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Numb.51 不准躲!
由大脑发出的指令开始往下传递, 徐雾眯了眯眼,被风抚乱的碎发扰乱在额头及脸颊上,丝丝缕缕的痒意不明显却跟抓心挠肝似的, 一路蔓延,直至在正常跳动的心脏上微不可查地挠了下。
她无意识舔了下唇, 神色有些不自然,垂在身侧被冷风浸染到冰凉的双手被她缩回到偌大的口袋里。
羽绒服妥帖的温暖霎时就迎了上来,徐雾忍不住虚虚握拳, 那点痒似乎又攀爬到了指尖, 让她兀自摩挲了下。这种无法缓解的难耐感使得她抿了抿唇, 小腹紧绷着,既无法心无旁骛地去看眼前人,又因得不到解药而烦躁。
徐雾小幅度把下巴缩在衣领里, 本身脸就小,这下几乎大半张脸里都埋了进去,仗着这些动作被掩藏, 嘴唇便大胆地似有若无地碰着暖和的布料, 沁人心脾的海盐气息自深处扑腾往上,朝她鼻腔里钻。
跟其主人一样, 这味道不仅要褫夺她呼吸的所有权, 甚至还要强势地逼迫她的五脏六腑乃至每一根骨头和附着在上面的经脉都染上挥之不去的海盐。
徐雾随着动作皱了皱眉—
树下没有路灯,再加上附近这几盏灯最近忽明忽暗的还没保修,一时间她若不仔细看,还真没办法准确注意到站在阴影下的解影。
他一动不动,好似感受不到周围的风有多冷,身上仍旧是那身单薄的校服,连看她的表情都没怎么变过。
徐雾慢吞吞、不受控制地迈开脚步—
喧嚣的风裹挟着纷飞的发丝落在耳边, 让她完全听不见失真的心跳鼓动,只是胸腔的不安感愈加明显。
这件羽绒服实在是太大了,长到了她的小腿,她整个人都堕落在温润的池水里,晕乎乎的,导致向来善于思考的大脑此刻也宕机了。
要抱他—徐雾这么想。
她自暴自弃地不再去纠结这种恶心的想法是从哪里来的,毕竟那也不重要了,她只觉得解影望过来的那眼神在无声地勾着她。
那不是指责,更和责骂搭不上边。
他不是个正常人,她又不是不知道。
但该死的是,偏生她能容忍他的变态,而他这个人又坏到极致。
徐雾被这思绪搅乱,在脚步踩在那硕大的阴影边缘时抬眸瞧了眼解影,见他嘴角上扬着一抹极淡的弧度,好看又红润的薄唇水润润的。
她呆滞地眨了下眼,还不等细看,眼前人伸出苍白且极致骨感的手径直握住了她的手臂。
隔着厚重的衣服,这力道压根不显眼,但微微的挤压感还是让徐雾后知后觉。
不过并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她插在口袋里的左手被拉了出来,对方稍稍用力—
徐雾被迫跟着踉跄一步,身体顺着拉扯的力道往前扑去,她瞳孔缩了下,下意识抬起手扶在了面前这道黑影的肩膀上。
左手绕在他腰后攥着那处的衣服,头就这样靠在他的胸膛上,察觉到自己腰上虚虚揽着的那只手掌,徐雾头脑嗡地懵住了。
不止是她被这阴影吞没,那不被控制而被故意放纵的气息包裹在她周遭,把她里里外外、从上到下都染湿了,浸透了。
徐雾抓着他衣服的指尖有些发颤,酥麻的些许电流感让她险些克制不住滑落。
下一秒,头顶上传来一道极小且细微的轻笑。
黑暗抹去了眼睛的存在,却总会给予其它一些感官优待。
这道低沉的嗓音落在她的耳边,被捕捉到时像是连一丝一毫的余韵都不肯放过,急不可耐地。
简单的笑声仿佛凿开了她身体内部的玻璃,触摸到下面支离破碎的、残缺的头颅。
“你笑什么。”徐雾头抵在他肩膀上,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搭在他左肩的手早已握拳,大拇指指关节上薄薄的一层皮肤下凸着漂亮的骨头。
“我怕冷。”解影话里尾音的笑意不减,他低眼就能注意到少女藏在黑发里露出来的薄红的耳朵,尽收眼底,忍住了想要去轻轻啃咬的欲望。
自胸腔嗡鸣的震动贴着耳朵扑面而来,阵阵酥酥麻麻的震颤传到耳蜗,再在心上狠狠敲了个鼓。
徐雾一声不吭,她觉得自己矛盾到像是被撕扯成了两个人—
一个冷眼旁观她的窘态,还会站着唾骂解影这种不知羞耻的行为。
一个被他诱惑,愣愣地任由自己圈住他的腰肢,揪住他的衣角,倾听他心跳的节奏。
人的心跳是没什么不同的,除去各种被附加的意义外,大部分时间是为了证明活着。
偏偏这两颗心脏重叠的鼓动,让徐雾恍惚到恍若有种被缠住的错觉。
—哪怕解影不在。
心脏也不会停止跳动。
会被永远纠缠,任凭主宰身体存亡的心脏把她逼疯、折磨,镌刻他的表情、举动、整个人乃至所有的一切。
冷风吹不进来了,徐雾脑袋差不多都埋在解影的胸膛上,他的身躯替她遮挡,厚重的衣服为她取暖。
不多时,细密的温热逐渐攀爬而上,让脸颊都渗透出轻薄的红晕—热的。
裸露在外的手部也没被放过,纤细的指尖氲着粉。
“怕冷还不穿衣服”徐雾小声嘟囔着,也不管这道声音有没有被他听到。
虽然预感到他还是在说谎,哪有人怕冷,身体却能灼热到这种程度,烫到快将她煮熟。
不过—
徐雾难得思绪飘散了一瞬间,她想,这算不算得上是一个拥抱,只是不太正经。
“傅熄等会儿要出来了。”
徐雾强迫自己从他的桎梏里抽身出来退后一步,余光注意到对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仍旧停留在半空中的手。
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着如地上的枯枝,踩一下就能发出嘎吱的声响—徐雾来的路上踩了好几根。
她默不作声把视线移开,瞧见解影的薄唇似要张开说些什么,她翻来覆去也能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于是赶在解影要出声的刹那打断了他:“不要让她看见。”
闻言,解影顿了下,喉间推搡着挤到嘴里的那几个字因着徐雾的这句话又被迅速吞了回去,落到肚子里被胃酸腐蚀。
不要、让她、看见。
他艰难地咀嚼着这六个字,不甘的双眸死死盯着徐雾脸上决绝又没有什么破绽的神色,顿时如坠冰窖,冷风瞅准了他筑起高墙崩溃的瞬间倾泻而入,身躯被吞噬得摇摇欲坠。
解影的目光垂落在地上这道明显的阴影分界线上,徐雾只要退后一步就能回到光鲜亮丽的世界里,但他不一样。
他只能蜷缩在这一亩三分地里,绝望又卑微地祈求徐雾能够发现他,无论是不是可怜,只要她的目光有那么几秒是在他身上停留的就好。
奢求、妄想—
被通通打碎,窒息到呼吸不畅到快要死去。
注意到解影沉默的情绪,徐雾回想了下自己刚才有没有说错什么话,蹙眉试探道:“你怎么了?不舒服?”
