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影看向门口,心里有点困惑,猜不到会是什么人来,毕竟他举目无亲的。
与之相比,还是等会儿要给徐雾煮点粥这事占据上风。
他想着会不会是走错楼层了。
这样走过去开门:“你好—”
未尽的话语在触及门外站着的女人时陡然停止,他对上那双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眼睛时如遭雷劈,像是当头一棒,整个人都懵了,喉间再也发不出声音。
女人穿着雍容华贵的狐皮大衣,那张上了年纪的脸因为保养得当没留什么痕迹,反而有种成熟的韵味美。
还是跟记忆里一样,如出一辙,甚至连一丁点的改变都不曾有。
解影死死盯着她,握着门把手的力道骤然发力到青筋暴起,片刻后又松开,喉咙发涩:“妈。”
“这几年过得好吗?”女人仰头看他。
明明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但此刻面对面却什么话都找不到,只有些不痛不痒的问候。
解影沉默点头。
“我过两天接你去京市,你爸那边说让你回去看看。”女人言简意赅。
听到这句话,解影并没有多大的波动,对方也没有说进来坐坐,这间房子对她来说和洪水猛兽没有什么差别。
“一定要去?”他低眼问。
“去一趟刷个脸得到的好处还不少,你就算帮帮我,让我省点心。”
解影不语。
女人见他没说话,留了一句:“我过两天过来接你,东西就不用收了。”
大门重新关上的刹那,解影回头看了眼禁闭的卧室房门,听着外头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伫立不动。
说实话,他还是怨恨她的,对于离婚后像个累赘皮球被踢来踢去这件事他也委屈过,也日盼夜盼希望他们能想起他,对他有愧疚,能把他带在身边。
不过后来大了,他也明白这是奢求,所以也就不指望了。
要不是被提起,他那点埋藏在心底的怨气好似就要这样被遗忘。曾经,他气到诅咒过他们都去死。
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只有他被留在大雾里。
看不清前路,也没有退路。
一直一直都在迷茫徘徊,生与死的边界线上,他他踏出了完整的一步。
他早已一无所有。
“这是什么?”徐雾坐在床上抱着小狸花,不解地看了眼面前这只手里放着的钥匙。
“钥匙。”解影把这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说:“我妈回来了。”
徐雾顿了下,给小狸花顺毛的手都慢了点,心跳都缓了些:“挺好的。”
“你不用走,这,这是这里的钥匙。”他注视着她的脸,视线挨个扫过她左脸上那一上一下的两颗痣。
真的很烫。
解影回忆起徐雾发烧昏迷时,他伸手碰了下她的脸替她测试温度时,鬼使神差地轻轻摸了下这两颗痣。
不知名的蛊惑,许是生病的缘故,他竟然觉得这两颗痣的位置也在隐隐发烫,那点灼热的温度通过他与她皮肤接触的指尖传了过来,险些把他吞没在这情海里。
“你要走?”徐雾蹙眉。
“出,出去几天,很快就回来。”他弯了弯眼,“不用,不用担心。”
“谁担心你了。”她偏过头。
“要去京市。”解影认真解释。
“噢”徐雾眨了下眼,问他:“前几天看新闻说京市的雪还没停,你去看雪吗?”
“不是,去,去找人。”他说:“你喜欢雪?”
“嗯,算是吧。”徐雾想了想,回他:“我没见过雪。”
“那我带回来给你看。”
“路上就化了吧。”
“那,那我拍照。”
徐雾说他烦。
解影眼眸弯弯,出去给她煮了碗粥,守着她喝完后才让她把药吃了。
徐雾这场病来得凶,他本是想等她好了之后再跟那女人去京市一趟,但对方催得急,无奈之下只得提前叮嘱她一些注意事项。
絮絮叨叨到让徐雾听得都有些耳朵起茧子,催着他快走。
临走前,解影一字一句跟她说,他只待两三天就回来了,让她不要再把病情加重了。
但是没有两天了。
因为解影走了。
第一天,徐雾蹲在地上给小狸花喂猫粮。
第二天,徐雾坐在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烟花。
第三天,徐雾测了下温度确定病好了。
第四天,徐雾出门买了把新手机。
第五天
她茫然无措,不明白解影为什么骗她。
不是说好很快就回来吗?
黎江离京市太远了,她真的找不到他。
手机旧微信号她没设密码登不上去,注册了新的微信号却没有解影的联系方式,望着空落落的界面发呆很久。
这样等到了开学,她去了趟办公室,班主任说解影办了退学申请,后面不来了,还可惜快高三了怎么这么冲动。
徐雾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子里翻涌的思绪。
她找不到他,只能在原地里等。
可要等多久。
她真的—
特别特别讨厌等待。
偏偏,她最擅长的事就是等待——
作者有话说:校园篇结束
顺便把文案改了下~
第56章 Numb.56 跟踪狂
徐雾懒散地坐在靠椅上, 瞥了眼面前化妆镜里刚卸完妆的脸,又这样低下头去刷手机了,偶尔有消息跳出来就挑着回几条。
身后的工作人员忙忙碌碌地来回走, 这场话剧的其他演员就坐在她四周,不是助理帮着卸妆就是在三三两两聊着天, 其中还夹杂着关照人遥远批评她坐姿不着四六的嗓音传来。
“我啊,已经收到了星娱抛来的橄榄枝了,不出意外的话这周就能签约了。”
“诶—真好啊, 哥你刚毕业就跟这种大公司签约, 真是顺利。”
身侧传来几个同台演出的话剧演员的讨论声, 徐雾依言侧目看了眼,被恭维的这个男演员是她同级的同学,跟她一样今年毕业。
但她对这人的了解不多, 倒是不少跟他合作过的同学都说人挺好,就是爱说教。对于这点,徐雾今年的毕业小组作品就是和他一组, 她倒是还挺有发言权, 传言不虚。
“哪里哪里,你们就是缺个出镜的机会, 只要稍微崭露头角, 肯定也有演艺公司来找。”陈允让语气谦虚,但面上趾高气昂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他扫过面前这几个对他充满崇拜的人,笑了笑说:“不过你们刚才在台上的表演我也注意了点,有些地方的演技确实还不够需要提升,这样还让观众出戏,也很容易被公司pass。”
“明白明白。”有人马不停蹄点头。
说着, 陈允让回头跟徐雾搭话:“诶—”
徐雾回着群里的艾特消息没有抬头:“什么?”
