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之后,宗家人洗清冤屈的事项便一刻也不停地展开。
有些宗家人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见面,如今相顾无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德里安也在教廷。
他只是站在议事厅的一角,远远地看着这些宗家人。
根据资料,到场的宗家人里,有一些算是阿德里安幼时的朋友。
云扶雨站在他身旁,问,“不过去见一见吗?”
阿德里安沉默了片刻,还是摇摇头。
“就这样吧。”
芬里尔家和宗家都有愧于圣子,而云扶雨居然还愿意帮他。
阿德里安的手垂在身侧。
灼热的指腹触碰到冰凉细腻的手腕,很轻地贴了贴,在没有被拒绝后,又顺着往下,悄悄去勾云扶雨的指尖。
勾住指尖,顺势握住。
阿德里安的力道很轻,只是想通过云扶雨的存在,确定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阿德里安低声说:“幸好有你在。”
*
宗家的事情陆陆续续处理了半个多月。
马上,云扶雨也要启程前往艾瑟拉星。
在走之前,云扶雨又来到了世界树下,静静地站在斑驳的光影里。
树影摇曳,阳光正好,温暖静谧。
一阵风吹来,树下出现了虚幻半透明的影子。
喝茶的男人,靠着白狮、大熊和狐狸睡觉的女人,斑驳的光影也洒在他们身上,正如同千年前的那样。
小云距离他们几步之遥。
咫尺距离,触不可及。
男人眼含笑意。
“如今终于可以放下我们了?”
小云望着不曾改变的面庞,眼眶微微发烫。
他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
男人笑意愈深,掺杂着经年的怀念。
“这就对了。”
他又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絮叨。
“早知道当初就不搞这么复杂的盟约了,本来想保护你,结果反倒把你限制住了。幸好你现在有了云扶雨的新身份......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很期待你带领七塔走向新的方向。”
靠在白狮上睡觉的女人说,
“我当初就说了,不要划定得那么详细。”
男人忿忿:“谁想到盟约还能被钻到漏洞?......”
“本来想着他们几个能去照顾小云,没想一个个全都失忆了,没作用不说,居然还敢欺负小云......等我醒了就挨个把他们揍一遍。”
在风里,他们的身影和吵架的声音远去了。
一阵风吹动小云的衣角,寂寞地划过空中。
云扶雨眼眶发红,笑着说,“再见。”
————————
云扶雨的计划紧锣密鼓地展开。
云扶雨、队友、答应合作的宗家人,各自前往艾瑟拉星的反抗军占领区。
谢怀晏回到永曜塔谢家,抓紧把永曜塔的内务理清楚,为后续的制度改革做准备。
云扶雨还将宗先生这些年的研究成果一并交给谢怀晏。
朝晖照常回到逐日塔。
至于朝昭,云扶雨派他去监督处理S城封锁的后续事项,比如安抚补偿民众等事宜。
听说朝昭见了那对救下云扶雨的兄妹,并用非常实际的方式表达了谢意。
兄妹二人很担心云扶雨,得知云扶雨平安无事后,总算松了一口气。
经此一事,兄妹决定搬到学校里住了。
云扶雨让朝昭把身上的伤治好。
但朝昭自己一拖再拖,到现在也没去。
每次视频通讯的时候,朝昭脸上还是戴着那个面具,和金乌一起可怜巴巴地凑到镜头前,汇报他最近的进度。
朝昭不愿意,那也只能放一放,等忙过这一阵再说了。
阿德里安那边则一边忙着为宗家人恢复身份,一边联系云扶雨,秘密拟定云崖塔行动计划。
过不了多久,云崖塔就要易主。
*
在计划推行前,云扶雨要清理反抗军的门户,处理掉宗先生的遗留势力。
为了制衡林潮生,宗先生吸纳了不少亡命之徒。
他们并不是想废除贵族制度,而是想成为制定新规则的新贵族。
所以,这些人断不能留。
反抗军在艾瑟拉星的驻地靠近大海。
气温寒冷,黑色的海浪带着碎冰,经年冲刷海岸。
云扶雨戴着厚厚的新毛线帽,和林潮生一起在海岸线散步。
云扶雨在冰封的礁石上走,林潮生走在沙滩上,牵着他的手。
林潮生:“小心点,冰层很滑。”
在毛线帽和围巾之间,云扶雨的眼睛笑得眯起来。
以他的战斗力,也不知道林潮生在紧张什么。
今天,云扶雨和林潮生故意落单,给某些亡命之徒围堵他们二人的机会。
——然后云扶雨一次性把几百个人揍得服服帖帖,彻底用武力打消了他们的念头。
揍完以后,云扶雨把这些人扣押在了艾瑟拉星,不让他们离开,也不让他们参与行动。
林潮生牵着云扶雨的手,眼睛小心地盯着他脚下结冰的礁石:
“经此一遭,反抗军内部心术不正的人都能歇一歇了。这些人为利而来,自然也容易被利益收买,确实不能留下。”
林潮生想起那些人被云扶雨揍得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笑了一下,
“幸好有你,才能处理得这么快。”
云扶雨有点骄傲:“我把力量限制在3S级了,没有作弊。”
“本来就是你的力量,就算不压制也不算作弊。晚上想吃什么?”
云扶雨认真的思考。
“晚上......”
海浪一阵阵拍击礁石,二人交谈的声音轻快远去。
*
行动第一步,向公众暗示反抗军领袖的真实身份。
某一日,星网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帖子。
“标题:有没有人觉得,反抗军视频里的那个人,声音和yfy很像?”