“有,有点。”他闷闷回。
岂止是不舒服,他已经汲取不到任何空气了。
徐雾打量着看了他几秒,默了默,说:“她等会儿要出校门,被她看到,我解释不清。”
被冷风这么一激灵,她被封住的大脑也重新转动起来,清明了不少,身体和脸上残留的那点温度也被吹了个干净,只余一片凉薄。
“嗯,嗯。”解影还是没抬头,伫立在阴影里像发了霉的蘑菇,结巴地回了两声,可刘海挡着面部表情,无法分辨他是不是听进去了。
“你听明白了吗?”徐雾不爽地发问。
“明,明白。”他细若蚊呐。
明明刚刚还是抱着的,解影分神想。
“从刚刚在里面你就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是哪里惹你了吗?”徐雾沉着脸,“表演的时候,结尾你擅作主张的事情我都还没跟你算。”
越回溯,她就越气不打一处来,连带着看他这半天吐不出来一句话的模样都着急,恨不得冲上去把他嘴巴扯开,看看他脑子里都混杂着些什么奇形怪状的想法。
那旖旎的氛围此刻荡然无存,两人面对面对峙着,解影却欲盖弥彰般躲过了徐雾锐利的视线。
“不准躲!”她音量拔高,阴恻恻威胁道:“你再往别处看一下试试?”
解影猝不及防被她声音吓得肩膀瑟缩了一下,听见这话时纠结再三,但总算没有阳奉阴违,硬着头皮缓慢地抬起头来对上了徐雾的目光。
暗黑和刘海的遮掩下,徐雾看不清这人眸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
“啧,”她不耐道:“过来。”
完完全全就是命令的态度,但解影并没有展露出丁点不耐烦或者感觉被冒犯。
徐雾斥责地看着他总算慢慢地朝她这里走了过来,在距离地上阴影交界线处还有两三步时,她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将人扯了过来。
猛地落入光照下,解影突然还有些不适应,下意识闭上眼缓了缓,待差不多了才颤颤巍巍地悄悄睁开眼去小心翼翼地揣摩徐雾的表情变化。
“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被她追问我会很烦。”
“前面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你也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怪恶心的。”
徐雾说完,见这人听话地点了点头,一副乖巧到讨好的模样,让她莫名地觉得牙齿有些痒,眼眸幽深了些。
“你把头低下来点,弯腰。”她挑眉。
解影不明所以,依言照做。
下一秒,微凉的双手捧住自己双颊的触觉让他浑身一僵,相似的温度不仅没有带来排斥感,反而让他眷恋着想要靠近。
“别动。”她轻声警告。
解影紧绷着,接着—
对方凑了过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侧脸的皮肤上带起一阵灼烧感,很快那地方又一凉。
徐雾的鼻尖轻轻在他脸上点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仔细看了下封面解影的人设图(左思)
想起来先前有人说解影的眼珠子好可怕(右想)
怪不得雾会说他笑起来好恶心(恍然大悟)
敲锣打鼓:这周内校园篇就完啦~~
看我速度[求求你了]这次是真的[可怜]
第52章 Numb.52 别碰,我很热
碰触的力道并不重, 反而很有分寸的一触即分,微凉的触感只在脸颊的皮肤上轻轻点了一下,留下的那点丝丝缕缕的凉意让解影的瞳孔都在无意识震颤, 垂在身侧的手紧绷着握拳,手腕间青涩的两根根茎凸起得十分明显。
似有若无到险些隐匿在空气里的小苍兰气息的余韵在触及到他的刹那, 总算被瘦弱的皮包骨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于是急切又贪婪地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子,想要借此把这味道全部都锁在身体里, 不让其有一丝一毫逃跑的可能性。
肌肤上方才徐雾靠近时张开唇无意识喷洒在上面的热气, 此刻被冷风蚕食得连渣都不舍得给他留下, 消失得干干净净。
唯有那股抓心挠肝的痒意浮在皮肤表层,从正在活动的毛孔里畅通无阻地侵入身体内侧,这种得不到缓解的难耐, 让解影有些急躁。
他要追随徐雾衣角离开的手,还不等他攥住,下一秒就被徐雾猛地握住了手腕。
解影忽然清醒过来, 一颗砰砰直跳的心脏在对上眼前少女冷静到没有分毫沉沦的眼神时跳动得更加疯狂, 耳畔边的一切喧哗都在她冰凉的触摸下散得无影无踪。
“后面还有事吗?”徐雾打量着他呆愣的表情,默不作声地摩挲了下手掌里这节瘦削的腕骨, 滑又凉, 触感倒是还不错。
闻言,解影摇了下头。
见状,徐雾丢下一句走吧,也不管他的反应,紧接着就这样拉着解影离开。
这风没有停止,但两人握着的地方反而因为紧贴得密不透风,竟隐隐有了些许温热感, 手背仍旧是凉的,搭在解影腕上的手指尖却是热意腾腾。
两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公交站台上,手倒是放开了,中间隔着的距离都还能再塞下一个人。
徐雾拿着生涩的左手划着手机查找末班公交车还有几分钟到达这个站点,另一只牵过解影的手热意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愈加得寸进尺。
顺着经脉往上攀爬,染指身体的温度。
明明是怕冷裹着羽绒服的体质,可此刻徐雾却莫名觉得很热,哪哪都热,不出意外还能感觉自己后背上出了不少汗。
那汗水湿哒哒地黏在脊背上往下滑,落在腰窝里。
而往常那种如老鼠般窥探的视线荡然无存,她握着手机,忍住双耳的烫意,余光瞥了眼站在她身侧但垂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的解影
什么啊。
刚刚不是这种表情啊。
徐雾憋着口气,自然说出口的话也不会携带什么好脸色,没好气道:“喂。”
她望着解影被唤回神后愣愣看过来的神色,漂亮的眼睛在这暗色的环境下也不失色,风吹着他的碎发摇摇晃晃,掀起遮挡的刘海碎屑,让这双眼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视野之下。
解影眨眨眼,意思是问她怎么了。
徐雾顿了顿,不自觉地落在他那双红润的唇上,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水润润的,估摸着是被他自己的舌头舔舐过。
很薄的唇瓣,虽说单拎出来毫无吸引力,可偏偏就长在这样的一张脸上—
类似某种不可言说的诱惑,像偷蜜人明知会被蜜蜂蛰肿,却为了那口甜而甘之如饴。
徐雾不自在地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地把手重新塞回口袋里:“我刚说的那些你记住了吗?”
