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客厅摞着成山的快递箱,她神色淡淡。
“爆单了?不错,”她扭头看向明希,敷衍夸赞,“我就知道你有潜力,过两天请你们吃饭。”
陆丽桐似乎摒弃对物质的需求,无论是进账还是消费,全都提不起她的情绪波动。
明希从以前就羡慕说躺就躺的人,摆烂到彻底也不会焦虑。
听到老板请吃饭,温灿欢呼:“好耶!那今天中午吃什么?”
陆丽桐的声音隔着卫生间的门传来:“你们点,发我代付。”
然后,那动静被*冲刷的水声取代。
两人商量好,点了份离这儿最近的麻辣拌。温灿进去找陆丽桐,明希则坐在椅子上,还在查猪笼姐的成分。
刚才直播只是匆匆浏览,这回仔细点进她的关注列表里,很奇怪,里面混杂各类奢侈品牌与知名艺人。
明希脑海浮现那张冷冽如刃的脸,女人鲜言寡语,偶尔身旁人讲些玩笑话,才会轻扯嘴角。
怎么莫名想到夏今昭了呢?
她捶了下额头,不可否认对方的行迹犹如蛛网,渗透进生活的方方面面。
不愧是随机屏保都能看到的女人。
温灿去楼下拿外卖,今天风大,裹得沿街的林木枝节弯折,宽大肥厚的常青叶哗哗作响。
小姑娘被吹得缩了脖子,额发飘荡竖起来。她把外卖放在工作台上,然后收拾桌面零碎的小物件。
明希去拆外卖,发现里面夹了一张纸。
一开始,她以为是订单,可当温灿撕下塑料上被钉起来的纸条时,手里头这张的内容便可疑起来。
“咦,你手里拿的什么?”温灿分发餐具,注意到她。
“不知道,”明希奇怪,“你上来的时候旁边没人吗?”
温灿摇头,尴尬道:“塞小广告的?看起来不太像。”
这年头生意不好做,连贴广告都要刷KPI。
出于好奇,明希展开瞄了一眼。
身形凝滞。
温灿爱凑热闹,顾不得座椅东倒西歪跑过来,目光触及所写的内容时,她表情扭曲,不禁破口大骂。
“谁啊这么缺德!”
只见纸上,用秀丽笔赫然写下两个鲜红的大字。
去死。
锋利的笔划边缘具有裂帛的毛流感,尖刺般扎入人心。现实中从未有人用如此恶毒的言语诅咒她,明希愣在原地。
不,也不一定是给她的,说不准是谁的恶作剧……
她深吸一口气,温灿已经夺过她手上的纸条,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神经病啊,这种人报复社会来的。”
小姑娘把揭开闷出水汽的盒饭,推过去安慰道。
“希希姐,你别理。”
“小问题。”
明希向来乐观,只当是谁撒怨气来的,再过分的情况不是没遇到过。
还得是自己命硬,否则加班猝死也不会穿书了==。
热腾腾的饭香味近在咫尺,她很快就这件事抛到脑后。
桌面震颤两下,备用机屏幕亮起,App后台有人给她发消息。
点进去一看,是那个人傻钱多的大老板。
【什么时候进货?】
这话说的,当手工品是菜市场的大白菜吗?
不过面对照顾生意的客户,明希向来有更多耐心。
她给对面发了个猫咪探头的表情包。
【老婆,得等这周末才有空哦[爱你]】
【嗯】
对面不擅长聊天,短暂的来往后,双方陷入尴尬的处境,于是明希发了个万金油的鲜花emoji。
怎么能让大腿聊天垫底呢?
正当她准备关闭App,享受美味午餐时,那头又发了条消息。
【这里就你一个主播?】
明希瞥了眼吃得正香的温灿,回复。
【还有个助理,要是老婆看到开播了,可以来直播间支持一下希希】
【嗯】
怎么感觉像没话找话呢?
女人的谈吐简练平淡,像杯无味的凉白开。明希盯着对话框看了一会儿,忽地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老婆,怎么称呼你呀?】
总不能一直叫猪笼姐吧?况且,她也有自己的私心。
那头输入许久,默默打出两个字。
【姓林】
原来不是啊。
说不上来失望居多还是庆幸更甚,明希点进对方的购物订单,发现收货人的前缀果然是林,连号码都不是熟悉的。
想什么呢?
明希叹气,重新提起热情。
【好滴,小林老婆,我们会尽快打包滴[飞吻]】
“对方正在输入中”久久没换回备注,正当明希以为对面为难,想要给后者找台阶下时。
聊天框弹出一条新的回复。
【你是不是对谁都叫老婆?】
第27章 柠檬奶冻
莫名的,明希从这句话听出几分兴师问罪的意味来。
她心虚地缩了下肩膀,仔细回想过去的职业生涯里,自己对顾客的甜言蜜语到底有多少箩筐。
除了老婆,还有宝宝,亲爱的这类商务用语,在日常工作里,她已经能毫无负担对陌生人出言不逊。
哦,除了夏今昭。
和对方逢场作戏时尚且能忸怩开口,可若私底下喊老婆成习惯,必然会遭受冷眼嘲讽。
夏今昭似乎并不喜欢太亲昵的称呼,哪怕非常时期的开口,明希都能感觉到她周身带着点冷,像霜雪覆盖的顽固冻冰。
她没选择直接回答。
【要是不喜欢,希希可以换个称呼哟[开花]】
这回,那头回复速度明显变慢。
明希索性掰开一次性筷子,边吃饭边工作。她以前就像毫不停歇的旋转陀螺,工作和生活几乎融为一体,因此对这种情况适应良好。
煮得软烂的素菜上缀着半开口的麻椒,她把鲜红的干辣椒挑到盒盖上,仍无法避免滑入口中的辛辣。
温灿刚来没多久,对她的饮食习惯不了解。
她正刨着饭:“姐,你和那人聊过,感觉像骗子吗?”
