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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转世魂

坐在姜回月身旁的江玲忽闻姜回月极轻的自语,不由侧过脸,好奇问道:“阿月,你喃喃些什么?难道你之前听说过龙女的故事?”

姜回月从恍惚中回神,摇头:“不曾,只是觉得对尊者名字……莫名有些触动。”

贺兰馨继续说:“我家中有古卷残篇记载,据说三千世界中,有一大世界,名为佛界,也名香水海莲花须弥界。此界一位菩萨龙女娑竭罗证得佛果后,便自在游历。每每遇中千、小千世界中的有缘人,便随缘点化,传经布道。机缘巧合,她曾来到我们这方小世界,收下三位弟子,名曰絳、盉、瓓——那便是我们三族的先祖。”

贺兰馨皱眉道:“据古卷记载,须弥芥子便是龙女带来此方小世界,只是又有传言说是佛界赠予妖国的至宝,所以这个倒没法子确定了。”

姜回月说:“这二者并不矛盾,龙女与妖国一定有许多渊源。”

毕竟妖国自古以来便佛修盛行,有极强的佛缘,在此界传说中亦被称为佛国,如果是龙女娑竭罗前去渡化传道过,倒符合逻辑。

而且听名字,龙女似乎并不为人身,在此界传道与妖修,也很合乎情理。

须弥之境,乃玄天大陆至宝。

其中蕴含宇宙时空之奥义,连通万千世界与无尽时光。

据说如果能将这个宝物据为己有,可以穿梭古今,横渡虚空,近乎不灭。

但亘古以来,它独立存世,谁也没法参透全部奥义,将它收入囊中。

如今听贺兰馨一说,这便是大世界中,佛祖与诸菩萨将其留予佛国的至宝,便可以理解了,大世界中神佛菩萨的智慧,岂是此方小世界的修士可以掌握其中的?

后来,佛国又受启示,留给玄天大陆人修,只为有缘人开启入口。

而守护这入口、勘测其开启之机的,正是南境第一宗门——

菩提宗。

姜回月思索后,喃喃自语:“如此说来,南境佛缘之深厚,确非虚传。缘法玄妙,竟皆汇于此地。”

栗大娘道:“龙女尊者确实为我们先祖之师,尊者名讳为娑竭罗,天生佛心,典籍记载,其在《法华经》法会上,一刹成佛,即刻飞升佛界,乃大智慧者。”

栗大娘道:“三位先祖本是孤儿,龙女未成佛前,于此小世界历练。那时候,这三位先祖的前世,三兄妹赠她一碗粥饭,结下佛缘。故而成佛之后,特来度化,以全这段缘分。尊者亲自为他们赐名,絳、盉、瓓,有名而无姓,亲自教导修行。三人皆天赋异禀,潜心向道,进步神速。”

“后来,龙女尊者离开此界,命他们入世历练。三人结伴而行,足迹遍及玄天大陆,仗剑扶危,解惑布道,声名渐响,震动九洲。”

“待归来时,三人皆已觅得道侣,遂将尊者所赐之名转为姓氏,开枝散叶,在南境广收门徒,教化众生,奠定了三族根基。”

言至此,栗大娘轻轻一叹,似有感慨:“岁月悠悠,多少往事先成史册,再化传说……”

“纵是修士寿元绵长,然能有数千年寿命的化神大能,整片玄天大陆也不过寥寥数十位。且他们参透天机,心系苍生,所藏隐秘关乎重大,轻易不对外人言。这些古老的渊源,纵是代代相传,到了后辈耳中,也难免渐失真颜,只当是族中带些神秘色彩的轶闻故事了。你们不知其详,实属正常。”

贺兰馨听得入神,认真道:“栗大娘说的是。家中长辈虽也提过先祖乃龙女弟子,却从未说得如此详尽深远。”

她与江玲、兰羽瑶自幼在南境长大,对此间传说自是耳濡目染,但所知也仅限于此。

至于那隐世已久的妖国、以及其中是否真有修成人形的高阶妖修,乃至龙女那般大世界中不可思议的存在,对寻常修士而言,都太过缥缈难证了。

栗大娘目光扫过江玲与贺兰馨,眼中流露出温和的期许:“既然身负血脉亲缘,先祖又留有这般情义,而今你二人与我在此时此地相遇,亦是缘分使然。合该由我稍作引导,为你们答疑解惑,也不枉此番相遇。”

江玲与贺兰馨闻言,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激动与不可置信。

江玲激动道:“您……您的意思是,要教导我们传承功法?”

栗大娘莞尔一笑,摆摆手,神态慈祥而谦和:“谈不上真正的传承功法,我所能分享的,不过是一些粗浅心得与先祖旧事。但于你们如今的修为境界,细心体悟,也足够受用匪浅了。”

姜回月和兰羽瑶亦是为她们由衷感到高兴。

姜回月轻声道:“真是太好了!”

兰羽瑶也抿唇微笑,点头附和,眼睛亮亮的。

栗大娘又看向兰羽瑶,“羽瑶,我虽不通晓你兰氏祖传功法,但你既与波曼一族有旧缘,便安心随荷妞她爹好生修习。他于那一路法门上,颇有独到之处。”

主位的妙婶见状,笑容温婉地开口:“这些都是后话。今日天色已晚,你们一路劳顿,便先好生歇息。修行之事,不必急于一时。”

一旁的晨嫂子闻言,不由笑着打趣道:“分明是你们几位见了投缘的小辈,一时心下欢喜,谈兴大发,恨不得倾囊相授,倒怪起时辰来了。”

众人皆笑,席间气氛愈发温馨融洽。

大家交谈之际,荷妞喝了两杯荷花酒,晕涛涛的,“兔子飞了,哎呦,娘,好晕啊,江玲姐姐的兔子怎么飞起来了?!”

趴在旁边的阳羡狐闻言,懒洋洋地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歪着头看向醉倒的小丫头,颇为无奈地叹口气。

大家哈哈大笑。

品尝着这充满人间烟火气却又纯净灵秀的味道,只觉身心舒畅。

窗外荷塘月色,屋内灯火温馨,虽然鸥鹭庭有着如此多的秘密,但是不妨碍它的温柔和可亲。

是夜,四人休息了,姜回月喝多了荷花酒,趴在窗户上看月亮。

鸥鹭庭夜晚也是荷香阵阵,猛然间,门外传来敲门声。

姜回月神识微动,趴在床上的阳羡狐竖起耳朵,静静聆听,她手腕上的赤练蛇也从镯子显现原型,在她手腕上抬起脑袋。

神识穿过木门,原来是渔老,“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渔老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久等了,今日本该让你们好好休息,但是事关重大,我想不如赶快告知你,免得节外生枝。”

姜回月点点头,“您不是说有几位‘客人’,如何了?”

渔老道:“x已经解决了,哎,人心叵测,哪里都是这样,不必多想。既然你已经被魔刹暗算下界,那么波旬它们肯定已经复苏了,很快便会真正冲破当年结界……”

他顿了顿道:“不妨先和老夫进秘境一观,看完后,许多事情才有所言说。”

姜回月点点头。

二人漫步月下,渔老撑了一叶小艇,小艇不大,堪堪可以容纳二人,上面挂了一盏渔灯,散发着融融的暖光,有小飞虫绕着渔灯飞来飞去的。月色撒在荷塘上,水声更如倾泻的银,粼粼波光,细细碎碎。

姜回月能感知到,小艇三拐五拐,越过了许多道结界。

久而久之,周围还是荷塘月色,但是本地居民所住的吊脚楼却一栋也看不见了。

远处茫茫然,好似水天一色,在黑夜中没有了边际。

在一片纯粹黑暗中,姜回月抬头一看,就连月亮也没有了,唯一的光亮便是小艇上挂着的渔灯。

渔老沉声道:“到了。”

他道:“坐吧,这里无人打扰。”

他说着,取出姜回月父亲,君逸农的手谕翻看。

君逸农乃当世顶级器修,器修习惯在自己炼制作品上署名留印,姜回月对自己父亲的字迹和印记很熟悉,做不得假,她心领神会,“您是怕我不信任您?”