她缓缓吐出口气,似是觉得这衣领着实碍事又挡脸,燥热不仅没有缓解还愈加上涌,不耐下也不等解影的回答,自顾自地把拉链往下拉点,露出里面灰色的校服外套。
迎面来的冷风完全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埋头就朝满是热气的胸膛里钻,让好不容易出来透气的地方,片刻就变得冷冽起来。
瞄见解影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胸膛,徐雾先是狠狠瞪了他一眼,然而并没有什么作用,甚至那只手还疑似想伸过来替她把衣服穿好。
“别碰,”她皱眉,“我很热。”
“热?”解影不解,温吞的嗓音挡也挡不住,寒风丝丝倒灌在肺腑,安抚着过冷的温度。
徐雾嘟囔:“你管这个干什么。”
说着又去看他:“我刚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听,听到了。”解影讷讷点头。
“舞台上的事情我不管了,”徐雾质问他,声音冷淡:“可刚拍照的时候你为什么给我甩脸子?”
他最好别说是什么看不惯她和商序走得太近,不过就是一次合照,他以前拍得还少吗?
—徐雾明晃晃的表情就是表达的这个意思。
“”解影意会,他又舔了下唇—
他总是在紧张的情况下做这个动作,自己还毫无察觉。
原先有些干涸的薄唇被他湿润的舌尖滑过,很快就恢复到了原有的水润。
徐雾被这出现不过三秒的动作一晃,还不等她回神便听解影继续说:“那、那不,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她回过神来,耐心问。
“我,我以前拍的那些是,是只有雾。”他结巴,还不忘抽出点精力去小心翼翼查看徐雾的神色,确保她脸色变化不大后才壮着胆子说下去:“但,但是这张”
解影像是忽然卡壳了一样,支支吾吾大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白皙的脸上都冒着羞耻的粉色。
看他这样,徐雾倒是听明白了。
这张照片对他的意义不一样,是他跟她同框的第一张。
“我说”她眼神复杂,“你不会等照片出来要单独把我们剪出来吧?”
这话是单纯又基于对解影的了解来询问,话音刚落的那秒,毫不意外地见他眨了下眼,似乎是在说为什么不可以。
他对着徐雾弯了弯眼,眉眼泛着光亮。
优越皮囊的笑容总能引起忍不住的侧目。
徐雾问:“你笑什么?”
注意到他抿着的唇,又板着脸说:“不好看,别笑。”
解影把嘴角的弧度收了回来,垂着头没敢太过。
恰好下一刻,不远处的公交车就慢慢驶来,在目送着徐雾上车后,等待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他这才松了口气。
脸快要坏掉了。
他揉搓了下被徐雾高挺鼻梁碰过的地方。
我们。
他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
心脏都开始敲锣打鼓的欢呼起来。
徐雾第一次这么说,她把他裹进了这个词里。
那张合照里有许多人,只有他们是我们。
解影意识到这点,捂着过快的心跳,几乎承受不住地快要跪下来,眼尾氤氲着漂亮的红。
已经不止是心脏了,他的脸、手指,乃至整副灵魂都要因为徐雾的触碰而溃烂—
就这样埋进土里,成为她花期最好的养料。
冷风呼呼作响,轻快地扫过耷拉在额前的发丝,摇晃着躺在地上枯黄的树叶,推搡着捧上高处又摇摇欲坠地重重落在地上。
徐雾踩过枯叶,发出嘎吱的一声脆响。
再往前走一段路就快到家了,此刻她低眼滑着班群里班长通知的期末考消息。
考试时间定在了下下周三至周五,考完就能离校放寒假。
徐雾跟着大部分随手发了句收到,接着要把手机息屏的那秒,新消息就跳了进来。
她皱眉—
「方如梅:元旦快乐」
跟着五十二元的红包转账。
「方如梅:学校有说什么时候放寒假吗?」
「方如梅:今年回来过吧,人多热闹」
徐雾定定看了几秒,然后面不改色地把手机关了揣回兜里,没有搭理上面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元旦过了之后的时间过得倒是快,赶着到了期末时间。
连考三天,等最后一科英语结束后差不多是下午四点半。
因着考前开过班会讲了放假注意事项,所以考完也没多少人会在班级内逗留,等班长招呼完把课桌椅恢复原状后才陆陆续续的离开。
徐雾单肩挎着书包站在二班门口等傅熄出来,她们考完还得回班一趟听班主任讲几句,估摸着还得待个十几分钟。
她朝里面看了几眼,本来是想去找找傅熄坐在哪里,视线却不经意间瞥到了郑良文,见他时不时看向讲台的目光落到前座的傅熄身上,徐雾像是发现了什么,挑了挑眉。
待散场,她等傅熄出来的瞬间就迎了上去,瞧她面色不善,好奇道:“怎么跟人欠了你百八十万一样?”