“不确定,别高兴太早。”明希说。
“你说她是不是谁推荐来的?正常进直播间都得看两眼,”温灿咽下米饭,“她倒好,上来就要包圆,和她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做这行久了,什么人都能见到。”
拖沓的脚步声随着洗手间的门敞开而放大,陆丽桐面上敷着一层水乳,怡然姿态像上门收租的。
明希冲温灿递了个眼色:“像陆姐这样的,我听都没听过。”
闻言,温灿嬉笑两声:“我猜陆姐一定是富二代扮穷体验生活,不然怎么这么大方?”
两人边吃边聊,身旁手机嗡鸣。
明希等来了回复。
【不用】
【就这个吧】
她指腹向下滑,重新审视两人的聊天内容。
自己遵循一贯油滑的态度,而对面言语熟稔,就像她们似曾相识。
***
林影簌簌,高阔的叶缘被秋风染上一层灿金。
周珍卉掌住小推车的把手,走出电梯,轻车熟路按响门铃。
没过多久,门应声而开。女人对此见怪不怪,双手环胸立在旁边,任由周珍卉把成小山的快递放到门关。
“所以,夏今昭打算什么时候来拿?”林承安挑眉。
常年与手术台打交道,以至于她染上无法抹掉的消毒水味。但因眉眼看不出老态,在病人面前少有威慑。
无数次听到这个问题,周珍卉搬出以往的说辞。
“等姐回来,林姐你看到喜欢的,也可以拿去送朋友啊!”
“次次都这借口,她不会还要在影城住三四个月吧?”
绕过岛台,林承安接了杯温水。
“本来下个月就该杀青,剧组临时换演员,之前的戏要补拍。”
把快递箱码得整整齐齐,周珍卉将小推车靠在门旁。纵然非三伏暑天,来回倒腾依旧热得满头大汗。
“补拍啊……”林承安若有所思,“等她回来,和宋予一起组个饭局呗?”
她经由宋予介绍给夏今昭的家庭医生,平日里三人关系不错,工作清闲时经常小聚。
周珍卉正咕嘟咕嘟往嘴里灌水,闻言差点呛到。
作为助理,她免不了搜索自家艺人的相关话题,其中最热的便是金鱼CP,即嗑宋予和夏今昭的超话。
外人看来甜蜜暧昧的一对,周珍卉不这么觉得。
并非两人逢场作戏,宋予对夏今昭的照顾有目共睹,可双方就是不来电。
像两条平行线,哪怕无限趋近甚至重叠,也无法相交。
很难想象她们陷入热恋的情景,尤其夏今昭已婚,宋予不可能不知道。
对此,周珍卉的态度模棱两可:“哦,再说吧。”
“什么再说?宋予帮了今昭不少忙,吃个饭怎么了?”
林承安轻啧,拉开椅子坐下,似乎想好好敲打这不开窍的助理。
她双手交叠,摆出审视病人的严苛。眼神透过反光的细框眼镜,像是能将人看透。
“少拿这些道德绑架昂,这两年今昭姐也付出很多啊!”
得亏两人相熟,周珍卉才能硬气地说出心里话。
一杯水很快见底,水渍顺杯壁滑下,慢悠悠得莫名惹人心烦。
“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拜拜。”
说完,不等林承安相送,周珍卉起身离开。
***
“那我先走了喔,你早点回去。”温灿收紧双肩包的带子,冲刚下播的明希摆手。
窗外天色擦黑,风压弯光秃秃的树干,骇人得很。
明希收拾完桌面,同洗澡出来的陆丽桐打声招呼,这才离开工作室。
这两天卖的不错,兴许是因为先前林小姐照顾生意,连带直播间流量好转,不少新客进来。
昏黄的光照亮墙角吹起的蜘蛛网,往下是漆黑的楼梯口。
与往常一样,明希走出居民楼,准备去街对面搭乘地铁。
那股如影随形的视线又来了。
不知是不是太忙碌造成的错觉,这两天,她总感觉有人跟踪自己。
藏匿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毒蛇似的示出獠牙,不知何时上来刺你一口。
明希状似不经意玩手机,另一只手已经穿过拉链,摸到电击棒。
冷硬的材质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忐忑渐消。
虽说这个世界里,Alpha的力道普遍比OB大,可上辈子看过不少社会新闻,作为守法公民,她难免会在付诸实践时露怯。
尽管远离危险的小巷,错乱的脚步声仍然自身后响起。
心快提到嗓子眼里,等明希绕到拐角时,猛地抽出电击棒,向身后按去。
只要那人靠近一步,必然会被电流麻痹,短暂地失去知觉。
“你跟着我——”
明希话还没说完,窜出来的人比她反应更大,吓得后退两步,惊恐地盯着她手里的武器。
是个生面孔,看他手中拎着的公文包,和平时见到的上班族没什么分别。
“哎哟嘿死个人!神经病啊拿这个乱晃!”