渔老笑着捋胡子,“是也不是。我知道你信任我,但是有些事情,总要摆明白。”

他如此坦荡,“你一个小辈,一人游历在外,多份防备心总是好的,我希望你一直有所戒备,无论对谁都要这样。”

姜回月笑了,知道他良苦用心,“您放心。”

君逸农手谕悠悠展开,上面原来是对魔刹记载:

“举世皆知,灵气乃天地清气所化,有灵根的人类和众生灵汲取后,便可以修行得道,搬山移海。”

“而天地浊气则孕育出魔刹,魔刹形态各异,最早多为妖兽形态,如魔刹九婴,为祸人间,但最可怖的不是此类凶兽,而是人心浊气与天地浊气混合在一起产生的人形魔刹。”

“如三大魔女与四大魔将。而统领他们的,便是魔王波旬,他无形无相,虽然在仙魔战场上,身高十丈、三面六臂,千目魔轮,但不过是一个具现化的化身。”

随着男子温润的声音,墨迹飘散,变作一个巨大的幻影,在茫茫黑暗中倏忽拔地而起,正是刚刚描绘的可怖模样,只是一个模糊剪影,便足以让人心神巨震,久久不能平静胸中那种恐惧。

除了它,后面还有样貌各异的魔女魔将。

姜回月细细观看,将他们特征记下。

渔老道:“波旬魔王恐怖如斯,不过幸好,他乃自在生化魔神,不可以本体降临此小世界,这是当时凤凰传给你父亲的一些影像,真正的神魔战场乃在本界外,只有凤凰与魔王参战。”

姜回月点点头,继续入神地观看:

父亲的声音是如此熟悉,只不过没有了她记忆中不变的温和,而是异常严肃:“实际上,波旬实体,是一座碑。”

看到这句时,姜回月猛然一惊:“一座碑……”

“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魔兵魔将姓名,魔碑不碎,魔将不死。”

“凤尊可以分身无数,守卫九洲。凰尊之道,置死地而后生,每逢天地乱世,只有凰尊才能应劫而历练,串联一切因果。正如时间与空间,时间流淌不息,空间静静伫立,但时空间本为一体,命运正与此息息相连。”

“所以,在最初,它还未化人形时,凰尊与凤尊筹谋,凤尊长生不死,以诸多化身在本界传道,凰尊死而后生,便舍身取义,奋不顾身,以本命灵火自焚献祭,将魔碑烧碎半块,但是只为众生争取来万年的时间。”

“几千年过去,修真界道统昌隆,魔碑就已再次成型,蠢蠢欲动,凤神便建九宫,将其再次封印。”

“但是,凤凰乃清气之源,其他手段或许可以将魔刹封印,却不能将波旬魔碑彻底消灭。唯有凰尊与凤尊联手,才可将其魔碑彻底粉碎。”

随着君逸农的讲解,那手札上面不时升腾起墨迹,直到最后,温润男声犹豫片刻,留下一句:“若有缘人已听到这些,不妨安心自在,天地大义,不会系于一人之身,吾辈义不容辞,绝不会让转世者孤身一人。”

姜回月心神巨震。这话分明是对她说的。

虽说得庄重,但她却感受到了父亲浓浓的关切。

渔老以前并未打开手札,了解并不详细,今日才和姜回月一起,得知详细情况。

当时,或许是天道特意安排,担心魔刹扰乱军心,蛊惑同盟。所以,每一个担当救世大任的修士知道的信息都很有限。

是后来君逸农和姜伏岚二人将之整理集合。

渔老说:“当年九宫初建,凤神选了一批修真界中飞升大能中的翘楚,他们个个都是能人异士,你父亲器修第一,于阵法造诣深厚,当仁不让,你母亲则剑意盖世,诛杀魔刹,令之闻风丧胆。所以凤凰选了他们二人首先飞升九宫。”

“你父亲当日在九宫中总监铸造结界与傀儡,你母亲则与其他修士斩杀波旬与座下四魔将和三魔女。我们虽未至九宫,仍各有使命,人修、妖国,通力合作,达成联盟,一起诛杀下界魔刹大军。”

渔老声音不急不缓,“最终,损失惨重,才将波旬与其魔刹大军堪堪封印。但是封印不稳,除非真正毁掉魔碑,才能让它们形神俱散,至少几万年间无法成型。”

姜回月问:“那我该做些什么,渔老?”

渔老微微一笑,说:“上天有好生之德,阴阳之道轮转平衡,魔刹自有解决办法但是却缺了关键一环——凰火。”

“凰尊浴火舍身时,三魂重入轮回,转世重修,七魄与修为尽化凤凰骨。若凰尊三魂已知自己来历,又得自己七魄记忆和修为,自然便拥有之前神通。”

天地之间浩然之气,至清至正,只有凤凰火可以点燃,使波旬魔王之魔碑粉碎。

渔老意味深长:“担子太重,肩重如山,不知道这转世之人愿不愿意承担。”

第72章 龙女魄

姜回月眨眨眼睛,正色道:“渔老,您尽管说我该怎么做便是。”

渔老说:“如果我没看错,你已经毁道重修,死而复生本是传说,若是理解不了前世因今世身,便容易觉得前世今生,难以融汇,生出别的念头。”

姜回月怔然:“您是说……”

她坦然道:“实不相瞒,这些事情,初听震撼,但是我明白,等心神激荡过后,便会觉得游离、不切实际,之前我便因为自己是凰尊转世心中有许多不解,自己以前有什么记忆?自己为何是凰尊?”

“但是听您一说,我也茅塞顿开,神佛寿命悠长,一生一世,或许于祂们而言只是一天,凰尊浴火重生,和我掉落九宫,重新修炼没什么差别。人还是那么个人,多一段‘失忆’时的经历罢了。”

渔老笑道:“小友厉害,正是这个意思。”

渔老道:“如今南境共有两块凤凰骨,一块就在此地,我们走吧!”

他画了一个灵印,空气中出现一个黑洞,似乎链接着什么地方,黑漆漆的,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这时,姜回月突然感觉胸前的碧海丹心一热,一条小鱼从里面奋力地游了出来。

是七七,它看起来很狼狈,鳞片都掉了好几片,围着姜回月转圈圈,示意她伸出手。

姜回月皱眉:“你去哪里了七七?”

