂炼魄的鬼修,虽然风险大,但是回报也大!

柳无痕身上那道阴森死气,正是鬼修术法。

姜回月心知肚明孟兰汀在这里,哪怕有什么鬼修大能,也没什么好怕的。

那传讯法器动作很快,不多时就见远处阴风骤起,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亡魂的呜咽,将本就稀薄的灰绿瘴雾搅得翻腾不息。

一个枯瘦如柴的身影踏着翻涌的死气而来,他身着惨白麻衣,面容死白,下巴尖削,嘴唇毫无血色。其周身灵力运行诡异至极,非生非死,粘稠阴冷,正是化神初期的鬼修气息。

他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朽木,看着眼前两个貌美女修:“金丹小儿,是你们害我炉鼎?!”

阴风阵阵,每一个字都带着怨毒的寒意,锁定了姜回月。

姜回月强忍着那几乎让她窒息的威压,握紧剑柄:“来者何人?”

对方显然懒得与她废话。

柳无痕乃他炉鼎,颇得他宠爱。自与神秘魔君勾结被发现后,北宫少主被魔尊赶出魔域,带领他、血侏儒、哭丧婆等一众人等,在玄天大陆狼狈躲窜,如同丧家之犬,憋屈太久!如今,连虫豸般的金丹修士居然都敢给他找不痛快!

他翻手祭出一面鬼旗,霎时间,鬼影重重,万鬼齐哭,姜回月双臂遮挡阴狠的鬼气,寸步难行。

“云疏影”冷冷看他,兀然冷笑一声,“披麻鬼,北宫青阳在哪?”

鬼修听到对面女子叫他姓名,心中警铃大作,眼见面前金丹期的清丽脱俗的医修容貌陡然一变,如冰雪消融,竟然全是幻觉。

男子五官华美异常,玄色衣袍,身量极高,魔气冲天。

“孟兰汀?!”

比起万鬼齐哭的大场面,他并无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抬手一挥,将鬼修魂魄抓出身体,顿时鬼修便觉得自己记忆随着神魂一起被摄取。

孟兰汀看后,便将他魂魄如丢垃圾一样丢进了炼魂幡中。

鬼修瞳孔骤缩,魂魄离体,□□已无生机,顿时腐烂,迅速化为飞灰,消散在冰冷的沼泽空气中——姜回月看到有一缕熟悉的魔刹之气也消散于天地中。

最终,孟兰汀不知用了什么秘法,寄出一团黑色火焰,灼烧万魂幡,只听里面鬼哭狼嚎不断,俱是厉鬼之声,足足一个时辰,才灵光尽失,碎裂落地。

姜回月看得入神,等万魂幡彻底化为灰烬,才皱眉问:“师兄,你此行是在找人?”

鬼修驭鬼本就逆天而为,人有三魂七魄,身死则魂离,若心怀怨念、执念、痴念,不离人世,才会成鬼。

而修士神魂虽然强大,实则也是如此,鬼修要么游历四海,到处寻鬼,要么虐杀活人,人为造鬼。

前者与人间道士无异,道士五猖兵马便来源于此,将其收服,边用此除妖斩魔,边为自己五猖兵马化解煞气,也算承合大道,称得上一句正修。但是后者却实在血腥邪诡,泯灭人性,不合人道之德。

看披麻鬼万魂幡身上浓重血气,灵力诡异,与一般修士不同,一定是后一种路子,而且……这个披麻鬼身上还有魔刹痕迹。

看来魔刹也没少在兰汀大陆搅浑水。

此时,沼泽地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阴风卷过芦苇的呜咽,以及姜回月略显急促的喘息声。

男人看也未看那尘埃,目光落在姜回月身上,依旧是那副冰冷的语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怕我?”

姜回月服下丹药,平息灵力波动,“不敢。”

他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她面前,看她嘴角溢出鲜血,替她抹去,“你先去了苍澜?”

姜回月冷笑:“魔尊在界碑处杀气滔天,我岂敢靠近兰汀魔域?”

孟兰汀道:“这便是误会了。”

他露出一个笑容,仍压抑不住与生俱来的暴戾气质,故作温和,“今日多谢你助我引出叛徒,兰汀大陆有魔刹潜入,正逢多事之秋,我便变作云疏影与你相会。来日你与剑尊结契大典,本座自会将你邀请来魔域,好好招待。师妹,再会。”

什么?

姜回月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看向自己师兄,崩溃道:“我和你的结契大典你抢我做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要上戏台子,演一出被剑尊和魔尊争夺的戏码?师兄,你排的哪门子戏,这样岂不是让人误会?”

孟兰汀道:“在下界就要守下界的规矩,魔刹乱世,不这样如何骗过别人?”

他故意道:“你怕不怕我?”

那么一说,姜回月便明白了。她翻白眼:“我怕你,我怕死你了!难道你还会杀了我不成?!”

“不过你正经事为什么不正经说,魔刹在下界到处祸乱,你便说让我配合你,除尽那些被魔刹影响的邪魔歪道,为何说得我们那么不正派?好像好几个人争抢我似的。”

事情到了今天,姜回月也有些明白了,她师兄之前说自己三个神魂分身镇守下界魔刹,实在没错——

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便有清浊,便有自己的选择,他给自己造出不同身份,既方便因地制宜,也方便不容身份间相互配合。

实乃纵横捭阖。

孟兰汀点点头,“实在抱歉,我这个神魂分身自小弑父弑母,又屠尽全族,一统魔域,如果你怕我,我也没什么办法。但是你确实也该接受,你道侣本质上也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之人,除了你,我谁也不在乎。”

这些话沧庭是说不出口的。

但是他这番告白却说得理直气壮,天经地义。

孟兰汀自顾自道:“到时候结契大典,我就把你抢回去,在兰汀布好喜宴,只你我二人,我钻研双修术,想必不会委屈你。”

姜回月恼羞成怒:“够了。”

“鬼修术法奇诡,你以后一定会常常见得,今日奇遇,也算是一番铺垫,别忘了回去好好钻研一番。”

说罢,孟兰汀给她一点灵光,打入识海,“此乃我魔域鬼修术法,希望你好好钻研,来日定可保命大用。再见,师妹。”

他袍袖一挥,周围景色变换,时空转瞬挪移,姜回月只看到周围俱是芳草萋萋,云疏影正晕倒在地——

这个疯子,把她和云疏影分开后,便假扮云疏影。

她懵然想着,紧接着,便再压抑不住口中腥甜,那点灵光实则为一传承玉符,里面是兰汀大陆不外传的鬼修秘法,这疯子,竟然就那么交给她了。

还未想完,姜回月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姜回月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鼻尖萦绕着清苦的香气。

姜回月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着一股清苦却令人安心的药草香气。耳边传来一道带着惊喜的、温柔的女声:“你醒啦!”

姜回月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草地,和一张写满关切、清丽温婉的脸庞。

这肯定是真正的云疏影。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明亮,充满了真诚的担忧。

果然,她师兄还是她师兄,办事雷厉风行,她带着伤和云疏影躺在一起,云疏影无论如何都不会怀疑是她搞的鬼,反而还会增进彼此情谊。

“姜道友,你终于醒了!”云疏影松了一口气,忙递过一盏汤药,“快喝下,你神魂震荡,气血逆流,需要好生调养。”

她先姜回月一步醒来,姜道友一行人拔刀相助,究其本源,是为了医圣谷才遭此意外。

悬壶玉铃乃医圣谷至宝,不知为何将二人突然转移,云疏影虽然搞不清楚原因,但是并不会感到盲目的担心。

姜回月正要开口,突然——

“滴滴!滴滴滴!”

“滴滴——目标锁定:白月光女配姜回月。请执行清除任务。”

“滴滴——清除任务优先级最高!请即刻执行!”

一阵尖锐急促、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打破了温情的气氛。

竟然是从云疏影身上传来。

姜回月识海中的魔刹也跟着又唱又跳:“识别到女主系统,接收任务,本系统将削弱女配状态,配合女主击杀女配!”

剧烈的、仿佛要撕裂灵魂的痛楚猛地攥住了姜回月!