“什么百八十万。”傅熄回头不耐烦地瞪了一眼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郑良文,警告对方不准跟上来后才骂骂咧咧地拉着徐雾离开。
徐雾也回头看了眼,见郑良文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下不禁奇怪,询问道:“怎么了啊?”
“元旦的时候我不是跟他出去嘛,”傅熄撇撇嘴,“我等到地方了他才跟我说有事来不了。”
两人在楼梯拐角处停下脚步。
徐雾眉头紧蹙:“你怎么没跟我说?”
“这很丢脸啊,我约他我还被放鸽子。”傅熄双手抱臂,“而且”
“而且什么?”
“那天我刷到同班另一个女生的朋友圈,发现她们聚会的照片里,他也去了。”
傅熄说的语气很平静。
徐雾默了默,言简意赅说:“他不行,你换个吧。”
“换个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内响起。
徐雾朝着声源处看去,瞧见手里拿着几张纸的楚敛和解影从下面的楼梯走上来,诧异了下。
“刚好碰到了,我去送个资料。”楚敛解释,他的视线在面前这两个人身上来回转,“说什么呢,换个什么?”
“没什么。”傅熄显然不愿意多说。
“你急着回家?”楚敛问。
“你不回家?”
他晃了晃手里的纸:“闲的话跟我送资料去吧,反正你这么早回去也没什么事做。”
傅熄不服:“什么意思啊,我也很忙的好吗?”
“忙着被放鸽子?”
“楚敛!”傅熄气急败坏。
“行了行了,还不如约我呢,我肯定不放你鸽子。”楚敛扣住傅熄吱哇乱叫的手腕,不由分说就拖着她往楼上走,“走了,跟我送资料去。”
傅熄的挣扎声远到听不清了。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
徐雾看向面前笔直站着的人—
身上不是单薄的校服了,起码还知道配一件外套。
猝不及防间,她对上解影眼里的深潭,从静谧幽潭里探出的丝线混杂着池水的孤寂和狂热,死死绕着指骨再到纤细的手腕,寒凉的气息贴着皮肤,慢慢抚上脆弱的脖颈。
“我还以为你早走了。”徐雾说。
附中大考的考场都是按成绩排的,她的考场要比解影前,自然考完也不会去注意他在哪里。
“嗯,嗯没有。”他视线黏腻,如同濡湿的纸巾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我,我在下面等你。”——
作者有话说:清汤大老爷看看我们徐小雾和解小影叭[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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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Numb.53 舔、吞咽
这话说完, 沉默的氛围又逐渐弥漫在两人之间。
徐雾抬头轻轻扫了他一眼,惹人烦的刘海仍旧不死心地戳在他眉眼上,他的身影又恰好把光线都遮挡住, 让她看得朦朦胧胧的,并不真切。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过重迟缓的心脏几乎快把天秤压坏。
徐雾低头略微不自在地盯着自己的鞋尖,这双小白鞋有些旧了,洗了又白, 再加上不知道从哪里沾到的点点灰渍, 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
跟面前这人全身上下非富即贵的衣服比起来, 完全就是不值一提的小巫见大巫。
—真不该这么想。
徐雾腹诽,却忍不住拿自己跟他做对比。
除了他老是偷窥和跟踪的老鼠行为,按常理来说, 他们之间根本不会有什么交集,哪怕他此刻落在她头顶发丝的眼神依旧病态,想要把她的骨头敲碎燃成骨灰, 再伸出舌头, 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舔、吞咽。
徐雾指尖蜷了下,面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问他:“你放假还是在黎江吗?”
语气尽量的淡然自然, 听不出掩盖在平静下的湖水有什么波澜。
这话说出口,瞧见解影微顿的神色她也跟着有些尴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轻咳了下打算换个话题,却不料解影抿了抿唇,回答说:“嗯,就在这里。”
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表情, 徐雾忽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她问这话也只是随口,毕竟以往放假有不少人包括傅熄都会问问说长假去哪里玩,或者是不是在家里过。
解影呢徐雾默然。
她刚有一瞬间想到的是,解影要去哪里。
他父母的情况她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她本不该问出口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明确经济的差距下,她就有些急躁,这股烦躁让她迫切想要找到点突破口确定些什么。
可见到解影这神色时,她又感到后悔,早知道就不说的那么快了。
“还以为”徐雾小声嘟囔。
“什么?”解影没听清。
“没什么。”
“那雾呢?”
“哈?”
解影追问道:“雾会,会留在黎江吗?”
他眼眸亮晶晶的,略带弯曲的弧度,似乎连密而长的眼睫毛都都带上外头透进来的些许光亮。
“”徐雾狼狈地偏过头:“转过去。”
“哦,哦哦。”解影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照做,老实地转过身面对着楼下。
“不在黎江我还能去哪里。”她抬起手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尖,然后才缓缓吐出口气抬步跟解影擦肩而过,目不斜视地下楼。
走路动作间的发丝扬起,轻飘飘地擦过恰好解影侧目时微微张开些的嘴唇上,他下意识伸出粉嫩的舌尖,偏巧这根发丝也跟主人一样似有若无地滑过柔湿的舌头,沾过转瞬即逝的水渍就落了下去。
解影浑身僵硬地伫立着,口腔里一阵酥麻,巴巴地砸巴了下嘴,舌上好似停留着一股很淡的小苍兰气息,若即若离又萦绕在他的上颚和扁桃体上。
回过神来,徐雾已经到楼下走出有一段距离了,他着急忙慌地连忙连滚带爬地跟上去:“等、等雾”
少女轻飘飘的嗓音混合在风里从不远处传来:“长那么大个,腿脚跟坐轮椅的七旬老人一样。”
“对,对不起。”解影赶忙道歉。
“除,除夕你”
“不能—”她尾音拖得很长。
“诶,诶?”
“我有说和你一起安排吗?”