渔老道:“应是去取‘钥匙’了。”

果然,七七在姜回月手中吐出了一块似玉非玉,坚硬而滚烫的红色宝石。其中蕴含着无上的威压和磅礴的灵力。

姜回月感到好奇,“这难道是凤凰骨……”

渔老道:“障人耳目之物罢了!那几位不速之客,正是为它而来。”

“苍澜不平静,南境也不平静,这世道,终究还是要大乱。”

他感慨了一句后,继续说:“当日,我接下任务,和你父亲,以及凤尊座下赤绡金龙,一起去接波曼一族,他们为上古氏族女娲后人,在阵法上天赋异禀,为报答兰氏恩情,授以结阵之法。与兰氏一起在南境结下大阵,抵挡魔刹侵袭,守护凤凰骨。”

姜回月喃喃:“这原是他们守护结界大义之士的名号由来。”

七七全盛时期,确实是赤绡金龙。

姜回月皱眉道:“渔老,虽然魔刹强大,但正如您所说,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怎么会如此惨烈,九宫关x押魔刹结界已经出了问题,有魔刹之气从其中流窜,我受到袭击,才丹碎坠崖。”

渔老叹口气:“本来波旬魔王纵有万般手段,但众人众志成城,也不会有什么纰漏,足以将其再次封印,一直等到凰神转世。但是波旬与其魔将魔女乃天地浊气和人心浊气所化,洞悉人心,我们联盟中,渐渐出了奸细。”

“你将灵力和指尖血打入君道友手谕,手谕被他刻印了完整的时空法阵,只有他亲生骨肉兼之凰尊转世才可以打开。我在旁边协助你,手谕自然会带我们进入。”

渔老伸出枯瘦的手,指尖萦绕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灰雾,轻轻点向手谕,姜回月按照她指示,将指尖血滴进手谕。

姜回月只觉神魂一荡,眼前景象如水波般剧烈晃动、破碎。

再定神时,已置身于一片全然陌生的天地。

远处,无数巨大的、朦胧的佛影绰绰约约,庄严肃穆,梵唱隐隐。

然而仔细看去,却发现那并非真实存在的佛陀,而是绘制在无限延伸、高耸入云的石壁之上的壁画。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揉皱,使得那些壁画上的景象扭曲浮动,如同活了过来。壁画上的佛菩萨或怒目圆睁,手持金刚杵;或宝相庄严,轻捻佛珠;或慈悲垂眸,足踏莲台……

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粗糙石径,在这绘满神佛的巨壁之间蜿蜒向前,不知通向何方。

在这寂静得只剩下脚步声的甬道中不知行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千年,前方豁然出现一个山洞。洞额之上,以古老的梵文书写着三个大字——

藏经洞。

洞口两侧立两尊栩栩如生、极具神采与威压的金刚力士像。一尊张口作“阿”形,一尊闭口作“吽”形,怒目圆睁,肌肉虬结,手持法器,凛然神威,不容侵犯。

震慑得姜回月呼吸都为之一窒。

踏入洞中,眼前骤然一暗,彻底的光明被吞噬。只听渔老低沉念诵着晦涩的经文,手中掐着一个复杂的佛印。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洞壁之上,骤然亮起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并非烛火,而是镶嵌于壁上的无数夜明珠与蕴含佛力的宝石自行生辉,将洞内景象清晰地呈现在姜回月眼前。

东壁之上精雕细琢着药师七佛的浮雕像,每一尊佛像皆手托琉璃宝碗,碗中盛放着圆润莹透、散发着沁人药香的丹药,仿佛能治愈世间一切苦厄。

西壁乃是巨大的涅槃变相图,佛陀侧卧,姿态玄奥,周围弟子菩萨围绕,悲欣交集,整幅图似乎并非单纯的壁画,更蕴含着某种深奥的密宗修炼法门。

南壁雕刻着千手千眼观音,千手伸展,每只手掌中心皆有一眼,慈悲与智慧的光芒仿佛要透壁而出。

北壁,则正是描绘《法华经》法会盛况的浮雕,文殊菩萨端坐中央,正在说法,诸菩萨、罗汉、信众围绕聆听,神态各异,妙法莲华的意境充盈其间。

渔老径直走向北壁,在那文殊说法图前站定。忽然,浮雕之上文殊菩萨的身旁,空间一阵扭曲,一道狰狞咆哮的虚幻黑色蛟龙身影浮现出来,龙目猩红,身长万丈,死死守护着某处。

渔老侧身,对姜回月示意:“将你那枚龙晶石,放入蛟龙口中。”

姜回月深吸一口气,取出那枚得来自波曼大陆、由七七取得的红色宝石,小心翼翼上前。

那黑龙虚影竟真的张开巨口,她将宝石精准投入。

宝石没入龙口的瞬间,仿佛触动了某个古老的机关。整个藏经洞轻轻一震,眼前的景象如同幕布般被撕开!一股苍凉、古老、蕴含着无上龙威与佛力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竟站在了一处幽深的寒潭之畔。潭水漆黑如墨,平静无波,深不见底,散发着能冻结神魂的寒意。四周空旷寂寥,唯有潭边岩石缝隙中,生长着一种极其诡异的花朵——白骨曼陀罗,花瓣苍白如骨,形态妖异,在绝对的寂静中幽幽绽放。

平静的潭水瞬间沸腾般涌动起来,溅起的水花并非透明,而是在空中瞬间凝结成一个个殷红欲滴、由光芒构成的血色梵文。

与此同时,一串巨大的佛珠凭空浮现,悬浮于寒潭之上。佛珠材质非金非木,古朴无华,上面每一颗镌刻着一个古老的梵文字符,连起来正是《法华经》中的偈语:

“心迷法华转,心悟转法华。”

姜回月悚然发现,那漆黑的寒潭水,竟在佛珠出现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一片粘稠翻滚的血池!

而在血池中央,一面形制古拙、分为八瓣的莲花宝镜缓缓浮出。镜面并非映照人影,而是蜷缩着一个半透明的女性之魄。

其容颜带着惊心动魄的邪异。

她额生一支晶莹的珊瑚角,眼尾蔓延着浓重如墨的入魔黑纹,即便在沉睡中,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怨毒与强大。

这是……

姜回月震惊道:“额生珊瑚角,背有龙鳞,此为上古龙族一脉!”

“没错,”渔老的声音沉重,“此乃龙女娑竭罗尊者成佛之际,以无上慧剑斩下的自身恶魄。尊者将其自行封印于这八瓣莲花镜中,化为无上法器,永镇玄天大陆,我们与波曼一族受龙女指引,结阵后这里与九宫阵法相呼应,镇压魔煞。”

波曼一族结阵时,受龙女天启,以龙女恶魄作为阵眼,龙女成佛前已是小世界无上强者,成佛后,恶魄也跟着实力大增,有此恶魄镇压看守,鸥鹭庭才能安全无忧至今。

又因为其镇压,只有赤绡金龙才可以打开结界,触碰到阵眼龙晶石,所以,若想接触到这里,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首先要获得兰氏允许,再要过渔老这关,还要有赤绡金龙指引,还得可以打开君逸农的手谕,不然绝对来不到这层层封印之地。

但是,如果想拿到至宝凤凰骨,这只是开胃菜,真正守护者,乃是佛尊娑竭罗的恶魄。

话音未落,莲花镜中那蜷缩的恶魄,倏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何等诡异的眼睛——重瞳!深邃如同万丈魔渊,冰冷淡漠,似笑似嗔。

目光扫过姜回月的刹那,她只觉周身血液冻结,灵力凝固,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如同冰山轰然压顶,她毫不怀疑,对方一个念头就足以让自己神魂俱灭!

她艰难地侧目,发现身旁的渔老竟已无声无息地昏倒在地,面色金纸,气息微弱。

姜回月满面冷汗,心中骇浪滔天:渔老乃是化神修士,半步飞升的存在,竟连这恶魄的一眼都无法抵挡?!这究竟是怎样的力量?!

