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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并非初次突袭,薛知盈自觉轻车熟路。

萧昀祈的脸庞在眼前放大,呼吸在瞬间缠绕,面上也扑来了他呼出的鼻息。

热温擦过唇瓣,薛知盈心跳加快,紧张地闭上眼。

下一瞬,那只干燥的大掌猛地掌住了她的两颊。

薛知盈一愣,双唇不受控制地撅起,却碰不到他,不由惊慌睁眼。

近处,男人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有受到突袭的惊吓,也毫不担忧自己此刻受人压制的处境。

他手指挪动,指腹摩挲着她脸颊的肌肤,下移着,最终两指捏住了她的下巴。

“由不得我?”

薛知盈唇瓣复原,呼吸却顿住。

已是相触过的嘴唇在隐隐发热,但被他一手就牵制住了动作,却没法再继续进行下去。

她只能毫无气势地告诉他:“你放开我。”

萧昀祈真是被她气得想笑。

他定定地看着那双眸光颤动的眼睛,很是不解她究竟何来的胆量对他做这种事。

他没由来的想,他应该收回之前所认为的,她翻来覆去只有那几样招数。

她的招数的确老套又拙劣,但反复之余,却是越发得寸进尺。

下药,捆绑。

爬床,强迫。

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半晌,他松了手。

但冷声命令她:“起来。”

做着最为大胆之事,又轻而易举被吓到。

薛知盈瑟缩着开始挪动身体,屁股蹭着他的大腿往后退。

像是被吓破了胆不敢造次,却又暗戳戳地扭动撩拨。

天知道,她只是被吓得软了腰,根本起不开身,不然早跑了。

萧昀祈脸色渐沉,在她好一阵扭动后,终是忍无可忍地伸手,一把按住了她的腿。

掌心下,少女的大腿被他按下两道压迫的指痕。

软肉挤出指缝中,凹陷不平,莫名显得色.情。

萧昀祈垂眸看了一眼,陌生的触感令他无意识紧了下手指。

软得令人疑惑,竟还能下陷。

“唔……”

半道呼声被生生止住。

萧昀祈抬了眼:“叫什么?”

薛知盈委屈地低喃:“疼。”

连喊疼都是怯生生的。

哪有惩罚会不疼的,他是打算在榻上活活把她掐死吧。

正这么想着,腿上的手掌却突然收走了。

“知道疼还不下去?”

意思是,再不走就真的要掐死她了吗。

求生的本能令薛知盈强撑着身体立起来。

臀部再次紧贴住他的大腿,只此一瞬,就跟火烧屁股似的又弹起。

薛知盈跌跌撞撞地爬下了床,只觉自己完蛋了。

事实上,她每一次被萧昀祈逮个正着都觉得自己完蛋了。

她总是在努力鼓起勇气,又总是在失败。

她开始感到难过。

连刚才为了不把他的床榻弄脏而脱掉的绣鞋也左右翻转着穿不进去。

更加后悔刚才脱鞋了。

她坏心地想,就该弄脏他的床榻,把他也一并弄脏。

终于穿好鞋,刚要迈步,又忽的顿住。

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听上去那个男人正因被缚住一只手而行动不便。

薛知盈突然想起促使自己今夜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想起她未来人生中的糟糕和更糟糕。

想起了几日后无法抗拒的邀约,也想起眼下同样绝望的处境。

她眸光一定,又忽而转身。

萧昀祈正从床榻上坐起身来,一双长腿落到床下,才刚抬眼,肩膀突然被按住。

薛知盈抬腿就往他身上跨,连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跨坐上去一把将人紧抱住。

萧昀祈本能抬起的右手悬空一瞬,又平缓地落到身侧。

身前突然多了团瑟瑟发抖的黑影,绵软的地方再次压在他腿上,还紧勒着他的脖子,犹如抱住了海浪中的浮木,绝不可能撒手。

萧昀祈眸底暗色翻涌着,声冷如冰:“薛知盈,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薛知盈身躯紧贴向前,嗓音闷在他脖颈,理不直气不壮道:“……知道。”

她又鼓起了勇气,但也可能又要失败。

失败就失败吧。

说不定萧昀祈一怒之下就把她赶出萧府了。

这似乎是所有糟糕中最不糟糕的结局了,她原本最终想要达到的不正是这个目的吗。

虽然她还没攒够银两,眼下离了萧府也无处可去。

但这样也挺好的。

如果被赶出萧府了,她往后或许只需要为温饱而忧虑,再也不用烦心别的事了。

她破罐子破摔,直言道:“我想和你在一起。”

身前静默无声,似乎连他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沉默持续良久,薛知盈才发现,是自己紧张的心跳声盖过了所有声响。

她什么都听不见。

薛知盈又开始害怕起来。

其实她不想被赶出去,不想淋着雨睡大街,不想吃了上顿没下顿。

她很贪心,她不想要的有很多,想要的更多。

她不自觉再度收紧手臂,心中惶惶不安地想着,她要如何才能说动他。

“你若不答应,我会强迫你的。”

身前终是有了声音。

萧昀祈哼笑一声:“如何强迫,不同意就勒死我吗?”

