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里安眉头紧皱,揉了揉云扶雨的头。
“我不知道。别担心,等下就查。”
阿德里安整夜保持高度警惕,本来就没睡熟,因此也体会不到论坛中说的半夜惊醒。
但是......大量学生同时醒来,怎么想都不像是巧合。
*
半小时后,林潮生的房门被敲响。
打开门后,居然是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神情冷漠,怀里还抱着个人。
那人裹在被子里,柔软的黑发滑落,只露出一点点熟悉的后脑勺。
阿德里安示意林潮生让路,用极轻的气音说:
“他做噩梦了。”
半小时前,云扶雨喝完补充能量的甜饮料,缩在被子里,头一点一点,慢慢睡着了。
阿德里安小心翼翼地把云扶雨抱起来。
他移动时极其平稳,所以一路上都没有惊醒云扶雨。
阿德里安扫了一眼C区狭窄的单人宿舍,不禁皱眉。
他又瞥过那张一看就不够舒适的床,眉头皱得更深了。
虽然环境不满意,但阿德里安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小心地把云扶雨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做完这些,阿德里安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外。
林潮生跟在身后,明显是要问清楚状况。
林潮生:“他怎么了?”
云扶雨这段时间神色极其疲惫,可一旦他们问起来,云扶雨就只说自己是睡眠质量不好,让他们不要担心。
“不要担心”。
不知道从何时起,这四个字成了云扶雨说得最多的话。
云扶雨赶路的速度太快,快到了一年前的林潮生压根没法想象的地步。
双精神力,净化能力,隐瞒的身份,3S级,第十席,第八席......军校首席。
林潮生用尽全力追赶,想要快些变强,这样才能帮到云扶雨。
可他还是太慢了,只能眼睁睁地旁观着云扶雨的疲惫,无能为力。
林潮生又问了一遍:“云扶雨怎么了?”
阿德里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半晌,他烦躁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不要用那种好像我对他做了什么坏事的语气说话。你没资格质问我。”
林潮生的语气,仿佛只要阿德里安只言片语中透露出他欺负过云扶雨的意思,林潮生就会冲上去和他拼命一样。
阿德里安一夜未睡,在这之前也已连轴转了数日,还要同时服用安眠药,观察药物副作用。
他急着查清云扶雨噩梦的原因,没工夫追究林潮生究竟对云扶雨抱着什么心思了,只说:
“照顾好他,我明天来接人。”
接下来,军校主岛要先排查安保,再排查污染、食品用水安全,还要调用中央星的世界树根脉能量波动状况、磁场状况,统计受到影响的学生。
如果云扶雨的噩梦真的是某种外界力量所致......那么,阿德里安要尽最快速度,彻底解决这件事。
*
林潮生回到宿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云扶雨似乎不太安稳,以至于在睡梦中都微微蹙着眉。
他本来就瘦,如今缩在被子里,愈发像个可怜兮兮的流浪猫。
进门前,林潮生就把通讯器调成了静音。
塞拉菲娜在转播论坛里的情况。
周柏听说云扶雨做噩梦后想也想过来,可林潮生说云扶雨很困,周柏又作罢了,让云扶雨好好休息。
林潮生凝视着云扶雨睡着的侧脸,胸中有些酸软地发闷。
明明已经是3S级,有了自保能力,却还是会像现在这样......
这怎么能放心得下?
林潮生思绪纷乱,睡意全无,干脆打开光屏开始学习。
光屏上文字密密麻麻,平日里林潮生很容易沉浸其中,今天却一点也看不进去。
最后,林潮生还是关掉了光屏,轻轻叹了口气。
他将室内的温度调高,确保不会冻到云扶雨后,掀开裹着云扶雨的被子。
丝质的睡衣十分柔软轻薄,流畅白皙的肩颈肌肤一览无余,像细腻的空白绢面。
......幸好,没有什么不该有的痕迹。
林潮生很轻地松了口气,视线移向云扶雨的手腕、脚踝等位置,同样没有发现什么痕迹。
再仔细看看,云扶雨脸上除了淡淡的黑眼圈以外,也没有任何异样。
那就应该......没事。
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在林潮生眼里,云扶雨就是个很容易被拐跑的小孩。
他生怕云扶雨被人欺负了都意识不到。
云扶雨迷迷糊糊动了动。
“......?”