她闷哼一声,强行压下几x乎脱口而出的痛呼,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

她看到对面的云疏影几乎是同时,额头瞬间沁出豆大的冷汗,脸色煞白如纸,手指猛地按压住太阳穴,身体微微颤抖,显然也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和噪音侵袭。

“云…云道友?你没事吧?”姜回月忍住剧痛,艰难地问道。

云疏影深吸了好几口气,强忍剧痛,双手迅速掐动一个繁复而古老的灵诀。她腰间悬挂的悬壶玉铃无风自动,轻轻一晃——

“叮铃——”一声清脆、悠扬、带着抚慰人心力量的铃音荡开。

柔和而温暖的功德光如水波般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冷潮湿,也仿佛暂时屏蔽了那刺耳的魔刹噪音。

在金光的笼罩下,云疏影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一些血色,痛楚似乎减轻了。

见到姜回月投来疑惑的目光,云疏影犹豫了片刻。她看着姜回月,那双清澈的眼眸中褪去了痛苦,只剩下纯粹的信任和毫无保留的善意。她展颜一笑:“我没事。”

“我没事。”她顿了顿,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我知道,你和我一样。”

姜回月心头一跳。

云疏影仿佛打开了话匣子,眼神定定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种倾诉的急切:“姜道友,实不相瞒,我今年已有六百岁,金丹中期修为。或许你觉得进展缓慢,但我医圣谷圣女需以自身神魂日夜温养、沟通镇谷宝器悬壶玉铃,修行速度自然无法与常人相比。然而,正因如此,我的灵力储备远超同阶修士,近乎两倍之多。”

五百年前,剑尊沧庭闭关前,曾去医圣谷与她父亲密谈。

当时,她才百岁,年纪还小,却被沧庭风姿折服,敬佩非常,心生向往,自己立志也要成为一代大能。

后来年岁渐长,当然知道自己只是崇拜和尊敬,并非男女之情。

只是……从此以后,心中却出现一个声音,日日夜夜告诉她,她其实是心悦于沧庭,迟早要荒废修行,抛弃医圣谷圣女职责,去苍澜剑宗。

然后,和沧庭发展一段旷古奇恋。

若只是如此,当然可笑,但是,居然还有各种梦境、画面、情绪,叫她痛苦不堪!

云疏影眼神定定地看着姜回月,“我知道你和我一样,你是第一个我遇到的和我一样有这诡异心魔的修士。我知道这并不是普通心魔。心魔乃自己心生执念,悬壶济世、医圣谷职责,在我心中很重很重,我绝不是因为自己的一丝心悦生出执念,不管不顾这些的人!”

“这几百年间,我怀疑过自己,为什么别人没有这种心魔,只有我有,我告诉自己,因为我是医圣谷圣女,自然磨砺更多。如今,我见到你……听到你识海中那个东西的声音,我才恍然大悟,这只是外物,并非是我自己心魔。你们毫无犹豫出手相助,我能看出你心性纯澈,是一个好人,更让我感到放心。”

云疏影苦涩道:“人总是对自己最熟悉,也最容易怀疑,我问父亲,父亲只是让我相信自己,但是我难免会想——万一这些东西都是我心中恶念衍生出的呢?”

姜回月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激动,那是一种在漫长孤独的挣扎后终于找到同伴的狂喜与放松。

她沉默片刻,蓦地笑了,反手轻轻拍了拍云疏影的手背,语气是难得的温和:“你很好,云疏影。坚持本心数百年,你很厉害。”

她沉吟许久,和她娓娓道来自己和阳羡书生的一番探讨,“……这的确是外物,其实我心中也有这份担心,但是与你不同,我机缘巧合下被此物暗算,修为折损,重新修炼,也遇到了一位名为阳羡书生的前辈,告诉我这是魔刹之化形。”

“千万年前魔刹乱世,你应当知道,这东西不过是魔刹折磨修士的一种手段,而且它们歹毒得很,只挑天赋出众的修士,你能被选中,更证明你道心坚定,清正守节。”

“医圣谷临近北荒莽森,不知你遇没遇到过变异妖兽?我在北荒莽森遇到变异的妖兽,其内丹中也有这种魔刹之气。”

云疏影惊异道:“我想起来了!我百年前倒真差点被北荒莽森中变异妖兽所害,当时被一前辈所救,只不过我当时修为尚浅,未能保持清醒。如今遇到你,才知道他姓名,真是缘分。”

云疏影也笑了,笑容纯净而温暖,带着泪光。她看着姜回月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感激,更像是在看一个失散多年、历经磨难终于重逢的多年好友。“很奇怪,不是吗?”

她轻声说,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感慨,“我们或许……早就相识?不然,我怎会毫无缘由地、一股脑地就想将这些压在心底最深、最痛的秘密全都告诉你?”

姜回月心中猛地一动,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和酸楚悄然蔓延开来。

难道二人真有什么交集?

但是她打小生活在九宫,云疏影则在下界,难道是什么前世因果?

就在这时,姜回月腰间一枚与丘迎绑定的传讯锦囊毫无预兆地爆发出耀眼的灵光,同时,两人面前空地上,一个简易的传送阵纹骤然亮起,空间开始微微波动!

金鼎成那标志性的倨傲嗓音率先穿透空间传来:

“是不是她们啊?丘迎,你这破法器靠不靠谱?别又把咱们传到哪个妖兽老窝里去了!”

“我师尊给我的,能不靠谱?看!师姑在那儿——!”丘迎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找到人的兴奋。

阵纹光芒大盛,几道身影踉跄着显现出来。为首的正是丘迎,手里托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金光闪闪。旁边是一脸嫌弃却难掩关切的金鼎成,以及冷静打量四周的柳钰。他们身后,还跟着几名面带焦急、身着医圣谷服饰的修士。

那几名医圣谷修士一眼就看到云疏影,顿时惊喜交加,纷纷惊呼着涌上前:

“少谷主!是少谷主!”

“圣女!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苍天庇佑!”

丘迎三人看到姜回月和云疏影虽然略显狼狈但并无大碍,也齐齐松了口气。金鼎成抱着臂,哼了一声:“看来运气不错,没缺胳膊少腿。”

两队人马汇集一处,虽然没有搞清楚当时是怎么回事,最终只能归结为是那名侏儒邪修暗算她们的法阵,幸好姜回月和云疏影二人没事。

而且……金鼎成摸着下巴,讶异地发现,这短短两日,云疏影竟然对姜月师妹异常亲近。

好吧,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姜月不仅剑意超群,人品上佳,行事作风有担当,而且确实头脑灵活,一路走来就连他都更改了之前所谓的“关系户”的看法。

丘迎看到他若有所思视线,反而很警惕:“我师姑有未婚夫了啊,你别琢磨了。”

金鼎成不耐烦挥手:“去去去。”

他极为不屑,“你以为我是你啊,我是要把年岁和激情燃烧给丹道的男人!”

丘迎笑得乐不可支,忍不住偷偷看柳钰,二人对上视线,悄悄脸红了——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看到你们感动我就放心了,我讨厌熬夜讨厌加班我讨厌所有一切[爆哭]

第52章 配偶

而就在姜回月与丘迎两方人汇集之际,玄天大陆和兰汀大陆交界处——

万山沉寂,无数道巍峨山脉如同沉睡的巨人,自然勾勒出横贯天地的巨大阵势。

群山走势险峻奇绝,数座最为陡峭的山峰拔地而起,恰似巨人手中紧握的利剑。若从极高处俯瞰,这连绵无尽的峰峦,赫然组成一尊顶天立地的持剑巨人浮雕,沉默地镇守着两界。

其上空的天地灵气被无形之力汇聚,化作两个银钩铁画的磅礴大字——

界碑。

而此刻,在界碑正下方,冰冷的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一方灵力幽寒彻骨,另一方炽热暴烈,两股皆已臻至飞升境边缘的恐怖力量在此对峙,气息的主人皆杀意沸腾,使得寻常修士根本无法接近。

数道身影僵持。

几名身着苍澜剑宗服饰、却面色惶恐慌张的修士被逼至角落。与他们对峙的,是一名灰袍老者,他身后有三名仿佛从阴影中走出的黑衣剑修,身上衣服一看便知为隐剑峰标识。

双方就气势而言,很明显隐剑峰更胜一筹x,他们手中长剑上,黏稠的的鲜血正一滴滴滚落,砸在下方黝黑的山岩上,不知道已经杀了多少叛徒。

“隐剑峰……”一名修士牙关打颤,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法器。他们深知,宗门隐剑峰的修士,平日绝迹人前,一旦现身,便只意味着一件事——清理门户,不死不休。

“北宫青阳怎么还不来!”另一人绝望地低吼,眼神疯狂地瞟向兰汀大陆的方向。

领头老人喝到:“闭嘴!”

他乃是丹峰长老,丹阳子。

丹阳子扫视对面几名隐剑峰修士,心中渐渐浮起不安,隐剑峰怎么会那么快追杀他?且还是隐剑峰峰主鹤清风亲自前来?