男人胸口剧烈起伏,激动得带出几分本地人的土话。
见状,明希不由得一愣,而那紧锁身后的目光骤然消失。
不是他。
那男人依然喋喋不休,到底害怕明希真是个报复社会的,骂骂咧咧和她保持距离。
“不好意思啊,我以为有人跟踪我。”明希连忙鞠躬道歉。
乌龙闹大了。
“平时我都走这条路,别冤枉好人行不行……”男人揪出手帕擦汗,瞪了她两眼,又匆匆去赶下一趟的地铁。
目送人离开视线,明希心口的石头落下。
什么嘛,原来是自己的疑心病犯了。
她把电击棒妥帖地放到背包夹层,拉上拉链,准备在红灯前赶到地铁口。
就在这时,浑身像被刺挠的狗尾巴草拂了下,她登时生出强烈的不适!
与此同时,飞快的跑步声向明希冲来!
肩膀被撞开的瞬间,脸颊被针扎般袭来痛意。
“嘶——”
明希倒吸一口凉气,等反应过来时,只见落荒而逃的背影。
身量矮小的女孩穿着连帽衫,缩在袖口的手中握着一把美工刀,谈不上伤人多深,却足够令人心中生寒。
是她!
前几天夏今昭在医院,一众粉丝围堵在车前要签名与合照,围堵这个女孩格格不入,阴郁的气息与旁人划开分明的界线。
“站住!”明希大喝,不顾脸颊上狰狞的伤痕,后脚紧追过去。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女孩身形灵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眼见追不上,明希自认倒霉,蹲在地上小心触碰左颊伤口。
约七厘米的痕迹,皮肉因锋利刀刃而卷边,鲜血止不住下涌,含着浓重的铁锈味在下巴蓄出血滴。
怕吓到路人,她用袖口胡乱揉两下,赶忙捂住脸朝便利店走去。
要是再不处理,明天的新闻头条恐怕就是——惊!花季美少女遇害街头,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但对方伤害她,肯定带有强烈的目的。
联想到那会儿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以及不久前外卖袋子塞的纸条,明希瞬间理清了思路。
恐怕自己之所以造此横祸,和夏今昭脱不了干系。
以前上网冲浪,不是没听说过私生饭的恶劣行为。
譬如给接近自家艺人的明星寄死老鼠,深更半夜打电话骚扰等。
没想到这种破事让她遇到了!
便利店人不多,弥漫着热腾腾的关东煮香气。
明希买创口贴和酒精的同时,顺便从货架上拿了包子和热牛奶。
玻璃窗映出街道的车水马龙,霓虹交错,令人目眩眼迷。
找了处没人的角落,明希对着手机的自拍模式处理伤口。
今天发生的事,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夏今昭。
虽说和对方脱不了干系,可自己没有立场呀!
那女孩性子偏激,要是po到网上……明希见识过粉丝之间的腥风血雨。
媒体也会扒出来,夏今昭为了个无关紧要的人,给私生饭发律师函。
究竟是不是无关紧要,大家心知肚明。
而且,夏今昭远在A市,明希不想麻烦她。
恰在此时,突兀的手机铃声乍然响起。明希力道一重,激得伤口钝痛。
“我去——”她龇牙咧嘴,来不及抱怨。
因为给她打视频通话的,正是身处异地的夏今昭。
或许做贼心虚,明希想也没想,挂断了电话。
屏幕重新显示聊天框,那头缓缓扣了个问号。
夏今昭:【?】
夏今昭:【接电话,急事】
女人一如往常强硬,态度不容置喙。
啥急事非得打视频通话啊?
明希腹诽,撒谎想要蒙混过关。
明希:【肚子疼,在蹲马桶】
三分钟后。
夏今昭:【行】
仅仅一个字,立马让明希方寸大乱。
不对不对,以夏今昭两面三刀的性子,突然这么好说话,肯定又在盘算什么坏主意!
莫非她发现自己背着她偷吃了?!
天地良心!明星的小鸟胃实在盛不下多少东西,冰箱里放太多临期食品想着扔掉也可惜索性就地解决了……
扫地机器人不是她玩坏的,充满电突然不动了她也母鸡啊!
还是说前天晚上自己打碎的那瓶贵死人的法国香水……
明希陷入抓狂状态,平时夏今昭不打一个电话联系感情,这次肯定是来兴师问罪的啊啊啊!
本书女主角明希,享年二十六岁,卒。
***
经历白天的繁忙后,影城栖在浓重的月色里。
窗帘掩住外面的夜景,暖黄的阅读灯犹如发光的蘑菇,蹲在床头。
女人赤脚踏出卫生间,淅沥的水沿小腿流向脚踝,在地垫上洇出深浅不一的印子。
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她扫了眼,拿起床头充电的手机。
华阳清苑的门锁迟迟没有新的动态,往常这个时间,明希早该到家了。
好麻烦。
夏今昭蹙眉,点进刚下载不久的直播软件,得到周珍卉那头的验证码后,进入常浏览的主页。
直播间暂未开放。
面光的眉目更显深邃,白色浴袍搭在肩上,给清寂的气质染上居家的柔。
她直接给明希打了通电话,拒接。
盯着那头简短的回复,夏今昭抿唇。
撒谎。
知道明希曾爱聚狐朋狗友在夜店玩乐,夏今昭心头窜出一股无名火,把手机扔到床上。
铃声响起,对面打过来了。
她本想按掉,指腹在红色键位悬停一瞬,滑到旁边。
“有什么急事要和我说?”久违的嗓音自听筒传来。
其实也算不上久违。
看背景,对方似乎在便利店,背光的脸更钝,和顺得比平时的牙尖嘴利乖巧不少。
毛茸茸的碎发随小动作摇曳,惹人注目。
夏今昭盯着那搓绒毛,心头跟着一同晃,鼓起的,未名的气瞬间烟消云散。
唯一点。
“你侧脸干什么?”