“应是有缘人来了。”

一道声音幽幽响起,非男非女,蕴含着无尽悲悯,又似乎带着欢喜,直接响在姜回月的神魂深处。

“我应为你传经布道。”

恶魄所化的虚影轻轻抬手,一幅看似古朴泛黄的画卷在她身后徐徐展开,散发出强大的吸力!姜回月的神魂毫无抗拒之力,瞬间被剥离出体,投入那画卷之中!

若有外人在此,必会被眼前景象惊骇——

一个活生生的少女,竟被摄入古老画卷,化作了画中一个工笔描绘的人物,端坐于《法华经会图》的听讲僧众之间,成为了壁画的一部分。

第73章 凤凰骨

姜回月只觉眼前一花,已然身处一场恢弘浩大的法会之中。

周围宝光冲天,梵音浩荡,诸天菩萨、罗汉、金刚、比丘、信众密密麻麻,环绕着中央高座上讲法的文殊菩萨。

此乃大世界,佛界。

只见文殊菩萨智慧之光遍照十方,化为朵朵庄严金莲,大世界法则与小世界不同,讲经布道不以文字,而以心传,无上妙理无形无色无声,但转眼又散发着香气,如刹那三千花开花谢。

她不禁沉浸其中,如痴如醉,周遭僧侣窃窃私语、菩萨大能身上散发的耀眼光芒、以及那玄奥至极的法义,都无比真实。

文殊菩萨宣讲完毕后,提及龙女娑竭罗一日顿悟、修行成道之事,言其将来自会于此法会上与诸菩萨一同为众生讲道。

众僧众在下面听到后,议论纷纷,对她一日成道的事情非常震惊。姜回月听到了他们的质疑:

“佛学深奥,怎么可能一日顿悟?”

“但是文殊菩萨所说,我们不用怀疑。”

“说的也是。”

“智积菩萨似乎对x此颇有微词……”

姜回月顺着看去,看到一菩萨,瘦弱儒雅,此时眉头紧皱,露出极不赞同的神色。

此时,龙女突然现身,美艳无比,佛陀看到她后,立马露出亲近而慈悲的微笑。

龙女盈盈一拜,素手纤纤,打了一个佛印,跪在佛陀膝下听诵佛理。

众僧人哗然,“怎能如此谄媚,露出那么妖媚之态?!”

龙女听法后,从容起身,当众向佛陀献上一颗宝光璀璨、似乎蕴含了三千世界所有星辰光辉的宝珠,称:“我欲以此宝珠奉献我佛,此珠价值三千大千世界。”

佛陀浅笑,即刻接受,并道:“善哉,你已成就无上正等正觉。”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那名为智积的菩萨再也按捺不住,豁然起身,正色道:“成佛岂能如此儿戏?不讲经不论道,只献一宝珠便可?此珠虽光华万丈,谁知内里如何?”

他言辞正气凛然,盯着那宝珠,面露愤慨。许多僧人受其感染,纷纷露出敬佩与赞同之色。

佛陀露出一个微笑,没有说话,龙女也并未理会他。

继而,龙女又向文殊菩萨道:“法会之后,欲请文殊菩萨至僻静处,共处一室,深入探讨佛理。”

文殊菩萨欣然应允:“你已证得菩提,佛法感悟深厚,我愿与你密谈。”

智积菩萨闻言,怒极挥袖,斥道:“荒谬!成何体统!”当即引领一大批僧人愤然离去。佛陀并未阻拦,只是高唱一声佛号。见佛陀如此,又有一部分人犹豫着离开了。

法会继续,三日之后方散。

法会终了,龙女周身大放光明,具足庄严菩萨相,向众宣示将前往南方无垢世界成佛,号为婆竭罗菩萨,为众生说法。

冥冥中,一切景象散了。

龙女道:“你可看到我所讲的法义?”

姜回月神魂一震,从画中脱离,回归本体,面对那重瞳的注视,她心中明光一闪,忽然笑了:“我观菩萨行事,不著色相,不拘俗礼。您所献宝珠,虽光华耀目,价值连城,然在我看来,其最核心处,不过是一粒微末沙砾。菩萨所言‘此中有三千大千世界’,莫非意指‘一沙一世界’?”

龙女虚影闻言,竟也露出一个意味难明的笑容。她拈起那幻境中的宝珠,轻轻一吹,宝珠光华敛去,果然化为一粒沙尘,继而她翻手一变,沙尘又化作一片翠绿菩提叶。

“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你悟了。”龙女声音缥缈,“那我再问你,我以美艳女身,邀文殊菩萨共处一室,你不觉不妥?不嫌谄媚妖冶,有违道统清誉?”

姜回月笑了,恭敬俯首:“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菩萨大智慧,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龙女虚影放声大笑,神情妩媚:“是了!是了!世人皆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殊不知这只是修行之初的方便法门,仍在‘有’中打转。我所证悟者,乃万法性空,真空妙有,本心澄澈,无垢无净,无增无减。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身心自在,何碍男女之别,何拘共处之室?”

笑声中,她那美艳绝伦的女相逐渐变化,皱纹攀爬,身躯佝偻,竟化作一位双手布满岁月痕迹、嗓音嘶哑的老叟!“此身,亦是我。我便以此身,与文殊探讨佛理,又有何不可?”

姜回月不由得想到了阳羡书生指点她的“着相”,此时龙女论道,又有了更深的体会。

不由得真诚拜服道:“多谢菩萨赐教。”

龙女盈盈一笑,“你我同为悟道之人,你此刻心有菩提,看沙是沙,便是菩萨境界。”

“当日我于《法华经》法会上讲道,佛陀知晓我境界,文殊不惧我皮囊。但仍有悟道已久的菩萨心有浊欲而不自知。”

“他们眼中只有我美艳皮相,看不透红颜枯骨;心中只有宝珠价值连城,哪里想得到那句时时刻刻熟记于心的偈语?”

龙女微微一笑,“所以,他们看不透沙砾本真。更有许多心智不坚的修行人,只顾表面正义,内心并无信仰,看到智积举动符合道统形式便热血追随,不思不虑,殊不知可能已误入歧途,沦为他人执念浊欲的棋子。”

龙女深深望她一眼,“生与死,清与浊,并无界限,菩萨与佛陀,也只是一个称谓,不断轮回转世,不断尘世历练。你我早有‘云疏影’一缘,其乃我转世历练之躯。”

姜回月惊道:“您说云疏影就是您?!”