薛知盈下意识松手,旋即又反应过来,重新伸手再度抱紧他,但略微收敛了些力道。

“你答应我,我就不会对你怎么样。”

萧昀祈气笑后,又是一阵无言以对。

她到底凭什么觉得这般软绵绵地压着他,就足以威胁他了。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薛知盈小声地在他看不见表情的地方再次询问。

但得到的是他冷淡的讥讽:“下去。”

“不要。”

薛知盈很果断地拒绝了,作势又要收紧手臂,向他展露威胁。

其实也是防备萧昀祈会直接将她推下去。

她偷摸看了眼身侧,他的左手还被丝绦绑在床栏上,但右手却是未被束缚。

她没有被人那样推搡过,不太确定萧昀祈单手是否足以推开她。

但想起他刚才掐在她腿上的力道,又不由攥住了他的寝衣。

“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就下去。”

萧昀祈微蹙着眉头后仰了身姿。

他向后撤了一段,目光便顺势看到了那张企图掩藏心虚的脸庞。

被他的视线捕捉到后,那张脸上神情霎时更加忐忑。

萧昀祈盯着她,缓声问:“何为在一起?”

他看见她脸上神情再度变化,她坐在他腿上,身姿高过他,也挡住

了窗外微弱的月光,整张面庞笼罩在暗色中,看不出色泽,却令人莫名觉得定是热烫。

“至少,要承认我是你的人。”

声音更是能直接听出,她怯意渐散,转而覆上了羞赧。

能带给她想要的,受他庇护的人。

“我的人。”

萧昀祈唇边低声地碾磨这几字。

但却没了下文。

他自然没有将她撒娇似的威胁放在眼里,也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她在一起。

少女久不得回答又开始忐忑起来了。

如此胆小,如此怯软,却总是做出令他始料不及的荒唐之举,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

是啊,她惯是会得寸进尺的。

眼下只说和他在一起,而后可是要进一步逼他迎娶。

那还真是有够异想天开的。

但他反常地对此生出好奇。

应该说,是又一次对她生出好奇。

她还能得寸进尺到什么地步,想要逼他迎娶时又会做出何等荒唐之事。

萧昀祈对男女之事并无兴趣,或许他生来七情六欲中便缺了这一块,但求知欲尚在。

任何欲望都是陡然而生的,而后或被满足,或悄然消散。

如果这是探究答案的第一步,在他正有欲望时,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于是,萧昀祈很快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欲望,并毫无负担地没有细思欲望褪去后,要如何处理这段还不知是什么情况的关系。

他抬眸直视她,再多端详了一瞬她期待又不安的神情。

少女姣好的面容映入眸中,夜色中眼眸里的闪烁和唇瓣反复紧抿后沾染的水光尤为清晰。

萧昀祈开口道:“嗯,我答应了。”

薛知盈惊愣地瞪大眼,原本已经来到唇边的又一段逼迫的话瞬间噎住,转而化作一声不受控制的嘤咛。

她是真的很会撒娇。

萧昀祈这样想着。

薛知盈缓过一瞬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紧张地问:“真的吗?”

“下去。”

她腰身一紧,耷拉下眼尾。

萧昀祈无视她可能要做的撒娇,面无表情道:“不是说答应了就下去。”

这话说得像是为此才敷衍作答。

薛知盈震惊之余又生出几分懊恼。

她刚才怎就说了如此逻辑矛盾的话。

他若答应了和她在一起,她为何还要从他身上下去。

可身体还是没出息地动了。

她磨磨蹭蹭地挪动身姿,手掌撑着他的肩膀,好似借力,但手指却丝毫没有松开他的寝衣。

以至于又是一阵扭动,她却没有从男人身上落下半分。

突然,萧昀祈抬起右手一把将她一只手从他肩上拿走,随后是另一只。

他宽大的手掌一手就将她两只手腕紧握,抓着她松开他的寝衣,再毫不留情地甩开到一旁。

他腿上一挪,薛知盈身体霎时失衡,脚尖点地的瞬间,本能就退开了身,从而真的从他身上下来了,还狼狈地踉跄了两下。

薛知盈眼巴巴地抬眼看去,还没来得及开口。

萧昀祈淡声道:“去把灯点上。”

“……什么?”