他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

当年,波旬魔王为首,座下魔子魔孙数以万计,祸害九洲,血流成河,无论是人类城池还是修真宗门,都被波旬率领的魔刹大军攻陷……

众飞升期大能应凤凰邀约,组建九宫,为了封印消除波旬他们,付出了血的代价,不少天才修士陨落。

世人皆传,凤凰亦涅槃,只留下了几片涅槃时精魄所化的灵骨。凤凰骨乃至宝,可以让人类修士平地飞升,不必受雷劫之苦,亦可享受凤凰传承!

丹阳子年轻时曾在须弥之境得到传承,偶然所获波旬记忆碎片,了解许多秘辛。

这次之所以和北宫青阳合作,便是为了凤凰骨!

玄天大陆各大宗门皆有他们内应,本次任务本是万无一失——

既有波旬留下的记忆传承,不仅修为一步千里,还可以链接波旬之魔碑,驱使波旬手下的魔兵魔将。

再加上他是苍澜丹峰长老,沧庭不在宗门,称得上天赐良机,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丹阳子忍不住咬牙。

他们还不知道北宫青阳已然败露,手下羽翼被孟兰汀除去大半,此后孟兰汀又亲自追杀。

当日孟兰汀与姜回月甫一分手,便循着披麻鬼神魂记忆,杀到北宫青阳藏身处,如今,北宫青阳已经随着他识海中的魔刹一起身死道消!

面对隐剑峰追杀修士,丹阳子冷哼一声,“鹤清风,你便是如此忠心耿耿,又有什么用?你停留在化神后期已经多久了?此生飞升无望,我却只花了五百年便从化神中期到了化神后期,你难道不好奇吗?”

他在苍澜潜伏近五千年,党羽颇多,费尽心思才盗出禁地秘宝,今日乃殊死一搏,若北宫青阳不能及时接应,恐怕毁于一旦!

虽然话说得不假,但是也存着拖延时间的心思。

被他点名的老者一身灰袍,身形干瘦,他手持拐杖,头发灰白,闻言只道:“丹阳子,你误入歧途,勾结魔修,还有什么想说的。”

鹤清风声音带着嘶哑,说了没两句,便不住地咳嗽,看起来身体不怎么样,只是一个孱弱的老人。

但是丹阳子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他。鹤清风此人,一向神秘莫测,神出鬼没,明明只是一届散修,最后却成了隐剑峰长老,与沧庭、丘林风和金羡鱼来往甚密,他不得不防。

丹阳子道:“你我同为散修出身,本应该互相体恤,苍澜万载基业,真正传承只在于剑峰祖师亲传的几名弟子,你我又能得到什么?今日你放我一马,来日方长,又有什么不好的?”

鹤清风似是沉思。

见他动摇,丹阳子神色更加迫切,“你与南玄子早就不和,今日你放我,我便告诉你他南玄离火来历和弱点!”

鹤清风道:“你说吧!”

丹阳子道:“他才化神初期修为,可那招南玄离火,如此凶猛,飞升以下绝无对手,你难道不纳罕?!呵呵,原是他在须弥之境得到了凤凰传承,玄天大陆关于古神凤凰,传言颇多,但是我敢保证,凤凰神尊早已身殒!我当年和南玄子一起,明明看到了凤凰殒落之像!”

他痛心疾首道:“鹤清风,鹤长老,你在苍澜已经五千余年,苍澜人心龃龉,太多太多,难道你不清楚?魔刹是除不尽的,魔王波旬定会复苏,你可曾见过他的真颜,你可曾见到三支魔军纵横天地的可怖……”

他不住的絮絮叨叨,神色变得惊惶诡异,他识海中的魔刹更是蠢蠢欲动。

鹤清风听完后,道:“看来丹阳子长老已经彻彻底底转投魔道,难道你要劝我一起和你臣服孟兰汀?”

丹阳子冷哼:“他算什么!连魔王手底下的一位魔君都比不过,你可曾见过魔君威能……只需要一点点……一点点灵力,从此坠入阿鼻地狱,再也不能摆脱那些虚幻泡影啊!”

说着说着,他竟然捂着头痛哭起来。

恍惚中,似乎又看到了那个老人模样的魔君,他并无手臂,袖子中的手臂乃是一团黑漆漆的蠕虫凝成。当时第一次见面,他也未将这诡异老人放在眼中,只以为是魔修,但是,只需要那一点点黑色蠕虫,钻入他识海……

丹阳子已然癫狂。

鹤清风道:“你简直是在胡说八道。我怎么未见过什么魔君魔女?”

听闻此言,丹阳子眼中闪过决绝的厉色,与身旁一对兄弟模样的修士迅速交换眼神。那兄弟俩猛地一咬牙,脸上肌肉扭曲。

二人周身灵力如同沸腾般疯狂暴涨,身体如同吹气般剧烈膨胀,皮肤寸寸裂开,射出刺目的光芒——竟是毫不犹豫地引爆了元婴!

“轰隆隆——”

两位元婴修士决绝的自爆,威力毁天灭地。恐怖的灵力乱流瞬间吞噬了方圆数里,刺目的白光成了天地间唯一的色彩,群山都在颤抖!毁灭性的冲击余韵呈环形悍然扩散,将坚逾精钢的山岩瞬间化为粉末。

隐剑峰的三名黑衣修士身形疾退数百里,剑光缭绕,结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剑幕护在身前,虽未被重创,却被这疯狂的阻挠逼得不得向前。

鹤清风虽然不必退闪,却无力在这种情况下追杀丹阳子。

此时正是时机!

丹阳子化神期的修为全力爆发,化作一道凄厉的遁光,趁着能量乱流未息,朝着远离界碑的一个方向亡命疾驰!

只是这时,他纳戒却突然爆开。

里面装着他好不容易从禁地窃取来的宗门密宝,凤凰骨。

只见密匣中红色灵光大起,无比凶煞,丹阳子心中顿觉不妙,紧接着,万年玄铁木已经碎成齑粉,里面……

是一条红色的赤练蛇。

丹峰长老瞳孔骤缩,他非常清晰的知道那是什么——

“剑尊……剑意?!”

他心中大骇,剑尊不是不在苍澜么?极度的惊惧让他身体麻木,不自禁放声大笑起来,“好啊,好啊,沧庭小儿,肯定是你私吞凤凰骨!你算什么苍澜掌剑?!”

一定是沧庭将放在禁地中的凤凰骨取而用之了,怪不得,怪不得他能顺利突破情关。

这个扭曲而不甘的念头,成了他最后的意识。

下一瞬,那条赤练蛇变成无数条细小的、猩红色的红线,散发出无比锐利、无比纯粹的剑意。

带着飞升期剑修的化臻战意,瞬间搅碎了丹阳子的识海。

哪怕其拼死抵抗,生机却也瞬间断绝。

丹阳子识海中的魔刹也被这股凶煞的灵力变为齑粉。

红线聚集在地,赤练蛇变作人形,如果姜回月在这,便能认出,这分明是她师兄,隐剑峰红莲。

男人缓缓地、僵硬地用手支撑着,坐了起来,他胸口有一个可怕的大洞,血肉模糊,然而洞内却没有心脏,没有骨骼,更没有鲜血流淌。只有无数条细小的、猩红色的红蛇,正在疯狂地交织、缠绕。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他已然恢复完毕,周身没有任何伤口。

红莲面无表情直起身,如同被木偶线操控的木偶,不过片刻,他便又恢复了神智,随手几个清洁术拂去身上的血迹和尘土,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醒来后,他感受到了喉咙里的腥涩,脑海中一片麻木空白。他闭上眼睛,之前的画面回返——那些红线绞杀叛徒后又变成红蛇钻回他胸膛内,自然也带着丹阳子的记忆。

红莲已然有了判断。

魔刹确实人为,不过是波旬魔王座下四魔将,痴愚魔君的手段。

他按住头,将这些信息和记忆整理,又有了下一步该清理的人员名单。

既然敢浊心大起,就别怪天道不仁,将你们全部诛灭殆尽。

他杀心大起,欲念随着汹涌的杀意暴涨,红莲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念头x,他只能按住自己颤抖的手:

是的,是的,他需要克制。

可是自己师妹的身影又从他脑海中闪过,他忍不住地痴了,浅浅笑了。

从未有过的懵懂的冲动在他胸腔内发芽,生长,铺天盖地、野草漫天,燎原的火简直是一种无解的毒药。

他控制不住自己轻微颤抖的手,他知道有一道神魂分身见到了她,是孟兰汀。

他为欲念化身,被一斩再斩,情丝汇集,变成了欲壑难填、野性勃勃的一条蛇,他就是这条蛇。

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而炽热的冲动在他冰冷的、由剑意构成的胸腔内疯狂滋生、蔓延,如同燎原的野火,无法遏制,无法理解,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配偶……”

一个源自本能的词汇在他意识中炸开。记忆碎片和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有一种关系,叫做配偶。

那是他的,应该是他的。

这股焦灼的渴望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他迫切地想回到苍澜,回到有她的地方。可神识感应告诉他,她并不在宗门。

红莲开始回味般的品咂这段时间监视她的美妙滋味。

深夜,洞府禁制对他形同虚设——她允许沧庭进入,自然也该允许他进入,大家都是一样的,不是么?