龙女虚影含笑颔首:“修行之路,从来曲折蜿蜒,如溪流绕石,终归大海。世间万物,皆在迂回中上升,破而后方能立。同一段路,只经历一次,便只有一种体悟;经历两次,便有双倍收获。世间从无全新之事,却也绝无完全相同的旧事。”

“同一人,历经百世轮回,便是百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其中唯一不变者,唯有寻回本我、重塑真我之过程。”

她解释完后,又刻意点化姜回月:“或许有人看似天赋异禀,宿慧深厚,那不过是往世积累的福报显现,在轮回中修得的果。然,亦有人误入歧途。或许那歧途只是大道迂回的一段,终将重返正轨;或许……那歧途会彻底激发深藏的魔性,万劫不复。”

此话颇有深意,但是其实与当日阳羡书生所说,其实是一个道理。

看来他们对她颇有关注,一直殷殷叮嘱,点化于她。

姜回月自然心领这份善意。

最后,龙女的目光落在姜回月识海处,仿佛看到了那盘踞的魔刹:“我予你凤凰骨,只因它本就属于你。你灵丹被魔刹侵占,既是你的劫难,亦是你寻回自我、了断因果的契机。莫生怨怼,勿起执念,坦然受之,方得自在。”

姜回月唇角泛起一丝平和的笑意,语气谦逊而通透:“弟子从未心生怨怼。无论是身为凰尊的过往,还是作为姜伏岚与君逸农之女的今世,抑或是师兄成雪期所关联的种种因果……皆是造化流转的结果。我无意执着追寻昔日神通,却能欣然知晓这一切的由来,只为求得内心的澄明与了然。”

娑竭罗的虚影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赞许:“善哉。你确有佛性。譬如人道初兴之时,九洲以佛法为尊,统御万道。但是破而后立,又衍生出如今诸宗并立的盛况。若说什么佛法与道法,不过是一个名称。”

“只不过兜转更迭,又有一些新的变化,世事如此,我们也紧随时势罢了。所以昔日许多神佛菩萨遁入轮回,重新悟道。我观你缘法非凡,不仅遇我,更将邂逅诸多故人转世。若有缘相遇,不妨提携结交。”

她话音微顿,似有深意,“此外,须得小心现今掌管须弥之境开启事宜的菩提宗。其宗主乃智积菩萨转世,执念深重,以致魔刹祸乱宗门。待你进入须弥之境,自会亲眼见证这一切……届时,还需拜托你出手化解。”

言及此,龙女虚影的笑容变得悠远而神秘:“回月,你我之缘,并非仅止于此地此刻。待你踏入须弥之境,一切自会分明。”

话音渐消,龙女虚影化作点点流光,重归于那寂静的八瓣莲花镜中。翻涌的血池悄然褪去,复归为那片幽深沁骨的寒潭,悬浮的巨大佛珠也隐没于无形。一切重归寂静,仿佛方才的惊心动魄只是一场幻梦。

而姜回月面前的石壁上,另一幅壁画缓缓浮现——

画中龙女宝相庄严,手托一颗光华流转的宝珠,姿态慈悲祥和,与先前恶魄的邪异截然不同。

姜回月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只见那壁画上的宝珠竟散发出温热,触手滚烫,呈现出鲜艳夺目的赤红色。

在她指尖碰触的瞬间,宝珠竟化为一道温润的液体,潺潺流入她的经脉之中。

壁画上的龙女影像开口,声音如钟磬般清越庄严:“待你结婴之后,自可炼化此凤凰骨。再会,凰尊。此生,你我必会重逢。”

说罢,整幅壁画轰然坍塌,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姜回月与渔老只觉得周身空间一阵波动,已被柔和地送离了那片秘境。

眼前光影流转,荷香再度弥漫开来。定睛一看,二人竟仍安稳地坐在那叶小舟之上,漂荡在鸥鹭庭静谧的荷塘之中,仿佛从未离开过。

夜空月明星稀,清辉洒落,只听得见细微的水流声和远处偶尔的蛙鸣——

作者有话说:《妙法莲华经提婆达多品》:

文殊师利言:‘有裟竭罗x龙王女,年始八岁,智慧利根,善知众生诸根行业,得陀罗尼,诸佛所说甚深秘藏,悉能受持。深入禅定,了达诸法,于刹那顷、发菩提心,得不退转,辩才无碍。慈念众生、犹如赤子,功德具足,心念口演,微妙广大,慈悲仁让,志意和雅,能至菩提。’

在以往佛教故事中,多认为女身污秽,“谓女人有五障”,不能成佛,但是在《妙法莲华经》中,龙女受持《法华经》智慧,刹那成佛。

大乘佛教以“普渡众生”为己任,因而强调男女无分别,众生平等。

第74章 残荷图

约莫半个时辰后,渔老悠悠转醒,缓缓睁开双眼,看向姜回月,眼中带着欣慰:“恭喜你了。”

姜回月赶忙关切地问道:“您还好吗?”

渔老笑着摆摆手,神色轻松:“无妨。尊者只是令我暂入混沌,以免心念受扰。我虽修为高于你,却未曾历经百世千劫的淬炼。有些因果,知晓过多,反易滋生执念。尊者此举,是为护我。知道我能承受的,便足够了。”

姜回月道:“您有大智慧,或许不知道这些也无妨。”

渔老捋着胡须,哈哈一笑:“老夫我啊,本也不在意这些。不过,还是多谢你的夸赞。”

随即,他神色转为严肃,压低声音道:“回月,切记,有关凤凰骨的事情关乎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姜回郑重点头:“您放心,我铭记于心,一定不会轻易告诉旁人。”

渔老点头,“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

小舟轻轻靠岸,停在了荷妞家的吊脚楼下。月已中天,清辉遍洒。明明在秘境中经历了漫长的悟道与惊险,现实中的时间却仿佛只是凝滞了一瞬。月光温柔地笼罩着水乡,一切都如此安详。

夜晚终归平静。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洒入屋内,窗外传来清脆的水鸟鸣叫。江玲率先醒来,推开那扇圆圆的木窗,一股混合着清冽水汽与清新荷叶芬芳的晨风立刻涌入,令人精神一振。

眼前是无垠的碧绿荷塘,晨光熹微,为亭亭玉立的荷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粉的、白的、嫣红的花朵在绿叶映衬下娇艳欲滴,与碧水蓝天相映成趣,令人豁然开朗,心旷神怡

“孩子们,起来吃早饭啦!”妙婶叫道。

四人都在荷妞家落脚,幸好吊脚楼高高几层,宽敞,住的开,妙婶巧施几个术法,便将姜回月几人居住的屋子打扫洁净。

她亲切的声音穿破清晨安静,几人闻声,忙梳洗整齐,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下楼。

贺兰馨深吸一口气,笑道:“好香啊,我闻到粥的甜香了!”

兰羽瑶点头:“是荷叶的清香。阿月呢?”

姜回月推开房门:“来了。”

贺兰馨皱眉道:“你怎么看起来如此疲惫。”

姜回月道:“昨夜有奇遇,等饭后再说。”

兰羽瑶关切道:“没事吧?”

姜回月摇摇头,“放心,没什么的。”

大家说笑着走进厅堂,只见妙娘正从厨房端出一锅热气腾腾的荷叶粥。砂锅“嘎达”一声被放在桌上,江玲眼疾手快,接过荷妞递来的竹垫,熟练地帮妙娘垫好。

妙婶笑着夸赞:“阿玲真是机灵。”

早饭不过是简单的粥饼,但是非常有食欲。

粥里点缀着剥好的灵虾仁,带着荷叶特有的清气,旁边竹篮里放着一摞烙好的油饼,个个巴掌大小,焦黄酥脆的外皮,看着很香。

荷妞揉着惺忪的睡眼坐下,嘟囔着:“娘,你也夸夸我呀,哎呀……早饭是粥和饼,人家想吃肉,我还想吃莲房鱼包。”

妙娘笑道:“小丫头你倒是知道什么好吃。你想吃莲房鱼包?莲房鱼包还想吃你呢!”

荷妞不满地鼓起腮帮子,惹得众人莞尔,江玲对她做了个鬼脸,“粥也很好喝呀!姐姐夸你,荷妞真乖,知道帮娘亲招呼客人啦!”

荷妞立刻被哄好了,扭捏着身子,小脸微红:“玲姐姐,你真好~”

江玲笑嘻嘻地说:“嘿嘿,你一会儿要不要帮我喂小兔子?”

荷妞立刻挺起小胸脯,大声保证:“我愿意!我愿意照顾小兔子!我保证好好干!”

