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远处的冰川只露出一点点闪烁着微光的尖顶。
冷冽的微风从自由的地方吹来。
近在咫尺,遥不可及。
可身后,探照灯已经追上来了。
监考官冷静地劝阻。
“别跑了,这半个星球都没人居住,外面要比场地内危险得多。”
云扶雨恍惚地回头。
刺目的白光把他的脸映得如同过曝的相片,探照灯的光晃进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反射出蒙蒙水光。
洁白柔软的脸侧还带着血痕,像一只受伤后在丛林里乱撞的小动物,被人类世界的规则逼得走投无路,惊慌失措。
一个监考官早已从飞行器上取来了便携式枪械,装填针对精神力者的特殊弹药,警惕地逼近云扶雨。
同僚制止他:“干什么,至于吗!这么粗暴干嘛!”
那人没听,仍旧用枪口指着云扶雨:
“所以,举报是真的?你的确是罪人阶级?”
云扶雨紧盯着他们,僵持着,眼睛里有泪意。
没法辩解。
系统说过,烙印形成方法特殊,即便想把那一块位置连皮带肉挖掉,烙印依旧会浮现在骨头上,永不消除。
所以,还能怎么反抗呢。
从身居幕后的人知道云扶雨身上有罪人烙印的那一瞬间,云扶雨就已经输了。
没有人能千日防贼。
另一人皱眉。
“实话实说就行,到底跑什么?执勤过程都有详细记录,我们还能凭空给你打上个罪人烙印污蔑你不成?”
监考官试探着靠近,云扶雨又头痛又慌乱,踉跄着后退几步。
“不要过来!”
那人解释了半天,可云扶雨一点都不听,他也有些恼火了。
“要是妨碍执勤,到时候你们小队所有人都得中止比赛,一起被带走检查!”
云扶雨像是刚听懂话,茫然地看着他们,呆呆地站在那里。
监考官试探着靠近。
“别动,检查完就行了。”
他不打算用镣铐之类的东西铐住云扶雨。
有人押送就足够了,没必要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这次,云扶雨垂着头,忍住抵抗的动作,任由监考官抓住他的手腕。
可就在云扶雨被押送着转过身时,另一人突然出手,迅速拽住云扶雨后颈处的衣服。
“还用得着专门跑一趟吗?直接确认不就行了?”
举报人声称云扶雨的罪人烙印位于后颈。
后颈又不是什么隐私部位,拉下衣服看一眼,真相不就一清二楚?姥锕夷政李’蹊O酒肆陆姗欺伞伶
要他说,根本不用浪费这么多时间。
可在他的手碰到云扶雨时,云扶雨瞬间挣开,拼力反击。
“别碰我!!”
“别动!”
情急之下,那人举着枪口,特殊金属制作的弹药对天开了一枪!
“砰——!!”
巨大的炸响声没经过消音器的阻挡,直接传进五感敏锐的监考官的耳朵里。
旁边的监考官耳膜都快被震裂了,一边拽着云扶雨,一边大吼:
“你突然乱打什么?!”
那名监考官抱怨完,却发现没人理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愣怔的盯着云扶雨。
他也茫然地向云扶雨投去视线,然后呆住。
云扶雨没有受伤,但他后背处的战斗服却被人用精神力划开了。
半个雪白的背部,纤薄的肩头、精致的蝴蝶骨,全都暴露在光下。
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在划破的衣物间,后颈偏下处——有一枚黑色的图案,若隐若现。
如一个蝴蝶形态的眼睛,监视着被烙印禁锢住的人。
毋庸置疑,那正是谢家的罪人烙印。
枪口再次对向云扶雨。
云扶雨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谢聿恒在飞行器上,硬撑着没有进医疗舱,而是远远看着云扶雨。
他几乎是祈祷着云扶雨跑快些,不要再被他们这些人追上——
可最终,在谢聿恒哑然的目光中,这把剑几乎摧折,被深深地压进泥里。
……不应该这样。
一把好剑,结局不应该是这样。
明如白昼的光中,真相无可遁形。
监考官集体陷入了沉默。
说实话,他们一开始以为时凌是情急之下胡乱污蔑云扶雨,完全抱着走流程的心态来这一趟。
结果云扶雨真的有罪人烙印……但这怎么可能呢?
黑色粗劣的烙印与漂亮的背部并不相称。
那人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那枚罪人烙印。
指腹贴上雪白温润的肌肤。
细腻,凉滑,触感上摸不到烙印存在,可视觉不会骗人。
真的是罪人烙印?
云扶雨犯了什么罪?
监考官情不自禁,想要把整个手心覆上去。
掌下脊背微微颤抖,仿佛被钉在标本盒里垂死挣扎的白色蝴蝶。
好柔软鲜活的触感。
可这么明晰的心跳,居然来自一个罪人么?
触碰了半秒不到,旁边的人迅速拍开同僚的手。
“喂!别毛手毛脚的,按程序来!”
一人低头问云扶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云扶雨声音很轻。
“我的队友被我骗了,他们不知道这件事。不要告诉他们。”
他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周柏和塞拉菲娜了,也见不到林潮生了。
早知道应该多抱一会。
林潮生的精神体还有一小节缠绕在他手指上。
云扶雨想把它解下来放在一边,或者抱住膝盖缩起来,可双手反剪,什么都做不了。
酸涩感后知后觉,缓缓地归位。
却不如不归位,因为情形早已无可奈何。
云扶雨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可极亮的光中,有什么滚烫晶莹的东西漫过眼眶,默默滴在地上。
旁边那人一直盯着他,见状瞬间手忙脚乱。
“喂……先别哭啊。”
四个高大的监考官包围一个纤瘦的学生,不但紧紧反制住人家的手腕,还把人弄哭了。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和谐的画面。
监考官想安慰云扶雨,比如告诉他,就算你是罪人,被送进拍卖场,也绝对是最万众瞩目的商品,所有人都想带你回家,绝对不会舍得对你粗暴的。
……但很明显,就算他情商再低,也能意识到这不算什么安慰的话。
有人迅速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云扶雨背后。
“别在这说了,先把人带回去。”
云扶雨默默盯着地面,感觉那个人向前推了推自己。
眼眶发烫,积蓄着模糊的水意。
“还等什么,走吧。”
云扶雨还没抬脚,突然,两道精神力迅猛地攻来!
一道瞬间击飞枪械,一道遥遥打在押送云扶雨的监考官的手上,却又精准地没有碰到云扶雨。
“嘶!”
拿着枪的那人吃痛松手。
所有监考官抬头。
一个同样监考官打扮的男人大剌剌地蹲在树枝上,黑色护目镜,看不清脸。
但他声音沉稳清晰,即便是在飞行舰悬停的轰鸣中,依旧让所有人都能听清楚。
“根据首席的指令,云扶雨要继续参加联合军演。”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救场的人现在才赶来呢!
其实是因为小云宝宝跑得太快了[垂耳兔头]
小云一路跑,监考官坐着飞行器一路追,要不是小云跑到场地边界后停下了,那真的追不上
至于救兵,他一开始离小云不远,以为不用飞行器就能赶到,结果赶来时只目睹了小云一骑绝尘跑路的背影[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