他调笑问:“你不是也签公司了吗?怎么不来一起聊聊。”
听到他这句话,徐雾的眉头刚皱起,紧接着就被他那边的惊呼声打断。
发出声音的是个娃娃脸男生,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徐雾:“真的假的啊,完全没听你提起过,你这也太快了吧?”
“就是啊,也太见外了。”这人附和,好奇道:“徐雾签的哪家啊?”
虽然知道这群人没什么恶意,但徐雾还是不太擅长应对这种氛围,略不自在地调整了下坐姿,舔了下唇把目光移开:“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没必要说吧。”
“哪里啊,很有必要啊。”陈允让不同意,见徐雾一副置之不理的样子就替她恨铁不成钢,干脆扭过头来跟他们科普道:“YM知道吗?就是签的那家,而且还是她大一的时候,人家特意进校来找她的。”
“诶—徐雾这么厉害啊。”
“演技好,运气也不赖啊。”
徐雾抿抿唇,有些尴尬地扣着手,其实她挺想让他们别说了,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讨论到自己了。
犹豫再三下,一道有些酸的女声传来:“要是谁入学都上个热搜,那都能签公司了。”
这话落地,四周陷入一片寂静,不少人面面相觑。
倒是徐雾淡淡睨了说话的女生一眼,她对这人不熟悉,但听过说自己这个角色原定的演员是这个人的,后来被换到了一个出场不多的小角色。
徐雾收回视线,左手支在椅背上撑着脑袋,意有所指道:“条件不行,上再多的热搜也没用啊。”
女生显然被戳中痛处,当即跳脚:“你—!”
“算了算了。”身边人连忙拉住她。
她恶狠狠瞪了徐雾一眼后才不甘心地坐下来。
徐雾耸了耸肩,并不在意。
“诶,”片刻后,有人耐不住寂寞去悄悄戳了下陈允让的手臂,八卦问:“她说的热搜是怎么回事啊?”
“你不知道啊?”陈允让诧异。
“嘿嘿,”他挠挠头,“我没下微博。”
“当年我们这届新生里,最出名的就是她了。”陈允让朝徐雾的方向努努嘴,随后继续跟面前认真吃瓜的男生科普。
他跟徐雾是同届入学的学生,当时也在来学校报道的新生队伍里惊鸿一瞥。
那时的徐雾脸上化着很淡的妆,更突出骨相,再加上她简单扎了个马尾又穿着白衬衫,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轻松地吸引一大堆目光,像是生长在天山之巅的雪莲。
他清楚地看到有不少人都在偷偷拍她,他原本也想这么做的,却在见到对方几不可见轻皱的眉头时意识到她可能觉得冒犯,就悻悻打消了这个念头。
然后两个小时后,#沪戏最美新生#这个词条空降热搜,稳坐第一。
陈允让在实时广场刷了不少评论,无一例外都是在舔美貌的,甚至网友速度到都把徐雾入学的证件和名字扒了出来。
跟病毒似的快速传播弥漫,不出两天,不说全校,大概同系的学生和老师都知道了这么一个人。
“她的社交账号都被扒出来了,”陈允让搓搓胳膊,神秘兮兮地道:“七天涨了三十万。”
“啊—”男生也很配合地张大嘴巴,“这也太可怕了吧。”
“就是啊,”陈允让一拍大腿,激动道:“还有还有,我跟你说”
徐雾听不下去了,她摸了下有些发烫的脸颊,低眼看了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面无表情地起身道:“下班了,我先走了。”
“诶,我还没讲完呢。”陈允让傻眼了,正要挽留,却见徐雾逃得飞快,不过十几秒就迅速消失在了视野里。
拐过拐角,徐雾走得速度很快,几乎一会儿就到了地下停车场,她抬眼找了下车牌号,锁定目标后就走过去拉开车门钻了进来。
门被关上。
徐雾坐在后座捏着脖子,骨头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怎么跑得那么快?”疑惑的清脆女声从驾驶座传来。
徐雾看去,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口,把腮帮子都撑得满满的。
她咽下去,重新拧好瓶盖后就把水丢到一边,没骨头似的靠在车门上,闭眼疲惫说:“我再不跑快点,他们讨论起我来真是没完没了了。”
“人家就是好奇嘛。”女人调侃着问她,“这话剧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徐雾小声说:“能学到很多。”
她虽然是从大一跟YM签的合同,但真正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也就是今年这部话剧的事,大一前她只是有时会去几个比较熟悉的前辈导的文艺片里客串个小角色,台词时而有时而没有的,当累积个经验,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最初公司是想趁着她热度大让她直接接戏赚快钱,但徐雾对这个方式有意见,后面谈的条件就是等她毕业。
而今年公司也给她配了个经纪人,就是在驾驶座的许静识,28岁,手下除了她,还带了四个艺人。
“拿去,”许静识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手机递给徐雾,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她的脸,收回目光说:“这场话剧的热度还行,你粉丝数量虽然不少但质量都还可以,我这两天帮你弄了个粉丝群,你进去营业下先。”
固粉手段的一种罢了,徐雾并不排斥。
她顺从地接过,点进微博,后台的私信一直在增长,她粗略扫了几眼后挑了几条在前面的回复,接着往下滑,目光停顿。
这个人的头像是徐雾的照片,ID叫Ying。
徐雾对这个ID有印象,似乎是从她大一就开始关注她,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她发消息,大多是一些不痛不痒的话。
她偶尔闲得无聊也会去回复,但更多时候是对方在自说自话,跟个固定的打卡机一样。
「Ying:下班辛苦了ww,我看了雾的表演,真的非常的好!」
「Ying:我也特别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这样的雾 ^^」
怪人。
徐雾死死盯着最新这句话的结尾那个颜文字,连握着手机边缘用力到泛白的手都没有发觉,她呼吸急促快快要呼吸不过来,心脏难受到连经纪人絮絮叨叨的唠叨声都听不见了,她狼狈地闭上眼。
为什么是这个表情,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表情。
徐雾恍惚,她有多久没想起过那个人了?
