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苹果糖
将人救上来时,夏今昭陷入短暂的昏迷。她像只受惊的小兽,蜷缩着身体伏在岸边,唯有起伏的胸口昭示还有生命的迹象。
往日淡漠疏离的女人,乍然流露出脆弱软肋的一面,平白让明希生出许多愧疚。
刚才慌乱之下,不小心把夏今昭重新拽进水里了。
她应该不会记仇吧?
明希情绪忐忑,见一旁的宋予咳水擦拭,儒雅温和的气质被水淋得透湿。
拾掇整理好,对方起身,对上明希的视线,不解中掺杂几分愠怒。
碍于众人在场,她不好发作,闷声诘问。
“明小姐,你刚才的举动太冒失了。”
被戳穿的明希不敢回嘴,三言两语掩盖过去:“抱歉啊,我太担心今昭了,这才……”
不对,现在可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
她连忙跪坐在夏今昭身旁,焦急道:“不好了,今昭她没有意识了!”
拙劣三流的演技就像许多霸总文学里的管家,浮夸的念台本功底极具号召力。
果然,宋予注意力转移。她见明希拨开夏今昭脸颊黏连的碎发,提议道:“情况不太妙,我们送医院吧!”
送个大头鬼!
看到女主这张丰沛盈润的唇.瓣,难道你就不想做些什么吗?
明希恨她不争气:“来不及了,你快进行人工呼吸吧!”
宋予正褪下外衫拧干水分,闻言面色错愕:“这……”
毕竟自己和夏今昭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如今后者的正牌妻子在面前,虽说救人要紧,但以她多年游水的经验,夏今昭此回应当并无大碍。
“人工呼吸,就不必了吧?”她想要婉拒,却恰与明希的星星眼对视。
澄澈褐色的双眸闪烁得明亮,流转的情绪中满是渴求与期待。
好闪。
面对明希的攻势,宋予招架不住。她左右为难,又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是人工呼吸,不是接吻,哪来那么多旖旎心思?
思及此,她犹豫再三,凝视夏今昭的脸。
女人面容苍白,细眉墨色更深,艳丽的唇珠还挂着水渍。
倾身上前,纤细的绒毛分毫可见,此刻正乖顺贴在颊边。宋予低头,感受到微弱的气流扫过皮肤。
然而,夹在中间那抹炽热的目光实在让人难以忽略。
明希:盯——
宋予身形僵住,尴尬扶额:“明小姐,你离得太近了,我有些不大方便。”
“没事没事,把我当透明人就好!”眼见两人要亲上去,明希恨不得化身按头小分队。
这可是在书中都没有的福.利情节啊!居然被她误打误撞促成了!
快亲啊,快亲!
正当她急得上蹿下跳时,宋予身体猛然趔趄后仰。不光是她,就连明希都惊住了。
夏今昭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漆黑的瞳仁死死锁住明希。
她先是推开宋予,紧接着,伸手揪住明希的衣领,迫使后者不得不靠过来。
裹挟寒气的衣裙被浸.湿彻底,轻薄的布料紧贴身上,勾勒出女人流畅柔美的曲线。
陡然和夏今昭亲密接触,明希瞪大双眼。
耳旁附着言谈呼出的热气,蹭得耳廓蒸腾泛红,对方喊了句名字。
“明希。”
两个字满是咬牙切齿的意味,明希浑身瞬间冒出瀑布汗。
她记得自己缩回爪子时,夏今昭眼底盈满的不可思议。
完了,女主该不会以为自己见死不救,好继承她的遗产吧?
夏今昭刚从水里捞出来,精神状态算不上好。只说了这么一句,额头便抵在明希的肩头上,重重咳嗽着。
看上去挺难受。
莫名的,明希心头升腾出愧疚与悔意。虽说是为了走剧情撮合主角,可这也太消磨人了!
于是,她在空茫的脑海里喊道:系统?
哦差点忘了,自己穿书没有金手指==。
这下没人甩锅,一切都出于她的私心,假如夏今昭想怪罪,甚至将自己千刀万剐,她也认了。
“对不起。”
明希拢住夏今昭的上身,极轻的道歉细如蚊呐。
为了缓解怀中人的难受,她轻拍对方的后背,仿佛在哄半大的孩子。
女人脊背细瘦羸弱,凸.起的肩胛如同精致的骨头架子。抛开生人勿近的气质,她比明希想象中更单薄。
夏今昭兴许听到了,将脸埋进明希的脖颈处,有气无力轻咳,像只被抛弃的落水小狗,皮毛濡湿淋漓。
就在这时,围观的人群后方骚动起来,没过多久,纷纷绕开一条道。
夏雪枫拄着拐杖,缓步走上前,身后跟着几张熟悉面孔。
“怎么回事!这边怎么也没人看着!”老太太气得直用拐杖敲地,中气十足质问道。
“妈,是我疏忽了,该叫酒店这边的工作人员——”
夏凌脸色难看,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就不信今昭是自己掉下去的!”
夏雪枫扔掉拐杖,蹲下身颤颤巍巍抚摸夏今昭的脸庞,见她闭眼蹙眉,可心疼坏了。
“不想听你们推诿,把酒店监控调来,我倒要看看,是谁翅膀这么硬!”
有些围观全程的人不敢发声,毕竟夏家在S市有头有脸,尤其夏雪枫明显动怒,谁都不敢做出头鸟往枪口上撞。
躲在人群中的夏书芮抬头,眼神慌张地向夏凌求助。
她只是看不惯明希,根本没想,没想把今昭姐牵扯进来的啊!
夏凌向来知道自家小女儿惹是生非,只消对视就立马明白原委。
一天天净给她找事,见到明希脑子直接被吃了,什么都不顾!