妙娘笑着摇头,对众人道:“你们不是和栗大娘约好了,今日要去她那儿请教吗?”

昨日相谈甚欢,荷妞的父亲已答应指导兰羽瑶波曼一族的传承,而栗大娘则要指点江玲和贺兰馨这两位血脉后辈。

“对了,妙婶,”江玲一边喝着香甜的粥,一边问道:“渔老什么时候回来呀?”

她想了想,不愿意轻易透露姜回月隐私,便沿用了姜回月之前的说法:“阿月之前在外历练,受伤后意外失忆,后来在苍澜恢复不少。但巧了,渔老好像认识她父母呢。”

旁边贺兰馨也道:“我们来时,渔老接我们,说另有几位客人要招呼,让荷妞先迎我们进来,自己便离开了。”

“但他也没说何时回来。”

妙婶皱眉道:“这我倒是不知道了。”

就在这时,姜回月放下粥碗,轻声道:“渔老昨夜来找过我了。”

此言一出,大家都很惊讶。

妙婶道:“看来渔老自有安排。可是带你去寒潭了?”

姜回月点点头,她谨记渔老的提醒,并没有透露自己是凰尊转世一事,但既然妙婶知道龙女寒潭的存在,便接话道:“是的,妙婶。”

妙婶点点头,温言道:“那一定很疲惫了。”

确实如妙婶所说,她昨晚刚刚进入龙女寒潭,不过一夜,画中却犹如悟道百年,心神俱疲,休息后仍未恢复。

虽然不知道她们嘴里的“寒潭”是哪里,但是江玲几人记挂着姜回月的父母,也跟着问。

江玲道:“他来找你了?说没说你父母的事情?”

姜回月笑了笑,安抚道:“他和我说了些我父母的旧事,确认他们并未逝去,只是身处复杂之境。”

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兰羽瑶欣慰道:“太好了!总算有个好消息。”

姜回月微微蹙眉:“只是其中情势盘根错节,我自己还需些时间理清。”

贺兰馨忙柔声道:“别着急,这种事本就急不得,慢慢来。”

妙娘慈爱地盛了一碗粥放到姜回月面前:“来,先喝点热粥暖暖胃。一会儿若是还倦,再去歇个回笼觉。鸥鹭庭有特殊大阵,在这里如凡人一般作息也不耽误修行,你们可以好好体会。”

姜回月笑着摇摇头:“多谢您,不过我先陪阿玲和兰馨去栗大娘那儿看看。”

她虽知栗大娘可靠,但自觉年长,总想多看顾朋友们一些。“我也正好出去走走,散散心。”

兰羽瑶因为要等候荷妞父亲,不能一起前往。所以早膳用罢,三人依约前往栗大娘的家。

栗大娘的吊脚楼位置更僻静些,掩映在一片高大的老荷之后。

栗大娘丈夫不在家,她依旧是那身朴素的青布衣衫,笑容温和:“随意坐,屋里刚洒扫过,还算干净,我再把里屋简单收拾一下。”

栗大娘家里打扫得干净而素雅,墙上挂着几幅漂亮的水墨丹青画,画着的是荷花图。

这幅画尺幅不大,却气象万千。

浓淡相宜的墨色泼洒出大片凋零的荷叶,或蜷曲枯槁,或低垂破败,姿态各异,带着一种阅尽风霜的苍凉。画面上方,几笔疏淡的斜线,是潇潇而下的冷雨,无声地敲打在残荷与水面上,晕开细小的墨晕。

整幅画不见一朵盛开的荷花,只有几支褪尽了浮华的莲蓬,孤寂地挺立着。画面留白极多,营造出一种寂寥而旷远的意境。凝视片刻,仿佛能听见那冷雨敲打残叶的簌簌声

让人觉得好生旷远,不禁觉得天地苍茫,哀吾生之须臾一瞬,而四季更迭,荷开荷落,又是自然之规律。

姜回月盯着上面的墨迹,渐渐觉出玄妙来。

姜回月凝神细观画中墨迹的走势与气韵,隐隐感到其中蕴含的某种玄妙道韵,如同平静水面下的暗流。然而,当她尝试深入捕捉时,脑海中却只响起一声轻微的嗡鸣,那玄机便如水中月影般散开了。她心下了然,此画机缘不在己身。

就在这时,她发现身边的江玲和贺兰馨不知何时已悄然凑近了那幅《残荷图》。

江玲的目光被画中残荷那看似枯败、实则蕴含力量的奇特姿态所吸引,贺兰馨则沉浸在那无形的雨声与画面留白的空寂之中。

她们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冥冥之中,这些如同漩涡一般,将她们的注意力扯了过去。

栗大娘拿着掸子,笑着和姜回月说:“这是她们先祖的画作。”

姜回月道:“怪不得,我看两幅画作甚为玄妙,但是与我无缘呢。”

她想了想,说道:“栗大x娘,那我先告退了,辛苦您指点她们了。”

栗大娘摇头笑:“你不必客气,这是我的小辈,我自然有一份义务。”

她意味深长,“有你这个朋友,也是她们的幸运。”

她看着姜回月,是能够看透姜回月遮掩形貌的法术的,姜回月的面貌让她熟悉,当日在魔刹战场上,也有一名剑修,与她容貌八分相似,英姿飒爽,令她钦佩,虽然没有深交,但是不妨碍一份神交。

姜回月心领神会她的深意,“您过誉了。”

栗大娘慈爱地替姜回月捋了捋鬓边稍有散乱的发丝,柔声道:“渔老已同我说了,你刚从寒潭归来,消耗甚大。回去好生调息参悟吧,莫要强撑。”

她看出了姜回月巧妙掩饰下的倦意。

这突如其来的关怀让姜回月微微一怔,心中泛起暖意,顺从地点点头:“嗯,多谢大娘关怀,我晓得的。”

姜回月转而向江玲和贺兰馨道别:“阿玲,兰馨,我先回去休息了。”

江玲这才从画中回过神,讶然道:“啊呀,怎么突然要走?”

栗大娘笑着解释道:“阿月并非南境血脉,不便在此久留参悟。难道让她干坐着等你们?”

江玲不好意思地跟姜回月道歉,“我忘了这茬了,阿月还特意陪我们过来一趟呢,先回去吧。”

姜回月出门,掩上了门扉——

作者有话说:《残荷图》画面描写灵感来源吴冠中《荷塘春秋》、《残荷》、《残荷新柳》等油画作品。

第75章 元婴劫

江玲极兴奋地看向栗大娘,“栗大娘,我们要做什么?”

栗大娘竖起一根手指,“静心。”

屋内只剩下栗大娘、江玲和贺兰馨三人,一片寂静。

栗大娘并未急于传授高深法门,只是拿起桌上一把陶壶,为两人各斟了一杯荷叶茶。茶水入口微凉,带着独特的清气,瞬间让人灵台清明了几分。

二人心静了,也没了刚刚的急躁。

“玲丫头,”栗大娘看向江玲,声音温和,“你性子活泼,如夏荷盛放,生机勃勃。那你看这画中残荷,可觉得它便是死物?”