“可,可是”
“少自作多情。”
“对,对,对不起。”
“往后退几步,别离我那么近。”
见他在十米开外眼巴巴地朝自己望来,徐雾恶劣地扬了扬嘴角,上挑的眼睛透着戏谑的意味,她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他,挑眉继续指挥:“退后。”
解影退一步。
“再退。”
他又退一步。
“好了,”她满意地放下手,“就保持这个距离,别再近了。”
解影失落地低下头,那想探出来的脚因为徐雾的话又被他硬生生克制着收了回去,垂在身侧的手攥了下衣角又松开。
—简直像猫。
得益于丰富的脑补能力,徐雾仿佛真的看见他毛茸茸的脑袋上耷拉下去的一对黑色猫耳,跟他这个人一样无精打采,连尾巴也没什么力气地在空中简单扫了下。
他的头发发量不少,发丝又细,摸上去的时候并不感到粗糙,反而很是柔软。
尤其是他不懂得反抗是什么,会因为被自己触摸而眼眸弯弯觉得愉悦,白皙的脸上也会泛着红晕,就借着这个姿势蹭蹭她的手腕
徐雾迅速转过身去,单手捂住发烫的脸,忍住了内心尖叫的那股冲动,手心传来的温度越来越高,让她站立难安。
都是一些什么破想法啊。
她登时有点自暴自弃。
徐雾舔了舔唇,犹豫着转身看着解影一动不动的身影时,皱着眉头纠结再三在想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
但下一秒,口袋里突如其来的手机振动打断了她的思绪,心事重重下也只是匆匆扫了眼备注就接起来放在耳边。
“喂。”她的眼睛并没有离开过十米开外人的红润嘴唇。
电话里传来并不陌生的女声:“放假了吗?回来住几天吧,正好除夕过后还能去拜个年,东西要不要妈妈过去帮你收?”
这嗓音夹带一丝话筒的电流声,传到耳畔时恍恍惚惚,徐雾没有认真去思考对方到底说了什么。
解影真的不收敛,还是这样盯着她。
他额前细细碎碎的发丝被风吹得散乱了些,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难得瞧见被他藏得严严实实的双眸,漂亮得紧。那双偏琥珀色的瞳孔明晃晃地倒映着她精致的面容,荡漾着微不可见的笑意时,如同小石子被投掷进波澜不惊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久久不愿平息。
明明中间隔着这么段距离,但解影看过来的视线落在她举着电话的手腕上,莫名地让冷白皮肤下的血管都在隐隐发热。
徐雾眨眨眼,再加上电话里絮絮叨叨的说话声环绕在她周围搅乱着分辨力,她只得囫囵吞枣地应几声,也不管对方说了什么。
“小雾?你在听吗?”
“放学了就出来吧,我在校门口等你。”
电话被挂断,徐雾如梦初醒。
想起来刚才方如梅在电话里说的那些,她不禁有些头疼,这都说得什么啊。
解影这个人。
徐雾不轻不重地剜了他一眼,轻微的埋怨很快就被白眼带过。
她收好手机:“我妈来接我,我先走了。”
说着,也没管解影什么反应,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等到校门口才停下来勉强喘口气,平复着过快的心跳。
徐雾一抬眼就注意到停在马路对面的SUV,驾驶座的车窗被摇了下来,方如梅不知在和谁打电话,嘴角噙着一抹笑,挂断电话后瞥见她,招了招手。
这种场景基本只会在梦里出现过,她从来不会得到方如梅的这种待遇。
徐雾定了定神,握紧单肩的书包带,紧绷着走过去,冷淡问:“那个人还住我房间?”
清楚徐雾说的是谁,方如梅有些尴尬,但还是解释道:“你堂哥还没找到房子,就先再住几天,已经收拾出书房给他住了,再说也要除夕了,不差这几天是不是?”
闻言,徐雾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脸上可以称得上是讨好的表情,却在注意到她眼角藏也藏不住的几条皱纹时顿了下,眉心微蹙。
片刻后,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更加的用力,但好歹没说什么,淡淡嗯了声,打开后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方如梅不自觉松了口气,叮嘱她坐好,然后这才驶动车子朝小区的方向开去。
徐雾百无聊赖地靠在车窗,手放在控制台上支着下巴偏头望着窗外急速倒退的景色。
不多时,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方如梅解开了锁,说:“小雾你先进去,我去停个车。”
徐雾推开车门下车,目送着SUV朝着地下停车场的方向开去。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五点出头。
不过黎江的冬天天黑得快,再过半小时就会变得暗下来,恍若夏夜的七点。
她摩挲了下裸露在外被冷空气吹得逐渐冰凉的手,转身往里头走时不忘揣到兜里取暖,另一只手则是刷着手机打发时间。
朋友圈里第一条最新的就是傅熄发的。
她拍了张叠放的资料照片,配文吐槽楚敛真是个会把人拉下水的祸害。
祸害在评论里比耶。
徐雾笑了笑,屏幕上滑着刷新,跳出来一条黑猫头像发的最新朋友圈。
同样也是一张图,不过没有配文。
主角是长着一双绿眼睛的小狸花,怼脸照,正方形比例里五官占了大部分。
它像是趴在被子上,翡翠的绿眸往下看,神色是肉眼可见的没精神,仿佛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唯独耳朵上还翘着几根聪明毛
什么意思啊,这是专门给她看的吗?
徐雾停下脚步,一动不动地盯着这张照片,脑海里鬼使神差地幻想着解影做这个表情。
她刚才
话是不是说得有点重了?——
作者有话说:我还以为会在三章里写完 高估我自己了[小丑]
这章过渡 不过不出意外还有两章结束
power[求你了]
第54章 Numb.54 别碰她!