夏凝岚双手环胸,看完这出好戏,就意兴索然地离开了泳池。
与此同时,在听到夏雪枫要调监控时,明希一个激灵。
要是被拍到她踹宋予下水,自己该怎么解释?
三十六计,走为上!
拢住夏今昭的臂弯收紧,她重新把外套罩在两人身上。
“奶奶,我带今昭去洗个热水澡。”
“照顾好今昭。”临走前,夏雪枫嘱咐一句。
短暂逃离令人窒息的泳池,盘踞在心头的压抑散开。廊道上,明希横抱着女人,累得手臂发酸。
冷水浸入骨髓,连将将波及的自己都冻得哆嗦,更不要说当事人夏今昭。
竟然不是恒温泳池,差评!
但怪来怪去,最可恨的还是自己。明明夏今昭来帮忙解围,她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哪怕女主现在她送进去,她也不会有任何怨言的TT。
当明希抽手去拿房卡时,听到怀中人微弱呢.喃。
“冷……”
“没事,泡个热水澡就舒服了,你再撑一会儿。”明希温柔哄道。
“好冷……明……”
夏今昭贴在胸口,急促的呼吸卷起灼热。她像得了癔病的患者,浑身不受控制轻颤。
明希这才发觉不对劲,赶忙去摸她的额头。
怎么这么烫!
顾不得跑下去交代,她急匆匆叫了辆车,半抱半扛将人送上医院。
医院大厅永远人满为患,空气弥漫轻柔的消毒水味,叫号的播报声响在耳畔。
明希焦急地找夏雪枫的联系方式,医生正给躺床上的女人诊断,没过多久摘下口罩,回到桌前开单。
“饮食不规律,体质太差,还泡冷水,简直瞎胡闹!”
医生数落时,不忘扫过夏今昭的脸:“就算是明星也不能这样啊!”
“是我没看好,不关她的事。”为了赎罪,明希极力将罪责推到自己头上。
“还有啊,少服用乱七八糟的药,残留Omega体内危害很大的。”
想起不久前原身给夏今昭下药,明希冷汗直流。
“是是是,怪我怪我。”
她接过医生的单子,恭恭敬敬签下名字。
于是,柔弱无助小可怜夏在明希的极力作死下,不幸住进了医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明希双手交握成拳,抵在额头一个劲儿道歉。她身形佝偻,缩在床沿的板凳上,生无可恋。
心,凉凉的;钱包,瘪瘪的。
躺在床上的女人昏迷不醒,意识模糊之际,嘴里翻来覆去含.着冷字。
明希化身小狗腿,鞍前马后替她敷热毛巾,又是捂手又是掖被角,好不殷勤。
她要为自己正名,完全没有占便宜的想法!
夜色沉淀,在玻璃窗上蓄出离奇的光晕。她拉上病房的窗帘,犹豫该如何联系夏家人。
夏今昭现在的状况,又不能完全放心走开……
恰在此刻,手机铃声响起,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她接起。
“明希啊,今昭她人呢?”电话那头,夏凌手里拎着送来的药,身旁隐约传来女孩的啼哭声。
见夏家人主动找上门,明希讲清来龙去脉:“今昭发烧了,我送她来医院。”
“啊,”夏凌顿了下,“碍事吗?医生怎么说?”
“没关系,这段时间今昭太累了,休息几天就好,奶奶呢?”
身后传来细微的嘤咛,女人睡得极不安稳,长睫乱颤。
明希压低音量,跑到卫生间虚掩房门,听那头不甚清楚的话。
“在罚书芮,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夏凌的性子和她外表如出一辙,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味道,哪怕是亲戚间的寒暄,也听不出多少真诚。
“没事,”忙碌大半晚的明希面露疲态,她揉了揉眼眶,“太晚了,先别把今昭住院的事告诉她,明天再说。”
挂断电话后,明希给这个号码备注,强打精神回到病房。
房间似乎太安静了,飘窗没关严,风透过缝隙摇曳帘摆。夏今昭不安分地蜷在被褥里,像卷骤缩的枯叶,连纹路都被晒得干涸。
她气息粗重吃力,胸腔的难受浮上脸颊,弥漫不正常的潮.红。
明希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盯着女人的侧脸。
无论是滚烫的体温,鲜活的心跳,或者是仪器上显示的数据,无一不表明,夏今昭是个突破次元壁,活生生的人。
心口莫名堵得慌。
当时就不该退缩!少嗑点工业糖精自己能掉块肉吗!
两人有的是机会暧昧,可哪怕夏今昭顶着女主的气运光环,也只有一条命啊!
明希左右捶打脑袋,最终脸挫败地陷进被单里。
今晚,是自己犯蠢了。
***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遥远的国度,一位浑身湿透的女人在城堡前驻足。
她询问城堡的主人,能否给自己提供住所。主人心地善良,很快给她准备一床鹅绒被。
第二天早上起来,女人却觉得浑身酸软,感觉被下似乎有东西硌住自己。
“床睡得不舒服,换掉。”豌豆公主夏指挥刚洗漱完的明希。
“啊?我昨晚睡得还行啊。”皮糙肉厚的明希扶腰,在对方的逼视下讪讪住嘴照做。
“这花谁送的?好土,扔了吧。”夏今昭看向床头柜的细口瓶,面露嫌弃。
“这我从楼下买的,好贵呢要二十块钱,还是打折后哎!”明希搂着绽开的金黄花束,心痛地扔进垃圾桶。
“汤太咸了,盐粒都没化开,去重新买一份。”
尝了一口明希送来的打包盒饭,夏今昭放下汤匙,皱眉道。
明希正站在对面帮她掖床单,大片日光自窗台跳跃,割裂成块深浅斑驳着落在脚下。
她擦拭额间的汗,不信邪地接过那碗汤,舀了一口砸吧。
“我觉得刚刚好,可能你是病人?”