他会变成一条鳞片闪烁着幽暗红黑光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入姜回月的居所。冰冷的竖瞳贪婪地锁定榻上熟睡的身影。贪婪地不住吐着信子,摄取着空气中熟悉的芬芳。

好想……

亲吻、靠近……

已经,本体已经接近过她了,拥抱、亲昵、索吻……为什么?为什么他却不能

“我的……未婚妻……”他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沙哑的低喃,脸上泛起奇异而迷幻的神采,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迷梦。

那股记忆中的馨香勾引着他的魂魄,他哇得吐出一口鲜血,那鲜血顿时化作四散的红蛇奔逃了,不多时便有几只翩翩红色凤尾蝶飞过。

……

云梦泽。

姜回月一行人稍作休整后便日夜兼程,朝着广袤的北地进发,随着地理位置越来越北,莽莽林海逐渐展现,远处可见巍峨雪山轮廓。空气变得清冽而干燥,带着北地特有的凛冽寒气,灵气中混杂着浓郁的草木气息与冻土的冷意。地势开始起伏,深切的谷地中出现奔腾咆哮的河流,卷着白色的浪花和浮冰,轰鸣声响彻山谷。

最终,一座依偎在巨大山岩之下的粗犷小镇出现在视野尽头——临渊镇。

小镇风格粗犷,建筑多用巨石和巨木搭建,防风保暖。街道上多是猎户、佣兵和准备进入莽森历练的修士。空气中弥漫着兽皮、烈酒和冰雪的气息。北风呼啸,带着莽森特有的蛮荒和肃杀感。

北风驿站是镇上最大也最坚固的建筑,同样由巨石巨木搭建,门口悬挂着巨大的兽头骨作为装饰,里面炉火熊熊,人声鼎沸,提供着热食、干净的床铺以及进入莽森所需的各种情报。

驿站大堂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着门缝里钻进来的寒气。丘迎搓着手,率先找到一张大大的木桌,站住位置。他很有教养,给各位女修擦了擦桌凳,“柳师姐,师姑,各位医圣谷同修,你们先请坐吧。”

他搓了搓手,感受到空气中的温暖,感慨道:“北地虽然冷,但是比云梦泽那片沼泽清爽,干冷干冷,不似鬼沼那地方,湿而潮,水腥气洗三遍都去不掉。你们先坐着,金师兄,我们去看看点些什么吃的吧?”

金鼎成当着如此多女修的面,倒没有显示出他那少爷脾气,昂着头和他一起去柜台点菜,五十串烤肉,两斤好酒,再来一斤吊炉烤饼……金师兄,你觉得这些够吗?”

金鼎成皱眉思索:“够了够了,酒再多要些,暖暖身子,另外再来几斤烤肋排。”

他是真的疲累,急需一些饭食填饱肚子,虽然已经金丹,可以辟谷,但是这里的灵食肉质鲜美,恰逢大雪连天,朔风苦寒,还是需要胃里有些肉食才好。

他洪亮的声音引得旁边几桌佣兵侧目,医圣谷的弟子们和丘迎姜回月他们围坐在一起,一团和气地享受起烤肉和美酒。

云疏影再次向姜回月等人郑重道谢,并诚恳邀请:“诸位苍澜道友,此去北荒凶险莫测。若不嫌弃,可随我们同行一段,前往百草集。那里是医圣谷对外交易之地,我们可以为你们引路,而且还可提供便利,助收购你们需要的药材。”

柳钰道:“极妙!如此一来,一定能节省许多成本,而且各位对本地药铺所售品类熟悉,比我们这外来人士四处寻找来得方便。”

姜回月道:“我正欲去北荒莽森历练,如果诸位不介意,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从医圣谷处结界通行?”

上次来北荒莽森做任务,她与兰羽瑶、付亭及齐御便发现医圣谷有一个便利进出北荒莽森的传送阵,只不过为了保证安全,外人不便使用,这次或许可以乘此机会,以免绕行,在路上耽误许多时间。

云疏影笑着说:“当然可以。”

其余医圣谷弟子纷纷道:“若你们愿意去医圣谷做客才好呢,我们一定好好招待。”

金鼎成和丘迎对视一眼,他们宗门内还有其他事务,来之前,姜回月和他们说意欲去北荒莽森历练,他们便提前说过自己不能随同。

剩下一人,柳钰也露出遗憾神色,“我宗门内还有其他采买任务,需要随师姐去西域采买稀有矿石,怕是不能去做客了。”

姜回月沉吟,“不如等下次再说,大家生死之交,也不急于一时招待,以后有缘再聚便是了。”

云疏影笑着点点头,眼睛亮亮的,“当然。”

酒饱饭足后,一行人在这里定了几间房间,临时休息,待过了一天,才离开临渊镇,跟随医圣谷的队伍前行——

作者有话说:[猫爪]我又恢复了,痛饮了一杯香蕉奶青,奶茶使我感觉良好

第53章 历练(一)

临近灵图上百草集所在的地点,明显能感受到环境的变化和医圣谷在此地的威望。

空气不再那么干燥刺骨,灵气中多了一丝温润的草木生机。沿途地貌逐渐平缓,大片大片规划整齐的药田取代了原始森林,田埂边生长着散发着莹莹微光的灵草。

遇到的采药人、行商队伍,见到云疏影身上医圣谷的标识,无不面露恭敬,远远便躬身行礼或主动让道。

氛围平和而有序,与临渊镇的粗犷野性形成鲜明对比。

最终抵达的目的地——百草集,与其说是个“集”,不如说是一座依托医圣谷外围建立的小型城镇。

建筑风格依旧带着北地的厚重,但规划井然,街道整洁。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混合的复杂气味,清苦、辛香、甘甜……令人精神一振。商铺鳞次栉比,大多挂着“某某药铺”、“灵植阁”、“丹材坊”的招牌。

丘迎拿着他的采购清单,眼睛发亮,一头扎进了最大的药材铺子,开始扫荡清单上最后的几味珍稀药材,“你们等等我,我先进去看看。”

柳钰道:“丘师弟,我和你一起去。”

但是二人询问后便失望出来了。

这里并没有他们所需要的药材。

珍稀药材有价无市,获得渠道少,而且可遇不可得,往往需要特殊的采摘和培育之法,要么便是生长年份长,往往都为当地的势力垄断,此行任务最苦难的也是这部分。

云疏影抬手道:“二位要找什么药草?”

丘迎给她看单子,“喏,都在上面了。”

云疏影露出一个笑容,她说:“这些药材我知道在哪里买,但是有几味并不对生人出售,来,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果然,在进到一个丹材坊后,老板头都没抬。

“龙鳞草?没有没有。“

柳钰道:“我们可以高价收购,您尽管说个价格。”

云疏影上前,出示了自己的身份标识,老板本来懒懒散散躺在柜台上,看到后花白胡子都颤了颤,“少谷主……”

他抬头瞥了一眼丘迎和柳钰,清了清嗓子,“还有三株,都给你们吧!”

他对云疏影露出一个微笑,“少谷主,谷主身体可还好?”

云疏影点点头,温言道:“您放心,我父亲还时常念起大家呢。”

丘迎在旁边听着x,颇为感兴趣,待出了药坊,问道:“难道这药坊老板身份还不一般,怎么还认识医圣谷谷主?”

姜回月看到云疏影点点头,“是的,这药坊老板来历确实非凡。想必大家也知道,在玄天大陆以北,仍有几片大陆,据说医圣谷曾收留过其他大陆的外族,他们带来了自己本地的灵植种子和修炼功法,受医圣谷庇佑。”

“听说南境和中洲亦有一些外族居住,只不过他们行事低调,一般人不知道其来历罢了。”

她腰上的百草丝绦随她走动轻轻晃动,看起来非常雅致,“譬如刚刚你们所需的龙鳞草,便是他们带来的,据说炼制锻体的丹药有奇效,所以他们只对医圣谷人员售卖。真是巧了,若没有遇到我,你们怕是不能顺利收购。”

她笑意盈盈,对姜回月说:“很巧,对吧?”