面对夏今昭的灵魂拷问,明希打着马虎眼。
“哦,你知道吗?其实人的左脸和右脸并不完全相同。”
“人话。”
“晚上的我,右脸会更加漂亮。”
“所以?”
明希卡壳,苦恼地戳了下太阳穴,仿佛下一秒就要化身“天机不可泄露”的神婆。
“对了,你打电话有什么急事?”
这话题转移得太生硬,任谁都听得出来。
其实夏今昭没什么事,单纯想问明希今晚在什么地方。
冲动之下打电话,她都想好了说辞。就说,有东西忘记放哪儿了,打视频回家确认一下。
夏今昭别开眼,刹那的晃神让她明白,自己差点被带节奏。
“脸转过来。”她坚持。
“面对你,当然要呈现最好的一面啦!”
“转过来。”
“其实我昨晚睡落枕了——”
“别让我说第三遍。”
夏今昭免疫了明希的花言巧语,深色的瞳孔窥不见光。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明希的防线被击溃得彻底。知道自己躲不掉,她僵硬地转过脖子,像生锈的机器。
触目惊心的伤口露出来。
看到这幕,夏今昭一惊,复杂的情绪化为难以言明的愠怒,扼住她的喉头。
“谁干的?”她沉声问——
作者有话说:蛄蛹着爬过来,滚过去(一条毛毛虫)
最近不是高考了嘛,作者菌特别紧张,想起来当年就是因为晚上偷摸看小说,考英语的时候犯困,差点没来得及涂卡(疯狂冒汗)
补药学我啊!补药啊!(惊醒)(大叫)
第28章 西多士
面对夏今昭的沉声质问,明希不知作何回应。她徒劳张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对方是你的私生饭,这种话她怎么能说出口?
听起来有埋怨怪罪的嫌疑,况且夏今昭还在外地,特意赶回来难免兴师动众。
亮白的顶光在桌面投射一片阴翳,玻璃上映出为难哑然的神态。
明希最终选择了隐瞒。
她掰开碘伏棉签,借助反光小心翼翼擦拭在伤口上,冰凉润湿渗透皮肤,很快盖过火辣辣的痛觉。
“有个小摊贩被城管抓了,蹬三轮车从我后面窜出来,棚子的铁皮划开的。”
明希苦笑,仿佛真的有那么回事。
“我找谁说理去?只能自认倒霉咯。”
她早已练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撒谎起来毫不心惊肉跳。
加之光线昏暗,实在看不清究竟是什么利器所伤,夏今昭将信将疑。
“你走人行道,能被三轮车撞上?”
“你这话可就受害者有罪论了昂,喝凉水都能塞牙,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被戳穿谎言的明希着急,不由得抬高音量,伤口因丰富的表情牵扯开,再次渗血。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五官皱缩成一团。
“别乱动!”
夏今昭蹙眉,上半身本能前倾,等意识到无法伸进屏幕那头时,又生硬放手。
“没事没事……”明希抽搐半张脸,像个面瘫人士,“你要是没事,我先挂了,还要回家处理伤口呢。”
生怕多讲一句话,就会露馅。夏今昭人精似的,可不好糊弄。
话语中赶人的意图太明显,无形的排斥划出分明的界限。
那头女人垂眼,背光的暖灯给她周身笼着一层雾白清寂。短暂的停顿后,发出一声略带涩意的“嗯”。
得到恩准的明希连忙挂断,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差点就要被识破了。
趁着人少,她迅速处理完伤口,把刚买的包子和牛奶放微波炉里加热,简单解决一顿晚饭。
回到家时将近十点钟,明希洗完澡出来,听到楼下有人按门铃。
走到门口,屏幕上显示是周珍卉,她身后跟着个半生不熟的面孔。
“这么晚真是打扰了!”进门后,小助理笑眯眯打招呼。
尽管深夜,她的精神气依然没在白天挥霍完,像个小太阳。
“有什么事吗?”明希声音发虚,明明算半个主人,却总有鸠占鹊巢的嫌疑。
周珍卉换完鞋,看向身后人:“夏姐让我来这里拿非常重要的文件,哦对了,听说你受伤,顺便让林医生过来看看。”
明希:……知道了,上门看病顺便找个理由。
话虽如此,她依旧感受到夏今昭的体贴入微,心软成溏心馅儿,朝外渗着暖。
自己三番五次给对方惹麻烦,她都能不计前嫌……好人呐!
如此感慨更衬托原身面目可憎,以怨报德。
不过经由周珍卉介绍,明希也记起林承安这号人物。在第一天穿书的晚上,对方曾上门诊断过。
嗯,有点怕假公济私,偷偷用药把自己毒哑。
林承安自始至终冷脸,她径直走向客厅,将药箱放在茶几上。
起初夏今昭打电话,说要去华阳清苑探望明希,她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两人婚姻不睦,在身边的小圈子里早就传开了。
如今见对方堂而皇之住进来,林承安在心里不由得来一句好手段。
“创口贴撕开,给我看看。”
女人语气凌厉,比起夏今昭的冷淡漠然,她的话更具攻击性。
明希乖乖扯下:“消过毒了,感觉还好。”
“破伤风打了?”林承安凑近,观察狰狞的口子。
“……那倒没有,应该费不了事。”明希回答。
闻言,林承安冷笑了声:“正因为和你抱有同样的侥幸心理,每年死的人不少。”
女人拿出医用工具,简易替人处理好。她自然看出伤口绝非铁片所划,虽不知后者出于什么原因隐瞒,她没兴趣多问。
彼时,周珍卉装模作样拿了沓A4纸,从电梯走出来。
见到明希的脸,她惊呼一声:“这也太吓人了!”