夏今昭冷然盯着她手中的汤匙,淡淡提醒。
“那是我用过的汤匙。”
不是吧占有欲这么强?用过的汤匙都不给碰?
昨晚为了照顾夏今昭,明希索性睡在角落的折叠床上。大清早还没睡够,迷迷糊糊被来查房的护士摇醒。
“你好,夏小姐叫你。”护士盈盈笑着,仿佛做了件天大的善事。
明希揉.搓惺忪的睡眼,见本该不省人事的夏今昭坐在床头。
连阳光都偏爱女主,将那双淡漠清凌的眸子照得澄澈,泛着云母的珠光,她的精神气比昨夜好上太多。
惊喜涌上心头,还未来得及慰问,接下来,夏今昭开始彻底挥霍明希的精力。
三个小时!从醒来到现在整整三个小时!她脚不点地伺.候这位祖宗,还被处处挑刺!
OK我可以理解您从来只接受家庭医生□□,没住过这么简陋穷酸(高亮)的病房,But这是我透支下个月工资申请的,能不能稍微——感激一下她的付出?
对此,夏今昭是这样回答她的。
“哦,所以呢?”
回忆结束,明希端着汤碗,望着脸色不虞的夏今昭,忽地生出报复心理。
她握住夏今昭用过的汤匙,重新舀起一勺,当面咽下。
然后,伸出食指在脸颊上戳出一个小窝,边眨巴大眼睛,边学着夏今昭的口吻软糯无辜道。
“哦,所以呢?”
这个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阴招使出来,别说夏今昭,连明希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贱、了!
果然,躺在床上的夏今昭浑身僵住,
短暂的几秒后,她笑了,发尾随着肩膀轻颤扫过锁骨。
见她居然是这副反应,明希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女人蜷手抵在唇边,敛去外泄的愉悦,慵懒的眼尾不经意流露出黠意。
“明希,你应该听过这么一句话,”她笑得像只狐狸,“妻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
后面三个字,夏今昭刻意留有余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明希,昨晚她在泳池撒手不管的行为,自己铭记在心。
明希:……
可以可以,拿这个要挟她是吧?很好,你成功了。
明希就像一尾垂死挣.扎的鱼,被夏今昭按住手起刀落,剁到砧板的瞬间,她立马弹跳起来。
“想喝清淡的汤是吧?使命必达!”
她行了个不标准的礼,拎起饭盒兴冲冲往楼下食堂跑。
等明希满头大汗跑回来时,夏今昭正气定神闲刷手机。听到动静,床上的人叹气。
“再慢一点,我喝西北风都喝饱了。”
给点颜色就开染坊是吧?
“大人,请用淡汤。”明希展开饭盒,因激烈的跑跳,里面的汤汁撒到边沿,弄脏她的手指。
见状,夏今昭刻意与她拉开距离,免得染到被单上。
明希:刚刚跑腿自己怎么没往饭里吐口水呢?
“喝吧。”
她知道夏今昭娇气,用不惯外面的一次性碗筷,于是特意将刚才的汤匙从里到外洗干净。
夏今昭舀了一口,如白开水的汤滑入味蕾,寡淡到难以下咽。
“太淡了。”她抽出纸巾擦拭嘴角。
“生病了还想吃大鱼大肉?医生说你的烧没退完,这方面得注意。”明希苦口劝道。
奈何向来冷淡的女人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任由她说也不为所动,拢起被角盖在身上。
明希这回连脾气也不想发,生怕惹怒眼前这尊大佛,将自己千刀万剐。
心头生出强烈的挫败感,她放下碗碟,闷闷不乐道。
“你怎么总是不开心啊。”到底要她怎么做才能满意?
后面的话,明希只敢默默放在心里。
夏今昭抬眼远眺窗外的景象,秋色迟暮,盘虬枝干的木林退却野性,枯败的黄叶摇摇欲坠,萧瑟得难免令人触景生情。
闻言,她转头,漆黑的瞳色深沉如散不开的云翳。
这句话仿佛落入平静心湖的一粒石子,激荡起聚合的涟漪。
“我为什么要开心?”夏今昭说。
一开始,明希以为她又像平常那样,用毫无营养的嘲讽来堵自己的嘴。
可当她抬头时,对上女人认真的神情,忽地一怔,哑口无言。
没得到答案,夏今昭追问:“为什么你认为,我应该开心?”
明希听不懂这云里雾里的发问,急得抓耳挠腮。
等等,刚才不是处于一种很轻松的聊天氛围吗?突然emo是什么鬼?
“你看,你家境好,长得漂亮,事业有成,脾气也……不错。”
说完昧良心的话,之前她犯下的所有罪孽一笔勾销,嗯。
面对这句答复,夏今昭毫不意外,她垂下眼睫,轻嘲道:“也对,拥有这么多,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就是嘛,人呢,要放宽心。”明希并不擅长讲大道理安慰人,只得一个劲儿附和。
在她看来,生病的人多愁善感,内心世界丰富实属正常。这个时候,身为夏今昭身边最亲近的人——她,就要给予关怀与呵护。
短暂的几秒沉默,夏今昭抵额,长叹一口气。
“算了,和你计较什么?”
谢谢你啊放过我这个小人。
明希气得青筋直跳,又不得不委曲求全。
察觉到夏今昭朝饭盒上瞟,知道对方抹不开面子,她极有眼色地端起汤,笑眯眯道。
“喝一口呗,啊——”明希幼稚张开嘴,像喂幼儿园小朋友那般。
夏今昭皱眉,到底给对面的台阶下,唇.瓣蠕动,不情不愿张嘴。
汤匙触碰唇齿的那一刻,夏今昭正欲抿嘴,明希猛地缩回手,让她扑了个空。
哼哼,虽然大事上不敢忤逆,在这种小事上拿捏你,岂不是轻而易举?