姜回月会心一笑:“确实。”

金鼎成默不作声看她们互动,心里觉得神奇:怎么这些漂亮女修一个两个,不巴结他这样俊朗多金的男修,反而一个两个,对姜月态度那么好?不仅这医圣谷少谷主,门内金师姐也对姜月颇为欣赏,更不要说南境那几个师妹……

姜回月对异族的话题颇感兴趣:“我对异族倒真不甚了解,若是见到如何分辨?”

金鼎成清了清嗓子,接话道:“一般这样的存在都隐世不出,寻常人不知道,若想分辨,倒也容易。他们与玄天大陆血统不一样,看长相能看出一二,再就是修炼功法。”

他于此倒是见多识广,想必是因为金家豪横中州,商铺遍地开花,所以知道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姜回月回忆自己在九宫见过的前辈,确实有长相与玄天大陆颇为不同的存在。

看来天地广阔,并不只是脚下土地,仍有许多壮丽河山等待她去探索。

此行不虚,既顺利完成了采购任务,又和医圣谷结了善缘。

医圣谷听说他们仗义相救自己谷内弟子,都对他们非常礼遇,承诺无论何时来都可以带他们去医圣谷领地所属的北荒莽森范围。

于是,姜回月便在此先和金鼎成、丘迎、柳钰三人分别了。

云疏影亲自送姜回月去北荒莽森,分别前,放心不下,给她一卷竹简,温声嘱托,“此乃医圣谷内部手札,有北荒莽森妖兽分布和要害,你多加小心。”

想了想,她又取下自己头上簪着的莲花玉簪,“此乃约定信物,你若再来医圣谷,见此物如见我,阿月,有缘再会。”

其乌发以这枚雕成莲苞状的青玉簪松松挽就,如今取下青玉簪,几缕发丝垂落,加之其面容清丽,显出几分温和柔弱的感觉。但是姜回月见过她坚毅杀意一面,知道云疏影外柔内刚。

姜回月笑了,替她缕好细碎发丝,“一言为定。”

虽然只得几日相处,云疏影已彻底将她认作至交好友,两人心中隐隐都有一份被天机安排的感觉,更不要说那种发自内心的熟悉,相信假以时日,一定能明白二人前缘。

随着传送阵亮起,姜回月也消失在云疏影面前。

云疏影捂住胸口,心中洋溢着一片欢喜。

她药囊一亮,其中竟然钻出一只小小灵狐,滚到地上后,迎风见长,变作一只华美灵狐,若是姜回月在此,定能看出和阳羡书生所化灵狐一模一样。

云疏影笑了,极温柔,“小白,你做什么?”

狐狸歪了歪头,一副天然无辜之态。

云疏影想了想,抱起他,“小白,你说得对。我不该怀疑自己,也不该总觉得自己对沧庭剑尊有意,那所谓的劳什子‘天命’、‘我所在世界是个话本子’……全是祸乱我心。这魔刹当真奇诡……这次历练,我收获颇多,想必正如你所说,等到我元婴、化神,不,或许不必等到那一天,我识海中的怪异之物一定会消失!”

灵狐尾巴松松垂在她臂膀,口吐人言,正是阳羡书生之音,“是吗?”

云疏影“噗嗤”笑了,声音浅淡而好脾气:“你不信?还是故意装作不信逗我?”

灵狐笑道:“我全信你。只要你说我便相信。”

云疏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脸红。

……

从医圣谷领地直接进入莽森外围,与姜回月之前进入的范围不同,这里并没有那么寒冷,却也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林中光线幽暗,各种奇异的灵植、毒草、菌类丛生。

兽吼禽鸣不绝于耳,充满了野性和危险的气息。灵气浓郁但也驳杂,适合战斗和寻找天材地宝。

姜回月历练数月,她并未过度深入危险的核心区域,而是将重点放在与现在修为境界的磨合上。

重新回到金丹,她眼界和领悟仍在,但金丹期的灵力总量有限,如同一口浅井,需精打细算每一滴水的运用。磨合金丹期的灵力运转,磨合当前经脉对精妙剑意的承载度,都是非常有必要的事情。

总而言之,剑修在金丹期的优势在于极致的锋锐与爆发,但若不能一击必中,后续灵力不继便是最大弱点。唯有通过无数次实战,才能将这有限的力量锤炼到如臂使指。

待到了元婴期,金丹化为元婴,比起金丹期可以吸纳的灵力,岂止十倍百倍,这时候,便是器修和符修等称霸的时候了,再一味依赖手中利器,就要吃大亏。

她为了锻炼这一份锐利,只将神识范围放到金丹期水准,于是形势陡然变得凶险起来,但这正是姜回月金丹期最熟悉的感觉,她终于找到那一份死里求生的决绝和狠厉,杀得酣畅淋漓,虽有狼狈,但更添一份杀意和野性!

即便有伤口,怎么,剑修还不能忍得?

阳羡狐也真正暴露出上古灵兽的野性和天赋,不仅警觉看护,还是极佳的队友。

前几日,她与铁甲犀牛的恶战,青衫上沾了些许泥污和血迹,手臂被犀牛角擦过,留下了一道淋漓伤口,她寻了个安稳地方处理伤口,阳羡狐慢慢啃着铁甲犀牛内丹,满足地眯着眼睛,身上柔软的毛发沾染了泥土血迹,却更显其灵动机警。

最近因为不停历练,它身形抽条,从一只胖狐狸崽子糯米团,变成了长长一条米糕,渐渐能看出它前辈阳羡书生的绝代风采。

而随着修为进步,首先触发的便是来自血脉和记忆中的那一份传承。

突然,忽有异动。

姜回月心中蓦地生出一丝警兆,碧海丹心刚预警似的亮起,她手中已现三张丘林风给她的惊雷符!

阳羡狐耳朵也猛地竖起,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几不可闻的呜声,它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灵光。

它刚刚啃食了金丹初期的铁甲犀牛的内丹,此刻接收到血脉传承,正是战意满满之时!

果然,侧后方一株巨大的望天木后,一道高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扑出!那是一头身高近丈、肌肉虬结、獠牙外翻的巨猿妖兽。

姜回月冷笑一声,“啼山猿。”

啼山猿灵智颇高,看来刚刚便在围观他们和铁甲犀牛的战斗,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看她处理伤口,铁甲犀牛的内丹被阳羡狐啃食过半,耐不住性子,前来偷袭。

它双臂过膝,爪尖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眼中充满了暴戾与贪婪,它潜伏已久,自以为抓住了最佳时机,没成想姜回月竟然会察觉。

它眼中姜回月的背影忽然变得模糊扭曲,周遭的环境仿佛水面倒影般荡漾起来,原本清晰的树木位置似乎发生了偏移,脚下坚实的大地传来诡异的虚浮感——

阳羡狐长啸一声,幻术变化,啼山猿不知看到了什么,竟然后退了几步。

虽然这幻术不足以完全困住相当于金丹后期的啼山猿,但这刹那的干扰和迟疑,对于姜回月而言,已然足够,雷符拍下,钻入啼山猿要害,此妖兽便轰然倒地,被雷符中罡气雷电夺去性命。

阳羡狐邀功似的蹭了蹭她的腿,然后熟练地扑过去,取出啼山猿妖丹,美滋滋地抱在怀里。

姜回月看它贼兮兮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不用抢,都是你的。”

第54章 历练(二)

数日后,姜回月闯入了一片雾气氤氲的沼泽洼地。这里灵气更为浓郁,却也更加驳杂混乱,毒瘴弥漫。

一般而言,这种灵力浓郁的地方,没道理不被妖兽占据,是以姜回月非常小心谨慎。

有生物无声无息靠近,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腥风从身后袭来,姜回月头皮发麻,想也不想便向前疾掠!

“轰——”

她x原本站立的地方,泥水混合着腐叶冲天而起,一条庞然大物从泥沼中猛然窜出!

好险!

那是一条巨蟒,通体覆盖着暗紫色、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鳞片,头颅呈三角形,一双竖瞳猩红残忍,蛇信吞吐间,散发出令人眩晕的腥甜气息。其体型远超之前的啼山猿,周身散发出的妖力波动隐隐触摸到元婴门槛。

更诡异的是,它额头上竟生有一支短短的、扭曲的独角,隐隐有暗紫色电光流转。

这是一条发生了变异的紫魇蟒,怪不得隐匿功夫如此厉害,哪怕她提前做好警戒仍差点被暗算!

“嘶嘶——”

紫魇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音直让姜回月头脑发昏,巨大的蛇尾如同钢鞭般横扫而来,带起刺耳的破空声!