江玲被问得一愣,仔细看去,看了许久,画中残荷虽然破败,但那虬劲的茎秆、蜷曲却不倒的姿态,分明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和一种阅尽繁华后的沉淀感。

“不像死物,倒像是……嗯,像是藏着一些什么。”

江玲有些不确定地回答。

“不错。”栗大娘赞许地点点头,“残荷非死,乃是敛藏锋芒,蕴养生机。它经历了风霜雨雪,褪去了灼灼其华,却将精华内蕴,静待来春。所以残荷更见韧性风骨,守拙藏锋,便在于此。”

她走到江玲面前,手指虚点画中几处残荷的姿态,“你且看这茎秆的曲折,这叶片的蜷缩。”

江玲顺着她的指引看去,只觉得那些枯荷的姿态仿佛活了过来,她脑海中平白出现了枯荷化成的人影。

卸力、闪避、蓄势待发……

动作精妙,分别是在为她演示身法。

后来,人影手中出现了长剑,似乎也只是一枝残荷,但是却带着凌然的锐气和勃勃的生机。

江玲彻底入迷了,眼神专注,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目光所及之处微微晃动,分明是神识已经受到了《残荷图》的影响。

一股温润却坚韧的力量感,从画中流入她的四肢百骸。

栗大娘见此,微微点头,“江氏剑法,取自古刹佛道,与残荷意象相通,孩子,静心体会。”

言罢,轻轻一推江玲的肩膀,“对着残荷,将你心中所见的身法演练出来。领悟其神意。”

说完轻叱一声,江玲被她声音一震,顺应栗大娘灵诀指引,神魂出窍,盘腿而坐,那副画一下子变大了好多,周围全数是残荷枯枝,她神魂完全被摄进这画中,变成了一枝残荷,静静体会着风雨飘摇和秋冬肃杀,感受着自己由内而外的韧性和蓄势待发的生机。

以假为真,画中悟境。

乃是龙女娑竭罗所传秘法,其玄妙不异于一画一世界。

栗大娘满意一笑,对贺兰馨道:“观荷姿态,炼为身法。对她大有助益。”

贺兰馨已经看呆了,心想栗大娘真是谦虚,之前还只说“指点”她们几句,这哪里是“指点几句”,分明是一份珍贵的传承,蕴含了太多精妙道义。

真是不一般啊。

“兰馨。”栗大娘唤她回神。

贺兰馨凝神正色道:“大娘。”

“你心思细腻,擅观全局,与江玲性格截然不同,你们倒是可以互补。你是贺家子弟,贺家擅长制药炼丹,你身上又有机缘,肯定喜欢摆弄花草。”

贺兰馨道:“对,我天生对灵花灵草亲近,而且父亲母亲说过,我是修真界大能百花仙子投胎转世,虽然我不知道真假,但是,我确实在此道颇有天赋。”

栗大娘的笑容更加爽朗欣慰:“好孩子,我还以为你不知自己来历。没想到你父母如此坦荡告知于你,可见你心性沉稳,让他们放心。谦逊,从容,难得。”

贺兰馨被她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腼腆一笑,发自内心道:“大娘,你说这些我不敢当。我只是牢记父母教诲:‘前世如何皆为云烟,过分执着便失了今生意义。’他们告诉我,是让我更好地认识自己的天赋,但我就是我,是爹娘的女儿贺兰馨,有我的朋友和现在的生活。”

栗大娘赞许不已:“喜爱制药炼丹,自是极好。如医圣谷谷主,便是此道顶尖人物。但你之性情,不仅沉静,更兼有筹谋之智,于阵法一道亦颇有天赋。我观你对此也甚为感兴趣?”

贺兰馨惊喜道:“是的,我喜欢。”

栗大娘将她引至图前,“留得残荷听雨声,残荷枯枝有其肃杀美,雨点狂乱滴答,也有其自身韵律。”

“你看这画中雨点,可有何玄机?”

贺兰馨的目光早已被那些看似随意、实则蕴含某种韵律的墨痕所吸引。

她凝神细看。

看久了,只觉得那些疏密有致、大小不一的墨点,仿佛构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又像是一曲无声的琵琶乐,乱把白云揉碎,化作大小乱玉,滴滴嗒嗒,时而疏,时而密,敲打在残荷、水面与虚空之中。

每一滴雨的落下、晕开,都仿佛牵动着整幅画面的气机流转。

“雨点……看似无序,却似乎暗合某种节律”

贺兰馨迟疑着说出自己的感受。

“是了。雨落残荷,本是天地间最寻常的景象。然,雨滴落于何处,何时落,力道几何,晕开几许,其中便蕴含了‘天时’、‘地利’。这便是最精微、最贴近大道的阵法本源。”

她走到贺兰馨身边,指着画中几处关键的雨点:“你听,用心去听那画外的雨声。它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有急有缓,有轻有重,有疏有密。节奏,便是布阵至关重要的一点。”

“阵法之道,不应只拘泥于符纹阵盘,更要学会倾听天地自然的呼吸,感受万物运行的韵律。以心为阵眼,以神识为阵纹,以这天地之声为阵引。”

贺兰馨只觉得栗大娘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她识海中炸开一片新的天地。

她缓缓闭上双眼,不再用眼睛去看那幅画,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其中,努力去倾听那画中无声的雨

渐渐地,她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富有节奏,仿佛与那无形的雨声同步。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画中,尝试着去捕捉、去梳理那雨落残荷。

雨点化作无形的阵纹,在她周围盘旋,两人都渐入佳境。

栗大娘看着眼前两位沉浸于各自感悟中的少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姜回月回到房中,那股源自寒潭的刺骨寒意似乎仍未完全散去。她立刻布下结界,盘膝而坐,准备调息。

灵力在她体内飞速运转,金丹后期,与元婴隔着一层屏障,此时金丹光芒大显,已然跃跃欲试,有结婴之像。

渔老的话言犹在耳,让她有许多心绪翻涌。

寻常人知道自己有如此使命,难免会激动,哪怕她是化神修士也不能免俗,而且,既然天地间靠得是“缘法”二字,那么她和身边许多人、许多事一定会有她不知道的故事。

正如龙女娑竭罗此界历练化身。

那么,她和师兄……

和她爹娘……

这些念头不断在她脑海中浮现,像是深海里一个巨浪,将这些鱼儿全部打上来,浮浮沉沉,扰得她不得清静。

但是凡事过犹不及,讲究的是一个顺其自然。

现在想这些x,是不会有结果的,原因是未知太多,没办法统筹已经知道的情况,随着慢慢经历,总会明白。

就像她下界时,明明一无所知,但现在,魔刹已经解决了大半,哪怕还在她识海里,但是姜回月能感受到,自从她知道这不过是魔刹,一些话是蛊惑她,便也没有那么大的威力。

修士心境讲究的就是一个“悟”字,心境与经脉,灵力与经历,统筹一体,待都成熟,才能提升境界。

她本以为自己突然回到筑基,自己化神期的心境不成问题,只需要重新淬炼因为魔刹受损的识海和经脉,重铸境界,很快就可以回到化神。

但是,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真正着手去做才发现,她的心境仍然会随着每一个阶段获得新的感悟,或许从一开始,她爹娘和师兄便把她保护太好,她二千四百岁化神,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历经艰难险阻,每一个秘境都是师兄精挑细选,更有姜伏岚和君逸农为她留下诸多秘宝丹药。

自以为艰难险阻,其实不过是大浪淘沙之后的小鱼小虾小石头,这算的上什么自己修成的化神?