“哦,我记得你嫌汤太清淡了是吧?那别喝了。”
她玩心大发,无情嘲笑乐得像个傻子,低头时陡然接触夏今昭阴寒的双眼,顿时噤声如鹌鹑。
……给点反应行不行,你这样整得我很尴尬。
明希挠头,把汤碗递过去。夏今昭挑眉,没伸手去接。
摆明了是想让人喂。
“行行行,败给你了。”明希恶声恶气,舀起一勺塞夏今昭嘴里。
有了上次出糗的教训,女人嘴唇紧抿,不为所动。
切,幼稚。
“张嘴。”明希硬邦邦道。
夏今昭:盯——
“*你再这样,我可要使出杀手锏了昂。”明希下达最后通牒。
而女人非但没听话,脸上反而写着“我很期待”的神情。
行,等着。
明希深吸一口气,忽然向身前靠去。
她的长相不算一眼惊艳的绝世美女,柔化的眼眸氤氲着斑斓光晕,温柔缱绻之中,倒映出两个小小的夏今昭。
面对突如其来放大的脸庞,夏今昭瞳孔骤缩,死死抓住身下的被单。
耳边是绵软津甜的嗓音,明希歪头,撒娇时带着摆脱不掉的憨傻。
“姐姐再吃一口嘛。”
哼哼,这卖萌还不把你迷撅过去!
然而——
夏今昭面上漫开明显的红,从双颊攀到耳尖。头一次,明希对气得脸红脖子粗有了实感。
“滚。”
她听到女人从牙缝挤出一个字。?
不应该啊!她身为女主的魅力buff失效了?
想到宋予身旁blingbling的闪光,明希心中生出强烈的不平衡。
末了夏今昭别过脸,不忘补刀再来一句。
“恶心。”
“……”
“爱吃不吃,张嘴!”被强烈打击的明希恨得牙痒痒,这回老实本分做好“保姆”工作。
被小插曲打断,夏今昭安分不少,猫舔罐头似的一口口喝汤。接下来,两人没再作妖,安静的病房内只有餐具偶尔磕碰的动静。
虽说夏今昭嫌弃,可一碗汤很快见底,最后只剩下飘荡葱段的油花。
“还要吗?”
明希本打算撇掉这勺,见夏今昭微抬下巴,心领神会喂过去。
你可真不挑啊,汤底都不剩。
思及此,她正准备收起餐具去清理,巨大的力道从汤匙的末端传来。
抬眼,见女人含.住汤匙不愿松嘴,勾唇戏谑看着她。?
啥意思?舍不得她?
明希当然不会自恋到如此,抽.动嘴角:“多大了还玩这么幼稚的把戏?”
闻言,夏今昭不为所动,像是要为刚才扳回一局。她唇.瓣微张,露出小半边雪白的齿尖,还怪可爱的。
当然,女主冷淡的气质和可爱完全不搭边,这是纯任性的报复。
“松嘴。”明希再拽,没拽动。
你崩人设了知道吗?冷艳矜贵的女主是不会玩这么愚蠢的把戏的。
也不知对方什么铁齿铜牙,竟然咬得这么紧。
于是,明希和人杠上了,她浑身解数,蓄力即将夺过汤匙时,夏今昭看准时机,莞尔松口,慵懒的眼底写满看好戏。
就这样,明希以非常符合物理常识的姿势,猛地朝后仰去。
为了稳住身形,她下意识用脚勾住床沿,毫不意外地撂倒旁边的吊瓶支架。
噼里啪啦玻璃碎裂声,以及吊针抽走时带起白色胶带,尖锐的针头向下滴水。
明希:……
夏今昭:……
***
“瞎胡闹吗这不是!病房里还敢嬉笑打闹,命不要了?”
面对医生唾沫星子乱飞的斥责,明希抬不起头,双手交叠在身前连连称是。
始作俑者夏今昭靠在床上,事不关己地闭眼假寐,任由护士替她重新上针。
“夏小姐,这次一定要注意,可不能乱动了。”
耳边是护士的叮嘱,夏今昭抬手,见手背上红色肿.胀的一块,默默点头。
“真是,现在的助理真不懂事……”
关门前,医生不忘数落。在旁人眼里,比起柔弱无助的夏今昭,明希更像那个罪魁祸首。
“命不要了?”等人走后,背锅侠明重复医生的话,话语中的怨怼几乎化为实质。
凭什么又是她挨骂,夏今昭一点事都没有!
“学得不像。”夏今昭忽视她的愤恨,轻描淡写道。
……算了,和这人对上准没好事。
明希默默拿起工具,把角落的碎玻璃碴扫干净。
敲门声响起,她以为医生折返回来交代别的,打开门时,却看到一张生面孔。
女人拎着托特包,正低头翻看手机。当她与明希对视时,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后撤半步瞥向门号。
“夏今昭?”女人摘下墨镜,锐利的眼神如鹰隼般。她干练精明,透露的气息让人觉得不好相与。
“是她。”明希让出一条道。
女人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推门而入。
望着她的背影,明希立马提起警惕心。以夏今昭的魅力,这人该不会是她的哪个小情.人吧?
不对,女主洁身自好,应该不会四处留情。
她越想越觉得可疑,本着替宋予刺探敌情的目的,她顺手关上门。
“听说你生病了,小周替你在剧组那边请了假,我顺道过来看看。”
女人从包里拿出一沓五颜六色的纸张,扔到桌上。
“粉丝给你写的信,有空多看看,趁这段休息时间,在微博多互动固粉。”
一连串的交代全部涉及工作,少了几分人情味,在旁边打扫的明希撇嘴。
原来是经纪人,周扒皮啊这是,生病都不让人好好休息。
夏今昭皱眉,她捻起一张浅绿色卡片,上面贴着可爱的卡通贴纸。
“我是演员,不需要像流量明星那样。”她把信纸重新塞回去。
多年来习惯她的倔强性子,崔津玉不咸不淡道:“就算是演员,也需要曝光,不然谁找你拍戏?”