姜回月脸色凝重,身法施展到极致,险之又险地避开这开山碎石的一击。

凌厉的剑光斩在蟒身鳞片上,竟爆出一连串火星,只留下浅浅白痕,难以破其鳞片防御。

境界差距太大,她刚刚突破金丹不久,哪怕毁道重修的修行速度比第一次金丹时快上数倍,也没办法在几个月里到达金丹中期,更别提这条隐隐元婴期的妖蟒还是稀有妖兽……众所周知,稀有妖兽一定有许多传承手段。

阳羡狐焦急地在旁边吼叫,试图用幻术干扰,但这紫魇蟒神魂似乎异常坚韧,幻术效果微乎其微。反而阳羡狐被妖蟒罡风扫到,飞了出去。姜回月拼死向前,一跃而起,将阳羡狐救回兽囊,“来,别出来。”

紫魇蟒攻击愈发狂暴,血盆大口不断噬咬,毒液喷溅,将周围树木腐蚀得滋滋作响。姜回月且战且退,灵力急速消耗,形势岌岌可危,一次躲避不及,被蟒尾边缘擦中,护体灵光剧烈震荡,喉头一甜,险些吐血。

她被逼得不断后退,看似凶险,其实脑海中不断盘算,渐渐靠近洼地边缘一条湍急的溪流。

“吼!”紫魇蟒看她越退越“慌不择路”,竟然退到水里,更加嚣张,庞大的身躯猛地缠绕而来,如同巨大的紫色肉山,要将姜回月彻底绞杀在内!

阴影笼罩,腥风扑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姜回月大喝一声:“七七!”

一直安静待在碧海丹心中的七七,迫不及待跃出,它个头虽小,威压却大,换言之,这小鱼可是曾经化神境界的灵兽,金鲤已化龙,岂是此种妖蟒能比?

七七不慌不忙,迅速而轻巧落入湍急的溪流之中,周身爆发出强烈的灵力波动。

整条溪流仿佛瞬间被赋予了生命,河水疯狂汇聚,腾空而起,眨眼间,竟化作一条完全由水流组成的、鳞爪毕现、头角峥嵘的巨型水蛟。

这水蛟虽无实体,却凝聚了整条溪流之力,重逾万钧,带着磅礴的水汽和轰鸣,如同天河倒泻,狠狠地、精准地拍击在紫魇蟒高昂的七寸之处。

“嘭!!”

一声沉闷如擂巨鼓的巨响!

水花轰然炸开,如同下了一场暴雨。紫魇蟒遭此重击,缠绕的动作猛地一僵,猩红的蛇瞳中闪过一丝眩晕和难以置信,庞大的头颅被砸得狠狠歪向一侧,重重砸进泥水里。

姜回月战得痛快,抹去脸上溪水,畅快大笑,“七七,好样的。”

一直被压抑的剑意毫无保留地爆发!

“斩——”

她暴喝一声,人剑合一,剑光如璀璨惊鸿,直刺向紫魇蟒因被砸晕而暂时暴露出的脆弱眼瞳——

妖蟒全身鳞片如钢似铁,这眼睛上,可没有鳞片了吧?

“噗——”

剑锋精准贯入!狂暴的剑意顺着眼窝直捣其脑髓!

紫魇蟒发出惊天动地的痛苦嘶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翻滚,将周围树木扫倒一片,泥浆翻涌如沸。

姜回月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抽身疾退,脸色苍白,气息紊乱。她一把捞起七七:“走!”

她身影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紫魇蟒仍未丧尽生机,它在泥沼中疯狂挣扎,血液带着毒性,疯狂腐蚀着身下灵植,但即便四处搜寻,姜回月早已远离,它再也寻不到人影。

这些天,她都是如此历练,自然实力飞速成长。

金丹期只能是刚刚迈入高阶修士的门槛,除却磨合灵力,还需要考虑如何配合以术法宝器……

若能解决灵力分配,便意味着对自己的灵力、经脉、底子熟悉,只能算是修士基础。

但若能考虑清楚自己该配合什么功法和宝物,便可在元婴后辅修别的功法,若在对敌时擅长以符助力,便可以以后研习符术,若更擅长阵法,则可以去兼修阵法。

这个过程如同百炼成钢,只能更精粹、更细节,之前她在九宫金丹期时独爱剑,师兄也曾指教,说这样没有后招,难免太执拗,不利于以后发展,也不利于自身颐养性情。

她便辅修天工术,兼之以符术阵法。

现在下界一番,更加认同,需要博采众长。

就像师兄,无论是红莲化身之术,还是孟兰汀鬼修术法,七七妖修之功,都说明他不仅仅专精剑术,反而有许多不示于人前的杀手锏。

如今和阳羡狐、七七一起历练,姜回月又生出以后驯化收服妖兽和灵兽,一起作战的心思。

传闻上古时期,巫族可以驯龙服虎,收服妖族,如果能够得其功法,倒是极妙。

当然这都是后话。

总之,隐隐之中她有感觉:此次重修,待到她重回化神,定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还有七日,姜回月便要离开。如今她有医圣谷信物,可以自由出入医圣谷传送阵,不必再绕路。

姜回月索性去了第一次来北荒莽森时的木屋歇脚。

在这里待上七天,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休息一番,也不错。

她把此计划和七七还有阳羡狐说了,阳羡狐虽然拼杀历练得起劲,但其实这段时间高度紧绷,像一只野狐狸似的,不说不觉得,一说马上觉得疲惫涌上整个心头,嗷嗷叫着赞同,七七自然没意见。

姜回月看着阳羡狐累哈哈但还是不愿意回兽囊的小模样,心里觉得可爱,这小家伙野惯了,不愿意回到只有一方狭窄空间的兽囊里窝着。

姜回月看它实在是不愿意回去,也惯着它,把它放在肩头,载着它走,阳羡狐又从疲惫不堪的样子大变脸,生机勃勃张望,非常活泼了。

七七甩甩尾巴,表示不屑,这小鱼很傲气不肯承认自己是吃阳羡狐的醋,但是非常针对人家,时不时就甩白眼给人看。

一条小鱼,甩起白眼来还是有点可爱和搞笑的。

只要不是太过分,姜回月也不管。

打打闹闹,七七有分寸,而且阳羡狐也装作看不见,她没有必要再掺和它俩的事儿。

她记忆力很好,循着自己筑基期的记忆,不多时,就找到了那条熟悉的路,往前疾行一炷香,便看到了那座苔痕斑驳的石屋。

木门紧闭,门环上还是那把锈迹斑斑的铜锁。

物是人非,姜回月不由得一笑,当初和兰羽瑶他们来此地大战赤纹金罡虎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犹记得那会儿羽瑶和她不熟悉,她亦不了解兰羽瑶性情,若没有丹药结缘,怕是要错过一个挺真心的朋友。

如今她已经和兰羽瑶认识那么久了,感情极好,真让人感慨。

哦对,还有贺兰馨、江玲,这俩小丫头当时那么照顾她,闭关时,她和她们往往隔上许久才能偶尔见一面叙叙旧,一起做个任务什么的,分别的时间比起相处的时间多太多,但是奇妙的是,却从未觉得友情减少过。

她带着微笑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子中央地面的法阵,七根一人高的灵木立柱都没有变化,不知道是谁把柴火垛用光了,但是没有增补,姜回月环视四周,出门捡了些木材,掏出几块下品灵石嵌入离火阵基座凹槽。

启动一瞬间,法阵亮起柔和暖光,热意驱散阴寒湿气。姜回月没有再用那些简陋的蒲团,从自己储物戒里拿出一张软榻,又取出一些灵食,酒肉小点,准备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和阳羡狐和七七。

阳羡狐眼巴巴看着取出来的包装精美的饭食,大多都是打包好的,虽然还热气腾腾,但是莫名和此处氛围觉得不搭呢。

尤其是那几盘精致的点心。

这几盘点心还是从苍澜外门的百味居打包的,当时和贺兰馨江玲她们聚会,她爱吃几样点心,贺兰馨看在眼里,打包了许多让她闭关的时候嘴馋了吃,不必再特意跑到外门买。

“反正放在纳戒里坏不了。x”

江玲也塞给她许多自己母亲做的果脯和她们在外面做任务时带回来的风味小食,如今还剩下不少。

看到这些,姜回月还有些想她们。

好吃,好看,还带着一份情谊。

只不过现在吃点心,确实没胃口。

不知怎的,姜回月心领神会了阳羡狐的意思:想吃肉!现做的,刚刚猎来的!

嗯……姜回月一下子理解了这种心情,眼下木屋中仍有木质气味,无论是摆设,还是刚刚她们推门带进来的凛冽寒风,都带着北地特有的气息。

如果能吃一顿和丘迎、云疏影他们在小镇吃的那种肉食,一定很过瘾!

第55章 情执

只是这里可没有厨子,厨子只有姜回月自己,总不能指望阳羡狐蹦起来起锅热油烤肉吧?

