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有一部分历史断代。
在记载中,那段时间人类朝不保夕,举步维艰。
在记录历史的载体意外被毁后,历史也渐渐失传。
后来,七塔官方宣称,他们在污染区内寻回了资料,补全了这部分历史。
可实际上,真正的历史早就被毁,就连教廷中的牧师也无从得知真相。
在七塔建立之初,七塔盟约订立,一端连着世界树,另一端连着各方势力。
七塔盟约分为明式、暗式两份。
隐藏在背后的暗式,便记载着精神力者的起源。
......
千年前,人类的错误导致污染爆发,无数星球毁于一旦。
精神力者们面临着两条道路。
第一,放着不管。
在世界树的庇佑下,精神力者总能保留一些有生力量。
等到人类全都灭亡,污染度过了高峰期,世界上的污染浓度总会重新归于平衡。
第二......那便是联合人类,想办法压制污染。
所有强大的精神力者都聚集在世界树下,商议对策。
大家各执一词,态度不同。
最后,精神力者们决定听从世界树的意见。
世界树是两界的守门人,是亡魂的引路者,是存在时间最久远的精神力者,是精神力者们的长辈和首领。
精神力者中最强大的世界树,一力决定出手镇压污染。
可问题又出现了。
如今,人类彻底得知了精神力者的存在。
如果在解决污染以后,人类又像过去那样抓捕弱小的精神力者做实验,那该怎么办?
怎么才能保证精神力者的安全?
最后,圣子参照自己与世界树之间的独特联系,改造了所有精神力者的灵魂。
七塔盟誓的暗式中记载了这些内容。
其一,所有死去精神力者的灵魂将进入世界树修养,在休养结束后,他们将藉由人类的身体,重新回到人世。
其二,精神力者将融入人类,隐于人类。
精神力者的灵魂一分为二。
更理智的那部分灵魂将栖息在人类形态的身体中,更莽撞、更接近动植物本能的那部分灵魂,则以精神体的形态存在。
这样,精神力者犹如一滴清水滴入大海,毫无痕迹地融入人类社会。
当他们成为人类的一部分,还占据了人类社会金字塔的顶端,就再也不用担心被抓走做实验了。
其三,世界树为七塔中心。
圣子驻守教廷,作为中立的一方,具有监督盟约执行的权力,同时也受到盟约约束。
其四,盟约以外的事项,教廷不得插手。
各个人类基地的首领参与了投票,全票赞同七塔盟约。
人类生死存亡迫在眉睫。
至于后人地位是高是低,那都是活下来后才能思考的事情。
从此,新的联盟和秩序建立起来。
历史的记载和传说其实是假的,从来就没有突然获得精神力的人类,人类也没有在世界树的帮助下和精神体签订契约。
从始至终,拥有精神力的那些“人”,都是飞禽走兽虫鱼草木的灵魂。
由于物资紧缺,七塔联盟将根据功勋划分阶层,将人们划分为三六九等。
强大者高于弱小者,上层统治下层。
最强大的精神力者必然永远稳立于金字塔的顶端,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灵魂其实并非人类。
人类将永远被精神力者统治,这是让被人类伤害的生灵出手协助的代价。
......
在建立七塔的初代精神力者陆续消亡后,圣子再次回归人世。
圣子在世界树下独自站立许久,最后他亲手焚烧了暗式的盟约,让它湮没在历史的河流中。
世界树消除了所有精神力者曾经的记忆,让他们以为自己本来就是人类。
这是最后的怜悯,也是盟誓约束下,圣子能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了。
灵魂是异类,身体是同族。
以后的路如何走,要看人类自己。
*
云扶雨站在宗先生面前,低声说: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所有精神力者的灵魂都不是人类。”
宗先生已经沉默了许久,低垂着头。
听着听着,他突然笑了,肩膀都在抖,随后笑得幅度越来越大,一直到笑出眼泪来,他癫狂地大笑出声,放下了二十年来所有的伪装。
笑着笑着,逐渐分不清是笑还是嘶吼。
或许只是毫无异议的发泄,就像野兽一样的崩溃嘶鸣。
反正一切努力化作泡影。
他是那个被神明灌输了不属于自己记忆的蚂蚁,望着身侧庸庸碌碌的同伴,悚然而惊,发现一切毫无意义。
努力没有意义,反抗军没有意义,一切都没有意义。
宗思远已经死了,他用生命换来了人类研究圣子的机会。
宗先生想要证明自己选的路没有错。
他想要研究出成果,让人类平等地拥有精神力。
可他们都错了。
敌人不是七塔,敌人压根就不是人类。
人类毫无还手之力。
一整个七塔都昏昏然沉睡着,没有人知道这一切真相——为什么又偏偏要告诉他?还不如让他蒙在鼓里!
宗先生浑浑噩噩地跪在地上,像笼中困兽一样嘶吼,又五感嗡鸣,什么都听不清。
神明沉重的巨锤将一切砸得粉碎。
“既然如此,这么多年来人类的居住地一直有污染......就是你有意为之吧?!真是好算计,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怪不得,怪不得。
只要污染存在一天,人类社会就将被精神力者多统治一天。
只要有污染,人类就离不开精神力者。
怪不得!怪不得几千年来污染从未被彻底消除过!
云扶雨叹了口气。
“你想多了。如果我恨人类,当初大可以放手不管,哪里需要折腾这么多年?”
云扶雨闭上了眼睛,不再看狼狈发疯的宗先生。
他的意识沉回世界树的根脉中,在心里询问宗思远:
“你要原谅他吗?”
世界树的根脉盘根错节,简直像是巨大的岔路口。
宗思远一直站在那里。
他要向圣子道歉,所以在这里徘徊了二十多年,始终不肯离开。
宗思远听见了云扶雨的声音,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不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