两人僵持,与之前无数次谈话相似,理念碰撞的结果必然是不欢而散。
良久,崔津玉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主动扯开话题。
“最近我挑了几个合适的本子,给你看看。”
她手伸.进托特包,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而是看向在病房内四处游荡的明希。
感受到头顶的视线,后者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不辞劳苦的透明人,对地上那面白净锃亮的瓷砖颇有研究。
“涉及商业机密,小姐请你回避一下。”
崔津玉言辞直白且客气,这下明希完全没有赖在这里的理由了。
什么嘛,不给听就不听,小气鬼030。
她放下笤帚,灰溜溜地挤出门缝,临走前感受到落在肩上的目光,如蜻蜓点水,仅仅掠过。
细碎的闲聊落入耳中。
“你对象?”
崔津玉丝毫不惊讶,她对底下艺人的私生活了如指掌。
“嗯。”夏今昭的话听不出情绪。
“不怎么样,但以后公关少麻烦。”崔津玉分析。
话音落下,一声极轻的笑填补片刻空白。
“同意。”夏今昭温吞来了句。
两人自进门谈话,便出现太多分歧,唯独在这方面达成一致,要论夏今昭没私心,就算打死明希她也不信。
夏今昭知道她在偷听,故、意、的!
绝对是!
明希心中笃定,颇有怨气关上了门,彻底隔绝走廊与病房的空间。
呆在原地难免无聊,她索性来楼下花园散心。
医院绿化带多,正值深秋,除了四季常青的针林,焦黄的叶翘边儿落下,像熔铸不够妥帖的锡箔纸。
沿路把落叶踩得劈啪作响,明希坐在长椅上,从这里恰好能望到病房的窗户。
仔细想想,除了夏今昭身边,她似乎没别的地方可去。
原身那个混账,大抵是死了。自己这两次没在女主面前刷够好感,反而处处惹人嫌。
虽然来日方长,可假如真走到原书结局那一天……她得给自己找条退路。
哎——这年头刷穿书KPI,恶毒女配也不好当啊。
兴许被夏今昭的病气传染,明希多了几分伤春悲秋的感慨。她长叹一口气,感觉有人在偷看她。
扭头向背后望去,空无一人。
……完蛋,她被夏今昭折磨出幻觉了。
***
回到病房时,一地灰尘被开门带起的气流鼓动。
夏今昭靠在窗边,正细细拆封来信。
即便平日不愿同人亲近,她对粉丝的态度还不错,至少不会把这些纸扔进垃圾桶。
听到放门声,她头也不抬。暖白的手握住被光析成透明的纸,像即将化开的融融清雪。
“你能下床啦?”不忍打扰这和谐画面,明希难得关切问了句。
女人立在背光处,如蒙尘珠玉形成的蜃景,一开口便是:“我是病了,不是瘸了。”
来个人把她的嘴缝上,谢谢。
被明希絮叨两句,夏今昭没了看信的心思,走到明希身后。
“你不看信了?”明希为自己倒了杯热水。
一只手伸过来,无比自然端起那杯水。
“一封封去看,我这辈子不用做别的事了。”
夏今昭一饮而尽,将空水杯搁在明希眼前,重新躺回床上。
明希无语地晃动水杯:“又不是倒给你的……”
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女人发丝散落,衬得裸.露半边的肩头雪白。
“哦,故意的,”她慵懒调侃,“你似乎很喜欢含我的津液。”
言外之意,明希可以像上午那样,不用洗接着用。
……
忍住,她可是女主!是金大.腿!
好想念以前那个和自己还不相熟,沉默寡言的夏今昭啊!
“你精力这么旺盛,是不是故意装病躲懒?”明希憋不住,总想找个机会呛夏今昭。
夏今昭晃了晃床头柜的药盒,意思不言而喻,然后把信封尽数扔到隔壁的折叠床。
“哎,你这样我还怎么躺嘛!”见状,明希连忙把信封拢到被单上。
她早已习惯接受夏今昭一言不合的欺负,再多的棱角也被磨成包子般圆润。
“念给我听。”女人平躺,单手搭在额前。
怎么感觉她使唤自己越来越顺口了?
不过明希对这份差事并不反感,她其实也很好奇信中会写什么。
于是,她挑了封最顺眼的蓝绿色,清新的信纸上印刷帆船样式。
展开以后,隽秀的字体赏心悦目,应该是个温柔的女孩子。
“今昭姐姐,展信安,我是一名高三的学生,马上面临紧张的高考,假如你有机会看到这封信,可以给我送祝福吗……”
这封信足足有三页,字迹工整无涂改,想必落笔时一定郑重认真。
明希念得口.干.舌.燥,却丝毫不觉得累。那些想要传达的心意跃然纸上,哪怕不是本人,依然会被触动到。
“写得真好。”合上时,她不禁感慨。
“虽然无法见面说,但还是祝她前程似锦,一路凯歌。”
夏今昭静静听完,嘴角挂着浅淡的笑。
这一幕被明希收入眼底,她不由得轻哼。
想不到这人看着冷情寡义,还是有良心未泯的一面。
把信封收好,明希抽取下一个幸运儿。只是这位粉丝不如上个善解人意,她的文字很简单,通篇全是疯狂表达喜欢,外加无数个感叹号。
“姐姐,我好喜欢你呀!想亲你香香软软的脸蛋,想和你绵长湿.吻……”
明希声情并茂,念到后面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怎么感觉向自己对夏今昭深情表白……sos好丢人!
她脸色被热气蒸得熟透,索性藏在信纸后面,偷偷觑对床的脸色。
幸好夏今昭双眼紧阖,这么长时间没讲话,应该是睡着了吧?