林潮生低声哄他,“睡觉吧,你现在在我宿舍。”
云扶雨眼睛还闭着,本能地拽着被子,在床上拱了拱,调转方向,直到他的头顶能够轻轻挤压着林潮生的腿侧。
这个姿势,让他很有安全感。
简直像个喜欢和同伴挤在一起睡觉的小动物。
林潮生坐在床边,摸了摸云扶雨的头,最终还是问出口:
“他没欺负你吧?”
云扶雨睡眼惺忪,半梦半醒。
“谁呀......”
林潮生:“阿德里安......或者别人。”
云扶雨打了个哈欠,小幅度摇摇头。
“他们打不过我。”
林潮生以为他睡着了。
可是过了一会儿,云扶雨又闷闷地说:
“对不起......本来想搬到一起住。准备了这么久,结果我......”
林潮生轻轻拍着云扶雨后背,猜测大概是搬家过程出了什么问题,低声安慰他:
“没关系,公寓又跑不了,我们等着你。就算这两年没法搬,等毕业了还是可以一起租房,到时候我们租个更大的。”
比起搬到一起住,云扶雨开心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拍着后背的节奏像是轻柔的海浪。
在一阵阵的海浪中,云扶雨安稳地睡着了。
*
阿德里安本以为,学生们集体半夜惊醒的事件,将是解决云扶雨噩梦的重要线索。
可调查持续了好几天,愣是什么也查不出来。
安保无异样,地脉无异动,醒来的学生也仅仅是醒了,没人做噩梦。
云扶雨的噩梦却无休无止,简直像是......在替别人承担噩梦和痛苦一样。
【第??次噩梦】
云扶雨站在高崖之上,冷静地思考。
或许只有解决噩梦中的灾难,梦境才会停止。
所以云扶雨用尽全力回应世界树的求救,东奔西跑,四处净化。
可异变体源源不断地从黑雾黑泥中冒出,杀也杀不尽。
平原之上,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散发着痛苦的恶臭。
云扶雨不想死,只能不停地杀下去。
噩梦因此格外漫长。
......好累。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好想休息......
好想躺下来......
要不还是结束这场噩梦吧,反正根本就不会结束......
云扶雨恍恍惚惚,精神疲惫到无以复加,几乎只剩下身体的本能在支撑着他战斗。
平原已成血海,所有污染都被他清楚殆尽,所有生灵都被救下,缩在山崖边上瑟瑟发抖。
这是云扶雨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就在他咬着牙骑到最后一只异变体头上,握着尖锐的石头,重重地从它神经中枢处刺入时——
云扶雨醒了。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所有梦境的记忆都被硬生生切断。
云扶雨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看见自己跨坐在阿德里安胸前,膝盖跪压着他的手臂,精神力如尖刺一般悬在阿德里安眉心。
距离不足一寸,随时可以刺入。
可阿德里安只是躺在那里,绿眼睛静静地盯着云扶雨,任由他拳打脚踢。
房间里已经是一片废墟,外溢的精神力早就将墙壁打得支离破碎。
云扶雨神情恍惚地意识到......他差点杀人了。
冷汗瞬间从后背渗出。
云扶雨身形晃动,勉强撑着身体爬到一边,脱力地倒下。
他阖着双目,脸色苍白,连移到枕头附近的力气都没了。
阿德里安坐起身,抱起云扶雨,走向隔壁的客房。
温热的手掌覆在云扶雨眼睛上,茧子微微有些磨到肌肤。
“别怕,刚才没有发生什么。我可以拦住攻击......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