高三之后她忙得晕头转向,还因为志向问题跟方如梅决裂。大学之后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到处跑的路上,她没有时间,也挤不出来。
她以为应该早就不记得了才对。
那种人怎么配在她的记忆里占据一席之地的?
徐雾紧咬下唇,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握拳,指甲快要嵌进肉里的疼痛也没让她清醒过来。
忽然,车停了下来。
徐雾回神听到经纪人说:“给你送到了,下去吧。”
她看了看窗外的景色,确实是自家小区大门。
于是收拾好心情,呼出口气,正要推开车门下去时便又听经纪人叫住了她:“等一下。”
徐雾看过去:“怎么了?”
经纪人皱眉:“我前两天听你们小区保安说这附近出现了个跟踪狂,你小心点,有问题就报警。”
“知道了。”徐雾点头下车。
经纪人还是不放心,多叮嘱了几句后才踩着油门离开。
徐雾目送着车子消失在视线里,接着转身朝三号楼走去。
也不过晚上八点的时间,小区里还在互动的人不少,但越往后走就越少见人。
三号楼建的位置靠后,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租金比其他楼便宜了那么些,这也是徐雾选择的主要原因。
叮—
电梯门开了。
徐雾走了进去,习惯性地靠到角落里。
门要缓缓关上的刹那,突然一只手猛地从外面伸了进来挡在中间,迫使电梯门又往两侧打开。
徐雾眉心跳了跳,不好的预感陡然升起。
手要摸到手机时,下一秒—
一股清列的海盐味传了过来。
丝丝缕缕地勾着她的感官。
徐雾愣住。
有些僵硬地朝来人看去。
第57章 Nmub.57 解影
“真是不好意思, 我看电梯要关了就跑得快了点。”清脆且带着喘气的女声含着歉意自前面响起。
徐雾抿唇,略不自在地说了句没关系。
她没见过这个女生,估计是新搬过来的。
女生外貌长得偏清秀的淡颜系, 留着齐肩短发,个子大概在一米六出头。
除此之外—
徐雾靠在角落里默默攥紧了手, 思绪往外飘散。
那股海盐味是从这个女孩子身上传来的,只是很淡,可她闻得很清楚, 根本不可能搞错。
明明只是一点, 甚至几乎融进空气里, 却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勾起她所有的感官。
徐雾疲惫地把头靠在电梯里的镜子上,借着面前的反光去偷看站在正中间正低着头刷手机的女孩子。
忽然间,内心深处生出了些微不可查的烦躁意味, 再加上她也没有要隐藏的意思,露在明面上让眉头皱了皱。
好烦,这种味道。
像四年前一样老实消失在她面前啊。
徐雾面无表情, 那点该死的埋怨被她尽数抛给了某个人—
她甚至抗拒提起这个名字。
叮—
电梯到达七楼。
徐雾回神, 收拾好表情后正要离开,下一秒就发现同电梯的这个女孩子也跟她一起走了出来, 还比她快几步。
她眉头一挑, 故意走慢了会儿,眼睁睁见着这女孩进了704房间关上了门。
原来是同层的邻居。
徐雾的房间就跟她差了几步,直对着电梯的那间就是。
不过这么盯着一个人确实有点不太礼貌。
反应过来的徐雾有点自嘲的懊恼,只是因为一个味道罢了,居然对这样的一个陌生人抱有不可言说的阴暗心理,确实不太应该。
思及至此,她摇了摇头把那些奇怪的想法全都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然后这才径直走到家门前掏出钥匙开门。
门才刚打开一道小缝隙,里头就传来急切的喵喵声,还不等徐雾反应过来,从里面窜出小黑影扑到了她腿上。
徐雾把钥匙拔下来,淡定地弯腰把小狸花抱了起来,还顺手挠了挠它的下巴,似乎是给它伺候舒服了,它眯了眯眼咕喉咙噜噜地响了两声,尾巴也在空中甩了两下。
“别乱跑出来,”她假装凶狠地捏了下小狸花的脸,恶魔低语道:“要是被人抓去绝育了我可不管你。”
小狸花不语,耳朵抖了下,继续舔手上的毛。
它这副德行,倒是跟它那个前主人一样。
对自己不利的话是一句话不想听。
徐雾又捏捏它搭在自己手臂上的小山竹,随后拉开门进屋,按下墙上的开关,接着拍拍小狸花的屁股示意它跳下去,自己则是去拿猫粮给它喂饭。
见小狸花跟饿狼扑食一样冲过来吃得正香,徐雾失笑着摸摸它的脑袋,然后撑着膝盖起身去客厅给自己倒杯水,边捧着水杯边靠在一边休息会儿。
手机里的艾特震动是没停过,徐雾大概扫了眼—
群里大部分因为今晚最后一场的演出结束了,明天晚上大家打算办个小型的杀青宴,基本都答应了,就差徐雾没有表态。
这种事情虽然麻烦,但没什么好拒绝的理由,毕竟对于她这个还没毕业的人来说,这完全就是拓展人脉的大好时机。
徐雾想着,回复答应了下来。
而视线余光里,吃饱喝足的小狸花正跳到客厅的茶几桌上开始给自己舔毛。
徐雾见状,把手机关上,调侃地问了它一句:“诶,要不要跟我洗澡去?”