除夕前三天没见到林回青还是让徐雾松了口气, 问了方如梅,说他这几天有事住朋友家,徐雾庆幸, 只要别让她看到,他睡天桥底下她都没意见。
家里的大扫除赶紧赶慢地在除夕前一天扫完了, 徐雾面不改色地把林回青留在自己房里的东西全扔了,方如梅看到了也委婉提醒,她一概不管。
本以为这最少能维持到年初, 结果没想到除夕的当天早上林回青就回来了, 跑到厨房里给方如梅打下手, 把对方逗得哈哈大笑。
徐雾在房间门口的门槛边倚靠着扫了几眼,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倒是林回青率先看到她,热情地冲她招呼:“小雾睡醒了?快过来吃饭吧。”
方如梅闻言也回头, 看到徐雾双手抱臂那懒散的姿势,不禁蹙眉想要开口训斥,话都快到嘴边秃噜出来了, 但不知想到了什么, 硬生生忍了下去,只是说:“饿了先来吃饭吧, 晚上煮火锅。”
“嗯。”徐雾应下。
左右有免费的饭吃, 她又不是傻子。
她前脚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后脚方如梅就端了一碗稀饭上来放在她面前。
徐雾瞥了下桌面上所剩无几且令人毫无食欲的配菜也没说什么,结果刚拿起勺子,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
“小雾,上次的事”
林回青吞吞吐吐的嗓音响起。
徐雾余光还能瞧见他放在桌上十指交叉的双手,右手大拇指不安地摩挲了下左手拇指的指节,不用想都能想象到他那张脸上没憋什么好事。
“闭嘴。”她淡淡出声, 眼睛不离碗里的稀饭,啧了声,有些烦躁地用勺子搅了两下,不耐烦地说:“提一次我就砸一次你脑袋。”
她话里话外的语气都很凶,更是连抬头看眼都不肯。
林回青知道把人惹急了没好果子吃,于是老实地闭上嘴不再多言。但听到她那句话时,额头被头发挡住的口子似乎还在隐隐作痛,酸得他牙齿都有些疼,小心翼翼试探几眼后确保徐雾没反应,这才放心大胆地把目光挪到她身上。
少女四肢纤细修长,手腕裸露出来的皮肤都是白的,漂亮到连内侧的青筋都看得一清二楚。
低下头吃饭时垂着眼,那黑色又长的睫毛会不自觉颤两下,跟在心上挠痒没什么区别。鼻梁的山根高,衬得五官深邃立体,再往下,薄唇浸了稀饭的汤水变得水润润的,柔软的舌头在勺子伸进来时微微探出托着勺底。
林回青暗骂了句,口渴地有点燥热难安,不自觉地调整了下姿势,又匆匆瞥了眼徐雾。
不过一段时间不见,这个便宜堂妹居然变得更加诱人,如同伊甸园的苹果,一举一动都在引诱着他做些什么。
但到底还有方如梅在场,他的表现没那么明显,可身体深处窜上来翻涌的热气让他喘出来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脑海里回荡着徐雾在身下哭泣的模样。
滋啦—
刺耳尖锐的椅子腿撕扯地面的噪音把林回青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下意识抬头跟端碗起身的徐雾对上,对方那双淡漠且极具嘲讽的眼眸此刻正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几眼,最后停在他被桌面遮挡的某个地方,一句话没说。
林回青脸色尴尬地把腿并拢,再看去时,对方已经满脸厌恶地朝着厨房走去了。
“吃完了?”方如梅见她把碗放进洗碗池里,多嘴问了句。
“嗯,我明天回去。”徐雾说。
“明天?”方如梅皱眉:“明天大年初一我们要去亲戚家拜年的啊,忘了?”
“亲戚?”徐雾故作疑惑,笑了声,笑意蔓延不到眼底,顶多是嘴角的弧度往上抬高几度:“别开玩笑了,黎江哪有我的亲戚。”
“徐雾!”方如梅恼怒。
“不去了,”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明天是忌日,我不去讨嫌。”
闻言,方如梅霎时噤声,眸色动了动,原先的薄怒此刻也荡然无存。她张了张口,望着徐雾的神色像是想说些什么,沉默几秒后却是默默闭上了嘴巴,也不再说话了。
徐雾仗着身高优势把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愧疚巡视得清清楚楚,以往因这件事而情绪过重的心脏,此时已经掀不起一丝波澜,眼中划过很淡的讽刺。
见多了方如梅因这事的表现,徐雾也没有说什么,丢下句去整理东西后就回房间了。
把房门关上的刹那,她才疲惫地捏了捏鼻梁。
两秒后,徐雾叹了口气,睁开眼简单扫了几眼。
这房间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是这家里最小的一间,但徐雾并没有资格去说什么。
毕竟当年方如梅跟她生父闹离婚的时候拿了她的抚养权,那么没把她丢到大街上自生自灭都算好的。
从她搬出去后,这房间的东西就没剩下几件了。
唯一的那床被子上次还被方如梅拿给林回青盖了,导致她膈应得很,二话不说就直接丢了,又去找了不要的薄被凑合几天。
说是薄被,其实只有一层薄薄的被套。
这两天盖得她晚上都冷得不行,连带着鼻子都有些堵塞,从早上起来就已经打了两三个喷嚏。
徐雾没怎么在意,本以为到了晚上就不会再打,结果没想到有些变本加厉。
吃过火锅后才堪堪六点,外头天色逐渐暗下来,因着烟花管制的缘故不像前几年那样大张旗鼓地放烟花,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
晚上十一点半,徐雾盖着被套,上面还铺着较厚的外套,坐在床头看傅熄发来的照片。
「傅熄:这几张元旦表演的照片我刚拿到,老师说等回校会洗几份出来,你看看你要留哪几张,我到时候拿给你」
「傅熄:对了,我们的节目被宣传部的选中了,过两天奖金会发下来,我再和你说~」
徐雾仔细翻选着对方发来的照片,其中加上排练时解影拍的共接近二十多张。
宣传部会从这二十多张里再选出几张放在校史室的宣传栏里,其余的会当做留存保存。
她粗略看了几眼过去,选了几张给傅熄看,对方豪迈地表示没问题,等回校就给她拿来。
「傅熄:今晚大家都在三良江这边跨年,你要不要也来啊?还挺热闹的」
「Five:你和谁去的?」
「傅熄:那个麻烦鬼」
「Five:楚敛?那我就不去了,过会儿要睡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敷衍的借口被傅熄轻易地看穿,对面又发了几条抱怨的消息过来,接着就没动静了。
徐雾看时间到十一点半就准备熄灯躺会儿,这栋房子的隔音效果算不上多好,外面客厅方如梅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看春晚的欢声笑语不停歇地传了进来,再加上外头烟花砰砰的声响,让徐雾蹙了蹙眉。
可反而这种吵闹的环境却能带来催眠的错觉,徐雾翻了个身蜷缩着拢了拢身上盖的衣服,把脸缩了进去,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这些动静等到她陷入沉睡就消失殆尽。
等她朦朦胧胧间再有意识,是猝不及防间听见了一声微小的钥匙插进门锁的动静。
周遭的环境一片黑暗,感官被放大无数倍。
徐雾感觉头脑昏昏沉沉的,连带着身体都十分酸痛难以使出力气,她难受得用手背覆盖上自己的额头,摸到了滚烫的温度。
紧接着,门把手被人从外面轻轻转动了下。
徐雾强撑起身体,眯了眯眼努力辨别,喉咙发出的声音都是沙哑的:“妈?”
