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昭陡然放松了拽门框的力道。
云扶雨一时来不及收力,拽着他猛地后退了几大步,差点倒在地上。
门彻底打开了。
林阿姨神情惊慌,脚步都到了门边,又跌跌撞撞跑回去,手忙脚乱地按床头的呼叫铃。久⑸⒉⒈陸龄而吧3
很快,云扶雨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追随着血腥味,云扶雨视线移向朝昭腹部,看到那把连柄没入、几乎把人捅了个对穿的水果刀。
瞳孔瞬间紧缩。
......
一阵兵荒马乱。
医护人员劝朝昭快点去医疗舱躺着,而朝昭腹部插着一把刀,说什么也不走,继续拽着门框,非要向林阿姨道歉。
朝昭一边道歉,一边自己拔出刀,在另一侧又捅了一刀。
鲜血瞬间浸透衣物。
云扶雨只来得及赶紧挡住林阿姨的视线。
医护人员大惊失色,麻醉剂和担架一齐上场,准备强行把朝昭拖去医疗舱,但根本拉不动这个像发疯的狗一样的年轻人。
疗养院里乱成了一锅粥。
最后,云扶雨给了朝昭一巴掌,让他老老实实赶紧滚去医疗舱止血。
朝昭脸上顶着个巴掌印,确实老实多了。
他安静地躺在医疗舱里,脸色苍白,眼巴巴地看着云扶雨离开房间。
随后,麻醉剂起效,房间内归于寂静。
*
要是时间能倒退回一天前,云扶雨说什么也不能同意让朝昭来这里。
云扶雨蔫蔫地道歉:
“对不起,吓到您了。”
林阿姨叹了口气,拍拍云扶雨。
“别担心,我没这么不经吓。”
污染区会见到的东西,可比捅一刀更恐怖。
林阿姨只是性子慢,并不是长在温室里的人。
林阿姨:“这个人......这个朝昭,他家长呢?他家长不管吗?”
云扶雨怔了怔。
精神力者就像是遵守丛林法则的野兽,胜败存亡都是常事,与之相比,这种对话显得太过寻常。
“他算是朝家地位比较高的贵族,父母已经去世了。但他精神力等级高,捅几刀也没事。”
林阿姨听了,一直到回了病房,都始终沉默着。
云扶雨扶着林阿姨坐下时,她突然问:
“你们在军校里,也都是这样的吗?”
云扶雨:“......”
云扶雨突然意识到自己话语中的漏洞。
他平常习惯了精神力者的标准,又被朝昭这么一闹腾,不小心把真实想法说漏嘴了。
而“捅几刀也没事”这种话,很容易就会暴露心底的真实认知。
云扶雨亡羊补牢地解释:
“不是的,当然不会这样。学校里校规很严,不允许携带任何武器,我平常都见不到水果刀......绝对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回想起用匕首捅阿德里安和徒手捅朝昭的经历,他越说越心虚。
林阿姨慢慢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信没信。
她只是叹了口气,轻声说:
“就算精神力等级高,痛感应该是不会变的吧?”
云扶雨:“......也、也还好,毕竟精神力者容易恢复......”
林阿姨拍拍云扶雨,神情中流露出几丝难过。
“小云,不能这样,不能习惯这种事情。”
*
云扶雨赶着回去上课。
向林阿姨道别后,他用精神力抬着昏迷的朝昭,把朝昭运回了星舰上。
朝晖怎么也没想到,一次道歉最后居然能搞出这种局面。
......
朝昭神情恍惚地睁开眼,慢慢偏过头,看向一旁的云扶雨。
“......我在做梦吗......所以她说什么?接受道歉了吗?”
云扶雨心无旁骛地学习,没理他。
得不到回应,朝昭就躺在医疗舱里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只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云扶雨,生怕吵到他。
记忆慢慢回笼。
朝昭扫过一眼那个女人的资料。
平平无奇的外貌,平平无奇的名字和经历。
如果这是一部影视剧,那她的剧本将是路人癸,无名氏n号,从街那头到街这头反复走来走去的统一建模NPC。
镜头一扫,没人注意到人山人海的背景板中的一个像素。
就这么一个普通人,云扶雨却很喜欢她,叫她林阿姨,隔三岔五就跑来探望。
其实朝昭都能想象出来,她会对云扶雨说些什么。
无非是怕她儿子被为难,所以婉拒道歉,又或者是干脆被捅刀的场面吓到。
软弱,温吞。
仇人站在面前了,都不敢爽快地捅一刀。
无趣。
直到十几分钟后,云扶雨关上光屏,看向朝昭。
黑沉沉的眼睛像是含着碎冰的冷水,冷静又理智。
“你这么做,你父母会难过。”
朝昭目光还在沉迷地勾画云扶雨睫毛的阴影,毫无防备,这句话就传入了耳朵里。
他就像个躺在路上突然被人踩了尾巴的动物,难以置信地坐直身子,表情中有种惊愕的愤怒。想争辩,又硬生生忍回去了。
这是那个女人说的?
这女人是在可怜他?
可怜?
她凭什么?
朝昭来道歉的路上,都没这么生气过。
他是因为云扶雨才来道歉!
一个寄人篱下、花别人赚的钱才能住进疗养院的平民,有什么资格把怜悯这种高高在上的情绪摆在他面前?
云扶雨总算明白兰斯洛特为什么老出现捏眉心的动作了,因为他现在也头痛。
朝昭的表情,就像是要咬人一样。
云扶雨:“有话就直说。”
朝昭一边气闷,一边还要照顾云扶雨的心情,调整措辞。
“我讨厌别人拿我父母说事。她凭什么提我父母?”
云扶雨静静地看着他。
“她没提,是我要提。”
朝昭:“......”
朝昭没办法了。
云扶雨:“你说过,以后一切听我的。我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你要停止对平民抱有的敌意。”
朝昭紧紧皱着眉,撇过脸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你说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细白的手指搭在医疗舱边缘拍了拍,仿佛他拍的不是金属,而是朝昭的脸。
“把脸转回来。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要的不是表演出来的友善。”
这种要求听起来有点幼稚,就像是试图感化反派一样——但云扶雨并不是在试图感化朝昭,而是把自己需要的东西摆在明面上。
朝昭擅长洞察别人的意图,云扶雨也没必要绕弯子。
朝昭别别扭扭地听话转回头。
“我就陪在你身边,帮你做事,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我不是说不同意,宝宝,你先别生气。但有你关注那些平民不就够了?你想做什么,我帮你完成,这样不好吗?”
云扶雨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朝昭,视线从朝昭脸上移动,像在认真考量朝昭的价值。
这眼神给朝昭看得神思游移,心猿意马,连火气都消了。
朝昭伸出手,试探着搭上云扶雨的手。
“宝宝......”
云扶雨“啪”地一下将他的爪子拍开。
“别乱碰。”
云扶雨料到了这个结局。
要是朝昭做不到,他就会采取别的手段。
目前和云扶雨有牵扯的几个人,情况各异。
阿德里安虽然疯,但自视甚高,干不出专程为难平民这种掉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