闻言,小狸花高傲地撇了她一眼,紧接着摇着尾巴从茶几上跳下,走到角落里摆放着按钮的位置,摁下—不要。
徐雾耸耸肩,没在意这只不爱洗澡的猫,反正过两天也要送到宠物店去洗,她才不费这个抓猫的力气。
回卧室拿了睡衣就往浴室走去。
其实她刚才对那个女孩的想法有些不对。
徐雾侧目望向安安静静放在洗漱台边上的另一瓶沐浴露,用了差不多三分之一,蓝色又夹杂紫色颗粒的浓稠液体香气从泵口的每一处缝隙在肆无忌惮地朝外散发。
一模一样的味道,还更加浓重。
这些气息包裹围绕在浴室狭窄的空间内,不仅浸入石砖,连主人的毛发和毛孔都不放过。
糟糕又黏腻的舔舐。
徐雾静静看着那瓶沐浴露。
她总感觉自己不该这样矛盾,这种货色的沐浴露早就该被她丢到垃圾桶里,可不知这么地,她竟鬼使神差地没有那么做。
因为她清楚的明白—如果真的那么做了,那个人在她这里就真的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了。
啊徐雾听着外头小狸花跑酷的声音,心想,倒是还有只猫。
那猫不知道怎么了,刚才还是安静的,这会儿正在外头拿爪子扑腾浴室的门,似乎不把她喊出来就不罢休。
“你消腾会儿,我洗完澡陪你玩好吗?”徐雾无奈的嗓音在满是水雾的浴室门后响起,带有些闷声。
“喵喵喵!!”小狸花不买账,抓得更加用力了。
也不知道这猫的脾气是随了谁,徐雾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固执。
大概都跟那个人有关,想到这里,她的不爽就更多了。
没办法,徐雾也懒得去纠结这瓶沐浴露了,只在浴室里呆了十分钟左右就匆匆出来了。
她把头发全部挽起来用鲨鱼夹固定在脑后,虽然偶尔有几根不服管教的发丝会垂落,但也无伤大雅,反而还让她多了些慵懒的意味。
整张脸都被雾气氤氲得有些红,原本带着十足攻击性的眉眼此刻也温润下来,上挑的眼尾湿着红晕,脖颈和锁骨处沾染的不知是没擦干净的水珠还是因热气而生的薄汗,就那么摇摇欲坠地挂着,不时从白皙的皮肤上滑落往下滴去,埋进更深处。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外头小狸花的按钮在疯狂发出响声。
“来了来了。”徐雾叹了口气,趿着拖鞋走到客厅里,第一眼就瞧见小狸花在围绕按钮转圈,看她出来了又冲她喵喵叫几声,然后迅速跑到大门口起身扒拉门把手。
“诶—”徐雾怕真给它扒拉开了跑出去,连忙走过去想要把这逆子抱走。
结果没想到,不知是她刚才进门的时候没关严实,还是小狸花的劲够大,竟然真的给它打开了一道足够容纳小狸花过去的缝隙。
随着这道小缝隙的打开,外头的说话声也清晰地传了进来。
“上次搬家谢谢你了,进来坐坐吧。”说话的是道女声,听传播的距离来看估摸着离这里不远。
嘶—她现在出去,真是有够尴尬的。
徐雾蹙眉,目光落到这只蠢蠢欲动的小猪猫身上有些咬牙切齿,不知道今天怎么会这么好动。
“回来,不然我明天就把你小冻干给扣了。”徐雾边小心翼翼地靠近它,边低声威胁:“不止明天,后天我也扣。”
小狸花就跟没听到似的,回头瞅了她一眼,接着扬了扬头,迅速扭头就钻了出去。
徐雾瞪大眼睛,想阻止都来不及。
“这是哪里来的猫啊?”外头传来惊讶的女声嗓音。
真是只坏事猫。
徐雾懊恼,但是不带回来又不行,没办法,她只得硬着头皮推开门:“不好意思—”
道歉的话语在落到面前不远处站着的男人身上骤然噤声,如遭雷劈般大脑瞬间一阵轰鸣后空白一片,眼睛眨也不眨,盯得都有些酸涩。
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住在704室的女孩子。
另一个是个高出那个女孩子许多的男人。
他额前的刘海虽说不是很长,却也正好不偏不倚地戳在眉骨上,直白地露出一双可怖的眼瞳,唇下的那颗痣随着主人因错愕抿嘴的肌肉动作而小幅度动了下。
他的肤色没变,还是那样充斥着不健康的白,可哪怕就算这样—那张脸还是漂亮到不可思议。
徐雾清晰地注意到,他原先空洞的瞳孔,在对视过来的刹那有了些许微微的波澜。
那波澜逐渐扩大,从瞳孔深处极速攀升扩散到面部的微表情,那是一种渴望和迟疑鬼魂般的滑腻。
又是在这样缠绕着她。
完全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还有种欢愉的苦楚。
解影。
徐雾沉默,有点恍惚,握着门把手的力气都有点大,还有些不自觉的颤抖和惊惧。
解影,解影,解影,解影。
她明明这么躲避了,徐雾在心里默念,她都不想要提起这个名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氛围,安心蜷缩在解影怀里的小狸花好似也终于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心虚地抬头看了仿佛失神落魄的徐雾一眼,二话不说就从他臂弯里起身踹他一脚朝徐雾那里跑去,讨好似的蹭了蹭她的小腿。
好半晌,解影缓缓开口,嗓音艰难喑哑:“你”
只说了这么一个字就没有下文。
和当年没什么区别的音色,只是没那么青涩了。
还有那张脸,徐雾绷着脸,跟当年对比,轮廓更加清晰了,显得更成熟了些。
“你们认识吗?”女孩子反应过来了,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见没有回复也不再多说什么,看向解影,笑眯眯道:“进来吧,好不容易来一趟了。”
他还真敢。
徐雾死死抓着门把手,力气大到让她的手腕的根茎都暴起,疼到没有知觉,只是默不作声又死死盯着解影。
他却把目光收了回去,落在身边的女生身上,迟疑再三后轻轻点了下头。
女生脸上的笑意愈发的大了,也朝着徐雾点点头。
解影解影。
徐雾低下头,鼻子一酸,那本就红的眼尾此刻更加浓重,心里腾升了不可言说的委屈——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感冒了还低烧了[小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夏天也会感冒
后半段的BGM听了茉莉雨,jj的[撒花]
第58章 Numb.58 男朋友
真是让人莫名火大, 这么久不见,依旧穿得那么土鳖。
徐雾背靠着门,手抓着门把手借力, 不然直接滑坐下去都有可能。
她低着头垂眸掩住了翻涌的情绪,指尖都有些发麻, 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咬皮肉般让她蹙眉,带来不可言喻的痛苦。
被身体刻意遗忘的情感在此刻被再次翻了出来,赤裸裸地展示在跟前, 仿佛都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和于事无补。
太阳穴在刺刺的痛, 神经一跳一跳的, 徐雾张开唇喘着粗气,胸口却是越来越堵,只觉得空气稀薄, 几乎要呼吸不过来。
下一秒,腿上贴过来一个毛茸茸的物件,和一声讨好的猫叫。
徐雾头疼得快要睁不开眼, 全身乏力, 眼前一阵借着一阵的晕眩,身体轻到快要支撑不住头部的重量。
“小叛徒。”她手捂着胸口, 企图抑制住将要跳出来的心脏, 瞥了眼依旧在撒娇卖萌的小狸花,倒也没驱赶,小声说它:“他才养你多久,我养你几年,一见他你就发狂。”
小狸花喵喵叫了两声,舔了下毛,随后继续去扒门, 动作却不像刚才那样急切了。
徐雾额头密密麻麻地出了些细汗,她呼出口气,用手背简单擦了下,沉默地看着小狸花的举动也没阻止,思绪也随之飘到九霄云外去。
就隔着这么一扇门,那个人进了另一个女生的屋子。
好样的,真的是好样的。
徐雾眼神晦暗不明,紧咬牙关,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愤恨。
他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所以呢,对着那个女生也会像之前对她那样吗?