但是——

人生得意须尽欢,吃的必须不能委屈自己。气氛到了,兴致来了,那么就不是一种奔波和劳累,而是一种品质生活。

姜回月随处取材,用捡来的桦木树枝做柴火,先取了一口深口汤锅,又削了些在北荒莽森里捡的新鲜菌子和野果,这些都经过阳羡狐和法器双重检测,确保无毒且没有什么其他的副作用。

“噼啪——”

火烧起来了。

“咕嘟咕嘟。”

汤锅里的灵泉水沸腾翻滚。

姜回月将菌菇放进去,这些菌子和果子加起来已经足够鲜了,再添加其他东西反而破坏本味。

菌汤熟的很快,姜回月自己舀了一勺尝了尝,几种菌菇大乱炖,层次感中带有菌子特有的口感,弹牙如肉,嘎吱嘎吱,但是又因为菌子上的薄膜有种韧性,煸炒后应该更香!

姜回月乘出一碗给阳羡狐,七七表示对食物不感兴趣,在空气里游来游去追着自己尾巴玩。

但是阳羡狐很有品位,小口小口喝着,美滋滋眯着大眼睛,时不时“嗷呜”一声,热腾腾的菌汤,美味不说暖暖身子也是极好的。

喝干净后,它眼巴巴盯着姜回月,小爪子推了推碗,示意根本不够好嘛。

姜回月了然一笑,得意道:“别着急,开开胃。”

她略有期待地搓搓手,琢磨再搞点什么吃。

锅里还有大半汤,姜回月放进去一些菌菇慢慢煮着,在离火阵上又放了一个平底石板,将较厚的肉切好,抹上油脂,慢慢煎。

这样既简单又鲜美,煎肉且煎熟,倒没什么技术含量。

肉煎着,她在刚刚菌菇汤里放了几根处理好的棒骨进去,煮一锅骨汤做底,撇清浮沫,放进去一些野生的灵植调味,有灵气滋养,肯定比寻常的调味植物肯定更鲜香。

姜回月看火候差不多,将之前储存在纳戒中的肉用锋利的匕首片成肉卷,加上什么灵蔬放进去。

肉排煎好,先分给阳羡狐一大块,她自己一点不介意和灵宠吃一样的东西,食物虽然简单,胜在风味十足。

姜回月得意看着油花滋滋作响的石板,还有不断散发着香气的小锅,非常得意,特意用留影石留下画面,准备与自己师兄和朋友炫耀。

若是以前在九宫,这些事大概只能和师兄说上一些,但是也不会都说,因为成雪期于她有些时候太威严,如师如兄,一些事总不好分享,现在在人间,反而没有了这种感觉,可以直接给他看。

一人一狐埋头苦干,大吃特吃。

美美吃了一顿,姜回月觉得很安逸,收拾完残局,她接着一样一样把战利品摆在桦木桌上,没一会,桌面上就摆满了。

先是采好的各类灵植草药,堪称琳琅满目,这次进入比上次深入太多,除了一身法宝和化神期的神识,丘林风给她的神行靴出了大力!

此物恰如其名,穿上后,遁逃速度堪比元婴后期修士,为她提供许多便利,深得姜回月喜欢。

她和丘林风这长辈太投缘!

丘林风身上并没有九宫大能的倨傲和不接地气,反而姜回月闭关闲暇,他只要有空,都会带着姜回月吃肉喝酒,尝遍苍澜美味灵食。

不仅如此,自己外出,也会给她、丘迎和丘壑带各类特产、法器,平日里教导他们,因材施教,又不落俗套,每每谈到自己的经验还会教给他们一些迎敌和修炼的“损招”。

让姜回月受益匪浅。

这神行靴便是如此。

阳羡狐凑过来,显然对这些灵草眼馋。姜回月顺手揉了一把阳羡狐毛茸茸的脑袋,小家伙非常兴奋,贴着她手蹭。

阳羡狐乃上古灵兽,神智比一般的灵兽高很多,姜回月想等小家伙大些给它起一个正式点的名字,但是也不能一直没个名字,所以起了小名,叫仙仙。

这家伙虽然是只雄性狐狸,但是居然很喜欢这个名字,非常乐意接受了。

姜回月觉得很有意思,也很有趣。

她又拿出来一堆妖兽灵丹,道:“好了,别惦记这些灵草了,这是我自己炼丹制药和送给兰馨、羽瑶她们的,唔,有些还要卖了。这些内丹是你的,你可以吃了提升修为。”

说着,一堆莹莹发光的内丹摆上桌,看着就诱人。

阳羡狐惊喜不可置信,哼唧了两声,示意:“真的假的?”

姜回月笑眯眯:“还能有假不成?先挑两颗吃了。”

内丹虽多,但至少三分之一是仙仙协助她取得。阳羡狐虽然年龄小,刚刚金丹初期,但是毕竟上古灵兽,只需要稍加适应,便可以运用天赋和传承记忆。

它这段时间受了不少伤,但是只顾着战斗,来不及回顾自己这些天成果,看到桌子上那么多内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战胜了那么多妖兽,一时间很兴奋,跳来跳去的,神气极了,摇着尾巴,打了两个滚撒欢。

“真厉害。”姜回月夸赞说。

仙仙美滋滋挑了两颗开始大啃特啃。

姜回月想:

她这次斩杀的妖兽中,也有具有魔刹气息的变异妖兽,如上次经历,但凡沾染了这魔刹,无一不势力大增,更为凶险,就连灵兽都会变得嗜杀好斗。要知道,灵兽之所以叫灵兽,变是因为天性温和,不会刻意寻衅滋事,多为草食性,竟然可以被这东西控制,一反常态,变成凶戾模样,可想而知这魔刹的危害。

但是这魔刹究竟是怎么被放进北荒莽森的,却仍没有头绪。

之前与孟兰汀交集,她已知道兰汀大陆亦有魔刹作祟,亦被告知,这魔刹出自魔将之手,但是……

孟兰汀半遮半露,最后只说她寻回记忆,自然能知道一切,现在告诉她也没用。

寻回记忆?

她一头雾水,其实沧庭也曾明说,她就是什么大能转世,加之有阳羡书生那遭经历,她也曾猜测自己身份。

譬如九宫中某飞升大能转世。

但是冥冥中,许三良那首歌又回响脑海,“前世为神,今世为人……”

说不定,她是神。

姜回月猛然一怔,被自己惊到,忍不住笑:姜回月呀姜回月,你胆子真大,竟然就那么觉得自己是“神”。

多么遥远的词汇。

不过这世间之大,有什么不可能的?

除此之外,云疏影与她的交集,亦藏在一份过往记忆中……

一时间,姜回月思绪万千,她边托腮看着阳羡狐在那里啃妖兽内丹,边无意识地敲击着木质的桌面。

离火阵上,木柴噼啪作响,汤锅咕嘟咕嘟。

虽然有许多未知的问题,但是她内心亦只有宁静而充实的情绪,无论如何,有师兄陪着她。

她突然有些想念她师兄。

无论是成雪期,沧庭,嗯……亦或者孟兰汀,红莲。

她终于有时间在一个宁静而温暖的木屋里想这些事情。

她和她喜欢的人,两个人的事情。

本心而言,姜回月从没想到自己师兄会有这些面孔。

真要说起来,前世今生的因果太遥远,但是近到可以触碰的家人、爱人,竟然都有那么多未知的一面。

多么神奇又多么值得感慨啊。

修士自觉有通天之能,却连最亲近的人的心都看不透。

与她亲厚的九宫前辈清风子曾说,这世界不止三千,但是大同小异,本质运行的逻辑都差不多。

那为什么大家还要轮回转世,在不同的世界更转,归根到底,或许是为了看清自己的心,看清自己所在乎的人的心吧。

如许三良,上辈子来历非凡,不也是个凡人,但是这凡人十世为人,却又有机缘踏入仙途,凡人、修士、神仙……究竟有什么差别?