正当明希松了口气时,床上的女人回光返照,现惊人之语。
“不许夹带私货。”
明希:……?
她双颊涨红,本就因这封信羞臊,磕磕巴巴道。
“谁,谁夹带私货了!这白纸黑字分明写了好吗!”怕夏今昭不相信,她就差把信纸糊人眼上。
“要是我给你写信,那也是用一百张纸痛斥你的罪恶行径!”
被这么一闹,夏今昭清醒大半,坐在床头听她继续咕哝。
明希心情极差,又抽出一张纯白的A4纸,上头的字歪歪扭扭,许多繁琐笔画的还用拼音代替,看上去是个年纪不大的小粉丝。
“夏夏,其实我是从有仙则名看到你的,你长得特别piao亮,象仙女一样……”
“你是我的目标,我长大以后也想做yan员,和你一样厉害……”
虽然字里行间流露出不成熟,可念得明希心头发软。
“不愧是女主,这人格魅力简直了。”
单手撑住太阳穴的夏今昭抬眸,轻声重复:“女主?”
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明希生怕惹人怀疑,连忙解释。
“不是,我感觉你优点那么多,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就像小说的女主啦哈哈哈……”
牵强附会后,好像越描越黑了。
明希:……请让我小死一会儿。
夏今昭指腹无意识点着床沿,耐心听她慌张解释,倏然笑了。
“是吗,我以为在你心里,我会吃人呢,没想到这么……”她顿住,想了个恰当的形容,“优秀?”
明希:其实你的以为是对的。
“形象不错,但这个称呼我不喜欢。”
“还是叫夏今昭。”
“会不会更顺耳?”
夏今昭自说自话,然后又开始笑。
那双溶于暖阳的漆黑眼眸色泽渐淡,似要将映入其中的人凝结成琥珀。
明希一愣,片刻恍惚。
夏今昭……吗?——
作者有话说:小明:我就要叫女主女主女主女主女主女主![愤怒]
赶完一万字,作者菌也要小死一会儿了(灵体出窍ing)
第25章 枫糖浆
白茫茫的光束划过眼眶,明希缓慢睁眼,环顾一周病房,发现夏今昭早已穿戴整齐。
她起身,信件纷飞从肩头落下,毫不夸张地说,活埋她绰绰有余。
昨晚念信太疲惫,什么时候睡着都不清楚。她揉了揉脑袋,准备下床。
听到动静,夏今昭向这边扫了眼。女人细挑的指节穿过衣领,系上最后一粒纽扣,给人禁欲斯文的感觉。
“猪吗睡这么久。”忽略内容,态度丝毫听不出挖苦。
这话彻底打跑明希的瞌睡虫,她悄悄捏紧拳头。
我忍你很久了知道吗!
“你这就要出院了?”她双脚摸索拖鞋,去够搭在床位的外套。
“剧组场地租金贵,经不起等。”
夏今昭霸占了整张落地镜,确认衣服平整无褶,才转身看明希。
听起来,又要陷入忙碌的工作了啊。
这两天托夏今昭的福,明希同样躲懒,两人相处倒也融洽。只是好日子总是要到头的,一想到要去上班,她恨不得把自己打昏回前天。
不要醒来啊,醒来就要上班TvT。
她压下重新躺回床上的冲动,怨气颇重地把针织外套披在身上,抬头撞上夏今昭的视线。
“看我.干嘛?”明希心虚将自己裹起来。
这人该不会有读心术吧?她只是单纯想放假,可没有诅咒人的歹毒念头昂!
夏今昭轻哂,眼底泛起零星温度:“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狡辩。
深知口头功夫在她这里讨不到便宜,明希暗戳戳反驳两句。
你说好好一个人为什么要张嘴?
几日相处下来,她绝对不会把眼前人和孤冷清绝联想到一起。
因是半夜发烧来医院,统共没带多少随身物品,明希拾掇得很利落。
她都想好在医院门口打车回去,走在前面的夏今昭见人没跟上来,于是停下脚步。
“车在下面等,快点。”
闻言,明希惊讶:“我和你坐同一辆车吗?”
夏今昭眉头微拢,语气不解:“不然?”
“医院有人见过我们,分开走很麻烦。”
当时明希慌得六神无主,连出行装备都没戴齐。像夏今昭这样的明星,更容易成为别人的谈资。
“哦,那行吧。”
在夏今昭的盛情邀请下,明希勉为其难跟着她走。两人乘坐电梯到地下一层,远远见停车场有人冲她们招手。
“姐,这边!”女孩扬起嘹亮爽脆的嗓门。
如此高调的作态,夏今昭脚步放缓,似乎意识到什么。
果然,周珍卉身后窜出几个年轻女孩,她们打扮得靓丽洋气,前调不同的香水混在一起,杂糅出奇异的味道。
“真的是姐姐哎!”
“比电视上还要瘦,好白!”
“如此盛世美颜,在这里蹲两天值了呜呜呜……”
像欢快的麻雀叽叽喳喳,粉丝们兴高采烈讨论着,清澈眼眸涌动明亮的光。
明希下意识拉口罩,恨不得将鼻梁也藏起来。她缩在夏今昭身后,努力降低存在感。
“姐,大家听说你发烧了,都千里迢迢赶过来探望你呢!”
相较于经纪人崔津玉的成熟稳重,周珍卉在圈内的见识毕竟少,难免会有疏漏的地方。
就比如现在,未透露行踪时,眼下就是一种私生行为。
果然,夏今昭唇角下压,她本就边界感强,更不喜欢别人越过工作介入生活。
但毕竟是年纪不大的粉丝,便没多苛责。
“今昭,可以给我签名吗?”一个小姑娘走上前,弯起盈盈杏眼,把手中的素描本递过去。
“叫什么?”夏今昭接过纸笔。
对方念完名字,就见女人在纸上飞速落墨。利落尖锐的笔锋犹如她这个人,哪怕藏匿于厚重的流云,也难掩锋芒。
见夏今昭面无责怪,刚开始还忸怩的几个纷纷围上来。
“姐姐,可以合影吗?”