“你不是我的人了吗,让你去点灯。”

薛知盈黛眉蹙起,漆黑的屋内令她看不清萧昀祈此时脸上的神情。

她沉默了一瞬,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转身去找烛灯。

这是她第三次来到他的寝屋中,但仍是不甚熟悉。

“左边。”萧昀祈在身后出声提醒她。

虽不显颐指气使,但仍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好像和答应之前没有区别。

薛知盈闷闷不乐,夜色掩藏了她的低落情绪,但很快就会暴露在烛光下。

她转向左边,看见了桌上烛台。

火光点亮视线,令人眼前一恍,犹如梦境初醒。

烛影摇曳在窗台,发出轻微的噼啪响。

薛知盈低头踩着声响又走回床前,眼睛盯着萧昀祈的鞋面,小声申明:“我不是想当你的丫鬟。”

话落又是好一阵不得回应。

她不由抬起头来。

刚才一直模糊的轮廓在此刻清晰入眼。

如她曾经梦中出现过的画面一般。

萧昀祈乌发披散,姿态慵懒地坐在床榻边,仿佛有种完事后的松弛感。

他双腿微敞,一手随意地撑在身侧,而另一只手,却被细长的丝绦缠绕着腕骨,宽大的手掌放松地垂下,无端为眼前这副看似正经的画面增添禁忌的旖旎。

薛知盈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突然觉得热。

床榻边的男人正这时问:“那是什么?”

她愣了一下,绯色迅速攀上了脸颊,视线随之飘忽。

扫过他松散的寝衣领口,随呼吸上下起伏的胸膛若隐若现。

又偏向他被困住的左手,修长的手指错落垂放,手背青筋凸起,指节骨骼明显。

只能慌乱再移,却落到褪间。

梦里那一片向来是模糊的,因为她从未亲眼见过,此时却能瞧见一片明显的轮廓,好似蛰伏的野兽。

目光被热火灼烧,她烫到似的重重垂下眼,最终还是只能停在那双缎面黑靴上。

热意不散,又觉口干舌燥。

偏偏萧昀祈总在这种时候追问:“回答我。”

他毫不避讳地将她此时的神情姿态尽收眼底。

因点亮的烛火得以将刚才看不清的全数清晰在眼眸中。

好比那张红得好似能掐出汁水的脸蛋,细腻光滑,红润诱人,已不见之前病容。

看来病是好全了,不然也腾不起精力来对他干这种事。

他没由来又想到刚才掌心下的触感。

但掐紧的力道太急,似乎有些记不清了。

倘若缓慢地搓揉,会绵软到什么程度?

薛知盈低垂着头也察觉到那股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且对方完全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萧昀祈当然不会收敛,只有她在独自紧张。

短暂的沉默后,她极力压稳嗓音,顶着那道视线回答:“是……枕边人。”

萧昀祈目光扫过她再次滚动的咽喉:“这样啊。”

“你在敷衍我吗?”薛知盈闷声生气。

虽然她没什么立场生气。

萧昀祈问:“如何才不算敷衍?”

事已至此,薛知盈硬着头皮就道:“今夜我就要睡在这里。”

萧昀祈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她想起他之前没有兑现之事:“上次你说会答应我的请求,但却说到不做到,眼下你说答应,也还是有可能不做到,除非我今夜真的在此睡觉,不然我仍然会强迫你的。”

萧昀祈看了眼自己被丝绦绑到床栏上的左手。

“上次我答应了吗?”

薛知盈一愣。

好像没有。

“可是你说会补偿我。”

“我有说什么都能补偿吗?”

好像……也没有。

薛知盈本要扭转局势的控诉瞬间站不住脚了。

男人即使被绑着一只手限制了行动,却仍然占据上风,轻描淡写就将她本就不多的气势打压了下去。

也对,他的另一手随时可以去解开捆绑,她根本没能困住他。

这时,萧昀祈另一只手动了。

却不是去解绑,而是轻拍了下身侧。

“过来。”

薛知盈怔然迈步,偷偷看了一眼他的神情又很快移开,走到近处后试探着屈膝,最终坐到了他的床榻上。

萧昀祈随即又开口:“脱吧。”

薛知盈闻言抿了下唇,说不出心里此时是什么感觉。

她觉得萧昀祈可能在羞辱她,作为她今夜胆大妄为的惩罚。

但这原本就是她想达到的目的,好像的确不会有人受了强迫还好言好语将她捧着。

她就这么攥着这片复杂的心情缓缓动手来到腰间。

她此时身上本就只着一件中衣,脱去之后便会露出里面紧贴身躯的小衣。

手指刚勾住腰间的细带,身旁突然伸来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让你脱鞋,你在脱哪?”