云扶雨相当有名,几乎所有社交媒体网站都有关于他的话题,甚至有专程为他建立的论坛。
众所周知,云扶雨已经在七年前的永曜塔一级污染灾变中身亡。
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这个帖子的热度并不高。
大家最多觉得贴主是想云扶雨想疯了,感叹一下就划走。
可随着楼主贴出一条条详细对比消息,渐渐有人觉得不对劲。
视频里,反抗军领袖声线失真,但确实与云扶雨相似。
视频画面模糊,可经过修复后,那人的嘴唇形状和云扶雨一模一样,下巴轮廓甚至能和云扶雨的照片叠图重合。
好像......还真的挺像?
很快,这个帖子就被搬运转载到了更多的论坛中。
顺着这蛛丝马迹,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做资料对比。
最后,某个贴主进行了专业声纹鉴定,他震惊地发现——这两份资料,几乎能确认属于同一个人!
一颗小石子在星网上激起了惊涛骇浪。
一夜之间,此贴热度爆发式增长,直接被顶到了各大网站首位。
#【爆】反抗军首领真实身份真实身份竟是在污染灾难中“死亡”的第一军校前任首席!#
#深入挖掘云扶雨过往#
#反抗军统领:众人眼中的好学生,为何加入恐怖组织?#
#云扶雨:从平民到首席的进化史#
云扶雨本来以为星网上会有很多指责他的声音。
结果他翻了翻帖子,发现民众对此事的主流观点居然偏向正面或中立。
当年,有很多人觉得,如果云扶雨没有早逝,那这个平民出身的3S级精神力者一定会为七塔联盟带来翻天覆地的改变。
平民阶层早就需要一个政治偶像和领导者,而云扶雨就是问题的完美解法。
在这篇深挖身份的帖子出现之前,不少人觉得,反抗军就是个恐怖组织。
但现在,既然云扶雨是反抗军的首领......那话又说回来,S城事件或许真的另有隐情。
有人骂贴主三观跟着五官走,结果等他们看完了云扶雨的人生经历,也无话可说了。
无父无母,被污蔑为罪人,隐姓埋名入学军校,一边打工还债,一边保持几乎满绩的成绩,最后成了第一军校首个平民出身的桂冠十席成员......甚至还是首席。
最后,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为了救援污染区的居民而丧生。
云扶雨简直就是拿一手烂牌逆风翻盘的六边形战士,占据了各方面的高地。
别人想挑刺都找不到合适的角度,最多拿天赋论感慨几句。
以云扶雨的人生经历,如果他想要推翻七塔统治——那实在是太可以理解了。
......
朝昭也发挥了一些作用。
八年前,朝昭毫无预兆地退圈,从此一心一意忙于慈善事业。
就在最近,朝昭突然登录了废弃多年的社交媒体平台账号。
他迅速点赞转发了一大堆夸赞云扶雨的帖子,不仅如此,还附上【玫瑰】【心心】这样的表情。
一小时后,因为此事热度太高,朝昭又发了一条星博解释,说自己没被盗号。
总之,虽然反抗军还没正式作出回应,星网上已经认定了一件事:反抗军的首领,一定就是当年的云扶雨。
一时间,对于云扶雨假死缘由的猜测甚嚣尘上。
*
周柏坐在沙发的一端,云扶雨靠着他的肩头,半躺在沙发上。
周柏阅读着这些新闻媒体取的标题,眉头紧皱,心里十分的不爽。
“什么叫恐怖组织?老子......我费尽心思把底下那群星盗管教得服服帖帖,转头就给我扣恐怖组织的帽子??我干什么了我?还有,他们凭什么乱猜你的感情经历?”
顾虑到云扶雨在身旁,周柏及时改口,愣是把脏话憋了回去。
他一边生气一边举报帖子。
云扶雨声音笑吟吟。
“怎么感觉你的脾气比七年前凶了好多。”
周柏一下子哑火了,心虚地挠了挠鼻梁。
“哪有......”
在云扶雨面前,他又恢复到了听话的大狗狗状态。
云扶雨拿头顶去顶了顶他的肩:
“怎么没有。我刚回来的时候,只是从背后拽了一下你的手腕,结果你就特别凶,还说我。”
周柏讨饶一样,下巴搭在云扶雨头顶上。
“我那是因为不知道是你......对不起嘛小云,我不是故意的,认出你之后我就没有那样了。”
大狗精神体可怜巴巴地皱着眉,把脑袋搭在云扶雨腿上,生怕云扶雨真的生气了。
云扶雨努力绷着严肃的表情,伸手去摸大狗的头顶,但嘴里还说。
“周统领现在变得好厉害哦。”
他自己说着也忍不住笑了。
柔软温热的身体靠着周柏,随着笑意而发抖。
周柏对云扶雨的揶揄毫无还手之力,红着耳朵僵硬地坐在那里。
他小声嘟囔,“不要笑我......也不是我想变凶的。你不知道,反抗军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我必须得表现得凶一点,否则压不住他们。”
从云扶雨离开后,周柏很久一段时间都没有笑过。
......这话听起来很像某些小说里的霸总,但事实完全不是这样。
周柏当年十分迷茫。
他试图思考出眼下这种情形的成因和解法,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不知道未来的去处。
他的话越来越少,最多在面对家人时勉强笑一笑,让他们不要担心。
加入反抗军的这几年,对周柏来说是一种历练。
慢慢的,在外人面前,周柏的气质开始变得更加冷漠而富有攻击性。
不过,他总算选了一条正确的路。这条正确的路将他引至如今。
周柏喋喋不休地解释:
“都是七塔那些无良媒体的污蔑,我们哪干得出那种事.....”
云扶雨装模作样的点头,实际上在抿着嘴偷偷笑。
他心情很好。
幸好,周柏他们还没有变。
周柏拿下巴点了点云扶雨的发顶,低声问:
“你之前说要带着世界树一起出现在媒体面前,准备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啊?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云扶雨又用额头顶了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