对谁都一样。
他这个人,是不是对谁都可以?
徐雾脸上表情的变化并不明显,甚至连盯着门的眼神都没挪动一下,她直挺挺地站着,脸颊的黑发随着动作遮住了一部分面部神情,几乎被阴影笼罩,阴郁不明,由着那些不知名的情愫在房间里爆裂炸开,让她整个人都差不多被黑雾吞没。
她感受着手掌覆盖下心脏的跳动,面无表情的脸色难得出现了一丝茫然,空落落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理不清这种感受,她始终搞不懂,脑海中在疯狂回放着解影跟那个女生进门的场景。
拳头大的心脏缩得更加用力,却让血液和氧气的供应输送不到大脑,仿佛有一根丝线被抽离,让原先笨重的心脏逐渐变得轻快起来,快要漂浮着死去。
跳动还在继续,可心脏却不完整了。
那种失魂落魄的感觉被接收的刹那,徐雾忽然觉得喉咙很干涩,突如其来的痒意上涌。
她一只手撑着墙,狼狈地低头咳嗽:“咳咳咳咳咳、咳咳。”
鼻腔仿佛也被堵塞住一样,让她不得不只能张开口勉强吸入空气。
徐雾闭上眼平复着心情,尽量让自己不去想一门之隔外的他们会在房间里做什么,哪怕扶着墙的手都有些颤抖,曲起的手指关节突出到显得格外苍白无力,没有丝毫血色可言。
她的思绪紊乱,胃里更是一阵翻涌到险些要呕吐出来,闭着眼的睫毛都在发颤,还沾上几滴摇摇欲坠的泪珠没有滑落。
本就脆弱不堪的胃部像是被人揉成一团后狠狠捏在了一起,徐雾捂着肚子,费力地抬脚转身朝沙发走去。
砰地一下就倒在那里。
“喵?”小狸花吓了一跳,见她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又不敢贸然跳到她肚子上,只得在地上团团转,然后再跳到沙发上低头观察着她。
“小叛徒,”徐雾眯着眼,艰难道:“你未来一周的冻干都没了。”
两秒后,爆发出一声惨烈的猫叫声。
“喵————!!!”
外头,听见这声音的解影正在和面前的女生道别,忍不住朝声源处看了眼。
尽头的房门还留存着一道小缝隙,但很快就被人从里面拉上了,
虽然动作很小,但依稀能见到那暴露在视野之下的手腕,连皮肤下的血管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认识她吗?”陈薇顺着他的方向也看了眼,好奇问道。
闻言,解影顿了下,轻轻蹙眉。
“啊,我就随便说说。”见他估计不太想说,陈薇连忙摆手,“之前我去我哥出演的剧场那边时也见过她,好像是跟我哥同级的学生,听说大一就签娱乐公司了。”
听到这里,解影眉头缓缓松开,又看了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不明显地往上扬了点小弧度。
反应过来,他视线收回,问道:“剧场?”
“是啊,就是最近上映的话剧,我哥也有出演,今天刚结束。”陈薇见他有兴趣,连忙道:“你要是想去,明天晚上他们有杀青宴,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解影想了想,点头:“麻烦了。”
“没事,”陈薇笑了笑,“当作你帮我搬家的谢礼了。”
“搬家不是”解影皱眉,想要再耐心地重复一遍搬家不是他一个人做的,社团的人员都有份。
“不过,”陈薇打断他的话,笑着说:“你是她粉丝吗?我之前去看演出的时候也见过几个人找她要签名。”
粉丝?
解影想起粉丝和偶像的定义,对于他来说,徐雾是什么呢?
——不可被触及的东西。
她高高在上,而他匍匐在地。
他张了张口,想找个更好的词汇来代替这个说法,但在脑海里搜索了圈也没有什么眉目。
片刻后,他轻轻颔首,算是默认了这个用词。
粉丝这两个字的距离还更接近点,意识到这点的解影有些惶恐。
随之而来的却是某些隐秘的欣喜——
在外人眼里,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这么近了吗?