明希不好意思缩了下,林承安倒是先开口。
“按时换药没太大问题,”她弯唇,讽刺道,“庆幸处理及时不会留疤,你也就这张脸能留住今昭了。”
明希:……
虽然很希望发生这种好事,但假如需要牺牲自己,那还是算了。
眼见气氛不对,周珍卉连忙扯开话题。
“东西拿了病看了,我们快撤吧,别打扰病人休息。”
她殷勤地整理药箱,推着林承安走到门口,不忘叮嘱明希。
“还有什么事可以call我,随时待命哟。”
随着门关,空荡的客厅内再次陷入安静。过分冷清下,繁杂思绪如乱麻缠绕心头。
明希坐在沙发上,过分的光线衬得脸色苍白。
她仔细回想今晚的事,难得心不在焉。
本就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如今被人暗中针对,倘若不加以阻止,类似的事情还会继续发生。
可是仅靠自己,在面对不熟悉的手段时,很难有所防备。
尤其是私生饭这类群体,偏激执着得燃烧所有理智,只为让憧憬的人看到。
这种被盯上又无法反制的感觉很不好受。
明希蜷缩在沙发角落,脸上敷的药开始奏效,麻痒得让人忍不住伸手去挠。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划伤脸只是初步的警告。
她打开手机,目光在夏今昭的头像上停顿一瞬,又迅速划开。
还有谁能帮上自己呢?
这个人必须和夏今昭少有交集,且面对私生有足够的经验。
一路翻页,直到她在通讯录里看到甄雯静的联系方式。
***
轻云出岫,霞光照耀的灿金唤醒这座深眠的城市。
明希却失了眠,她昨夜给甄雯静发消息求助,和对方打了近两个小时的电话。
某种意义上,狗仔与私生同样惹人厌,但前者更好相与,毕竟驱使他们的唯有钱而已。
至少,甄雯静算这个群体里比较有底线的。
地铁在轨道上飞速运行,偶尔停站发出刺耳的刹车声。生面孔涌上涌下,像挤压的沙丁鱼罐头。
暗戳戳的视线打量明希的左半边脸,带着让人不悦的探究欲。
明希低头,看甄雯静早晨发来的消息。
狗仔姐:【估计上次在影城,有心人注意到你了[摊手]】
明希:【这到底拜谁所赐?八百块可补偿不了】
狗仔姐:【想讹我也没钱,哎,都怪那条热帖,这事儿姐们做的确实不地道,就当欠你个人情,最近少走没人的地方,约个时间你来找我,我帮你出出主意】
明希的关注点依然清奇。
明希:【为什么要我去找你?】
对此,甄雯静发了个工作室的具体地址,便潜水装死。
兴许有夏今昭这层原因,她将明希纳入可结交的人脉之一,态度还算热情。
想着工作室离甄雯静的地儿挺近,明希不再有怨言。
等地铁到站时,她戴上帽子,一路小跑到居民楼。
开门时,温灿正对准样品拍视频,听到动静回头,愣住了。
“希希,你脸怎么了?”
“被人用刀划伤了。”明希模棱两可回应,似乎讨论的不是自己。
听到这话,温灿赶忙放下手机,担忧地望了眼,随即想到什么。
“等等,该不会是那天的字条……”
见明希没否认,她瞪大双眼,低声咒骂。
“有病啊这人,图的什么啊!那你有没有报警?”
明希摇头,走到茶水机前倒了杯温水:“抓不到人,给她跑了。”
多余的,她不想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是夏今昭的地下妻子,遭私生饭记恨于是被划伤了脸等等。
得到答案的温灿惋惜:“好危险啊,要不这两天你和陆姐请假,别来上班了,我怕——”
“不用,我请假已经够多了,”明希摆弄手机支架,开始直播,“这两天我注意就好啦。”
她按例朝空无一人的直播间打招呼,确保画面与麦克风正常。
今天是工作日,又逢上午,流量自然要差些。
待了一会儿,明希的脸颊处开始犯痒,见直播间没人,她把手机递给温灿。
“你帮我代下班,我去看看伤口。”
她指了下脸,对方接过:“你快去吧。”
明希刚走没多久,直播间弹出系统提示。
【用户“不发消息浸猪笼”进入直播间】
见到亲密度两位数的粉丝灯牌,温灿懈怠的态度一扫而空,忙不迭伸手打招呼。
“小林老婆好久不见,吃过早饭了吗?”
【怎么是你?】
感受到隐秘的嫌弃,温灿解释:“嗯是这样的,希希受了点小伤,去卫生间处理了,一会儿就回来!”
她本意想为明希塑造一个带病上班的敬业人设,那头停了许久,要不是右上角的数字一,她还以为人离开了直播间。
【小伤?】
另一头,女人坐在片场休息区处。连廊的稀疏光影落在眼尾处,照出如白釉的皮肤。
缓缓打出两个字,她的脑海浮现昨晚视频通话里的人。
秀丽明媚的眉眼之下,横亘一道突兀的疤痕。
不该是小伤。
温灿虽与明希年纪相仿,可学不来油滑的话术,因而没察觉到自己被套了话。
见直播间没别的人,明希又赖在洗手池前,索性替她打抱不平起来。
“哎呀其实是被神经病盯上了,这世道不安全,小林老婆你也要注意自身……”
她一股脑地将外卖小纸条的事告诉对面,丝毫没注意自己的话石沉大海,掀不起任何动荡。
这时,明希从卫生间走出来,用洗脸巾擦拭脸上未干的水渍,还特意避开伤口的位置。
“直播间来人了?”她加快脚步,接过手机支架。
“哦哦,是林小姐,她……”温灿指着聊天记录,再一看右上角显示的人数为零,奇怪道,“人怎么走啦?”