对方没有回答。
她的扁桃体疼得像是肿大了一样,每呼出一口气,头就晕一分。
很快,门被关上的咔嚓声轻轻传出,那道黑影踱步站到了她的床前。
徐雾忽然嗅到了对方身上很浓重的酒味,猛地清醒过来,掀开被子要起身的那秒,手腕忽然被人用力地扣住。
这人手掌心的温度高得可怕,难闻的气息混杂着刺鼻的酒精味冲刷过来,让徐雾更加晕眩到胃里翻涌,呕吐感瞬间溢到了喉咙口。
她双腿有些发软,拼尽全力想甩开这恶心的手和黏在自己身上的味道,却被对方看出意图,怒气冲冲地强势地把她推到了床上。
又是这个场景。
徐雾眼里盛满惊恐,心脏被抓得紧紧的,手无意识用力地死死攥着被子。
从来没有被埋葬的记忆又被翻出来重演。
好疼,哪里都疼。
她惧怕地连呼吸都快不记得了,吸进来的空气越来越少,脑部缺氧得快让她窒息晕厥。
这道黑影在急不可耐地脱衣服。
“妈。”徐雾嘴唇颤抖着,眼瞳睁得极大,连恐惧下滑落在脸颊的泪也浑然不觉,本能呼唤着,可这嗓音太小。
恶心,好恶心,要吐了。
眼见这人要压下来,徐雾咬着牙抬腿,慌不择路地冲着他下半身就狠狠踹去,同时嘶吼着大声尖叫:“妈!!妈!!”
不知道踹到那个人哪里,对方闷哼一声又不甘心地来抓她的腿,咬牙低声警告:“你别太过,这房子隔音也就这样,你真以为你妈没听到?”
静悄悄的,外面没有丝毫回应。
这种默认开始滋生绝望。
别碰,别碰她!
徐雾抖如糠筛,在极度害怕的情绪下,忽然抓住被套,趁林回青不注意就往他头上罩去,然后用了十足的力气往他下.体猛踹了一脚。
林回青疼得叫了声,弓着腰捂着快被踢坏的二两肉蹲下身,冷汗直流。
但他嘴里的咒骂还没说出口,头就被重物物件重重砸了过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察觉到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落,随后就失去意识倒地。
与此同时,房门被推开,灯的开关被按下。
徐雾的呼吸还没调整过来,胸膛仍在大幅度起伏喘息,整个人惊魂未定,勉强扶着墙让自己站立,眼里滑下的热泪就没停过,显得十分的狼狈。
她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夫妻俩,方如梅脸上满是错愕,视线落到她手里沾着血的相框和手机,再看看倒地昏迷不醒且赤身裸体,头还在流血的林回青,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男人倒是很快反应过来,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连忙掏出手机拨打救护车,又狠狠瞪了一眼徐雾就到外边去了。
徐雾浑身无力地贴着墙缓缓坐下,相框和手机哐哒一声砸在地上,她觉得自己哪里都没力气,双眼无神。
身体脏得要命,呼吸也被污染,双腿更是软到抬不起来,腺上激素飙升得让心脏几乎快要爆炸,无法正常地待在她的胸腔里。
房间里除了晕过去的林回青,只剩下她和门口沉默不语的方如梅。
好半晌,她喑哑着慢慢开口:“你听见我喊你了。”
她肯定的语句,没去看方如梅的脸。
“我这房子的隔音前阵子”方如梅讷讷开口。
“你不来。”徐雾哽咽着打断她的话,鼻子酸涩,呼吸道都被堵塞得厉害,喃喃自语:“你为什么不来,你不是不是听到我喊你妈妈了吗?”
“我那么大声地喊你”
“十二岁的时候你没有来,今晚你也没有来。”
徐雾蜷缩起来双手抱着膝,把头埋了进去,闷闷的呜咽声回荡在这间狭窄的房间内,痛苦的情绪让她头疼不已,胃部撕扯着,整个人快要就这样死去。
“我”方如梅讪讪。
“你就那么讨厌我是吗?他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试图强.奸我,可你让我大事化小,让我忍了下来。”
“今晚呢?强.奸未遂,你是不是恨不得我去死?”
下一秒,徐雾缓缓把头抬了起来,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紧紧盯着方如梅紧绷着的脸,眼里满是死寂的冷静和抑制不住的癫狂,锐利得险些要把人刺穿。
“好啊,”她笑着说,“我去死。”——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校园篇结束啦~
第55章 Numb.55 徐雾要死了吗
凌晨的街道到处都弥漫着烟花爆竹燃放过后的硝烟味, 徐雾手撑着墙壁低着头费力地走了几步,她没穿外套,本就晕眩的头脑加上这股气息更是让她摇摇欲坠。
她身体的温度似乎在稳步上升, 贴着墙的手掌心贪恋那点微凉的触感,在停留把这个地方捂热后又忍不住换了个地方继续碰着。
徐雾喘着气, 剧烈的心跳几乎要跃出胸腔,呼吸时被这烟味残留在空气中的气息呛到,还猛地咳嗽两下。
“咳、咳咳—”
她皱了皱眉。
这是条回出租屋方向的近路, 但因为堪堪凌晨四点又是大年初一, 公交车不上班, 让她迫不得已只能走着去,原本十几分钟的路程被拉成半个小时。
不用猜想也知道她现在浑身上下都狼狈得要死,上半身只套了一件很薄的衬衣, 不要命的冷风呼呼地往宽大的袖口里灌,将皮肤都染上疏冷的体温。
明明该是冻到毫无知觉的样子,可徐雾却是什么表情变化都没有, 好像这骇人的温度已经让她麻木, 就连扶着墙的手都显得苍白无力,指节凸起的骨头泛着不健康的病态白, 没有丝毫血色。
痛, 哪里都痛。
痛到打断骨头撕扯着筋脉,又被狠狠啃咬,只是这伤透不到表面来,导致内部早已腐烂不堪,糜烂到成为一摊烂泥。
徐雾呼吸急促地停下脚步,累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视线都在模糊,看不清了。
她眼前一黑, 膝盖一软险些就要重重磕在地上。
下一秒,一只大手穿过她的腹部将人揽在了怀里,几乎是扶着她站立。
霎时间,多数的海盐清列味道温和地缠了上来。徐雾意识迷迷糊糊地抬手扶在来人的肩膀上,那丁点气息都在往她鼻腔里钻。
“雾?”慌张带着关切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温润的热气喷洒在她后脖颈上,好不容易得到的丝丝缕缕暖源让徐雾既抗拒又想靠近。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沉沉浮浮,软绵绵的站不稳,如果没有人拉着她,摔在地上昏睡过去也是迟早的事。
但是是谁啊。
徐雾努力睁开朦胧的双眼想要看清眼前人,可视线没有焦距,她只能隐约瞧见面前像是一摊头发在说话,连五官都看不见。
“你怎么,怎么穿这么少?”