“明天下午五点半我把地址发你,你在那里等我就行。”陈薇道。
“谢谢。”解影抿唇。
他本来对麻烦陈薇这种事感到抱歉,但对方挥了挥手说这只是一场小话剧,有人员携带家属出席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让他不用放在心上,再说平常自己也麻烦了他不少,就当谢礼了。
这场杀青宴要是放在别的剧场里或许都开不起来,但得益于这场话剧里大部分都是新人演员或者在校学生,大部分都抱着拓展人脉的想法来的,所以最后到场的人员还不少。
徐雾进场前还跟经纪人打了通电话,对方说里头有几个人员可以试着结交一下,另外就是千万不要喝场内的酒。
挂断电话,她进去随意扫了圈,最后决定去拿杯橙汁。
“欸,你怎么来了也不过去打招呼?”西装革履的陈允让挤了过来,不赞同道:“这可是好机会。”
徐雾多看了几眼他身上这套白色西装,调侃着说:“你这是租的吗?”
“”陈允让没好气道:“这不重要。”
说完,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怎么了,等人?”徐雾懒懒喝了口橙汁后瞧见他的动作,随口问了句。
“是啊,我妹妹要带她男朋友过来。”陈允让苦恼。
“男朋友?”徐雾挑眉。
她知道陈允让有个宝贝妹妹,但她其实没见过对方。
上次演出时对方说把妹妹带来了,不过她当时有事,下班后就直接走了,所以并没有见到面。
现在看他一个头两个大的模样还真是有点意思。
“你不喜欢她这个男朋友?”徐雾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倒也不能这么说,”陈允让挠挠头,“虽然我没见过他,但好像我妹说对方有轻微的口吃。”
徐雾顿了下,舔了下唇,把脑中不合时宜的想法抛了出去,恢复淡定道:“轻微而已,也不影响。”
“话是这么说,”陈允让吐槽,“这主要是我也没见过对方,万一是个小黄毛专骗小姑娘的怎么办?”
“你没见过照片?”
“她藏得跟什么似的,哪里是我能见的。”
这话说得酸溜溜的,徐雾忍俊不禁,安慰道:“等会儿不是就要带过来了吗?”
“没错,要是个不识趣的,我就从中作梗把他们拆散。”陈允让面目狰狞。
“你知道你现在特像什么吗?”
“什么?”
“恶毒后妈。”
“”陈允让憋着口气正要反驳,下一秒余光就瞥见了入口处结伴而来的人影,他眼前一亮,急匆匆道:“他们来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先过去了。”
徐雾在他身后戏谑地看着他急不可耐的背影,目光在不经意间挪到门口的某道身影时骤然愣住,脸上的笑容僵住,浑身的血液冰凉,甚至背后好似都在隐隐约约出了些汗,端着高脚杯的手有些不稳。
是解影,她没有看错。
徐雾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那个人身上穿着与这场所格格不入的休闲服饰,但仗着身高优势让人一眼望去很难不注意到,而此刻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女生——住在704的那个女孩子,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和面前的陈允让搭话的同时还仰起头冲着解影笑。
她的眼睛很亮,望向解影的表情都让陈允让指指点点。
徐雾后知后觉的想起刚才陈允让说了什么,妹妹和男朋友。
男朋友,男朋友?
她僵硬地朝着那处望去,手里的杯子被她死死握着,搭在杯壁上的手指用力都泛白,腕间的根茎凸起的力道十分可怖。
男朋友?解影?
徐雾一动不动地看着,死死盯着。
猝不及防间,她对上了解影投来的目光,在觥筹交错下。
天花板上吊灯的光晕晃得她头有些晕。
这道隐秘的眼神碰撞在空气中,徐雾清晰地看见了那双眸子里突兀的欢欣。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她紧紧抓着杯子,有股怒火夹杂着痛苦同时在脑海中乍现。
第59章 Numb.59 我过得不好
徐雾死死盯着面前陈允让和他妹妹相谈甚欢的画面, 眼睛因长时间的不眨都有些酸涩,心里憋着口气。
那个人居然也会露出可以堪称是好看的微笑,虽然只是嘴角的弧度上扬了几点, 但总比以前在她面前露出的那种类似鬼物的笑来说,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意识到这点, 徐雾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连经纪人叮嘱的可以稍微去认识点人的话都抛到脑后去了。
他身边那个矮矮的女生是怎么回事,居然还时不时对着土兮兮的解影露出自以为迷人的笑容来——开什么玩笑。
一想到解影的审美降级, 自己还比不过那个女生, 徐雾简直要被气笑, 也是,他这个人哪里有什么审美。
徐雾面无表情,下一秒就见那边的陈允让不知道听陈薇说了什么, 随后点点头,转身朝她这边招招手。
拿她当人情呢?徐雾赌着气,随手把高脚杯放到桌上后就冲着前面走去。
鞋子踩在地面的啪嗒声与那三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徐雾冷冷看着解影眼巴巴望着她的表情, 拼命克制着心里不断翻涌的怒火,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
为什么拿这种表情看她, 为什么跟家里的那只叛徒猫那么像。同样的亮晶晶, 同样的可怜,似乎连耳朵都变成了讨好的飞机耳。
这个女生知道她男朋友的真面目吗?说到底,那家伙只是个烦人恶心的怪胎,徐雾自暴自弃般恶劣地诋毁他。
“你来啦,”陈允让指了下脸绷得很紧的解影,开玩笑说:“他是你的粉丝呢,还是很稀奇的男粉耶。”
粉丝?
徐雾又有了点不爽, 这是他对自己的定位?尤其是站在他身边的陈允让的妹妹,俨然一副正宫做派,好像他们两个人之间不再允许其他人融入。
这真是十分特殊的磁场,连一点切入点都找不到。
徐雾幽暗的视线瞥了眼陈薇,但连一眼都不想施舍给渴求的解影。
真是让人火大,女朋友就在旁边不是吗?
他把他的从前都全盘托出了吗?这个女孩了解了他的一切吗?他的所有,他的过去,还包括他私藏在枕头底下的那些她的照片。
“喔,”片刻后,徐雾面色淡然地把视线挪向解影,道:“好久不见。”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同时愣住了。
唯有在她的视线和解影触碰到的刹那,清清楚楚地注意到原本战战兢兢的解影缓慢地眨了下眼,眸子里的温度骤然上升,达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灼烫温度。
不可能忘却的,这双眼睛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她根本忘不了。
徐雾狼狈地偏过头,无意识摩挲了下指尖,藏在黑长发下的耳朵开始发烫。
形状完美的眼型发出的光亮几乎一下子就把她的内心看穿,瞬间就溃不成军,把过去无数个日夜梦到的场景又拖出来反复鞭尸。
“等等,”陈允让反应过来了,“你们认识啊?”