“对不起啊希希,我没留住客。”
“算啦,你又不是专业主播,她要想买,肯定还会再回来的。”
明希拍了拍温灿的肩膀,宽慰道——
作者有话说:温灿:痛击我的队友!
明希:(揪住温灿衣领)(来回摇晃)你个大漏勺!谁是你老婆?嗯?说话!(非常火大)(生气捶桌)
请选择夏夏的心理活动——
A:瞒我骗我?跪搓衣板吧
B:老婆独自咽下委屈,心疼!快哄哄她!
C:傻帽作者整这死出,让你魂穿史德早!(荐)
第29章 抹茶可露丽
整个上午,明希顶着麻痒的伤口工作。临近十二点,平时眼熟的id齐齐涌入直播间,好不热闹。
温灿为新到的品剪辑了一段宣传视频,打算等下午开播前发出去。
她瞥了眼身形忙碌的明希,默默下楼去拿订好的外卖。
直播间内,明希抬手朝屏幕前挥动,和熟悉的老主顾一一道别。
“老婆们上午先到这里,下午老时间不见不散,别忘了吃饭哦。”
关闭镜头,她跌坐在工学椅上,滑动的万向轮带来微弱的眩晕感。
姓林的大客户没来,但后台多了条私信。小红点孤零零躺在通讯录里,距离发来的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听助理说,你遇到了些麻烦?】
比起令人不适的窥私欲,对面更像止于熟人的关心。
从以往言语谈吐判断,这位林小姐应当是优雅得体,进退有度的性子。明希印象里,有过类似的人。
【不好意思,刚才在忙,没看到消息】
【嗯,被变态尾随了,怪自己放松警惕】
后面跟了个摊手无*奈的表情包。
温灿简单交代过来龙去脉,再隐瞒毫无意义。
与此同时,锁头转动的声音响起,温灿拎着外卖进来。深秋温度降下来,进出掀起的气流都裹挟霜寒的凉。
“吃饭吧,”她扬了扬塑料袋,郑重其事道,“我特意检查过了,封口完好经,没有针孔。”
小姑娘高抬下巴,像急于邀功的小狗。见状,明希扶额。
“我又不是玻璃,还能一碰就碎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温灿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动。
香气勾起枯乏的味蕾,明希没了同人聊天的心思,回复那头的人。
【小林老婆,我先吃饭啦,你也要按时吃饭哟[星星眼]】
通过冰冷的金钱交易连结,两人的关系比普通客户更深入,勉强算半个朋友,偶尔会聊些现实生活的事。
这种微妙的平衡让明希不至于卑微到累,她关掉手机,刚准备享用午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她自己的。
“谁啊?可真会挑时间给你打电话。”
温灿支起平板放在桌面,抻着脖子去看。见明希匆匆扫过备注,砰地一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闹肚子,去趟洗手间。”
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明希硬邦邦拉开座椅,挪进卫生间并迅速关门。
祖宗怎么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
但凡动作慢半拍,温灿就能看到“夏今昭”三个明晃晃的大字。
明希深吸一口气,捂住听筒按下接听。
女人嗓音慵懒,像午后被日光穿过罅隙的芭蕉叶,随风款摆。
“在吃饭?”
诡异而久违的关心,落入两人间的谈话,显得不合时宜。
“点了外卖,还没吃呢。”明希坐在马桶上,乖乖回复。
那头嗯一声,没了下文。
夏今昭似乎并不怕尴尬,她双腿交叠置于椅前,繁琐戏服勒得皮肤泛红,本人却毫无所觉。
她对什么都展现出索然意味,因此这通电话,怕是鬼使神差打过去的。
“伤怎么样了?”沉默良久,她淡淡。
明希受宠若惊,捧着手机不知所措。
夏今昭这是在关心自己?
“挺好的,林医生帮我处理过了,”她轻抚脸颊,“谢谢你呀,给你添麻烦了。”
“不用勉强道谢,你破相,奶奶那边不好交代。”
夏今昭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竟然真承了“添麻烦”的说辞。
明希:……我就知道。
原来还是看在夏家的面子,否则无法解释夏今昭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
什么嘛,又不是自己舔着脸诉委屈,刚巧昨天打视频看到,她也没办法啊030。
在她神游时,对面的夏今昭欲言又止。
“对了,林承安和我说过,你的伤……”
“没事的,飞来横祸谁也想不到,按时敷药不会留疤的。”
以为对方嫌弃,于是明希把话转述一遍,示意对方安心。
闻言,女人尾调的余音彻底弥散。
卫生间的窗户没关严实,冷风透进来,伴随远处施工场地的打桩声。
夏今昭的回应比被风吹的眼眶还要干涩,给人一种难言的情绪。
“知道了。”
不等明希反应过来,她挂断电话,整个人向后仰去。
如白釉质地的皮肤半面隐在阴翳处,长睫掀起盯着廊道顶端的蜘蛛网。夏今昭嘴唇微张,像模拟吸烟时沉沉呼出雾气。
她坐起来,烦躁地将垂肩长发拢到身后,扫过软件后台不久前的聊天记录。
被人盯上,飞来横祸,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说辞。
明知被欺骗,可她没有拆穿。并非不愿让人难堪,而是想到明希在自己面前,绞尽脑汁去圆一个谎,心里很不痛快。
如同被风鼓动的旗面,掀开一角泄出恼怒情绪,落下时掩盖一丝隐秘的嫉妒。
夏今昭指腹扫过页头的用户id,反复想温灿的那些话。
同事,甚至是网上的陌生人,谁都可以,偏偏她就不行。
凭什么呢?
