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吧。是什么东西帮助你来到了军校?”
云扶雨倏地抬头,冷冷盯着谢怀晏。
他嘴里还含着一块糖,可已经食不知味。
谢怀晏温和地笑了笑。
“别这么看着我,这只是我的推测。其实不说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它让你去做什么?”
云扶雨蹙眉。
系统让他......做什么?
做任务啊。
顺利入学,顺利毕业,然后成为牧师,接触世界树,这就是系统给云扶雨的主线任务。
谢怀晏神态自若地端起茶杯,端详着茶叶,晃了晃氤氲的茶水。
“它让你接触教廷?”
云扶雨:“.....”
每次云扶雨刚想完一件事情,谢怀晏就紧接着猜了出来。
云扶雨浑身紧绷,无端觉得这里温度很冷。
“是你把它放在我身上?你能监视我的想法?”
任何已经公之于众的人类科技都做不到这一点。
但如果,系统来自于某些高度保密研究的新成果呢?
不知不觉间,云扶雨已经紧盯着谢怀晏,糖块被舌头抵在口腔一侧固定住,随时准备动手。
谢怀晏苦笑:“怎么每次怀疑我的时候反应就这么快......别紧张,不是我干的。我只是根据现有信息推测。”
云扶雨依旧警惕,精神力像是尖刺一样冲着谢怀晏。
“你推测了什么?说清楚。”
谢怀晏无奈地点了点桌面。
“失忆,被追杀,却能瞒天过海抵达军校。小云,我了解你,你以前绝对没有学过这些东西。”
这是谢怀晏第一次正面承认,他以前就认识云扶雨。
谢怀晏继续说:“所以我悄悄在你头发之间加了一个能隔绝信号的小东西。现在你是安全的,没有任何东西能探听到我们的对话。”
它极其细小,埋在头皮中,甚至没有刺痛云扶雨。
谢怀晏弯了弯眼睛:
“所以,你怎么称呼它?”
云扶雨:“......系统。”
谢怀晏盯着桌面,表情中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却突然低声笑了。
“原来如此。”
谢怀晏执棋子,而棋盘对面,是一张未知的面孔。
双方皆是走一步定十步,步步机锋。
从前,主动权一直在对手那里。而今日,谢怀晏终于通过这两个字,抓住了对手的某些破绽。
云扶雨:“......有什么问题吗?”
谢怀晏好讨厌,每次套到有效信息,都独自恍然大悟,然后什么都不透露给他。
谢怀晏斯文地笑笑。
“没什么问题。但根据我为数不多的了解,这是近年来某些小说中经常使用到的元素。你一向很爱看书,早些时候偶尔会以为小说中的事情是真的,还拿着书来问过我。”
云扶雨怔怔地和那双同样是黑色的眼睛对视。
一霎间,他竟无法读懂其中的情绪。
“你是说......”
云扶雨大脑空白,眼神移回桌子上,茫然地盯了一会儿。
他想要端起桌上的茶杯,可指尖捏起杯子时,才发现,手抖到几乎要让茶水溢出来。
云扶雨很聪明,一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谢怀晏给出了定论:
“系统很可能只是某种芯片,它仿照小说中的元素,装成非人类造物,以此合理化自己的存在,并博取你的信任。”
系统压根不存在。存在的,只是某种尖端技术的造物。
它存在于云扶雨身体的某一处,隐秘到七塔议会和谢家的检查都无法发现它。
云扶雨声线不稳,手依然在发抖。
“是谁给我安装了芯片?”
欺骗。
背叛。
云扶雨低垂着头,眼眶隐隐泛红,心头涌起巨大的茫然。
......监视。
系统根本就不是可以信赖的朋友,而是个监视他的东西。
是假的。
那他的过去呢?
家人,朋友,另一个世界的生活。
都存在吗?
是真的吗?
谢怀晏平静又温和地望着云扶雨。
“拿你做实验的人姓宗。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其他人叫他宗先生。”
云扶雨:“......”
云扶雨:“......宗家不是已经......”
谢怀晏:“是。宗家覆灭时,他跑得快,躲过一劫。在我带你逃离实验基地之前,他抢先一步带走了你,自此踪迹全无。”
云扶雨感觉喘不过气。
如同溺水的人,不管怎么挣扎都抓不住哪怕一块能够带他上去的浮木。
假的。
......都是假的。
支撑他一路走过来的东西......所谓的记忆,亲人,过去,全都是无形的幻梦,是假的,是骗他的。
可能云扶雨自己都不知道,他此刻简直可怜得像是蹲在路边望着路人的小流浪猫,想要找到自己的家。
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找到了,可等的人还没来,就再次失去了栖身之所。
来来往往的人群有很多双眼睛,行色匆忙,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只有谢怀晏能给他答案。
云扶雨想反驳,想证明谢怀晏在骗他——可无论是直觉本能,还是现实的证据,都证明着系统才是骗局。
最后,他惶然地问,“我和谢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怀晏脸上没有了笑容,走到云扶雨面前,俯身捧起冰凉的脸颊,认真地望进他的眼睛里。
“你以前叫我哥哥。”
干燥温暖的手拂开云扶雨柔软的额发,揩掉额头上的冰冷细汗,又试图用掌心温暖冷得像冰的侧脸。
云扶雨呆呆地看着谢怀晏。
“什么意思?我是谢家人?......议会查出的那些事情是假的?那我为什么会有罪人烙印?”
谢怀晏声音极轻,惟恐惊扰了云扶雨。
“先别着急,听我说,小云。你不是谢家人,你也从来没有犯过任何罪行。”
“你的身份有些特殊,因为很多原因,我不能立刻告诉你。但别害怕,你并不是孤身一人,你有家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爱你,只是你还没有见过他们。”
谢怀晏抱着云扶雨,把人放在办公桌上,随后取下银丝眼镜,规整地叠好,放在一旁。
这样,镜片就不会冰到云扶雨,也不会阻碍谢怀晏直接望见云扶雨的脸。
骨节分明的手撑在云扶雨身侧,轻轻啄吻盈着泪水的眼睛。
“有的人想对你做不好的事情,但他们阻拦不了你。你未来会很幸福,会过上很好的生活,没有痛苦,没有背叛,没有逃亡......你会是安全的,快乐的。我保证。”
细密微凉的吻,像一场温柔的雨。
云扶雨靠在谢怀晏怀里,真的慢慢平静了下来。
从前,“谢怀晏”这三个字,意味着混乱与控制,危险与不安定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