“嗯,”徐雾淡淡道:“我们是高中同学。”
陈允让震惊地和妹妹对视一眼,对方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这件事。
“但是这件事你怎么不说呢,”陈薇皱了下眉头,问解影:“昨天我们碰到的时候我也问了你们认不认识,你怎么也不告诉我啊?”
闻言,解影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这算是私事吧。”
“”陈薇尴尬地笑了下,“这么说也是。”
“诶我说你—”见妹妹得到的语气不算好,陈允让蹙眉挽起袖子就打算上前理论。
“刚刚那边有几个人说是在找你。”赶在他要刁难之前,徐雾率先开口。
陈允让没好气地瞪了解影一眼,又把陈薇拉到一边小声说了几句后才不放心地走了。
这边,徐雾目送着陈允让离开,于是在见到陈薇要回来时也退后一步跟解影拉开距离。
“你,你身上”解影忽然小声地开口,他当然也注意到了徐雾的疏离,但见对方的抵触,一时之间也没敢放肆。
“你过得好吗?”徐雾问他。
她扫了眼解影领口露出的皮肤和凹陷的锁骨窝,顿了下,随即有点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抿了下唇。
跟梦境里所见的一般无二,虽然有时徐雾也挺唾弃这样的自己。
梦里的他总是没有温度的,她颤抖着手轻轻抚摸上解影精致的锁骨时,总能感觉到他因呼吸不稳而变得微微抖动的身体。
真的很凉,凉到她醒来时总会看着自己的手发呆,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些许冷意。静默两秒后,她会把自己蜷缩起来,彻底埋进被窝里,那只触碰过他的手被她安安稳稳地放在胸膛上。
没听到回答,徐雾也不奢求他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回答,毕竟作为寒暄来说,这个借口着实太烂了些——再加上陈薇回来了,她也并没有在别人的女朋友面前和她男朋友说话的癖好。
解影微张开口,似乎是正要说些什么。
“我先走了。”徐雾只当没看到,在他开口前就把后路给他斩断了。
她余光瞥了眼距离这里只有四五步的陈薇,见对方也看过来,没什么反应地转过头去。
“等一下。”
紧接着,她的手腕忽然被人扣住。
徐雾身体一僵,抓着她腕间的这只手不同于梦境的冰冷,反而是温热的,从掌心传出来的体温与她的肌肤接触时就这样温吞地传递了过来,很快就捂热了那一小块地方。
和以前一模一样的温度,连一丁点都不曾改变。
徐雾有些恍惚,垂下眼时忽然眼睛就有些酸。
“我过得不好。”背后的这道嗓音发涩,似乎说得很是艰难。
“徐雾,”他又说,“我过得不好。”
第60章 Nmub.60 我想听
一点也不好。
他的嗓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隐约的害怕, 虽然很低,面上也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徐雾莫名其妙就读懂了。
她垂眸微微皱了下眉, 被桎梏在解影手掌里的手腕稍微动下就换来对方更为用力的禁锢,皮肤沾染到的温热愈发浓烈, 似乎连带着经脉都在发烫。
周遭的交流声和清脆的碰杯声不绝于耳,恍惚中徐雾都怕有谁看过来瞧见这一幕而窃窃私语,故而她躯体有些僵硬, 转过身想用力发狠地把手抽走, 却在抬眸撞进解影的眼里时顿住了。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看着她。
这种眼神徐雾并不陌生,在偶尔客串一些文艺片后崭露头角时有不少人都怀揣着想法和她说话, 下.流的打量无时无刻不黏在她身上。
有走捷径的前辈劝她可以试试,毕竟谁不想要趁早出名。然而徐雾对此并不认同,她甚至厌恶到快要呕吐, 她见过太多太多一模一样的眼神。
解影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他少了恶意,多了种别人都未曾拥有的——怯意。
太多人都想让她躺在身下, 但解影没有, 他只是看着她,仅仅这样。
他在吸引着她,哪怕表现的是胆怯。
徐雾的余光注意到走过来已经正正好看见这一幕的陈薇,瞧见对方称不上多好的脸色,有种被正牌女友发现偷.情的背德感让她登时回过神来,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下,一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方才一瞬间产生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被她压了下去,湮灭。
意识到这点,她再也不管解影糟糕的神色,直接把手抽了出来,这次异常顺利。
徐雾瞥了眼明显留下红痕的手腕,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刺眼,她蹙了下眉,随即朝着陈薇点点头。
“你这是要走了吗?”陈薇笑得有点勉强。
徐雾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走了几步跟解影拉开距离,对陈薇的态度并没有介意,毕竟设身处地着想的话,要是她男朋友跟别的女生表现出那么亲密的姿势,她不发疯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保持着体面。
“嗯,还有点事,所以不打算多待了。”她客气地笑了声,身侧那道眼巴巴落在身上的目光格外刺挠,垂在身侧的手捏了下裤脚,这才强忍着没把视线挪回去。
“这样啊,”陈薇说:“我还以为见到你他会很开心呢,毕竟是粉丝嘛。”
闻言,徐雾没接这句话,见陈薇含笑着望向解影也不做言语。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了种奇怪的想法,陈薇似乎在强调解影的粉丝身份,把方才的那些举动都归到是见到偶像本人太过激动的原因。
“我先走了。”徐雾礼貌说了声。
陈薇也点点头。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们之间的事情倒是轮不到自己这个外人来评价。
徐雾只当看不见解影想要再次伸出的手,她推开门嗅到外面冷空气的刹那才感觉浑浊的肺部清晰了不少,连带着大脑都清明了些。
依旧是很熟悉的味道,她抬起手,鼻尖轻轻抵在红痕未消散的那处皮肤上闻了闻,敛下晦暗不明的思绪。
除了海盐之外没有别的气息,被解影抓过的地方留下的痕迹比其他部位更重。
徐雾分不清这是她的海盐,还是解影的。在靠近他的那个瞬间,比回忆来得更快是解影的气味——他当下的气味,就这样缠绵包裹着,追逐亲吻着她的脸颊和每一根发丝。
「解影」
她真的很讨厌这个名字。
像影子一样阴魂不散。
徐雾用另一只手摸了下右手腕上的红痕,丝丝缕缕的余温还存在着不肯离去,几乎就要和她混为一体。
不知道这次要搓多少遍才能覆盖掉。
它不会消失,只能这样尸骨未寒地占据一席之地。
下一秒,身后禁闭的后门传来嘎吱一声轻微的声响,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徐雾回过神来,下意识回头朝声源处投去一眼,却没想到对上解影半张藏匿在黑暗里的脸,她当下愣住。
他的下半身踩在光源照射的地方,但面部的二分之一混合在暗处,看不清他扭曲的表情,偏偏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强烈到令人无法忽略,充满了再也克制不住快要出笼的侵略性和略微的苦涩。
“你怎么”徐雾又退了几步,默不作声地朝他身后看去,没瞅见陈薇的身影。
她诧异:“你自己跑出来的?”