周珍卉连夜辗转A市与S市之间,刚下飞机马不停蹄来到剧组,远远见夏今昭蜷在折叠椅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姐,我回来啦!”
她压下帽檐,凑到女人身旁,见后者神态淡漠,尴尬地摸了摸鼻头。
“那个,我顺路去华阳清苑看了眼明希,伤口挺长的,”说完,周珍卉张开拇指与食指丈量,“感觉短时间内好不了……”
她本以为,夏今昭特意让自己回去一趟,应该是关心明希的,可看对方反应平平,心里又没了底。
“要不要打个电话关心一下?”周珍卉蹲下,视线与夏今昭齐平。
自然的,她注意到手机显示的页面,是自己借过去的账号。
还来不及理清发生了什么,夏今昭用手背遮住眼尾,负气来了句。
“管她死活。”
周珍卉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讲话,周围的喧闹被死寂隔绝。
不知过了多久,她似是听到一阵无奈的叹息。
“帮我订回去的机票。”——
作者有话说:下班回家路过烘焙店,买了两盒临期的瑞士卷(别问,问就是嘴馋且买一送一),结果码字码到一半窜了[心碎]
等我从五谷轮回之地出来时,发现已经来不及写下一个剧情点,只好这么短小了[心碎][心碎][心碎]
第30章 磅蛋糕
和甄雯静约定的时间在下班后,明希收拾好东西,开启导航寻找最近的路线。
残阳如血,焦黄的叶被风吹得寥落。上回来过甄雯静的工作室,论破旧程度,与陆丽桐的常关工作室倒不分上下。
站在楼梯口等了一会儿,对方发来消息。
甄雯静:【主编留我到现在,你先上来吧】
明希上楼,透过半面透明玻璃,见到里面忙碌的身影。
女人正指使三角眼将陈旧的纸箱搬到角落,密列的办公桌上堆积过期的报纸与杂志。
看样子似乎在收拾东西。
明希推门而入,耳边沉闷急躁的言语变得清晰。
“赶紧打电话联系啊,不然指望下期开天窗?”甄雯静火急火燎,敲着桌面的座机道。
听到动静,她扭头,和探出半个脑袋的明希面面相觑。
“我敲门了,看你在忙,只好擅作主张进来……”生怕被误会,明希指了指门。
见人来了,甄雯静随手搬过椅子,示意她坐,自己则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报刊里翻找。
“最近被私生跟踪了?”女人掏出几张报纸,扔过去,“这些是维权成功的例子,你看看。”
刊印的墨水气息混杂压箱底的霉味扑面而来,明希有些晕字,草草扫了眼。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虽说时间地点是对方定的,可看甄雯静忙得脚不沾地,她有些唏嘘。
没想到这年头,狗仔竟然还有正经职业,她还以为只需要蹲在酒店门口拍照,再胡编乱造些小故事,钱就会自动到账。
“主编今天发神经,”甄雯静抬眼看向角落的摄像头,压低音量,“非要让人把积压的过期报刊扔掉,也不怪你,刚好撞上而已。”
“哦。”明希点头,百无聊赖捏着一次性水杯。
办公室拥挤狭窄,日暮西沉,暖黄的光照出玻璃上经年累月留下的斑驳水痕。她四处打量,见吴夏宪抱着一摞过来,扔到地上。
“静姐,这些也要处理吗?”他累得气喘吁吁。
“废话,上面多少灰看不见?”甄雯静不耐烦回应。
“要我帮忙吗?”
明希的目光落在报纸上,参差不齐的页脚卷曲折起,她弯身,随意抽出一张。
二十年前的报纸,黑白照片模糊不清,流露出几分诡异气息,硕大的一级标题被磋磨成颗粒状。
S市东区某厂房爆炸,造成1人死亡,6人重伤。
左上角时间,2005年7月14日。
还未看清内容,报纸被人抽走,甄雯静摆手:“没事,他动作麻利,随便差遣。”
明希的心思还在那则新闻上:“你们还留着这么久远的报纸?”
“我们这一行,就是要靠蛛丝马迹去联想,很正常,”甄雯静耸肩,“说不准哪天,就能跨越时间,查到一件大案子!”
明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侦探呢。
见她们聊起来,吴夏宪走近,惊喜道:“哎我听说过这个案子,死的人是个小孩是不是?”
“当时闹很大,那工厂还因雇佣童工叫停了呢!”
男人仔细回忆,被甄雯静踹了一脚:“赶紧干活!就你屁事多!”
明希尬笑两声,不小心又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嗷嗷直叫。
见状,甄雯静从抽屉拿出备用药箱,感慨道。
“亲娘啊,打电话时我还不信,那人可真狠!”
印象里,明希面容清秀柔和,眉眼少了几分哗众取宠的艳丽,很容易让人一眼生出好感。
唯独脸上的疤,破坏了美感。
话题重新回来,明希自认倒霉:“没办法啊,小孩子跑得飞快,我这工作几年的上班族怎么追得上?”
她小心翼翼撕开纱布,按在棉团上。清凉的触感渗入,缓解些疼痛。
甄雯静愣住:“小孩?她是未成年?”
“昂,”明希点头,却见对方眉头拧得更深,“怎么了?”
“未成年可不好办,按理来说,抓到了也只能请家长教训两句,”甄雯静再次盯着她的伤,“像划伤口子的,估计拘留半天?”