如今一想,这十世经历不光磨砺他心性,也增添了许多对天机因缘的感会,加之过往前世经历,想必投胎转世,应是一个灵根尚佳,所思所想都契合天道的天才修士。

在某个她不知道的世界里,或许仍然存在着“x云疏影”和“姜回月”,二人颇有一番交情。

姜回月冥冥有所悟。

她思绪飘得很远。

古人言,人之神思,可以接千载、通万里,她以前便好奇,哪怕到了化神初期境界,她的神识也只能覆盖万里,并不能如古籍所说,链接千载岁月。

当时她问师兄,师兄说只是她自己无所察觉,现在才终于有了些感悟。

不过现在她思考的重点不在这些正事。

正事亦关乎大道沧桑,可她此刻只于私情有意。

她只是在想她的心上人,好奇成雪期怎么藏得那么好,把红莲的痴缠、孟兰汀的暴戾藏得那么、那么一丝不露。

往日她撒娇弄痴,每次被师兄责骂,尤其是性格倨傲,自己要擅闯一些危险的小秘境,师兄会教训她,斥责她,但是她每次仍有胆子和他叫板。

啧……

姜回月一直都知道自己脑筋不转弯,但是自己知道是一回事,但是性格本就如此,轻易无法更改。

就如此刻,明明正常女子该感慨师兄对我如此之好,用情如此之深。

她却猛一拐弯,想到些有的没的,眉头紧锁:

我师兄不会是心理有什么问题吧?

不然好端端的一个人,自己有点见不得人的一面,见不得人的心思,直说不就得了?用得着用神魂化身告白?

姜回月觉得此乃正事,便即刻不犹豫,唤来七七,“七七。”

小鱼游过来,鳞片金灿灿的,但是近了细看便知道是那种朝霞晚晖一般的颜色。

很漂亮的一条小鱼。

姜回月继续眉头紧锁道:“我和师兄相处了两千多年,如今已经知道他性情与我想象的不同,但是你告诉我,从实招来,他有没有什么其他的隐衷?”

七七似乎没理解,不说话

姜回月更加严肃道:“喜欢我就直说,若想整日监视我也可以直说——”

她猛地一拍桌,“怎么还让自己生出情执了?!”

七七目瞪口呆。

七七浑身哆嗦不可置信:

谁不想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有一个好形象?这是可以随意宣之于口的吗?更何况姜回月此人,满口正义,如果他不演出一副好师兄的样子,她会喜欢他?

它一头钻进碧海丹心里,不出来了。

姜回月满头问号,眨眨眼,连正在啃妖兽内丹的阳羡狐都停下来,低头“呜呜”两声蹭了蹭姜回月,示意“还好吗?”

姜回月摸了摸小狐狸的头,“我没事。”

没想到一人一狐的温馨互动不知怎么又刺激到了七七,七七“嗖”一下从碧海丹心中钻出来,尾巴“啪啪啪”打了阳羡狐脑门几下,又冲到姜回月面前冲她猛吐泡泡。

姜回月懵了。

阳羡狐:?

它狐狸脑袋被打的水湿,作为一只非常爱面子的狐狸,阳羡狐虽然还是一只狐狸崽子,但是也深知自己被找事了。

在姜回月眼中,七七只是一条长了两个小小角的好欺负的绿茶小鱼,但是在阳羡狐这个正儿八经的上古灵兽眼里,七七背后可是赤绡金龙虚影,血脉压制,灵兽本性,强者为尊,它并不会因为七七这个举动觉得真有多委屈。

不过,大爷,它也没惹这条很凶的龙啊。

姜回月抹去脸上的一团水汽,严肃问:“你欺负仙仙干什么?”

姜回月温声对仙仙说:“仙仙,你在屋里等着,石板上还有一块烤肉,你吃不吃?”

阳羡狐摇摇尾巴,矜持地点点头,然后起身在锅前面伸爪子点了点,示意自己还想喝汤。

姜回月:“……”

看来这小狐狸并没有觉得自己被欺负到,心情还挺不错的。

姜回月说:“这可煮了好多东西啦,没有之前那么新鲜,说不定还有我的口水,你真要喝?”

阳羡狐猛点头,狐狸眼眯着,嘴角挂着一丝不明液体,用肢体动作比比划划:刚刚姜回月吃的时候就已经给它香个跟头了。

姜回月给它盛了一碗……咳咳,火锅底汤,又把肉放进盘子里,带着叛逆小鱼走出屋门,准备和这条鱼好好谈谈。

“你怎么回事,怎么伤心了还?”

屋外风雪飘飘,时不时有北风呜咽,哪怕是外围林地,依然带着萧瑟的寒意,若是再往前,便能看到大片的黑色冻土和腐殖质,若泼水,顷刻便可结成大片的冰晶和薄冰。

七七垂头丧气的。

姜回月在面对它的时候很难把这尾小鱼当成和自己师兄心神相连的某种化身。

突然,七七心念电传,有一道信息给她:

若不是你死不开窍,还不喜欢坏人,你师兄何必如此?

姜回月知道自己所思所想有些时候不着调,但是却也有些不理解,小声嘟囔,“哎呦,别生气呀,我是木了点,咳咳。不过我还是觉得有什么可以直说啊。”

她认真道:“师兄,我知道我和七七说的话你都可以听见,我只是想说,你是我师兄,是我这辈子最信任最依赖最亲近的人,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无论你是想囚禁我、跟踪我还是别的,我都允许你做。”——

作者有话说:“古人言,人之神思,可以接千载、通万里”

灵感来源:

“故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焉动容,视通万里;吟咏之间,吐纳珠玉之声;眉睫之前,卷舒风云之色。”

——刘勰《文心雕龙神思》

译文:

“所以冷静地集中考虑时,思路接触到千年往事;独自开展想象而脸容变动时,视线通向万里远景;吟诵咏唱诗文时,随呼吸而发出金玉和鸣的声音;眉目睫毛的前面,浮现风云卷舒变幻的景色。”

第56章 赤练

七七呆了。

但是女修双眸澄澈,眼睛晶莹而亮,像是两点送来春讯的雪花,一落即知春来。

姜回月扬起一个笑容,“师兄,我知道我开窍晚,有些事因为一根筋,往往考虑的慢一些,但是……”

姜回月斟酌道:“当日我答应你婚约,如果我不愿意,谁能逼我么?”

“而且你虽然藏得好,但是平日里相处,难道就没有蛛丝马迹?我是说过我喜欢你一本正经,亦经常夸你乃正道楷模,但是……其实你什么样子我都觉得好!”

“嗯,只要你不是咱们遇到的那个柳无痕似的色中变态,或者那个披麻鬼那样草芥人命的恶棍。我也是有原则的。”

她歪头看着七七,笑容那么灿烂。

犹记得,当年她刚刚金丹,便被师兄赠予碧海丹心,她至今还记得自己刚刚收到时的兴奋。

无他,这件法器太过用心。

极庄重、极华美的法器,比起法器,甚至更像是某种可以传世的珍宝。

上面附着的情谊自不必说。

她自小见得自己父母感情深厚,哪怕当时情窦未开,但是已经直觉式地明白一些东西是什么样的。

譬如说,爱情。

姜回月不知道自己为何见到碧海丹心时,那么高兴,现在已经明白,她透过这件法器,看到了师兄的情意,所以无一处不合心,所以才如此喜欢。

这是双向的奔赴。

听母亲姜伏岚说,当年,她还未出生,母亲和父亲便为早早做准备,要取万年帝流浆,为她铸剑。

滔滔北海,有鲛人望星,蛟龙拜月,帝流浆六十年一遇,乃北海水灵之气和月之精魄相遇结成的珍宝,六十年可收获一匣子,化作结晶掉落北海,万年帝流浆早有蛟龙守护,为晶莹珊瑚海之态。

但是姜伏岚与君逸农不辞辛劳,取来帝流浆,又聚集各种珍宝,要为姜回月铸剑。

所以姜回月刚到金丹,便拥有了自己一生珍重的本命佩剑,回霜。

回霜承载的爱护,拳拳爱女之心,日月可昭。

成雪期便在他们之后,拿出碧海丹心,姜伏岚看到后,爽朗笑了,介绍:“你父亲平生自负炼器,如今倒还真遇到敌手,碧海丹心确实为一件至宝。”

君逸农性情温润,闻言只笑,意有所指:“父母之情珍重,雪期之情也珍重。回月,都好好收下,伴你一生。”

当时懵懂,今日又想起此事,心中又有别样的感受。

亲情与爱情,当然都要好好伴自己一生。

当然,还有一件事。姜回月也注意到。

当时姜伏岚和君逸农说,师兄是他们捡到的孤儿,天赋卓绝,但是如果真如他们所说,师兄又怎么会修炼那么快,兼之有炼器、魔修等如此多技能?

而且成雪期自从刚来九宫就是青年模样,对一切总是淡淡,并不会与人打交道,每次有惹到他的人,那个人一定会在外发生什么祸端。

呃……

师兄,你来历较之我,恐怕更神秘吧?x

姜回月冰雪聪明,已经直觉感知到一些事情。

能够与她父母此等九宫大能谋划,又成九宫之主,且还守护苍生。

冥冥之中只有一个答案。

她不自禁喃喃:“凤凰……”

她脑海中突然闪过师兄说过的话,兀然一切线索全部链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