出于意料的,解影没回答她这话,可也没有再前进一步。
隔着台阶,两人一上一下地对视着,突兀的压迫感让徐雾感到不适。
“谈谈,”好半晌,他发出的嗓音有些涩哑:“我们谈谈。”
徐雾沉默下来,她不太懂到现在为止,他们之间还有什么要谈的必要,更何况——
“你单独和我出去,不告诉你女朋友吗?”她问。
问出这句明知故问的问题时,徐雾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攥紧了,切断了血液的供养,从而让大脑也跟着一阵晕眩和刺痛。
她想起当年高考后出成绩时因志愿问题和方如梅爆发的争吵,对方想让她报金融留在本市,她不从就被骂自私自利。
或许——她真的很自私。
徐雾后知后觉这么想。
明明知道他有女朋友了,自己那该死的记忆还揪着过去的那点片段不放,甚至还想翻找出年少时解影拍的那些照片丢到两人面前。
还有那封情书——她从来没打开过,此刻却很想当着解影的面处刑般的撕开,想要欣赏他隐忍和不堪的表情。
她从来就不大度,相反,病态、罪恶与挣扎才是构成她人性的基本,她所有的思考都基于此之上。
“女朋友?”解影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徐雾仔细观察着,发现这不像是作假。紧接着,他朝前跨过台阶走下来,带着些急切和熟悉的结巴:“我我我,我没,不是,不是女朋友。”
铺天盖地的海盐扑面而来,迅速攀爬上她脆弱的脖颈,窝在她跳动的动脉上,倾听着她过快的心跳。
徐雾僵硬着站在原地,连手放在哪里都有刹那的卡壳,她和解影之间距离不过三步,莫名的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
——不是女朋友。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几个字,虽然想要克制,可逐渐沸腾掀起浪潮的血流并不服从。她得承认,她从最开始隐约想要听到的答案就是这个。
“不是?”徐雾看他,“陈允让说你们在交往,说今天他妹妹会带男朋友过来。”
她在尽量维持着嗓音的平静,可那些悄悄溢出来的埋怨和委屈让她猛地止住了话头,她怕被解影看见。
“陈允让?”
“嗯,你女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女孩子她哥哥,说是妹妹交到男朋友让他有些担心。”
解影终于搞明白了,他叹了口气,想要像以前那样去牵徐雾的手,犹豫了两秒,到底没做出冒犯的举动。
他认真的解释道:“不是女朋友,是同社团的同学,之前她搬家请了我们帮忙,当时她客厅里还有几个比我早到的人。”
解影放缓了语气,继续说:“今天晚上她说可以带我来,但是我没想到”
徐雾困惑:“没想到?但这种也只是聚聚而已,谈不上需要什么邀请函或者认识的人带进来的要求。”
“我,我不知道。”他瞪大了瞳孔,一紧张就开始磕巴,再加上生怕又被误解,连肢体动作都带上着急的表现:“她她她,她说需要她一起来,我就”
晚风轻轻吹过脸颊的发丝,徐雾那颗烦躁的心脏似乎因他的这句话落回了原位置,不再克扣着血液的供养。
她的耳畔边除了风声外再也听不到什么了,安静,好安静。
解影这两个字就像一根刺,扎根在她咽喉将近五年,在触不可及的膨胀着,舔舐着脆弱的喉管,每次开口时声带的震动都被那根刺激得生疼,那些未曾开口的话语也在沉默中逐渐扭曲成了恨。
可现在,种刺人亲自让她张开口,拔出了快要至她于死地的那根刺。
她终于能呼吸了,即使迟到了五年。
不知道什么时候,迫切解释的结巴声不再响起。
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没有变化,那风在中间把彼此的气息互相缠绕着揉碎了藏进骨髓里。
徐雾垂下的指尖小幅度动了下。
片刻后,她听见对方轻声说:“对不起。”
很小一声却足够让她听到,让耳膜都震得生疼。
“没把雪带回来,”他说,“对不起,我失约了。”
徐雾紧咬下唇没接话,鼻尖酸涩得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双手紧握成拳硬生生想要将眼泪逼回去。
她低下头避开了解影的目光,闭上眼深深呼出口气,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像当年他决然离开时把她独留在毫无温度的房子里一样。
一双温热的手触碰到她冰冷的脸颊,渐渐捂热了被冷风侵蚀的皮肤,在徐雾还没反应过来时,就着这个姿势,对方高大的身影慢慢凑了过来,然后缓缓捧起她的脸。
他转动着他可怖的眼睛,过去所有的一切都积存在他的目光中,倒映着徐雾紧抿着的薄唇和潮红的眼尾。
“说说吧,陪我说说话吧。”解影垂首,潮湿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眼睑下方,在他颤抖的唇贴上她落下的泪的那刻,轻语的呢喃从齿缝间漏出:“我想听。”——
作者有话说:原来还有人在看吗(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