龙女娑竭罗尊者开解她,亦是她的机缘,她重新去考虑这些,才意识到自己的许许多多不足。

无论是在感情上,对成雪期依赖太重,以至于孺慕亲情超过那一份单纯的喜欢,甚至都有些变质。

还是在自己修行境界上,这些磨砺不够导致的不足。

她确实应该重来一次。

于是,豁然开朗。

忽闻雷声大惊,奔马一般震碎鸥鹭庭上空的平静。

妙婶正在忙着手里的活计,给荷妞的裙子上绣上一朵生动而活泼的荷花苞,看到那异象,不由得笑了。

姜回月在屋内未再犹豫,她摘下自己脖颈上的碧海丹心,又褪下纳戒,将护身的法衣换为刚刚进入苍澜时领到的外门弟子服饰。

元婴修为的灵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从她手腕上游走而下,乖乖看着她。

姜回月了然一笑,摸摸它的头。

转眼,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姜回月蓦然觉得有些陌生,七七从碧海丹心中出来,在她身边摇尾巴,她笑着说:“七七,还记得我们当时去领衣服的事情吗?还有个外门弟子要给我旧衣服,被我狠狠拒绝了。”

她梳好发,简单绑了个结实的马尾,她笑着说:“两千多岁,本不该和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计较,但是如果不计较就要穿破衣服,那就必须计较,对吧?”

七七非常赞同。

姜回月道:“较真、较真,不外乎什么时候办什么事罢了。我还能怕了不成?”

她道:“七七,仙仙,走!”

第76章 碎魔刹

一人二妖目前俱是金丹后期。

既然是元婴劫,当然要金丹后期过。

她提剑而出。

雷声越来越响了!

她早就渡过元婴雷劫,知道每个层次都是七七四十九道雷劫,一直越过化神后期,到达渡劫期,也就是俗称的半步飞升,便到了散仙境内,和以往机缘的真仙菩萨没有办法比,但已是现今最高的境界。

直到四千年前,魔刹乱世,浊气纵横,也为更多清气产生奠定基础,所以凤凰建九宫,挑选飞升修士,为他们开天梯、引雷劫,终于跨过渡劫期,飞升成仙。

世人都说那些被选中的修士好运,但是……

姜回月笑了一声:

我可不信有什么大机缘是凭运气的!

天空低垂,墨色的劫云如同厚重的铅盖,沉甸甸地压在整个鸥鹭庭上空,狂风乱作,吹得她发丝和衣裙乱舞。

姜回月立于荷塘之中唯一一块凸起的巨石上,身姿挺拔如松。

她的佩剑回霜已经按捺不住战意,畅然清啸,穿透隆隆雷音。

“嗷呜——!”

她身旁的仙仙仰头发出一声震天长吼,周身纯白光芒爆闪,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膨胀,柔顺毛发化作流焰般的璀璨光泽,四条蓬松巨尾如云霞骤然展开,搅动风雨,显露出神骏的四尾真身。

“吼——!”

另一侧,又听隐隐龙吟,水流卷高,七七在电光石火间化作一条鳞爪初具、神骏非凡的青蛟,护持在姜回月另一侧。

一人一狐一蛟,战意腾腾,俱都按捺不住,要与这天威一较高下!

“来了!”

姜回月清叱一声,眼中毫无惧色。

第一道碗口粗的炽亮雷电撕裂天幕,悍然劈下!

她不退反进,足尖一点,身形如电射而出,回霜剑挽起一道凌厉无匹的冰冷剑光,主动迎向天雷!

四尾灵狐与青蛟并未立刻动弹,他们在北荒莽森历经生死磨砺出的绝佳默契无需言语——

姜回月率先主攻,它们策应等候。

剑光如匹练,划破昏暗的天地,竟硬生生将那狂暴的雷电从中斩开,逸散的电弧在她周身跳跃,发出“噼啪”爆响。

她剑势不停,身形在空中辗转腾挪,莫说别的,两千多年,这些岁月终究不是虚长,她时机抓得刚刚好,每一剑都精准地斩碎酝酿待续的雷霆,剑光划出圆满的光弧,满月一般耀目。

足足一天一夜。

整整二十道雷劫硬撼下来,她虽剑法超绝,也不免疲乏,胸腔剧烈起伏,握剑的虎口被震裂,渗出大片的血迹,滑腻难免影响握剑,她撕了一条衣衫,浑不在意,紧紧将回霜缠上双手。

仙仙“嗷呜”一声,示意它来。

姜回月抬头看,劫云如此厚,好戏还在后头,她粲然一笑,“好,你来!”

乱雨如刀,打在身上。

仙仙早已蓄势待发,巨大的身躯迎着雷云,发出一声更具威慑力的咆哮,加入了战局!

它巨尾横扫,狐口张合,竟引动道道狐火,与劈落的雷霆悍然对撞!

雷劫仿佛被这挑衅激怒,虽然威力未发生质变,但雷鸣声陡然变得更加暴烈震耳,落下的闪电也粗壮了几分!

姜回月趁此间隙,迅速调息。

她并未一味用灵力硬抗,反而在闪避之余,刻意引导那些散逸的、精纯的雷电之力淬炼己身!

一道道细碎的电蛇在她体表游走,撕裂衣衫,留下焦黑的痕迹,带来阵阵剧痛,她却咬紧牙关,引导这些狂暴的力量冲刷着经脉,锤炼着根骨。

外表看似狼狈,内里的气血却越发奔腾汹涌,骨骼隐隐发出玉石般的莹光。

她胸口剧烈起伏,心想这真的是元婴雷劫?果然啊果然,之前在九宫渡过的雷劫简直就是过家家,老天算准了她爹娘爱女心切,师兄爱护偏心,绝不会在她雷劫时坐视不理,早早为她准备好所有的护身法器和助力,所以所以在九宫时,老天也为她准备了空有其表的雷劫,如今她下界后重新经历,却有如此浩瀚声威。

逃不过啊,姜回月大笑想。

就连仙仙加入战局,雷劫都酌情增加了威力。

但是如她所料,仙仙和七七与她一同历练成长,这份助力,还算是合理的,幸亏没带法衣和其他法宝,如果经历娑竭罗尊者点化后还抱着捷径心思,想必这些雷一定会劈死她,哈哈哈!

她不知这雷劫比起来一般元婴修士,已经威力胜过太多。

但是姜回月此人天性高傲,想必哪怕知道了,也会觉得合该如此——

想她一个剑修,那么好的天赋,若不再经历更大的阵仗,她自己都不服!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心想:如今一切重来,方见天地之威,造化之厉!

可那又如何?!

逃不过,那便战!

第三十道雷劫落下时,战局再变——

仙仙本就偏重幻术与辅助,此刻面对威力更胜的雷电,被逼急了,识海中灵光大闪,传承在此刻为它指引,鬼使神差,使出了自己从未用过的招数——

巨尾猛涨,瞬间卷走雷电。

妖兽根骨强横,本就铜皮钢骨,但是仙仙素日不愿意练习这些,现在面对这场景,幻术没有了作用,反而无师自通,却爆发出了血脉中深藏的凶性。

它抖擞精神,静心感受着自己被雷电伤到的尾巴,估量着自己金丹后期的实力是否可以使出那一招。

“轰隆、轰!!”

劫云浓厚,蕴藏着下一道雷电,近了、近了……

不是能不能使出那一招,是必须使出来!

仙仙咬牙,闭上狐目,再睁开眼时,竟不闪不避,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巨大狐啸,猛地张开巨口,竟然如阳羡书生一般显出吞吐的神威来。

那狐口产生一股恐怖的吸力,劫云中奔腾的雷电竟被它强行牵引,扭曲着、压缩着,化作一道炽烈的光流,被它一口吞入腹中!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