“……”
而明希自然被当成空气忽略,也对,看她朴素简单的装扮,根本无法和“暧昧对象”扯到一块。
她压低帽檐,和人群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手肘被人轻捣,明希抬头,见周珍卉冲她热心搭话。
“嗨,你还记得我吗?”她扬起脸,想借此唤醒明希的记忆。
两人年纪相仿,本该有一箩筐的话题,周珍卉不怕生,更是见谁都能聊上两句。
记得,给我送绿帽子的那位。
“记得,之前在影城见过。”明希回答。
没太多正面交集,托夏今昭的缘故远远望过几眼,就记住了。
“嘿嘿,谢谢你救了今昭姐,”周珍卉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一副憨态,“没想到那史德早品行败坏,还好被导演踢出去了。”
涉及自己的黑历史,明希心梗,至于那件事的后续,更是没多关注,只记得史德早有段时间被网友口诛笔伐。
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你别看今昭姐平时高冷,私底下对我们挺好的。”像打开话匣子,周珍卉喋喋不休。
“就那样吧。”唯独这句话,明希不敢苟同。
她含糊应了声,注意力飘游在外,很快注意到人群后方的一个女孩。
周围蒙上欢快激动的气氛,那人没融入进去,厚重的齐刘海下是阴晦的眼。她静默站在原地,比起迷妹,更像被朋友强拉过来的。
明希之所以会注意到她,完全是因为从刚开始,对方一直往自己身上瞟,眼神黏腻潮湿如糊成块的白浆。
四目在空中交汇,几秒过后,那人依然没有退让,这显然超过了陌生人之间的社交规则。
和身旁讲话的周珍卉交代两句,明希小跑过去,友善询问。
“你怎么不和她们一起?”
这熟练的业务话术,仿佛她真成了夏今昭的助理。
女孩没讲话,单眼皮下是一双沉静漆黑。肉感的脸颊稚气未褪,像初高中好好学习的乖乖女。
莫名的,明希被盯得发憷,见对方没有回应,用眼神尴尬地向周珍卉求助。
与此同时,那头的人群哄散开,夹杂少女充满眷恋的拖长腔调。
夏今昭无奈抬手,对此感到头疼。见状,周珍卉顾不得其它,立马上去疏导。
“今昭刚出院,来不及休养又要赶去拍戏,大家体谅一下哦。”
半大的孩子没多少坏心思,尽管不舍依然放行,很快车前形成一条通行的空地。
见夏今昭要走,明希生怕人将她撂下,连忙缀在人身后。
窃窃私语自耳边响起。
“这人谁啊?不认识。”
“司机?但开车的不是周助理吗?”
无端揣测落入耳中,明希的心紧了下。她甚至感觉有镜头对准身后,自己就像躺在培养皿里的标本,亟待被人分析。
周珍卉脑子转得飞快,毫不客气指使她。
“小明,你去副驾驶把今昭姐的药拿来!”
这话果然有效,好奇的粉丝顿时觉得没劲。
“我就说嘛,肯定是工作人员。”
明希假模假样跑到副驾驶,把上面的塑料袋拎到后座。关上车门时,夏今昭靠在旁边小憩,眉眼掩不住疲态。
女人搓揉着酸痛的指节,这些年工作繁忙,在笔墨上生疏不少。
透过后视镜,周珍卉发动车子:“姐,要不先睡一会儿?反正登机时间还早。”
“不用,还要去公司拿东西。”她强打精神坐起来。
车内熏着偏冷的香调,像疏雨落在窗棂的古朴气味。明希侧过脸望她:“不用和奶奶说一声吗?她们挺担心你的。”
夏今昭垂下眼睫,没有理会她,可见心累到极点。
互动时免不了强颜欢笑,她本就不是善于提供情绪价值的性子,因此每回和粉丝见面,反而成了痛苦。
周珍卉打开导航,愧疚道:“对不住啊,她们一直央求,我招架不住……”
“没事。”
明希听她们聊天,再次感受到那强烈的视线。抬头,透过茶色车窗,见刚才的女孩躲在柱后,眼神一寸不落在自己脸上。
被陌生人长久注视的感觉并不好受,明希心觉古怪,于是摇上车窗,彻底隔绝对方的目光。
周珍卉先将她送到华阳清苑,车停在门口,明希正欲下去,身后传来哗啦哗啦的动静。
她扭头,见夏今昭食指勾住塑料袋,把东西扔进她怀里。
“拿去吃。”
简短的三个字,和在剧组卖人情请下午茶的态度没任何分别。
留下这句话,车扬长而去。
明希搂着手提袋,拨开袋口朝里望。是便利店常卖的糯米鸡,外包装浸满冷掉的水汽。
估计这两天,夏今昭在医院没吃到好的,于是托助理跑腿带来。
结果她被粉丝绊住脚,来不及吃,索性扔给自己处理。
哼,她难道是什么垃圾桶吗!