“你是不是,是发烧了?”
随着急切声落下,对方温热的手伸过来覆盖在了她的额头上。
好热,不要碰。
徐雾皱着眉头,厌恶地想要推开他的接触。
紧接着,还带着对方体温的外套就被披到了她的肩膀上,徐雾天旋地转地没反应过来,但胃里翻涌着让她的神经都在刺刺发痛。
来人犹嫌不够,又将这衣服拢了拢,把她紧紧包裹在里面,除了衣领下露出的红彤彤的脸外,差不多把她包得密不透风。
糟糕的人却有着莫名其妙的安心感。
徐雾胃抽搐着,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再次醒来时,她的意识还发昏,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不常来但印象极深的白色天花板,徐雾蹙眉,目光简单朝四周看了眼—
老土的房间配色和老土的衣柜。
墙壁上贴着的全是各个角度的她的照片。
窗帘被死死拉上,外头的光亮透不进来一点,徐雾手机不在也没办法分辨她睡了多久。
不知道是不是昏迷的时候得到点照顾,她的脸倒是没有先前那么烫了,就是这晕眩感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下去。
徐雾张开白得不见血色的嘴唇慢慢吐出口浊气,心里对这房子的主人有了肯定。
这么想着,卧室的门把手忽然咔哒转动了一下,然后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颗毛绒绒的脑袋探了进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声悠长的猫叫从缝隙挤了进来。
徐雾还没反应过来,小狸花就跳上床,白绒绒的山竹四肢踩在被子上朝她走来,然后尾巴一甩就这么躺了下来,那弧度的余韵还恰好滑过她的脸颊。
“抱,抱歉。”解影紧张小声的声音传来,他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生怕外头的冷空气进来再让徐雾的病情加重,对着趴在床头伸懒腰的小狸花噗呲噗呲两声招手道:“咪咪,咪,快过来。”
小狸花低着头舔毛,对主人的话也只是摇了下尾巴表示听到了。
解影眉眼无奈,但又怕这只日渐圆润的猫一言不合踩到徐雾哪里,因此只得盯着它,生怕它到处乱踹。
突然,一声极小的闷笑响了起来,只匆匆回荡两三秒就消失殆尽。
他呆了下,视线不自觉落到徐雾已经掀开被子强撑着坐起来的身影,或许是在生病的缘故,她身上的疏离感没有平时那么强烈,伸手去挠小狸花下巴的动作也很轻,垂眼的神态很温和,姣好外貌的攻击性减弱了不少,就连披散的发丝都乖乖落在胸前。
解影想起四点多在街上碰到她时的样子,那时徐雾距离她出租屋的距离也不过四五百米,他没敢想象,如果自己没碰到她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她太脆弱了,脆弱的就像是被恶意扯掉翅膀的蝴蝶,好似就要破碎。她本身皮肤就白,可那时脸上血色褪得可怕,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又穿得那么少,在只有四、五度的天气下几乎冻得嘴唇发紫,再加上额头也烫得不正常。
一瞬间,解影呼吸急促,瞳孔猛缩,想也不想就冲过去接住了她。
就算到了现在,他望着已经醒来的徐雾,垂在身侧的手还是在止不住地发抖,他的心早已失去自我,滔天的后怕快要把他分裂。
徐雾要死了吗?
他如坠冰窖。
太痛苦了这种感觉,解影苦不堪言。
如果一定要这样,为什么要把他留下?
为什么要把他留在这个没有她的深渊。
见这人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徐雾抬头瞥了他一眼,看了下自己没被换过的衣服,沙哑着嗓子问他:“你把我带回来的?”
从警局出来后她就没喝过水,虽然睡梦中似乎有感觉到干裂的唇上有什么东西沾着水一点点擦着,但那也杯水车薪。
“嗯、嗯、嗯—”解影点头。
注意到他眼里的疑惑,徐雾没有搭理,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怎么会在那里?”
听见这句话,解影抿了抿唇,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在的红晕,双手抓着衣摆,磕磕绊绊地解释说:“我,我去你那里打扫了下,后、后面就想着你,你,你会不会提前回来就打算走了,结、结果没想到—”
徐雾细细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斤斤计较鸡蛋里挑骨头质问他为什么要过去打扫,反正那也不重要了。
“倒,倒是雾,回来的时候还,还吐了。”
他老实在在地说。
闻言,徐雾一僵。
该死的解影。
两秒后,她开始恼羞成怒地浮现出这个想法。
“你吐得很,很难受。”
别说了。
徐雾用力攥着被子,面无表情地看他。
“梦里还,还哭了。”
“你没睡醒吃不了药,我就,我就没,没给你吃药,只贴了退烧贴。”
徐雾力道一松。
没再说话。
解影问她:“你的,你的手机呢?”
“摔了。”她回答。
“摔了?”
“嗯。”
确实是摔了,而且还被摔得四分五裂。
继父为了不让她报警,二话不说就把她手机都摔烂了,而方如梅却是沉默地看着,什么话都没有说。
徐雾累得没有力气应付了,她现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今天是大年初一,原本想买票去趟父亲的墓地祭奠一下,但手机没了,她哪里也走不了。
叮咚—
外头响起门铃声。
两人对视一眼,解影率先反应过来,安抚道:“你先,先休息下,我去看看。”
得到徐雾颔首的回答后,他这才轻手轻脚地出去了,还不忘将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