“但你没证据,有录像吗?”
“事发突然,没来得及。”
“那没办法了。”甄雯静叹气,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明希脸上难掩失望,但还是起身朝人道谢。不管怎么样,两人非亲非故,哪怕是些无关痛痒的宽慰,也给予自己足够的安心。
准备离开时,女人朝她的口袋里塞了张房卡。
未从诧异中反应过来,耳廓盘旋着热气,夹杂清淡的香水味。
“这么帮你,也该给我点奖励,对吧?”甄雯静轻佻一笑,与她拉近距离。
明希的鸡皮疙瘩瞬间从头起到脚。
好吧以上只是她的想象。
伸进口袋,发现是一张甄雯静的私人名片。抬眼,女人双手环胸,乐呵呵道。
“看我这么好心,你也帮帮忙,给我和夏今昭牵个线呗?”
艺人和狗仔并不完全是对立关系,甚至有些狗仔是工作室专门养出来挖对家黑料的,私密照片与信息经由几手倒卖,从中能牟利不少。
难怪甄雯静愿意搭理她,原来靠夏今昭这层关系啊。
虽说要自立自强,可别人对自己另眼相看,无形中是借了夏家的面子。
离开工作室时,夜幕降临,澄黄朦胧的弯月挤在林立高楼的缝隙中。
明希踩亮声控灯,下楼时带起一阵风,吹拂角落的蜘蛛网。
还在想甄雯静的那番话,她入行多年,对私生群体肯定比自己了解,倘若说的是真的,那事情远比想象中棘手得多。
思绪集中,明希自然没注意到身旁的风吹草动。
低矮的灌木发出沙沙声响,急促的跑步声猛然从身后响起!
“唔——”
一只手臂钳制住她的脖颈,猛力朝身后压下。明希呼吸一窒,险些喘不过气来。
紧接着,似是有零件掉落的声音,黏腻冰凉的液体从头发直灌入衣领,很快覆上一层磨砂般的膜。
借助微弱的光线,明希很快辨认出,身后人正是昨晚划伤自己的女孩!
人在受到极度惊吓时,是连尖叫都开不了口的。尤其面前人肆无忌惮,倘若抽刀捅起来,她甚至怕反抗会强行伤害自己。
胶水凝固限制住她的行动,女孩将明希推倒在地,一个用力的耳光扇上去。
“别打!别打脸!”
啊啊啊我刚处理好的伤口!
耳边是沙哑气闷的嗓音:“让你勾引姐姐,去死吧——”
在巴掌即将落下时,明希瞅准时机,猛然踹向对方的脚踝,一阵闷哼后,两方推搡。
毕竟占据Alpha的身体优势,明希很快反客为主,在女孩乱蹬的腿脚中,将人按倒在地。
离这里不远的甄雯静听到动静,连忙跑下楼。
顾不得别的,她过来帮忙,渐渐的,女孩没有挣扎的力气,于是恶狠狠瞪着明希。
吴夏宪早已报警,等鸣笛声响起时,明希终于松了口气。
几人被带到派出所,做完笔录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不出甄雯静所料,警方果然联系那女孩的家长,后者赶到时,一个劲儿鞠躬给明希道歉,热泪盈眶地说自己管教无方。
然因证据不足,口头教训一通后,女孩会被带到少管所关几天。
离开派出所,她回头,惨白的光束落在石阶上,女孩站在窗户旁,那双眼睛被藏在厚重的齐刘海下,令人看不真切。
想来应该是怨恨吧?
困扰棘手的事情似乎就这么简单地解决了,明希总觉得惶惶不安。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走得也太快。
甄雯静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宽慰。
“别想那么多了,好歹有家长管束,应该不会再犯了。”
她把车停到门口,示意明希上来。
粘黏的触感如附骨之疽,连带浓重的化工产品的气味,明希蜷缩起来,好让自己不弄脏副驾驶。
回到华阳清苑,她冲甄雯静道谢,目送人离开,踏上台阶准备抬手。
门从里面打开,清寂的身影映入眼帘。女人眉眼平淡,像垂在梢头的一截雪意。
见到明希模样狼狈,她眸底划过一丝错愕,随即上前询问。
“怎么回事?”
像漂泊的小舟停靠渡口,满腹委屈因这句话顿时有了出口。
顾不得细想夏今昭为什么会回来,明希把肿胀的左脸颊凑过去,差点哇哇大哭起来。
“我被人打了!”
你老婆破相了,你可一定要为我报仇啊呜呜呜呜……
尽管在心里打定不麻烦对方,但尘埃落定后,再也遭受不到报复,明希便毫无顾忌起来。
夏今昭本因明希对自己隐瞒而烦闷,可看后者可怜兮兮诉苦,再硬挺的心都被这番似撒娇的口吻捂化了。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过得好苦啊!”
“你看你看,这都肿了!”
明希扬起脸,恨不得贴在夏今昭眼睛上。
“看到了,”夏今昭垂眼,抬头轻轻抚过她的脸,“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盈满袖口的淡香扫过,明希脸热,别扭地后退半步。
差点得意忘形了。
在她心想该如何将来龙去脉凝缩成几句话时,眼前人陡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不光看到,我还都知道。”
明希猛然抬眼,撞上夏今昭眼底的嘲弄。方才的温情转瞬即逝,女人指腹摩挲着她的下颌,淡淡开口。
“要是我没撞见,”她顿住,双眸晦暗不明,“你又打算瞒多久呢?”
或许,该让明希知道,离开自己的庇护,她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