明希咬开包装,愤愤想着。
***
十月半温度陡降,街头看不到穿短裙热裤的身影。明希开始添衣,把之前打折买的粉色圆领针织毛衣套上,远看上去像只跳脱兔子。
她走出地铁口,把落叶踩得清脆作响,循着熟悉的路线走进小巷,七拐八拐来到常关工作室。
仍然是破旧的居民楼,黢黑的楼梯口旁贴满五花八门的小广告,她把乱甩的钥匙插进门锁,老远听到里面的动静。
“希希,你来得好早。”
戴黑框眼镜的女孩从电脑后探头,热情冲她打招呼。
她是陆丽桐新招的小助理温灿,负责视频剪辑这方面,否则让明希既直播又运营,实在勉强。
“不早了,马上快中午了。”明希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笑道。
“反正晚上流量最好,上午下午没区别。”温灿人如其名,笑起来时露出两颗小虎牙,暖进人心里。
两人简单聊两句,明希摆弄手机支架准备开播。
往常这个点,陆丽桐还在卧室睡觉,到下午才起来应付午饭,因此工作室只剩她们。
这几天直播拉时长,流量转好,加上她直播风格亲切热情,逐渐拉拢不少回头客。
刚开播半分钟,几个眼熟的id顶着粉丝灯牌,涌入直播间。
“大家上午好,来得都好准时啊。”明希把挑选的品放到镜头前,边和直播间的人打招呼。
稀稀落落的问候中,一条系统的欢迎消息弹出。
【用户“不发消息浸猪笼”进入直播间】
起初,明希没当回事,简单冲屏幕前招手,打算和顾客过货。
结果,这人上来的第一句话实在炸裂。
【我全都要】
直播间陷入短暂的安静。
第二句话紧接而来。
【不是骗子】——
作者有话说:“不发消息浸猪笼”发来一条网恋申请
第26章 草莓冰沙
第二句话开口,就有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不光明希,连在旁边剪视频的温灿都蹭过来,盯着那句话小声“哇塞”了句。
她压低声音,语气羡慕:“这猪笼姐好有实力,希希你快抓住机会呀!”
要知道整个工作室的皮包存货不少,全部拿下是笔不小的费用。况且陆丽桐给的提成不少,来个这样的订单,够明希小半年吃喝不愁了。
明希没有动,想起一个月前那段不太美妙的回忆。
如今想来,当初自己没能酣畅淋漓骂她一顿,实在是太遗憾了。
又担心过激言语导致封号,只得作罢。
像这样进来直接全要的人,明希不是没遇到过。甚至连品类都不浏览挑拣,抱有强烈目的,无非是两种。
要么对家挑事浪费时间。
要么人傻钱多。
明希更倾向于前者,但她没贸然将人拉黑,而是把这里的经典款摆到镜头前。
“老婆,你是新朋友哎,要不先看看自己合心意的?希希可以给你打折扣,如果收到货满意,再做决定怎么样?”
话音落下,她冲时刻关注这边动向的温灿勾手。
小助理非常有眼色,立马把备用机推过去。
明希左手拿包对光,右手快速点进这人的主页分析。
丑萌头像加搞怪昵称,第一印象年龄不大,介于18-25之间,通常这类群体什么太大的消费能力,富二代除外。
主页收藏与点赞全是萌宠与美女,掺杂几条时尚搭配的建议视频,应该是外行人,对皮包领域没太多兴趣。
这也意味着,她是短期客户,可能心血来潮想看看,但突然下这么多单……
明希深吸一口气,几乎可以确定,这人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专挑小主播捉弄的骗子!
本想把她拉黑,可再低头看评论时,之前涌进来的老客已经和对方聊起来了。
【怎么突然要这么多单啊?】
【公司回馈客户的赠品】
【哦哦,难怪】
那人不再说话,她似乎是寡言少语的性子,和自来熟的人无法同频。
这时再拉黑,难免惹人怀疑。毕竟自己只是根据以往经验,而非实质证据证明她是骗子。
放在那里吧,眼不见心不烦。
“给你们过一下刚到的新货。”明希撑开包,向镜头展示内里。
米白色棱格皮面右下角,用棕褐三角布料缝制设计师的名字。拉开平行手柄,大容量的包里几乎没有夹层。
耐看又百搭的风格,是明希逛批发市场许久,才找到的个体户所设计。
她自然而然忽略那人,之前的评论也被刷上去。
果然,众人的注意力纷纷转移,弹幕层出不穷,很难想象几人的直播间也会这么热闹。
见状,明希忍不住翘尾巴,果然自己的眼光没有退步!
“老婆们稍等,希希上一下链接哦。”
画面静止,她选择一张封面图,设定完库存和价格上传。
刚通过审核没多久,链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下来。不仅这样,先前的也如此。
这么多,居然全被买下了。
明希讶异,翻看购买记录,三位数的价格算不上大钱,可零零总总汇聚在一起,没有谁会无聊到买许多同样属性的东西。
买家id是“不发消息浸猪笼”。
嗯,和财大气粗的老板不太搭。
而对方静默待在直播间,像踞在角落的阴影。她掐准明希看到订单的时间,打字询问。
【现在可以全部给我打包吗?】
她很懂规矩,明白明希的顾虑,没有频繁评论死缠烂打,也没有生出被忽略轻视的怨怼。
这种进退得体的风度,和她所顶着的昵称与头像,给人诡异怪诞的感觉。
全部打包是个大工程,温灿头回见财大气粗的主顾,手头剪到一半的视频也不顾,忙不迭过来帮忙。
算完价钱后,明希忐忑报价,对方毫不犹豫地付款,并提供详细地址。
好巧,居然也是S市,还是西区的某个高档小区。
直到下播,明希还处在震惊的状态中。她跌坐在工学椅上,万向轮被力道推得后滚两步。
世界上有钱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自己成了漏网之鱼?
接连两次判断失误,她内心生出强烈的挫败感,郁闷地托腮,放空的眼神落在踢脚线上的一片白寂。
温灿乐颠颠打包,见明希不为所动,好奇道。
“希希,你看起来不大开心啊?提成下来了记得请我吃饭!”
宽胶带撕拉的尖锐声响刺痛鼓膜,拉回明希思绪。她撇嘴,咕哝道。
“说不定待会就退款了,你等着吧。”
这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仇富心态保持没多久,卧室房门打开,陆丽桐揉着凌乱的发顶走出来。
大码玫红睡衣宽松舒适,衣摆飘在大腿处。细碎的日光被踩在人字拖下,女人长长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