薛知盈:“……啊?”

“你要穿着鞋在我的床上睡觉?”

“不是的。”

薛知盈又转而弯身去脱鞋。

她身姿伏低,之前的慌乱早已令衣襟松散,交领处随弯身的动作荡出空荡,露出心口上一片泛着浅红的光洁肌肤,和内里浅蓝色的小衣。

萧昀祈本就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可避免一眼瞧见了这片光景。

小衣包裹着柔软的起伏,丰腴饱满,恍人眼帘。

他目光停顿了片刻,才面不改色地移开了眼。

薛知盈再次脱掉绣鞋,但失去了鞋子的遮挡,在烛灯下莫名令人感到羞耻。

她下意识缩了下腿,双腿便顺势缩到了榻上。

萧昀祈听闻动静又转头看来一眼,但似乎对她的小动作并不在意,像是默许。

他转而道:“给我松绑。”

薛知盈心尖漏跳了一拍,被他居高临下地施令,却可耻地因为这应该算是目的达成而感到兴奋。

他们现在是要一起睡觉了吗。

像做梦一样。

屡屡失败后,莫名获得了成功。

让人没什么实质感,很怕稍有不慎就会惊醒过来。

所以她挪向萧昀祈左手的动作十分缓慢,试图让他被束缚得更久一点,让他受控得更久一点。

床榻上轻缓摩挲的窸窣声莫名生出几分暧昧的感觉。

好似情人间亲密房事前极具暗示的撩拨。

一想到这,薛知盈脸上又红热起来。

目光一经对上那只仍旧受缚的手,有些思绪就不受控制地浮现脑海。

她突然道:“你不会反悔吧?”

萧昀祈闻声转头,看见她在自己身侧后方,又一次直勾勾地在盯着他的手看。

他没答话,像是要以沉默略过这个承诺。

但薛知盈却执着起来,手指停在丝绦上一动不动。

“你不回答我就不给你松绑了。”

萧昀祈险些又被气笑:“薛知盈,你只会威胁吗?”

薛知盈有些担忧,怕将他给逼急了,连眼下取得的一点成功也全都收回。

“不是的,我……”

她敛目沉吟一瞬,忽又抬眸:“我要确认一下。”

话音刚落,烛火映出阴影在墙面晃动。

薛知盈倾身而上,攀着他的肩膀,偏头去吻他的唇。

身体下意识做好了将被推开的准备,令动作也变得紧绷生硬。

可身前的人竟然不偏也不躲,双唇就此稳稳地贴合在了一起。

这令她原本紧张到几乎停滞的心跳骤然恢复跳跃,随即汹涌澎湃。

但她的吻无比生涩,两片唇瓣贴合,便再无别的动作,生生停在了那里。

萧昀祈微眯了下眼,近处的视线中一片绯红。

少女的眼睫随侵入耳中的心跳声一同乱颤,她的唇带来柔软湿润的触感,倾泻馨香,却又止步不前。

她紧贴着好一会后,红着脸退开了身,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或是不想听他讥讽,所以她主动小声道:“我确认好了。”

萧昀祈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逐渐幽暗。

他突然侧身,左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强行将她羞赧的脸蛋抬起。

薛知盈微动双唇似想说些什么。

但男人粗粝的指腹突然按在了她的唇瓣上,拇指摩挲游走,将唇上水光抹开。

话语就此止住,与梦中虚幻的想象不同,眼下每分每寸的感触都尤为明显。

萧昀祈面上仍是那副禁欲冷淡的模样,却令薛知盈不由浑身发热,喉间发紧。

因为在梦里,他这样抚摸过她的唇后,会让她张嘴。

让她含住,再吞咽。

但这不是在做梦。

他也不会说那样的话。

而后,她听见萧昀祈沉声问:“确认好了吗?”

薛知盈微怔,想来是她刚才声音太低,他没能听见。

她再次微动嘴唇,欲要将刚才的话语重新说一次。

可唇瓣才刚张开缝隙,那只按在她下唇上的拇指又顺着凹陷处便探了进去。

薛知盈赫然紧绷,僵着舌头不敢乱动。

拇指便轻而易举地按住了她柔软的舌尖。

萧昀祈缓慢的低声混杂在暧昧的水声中。

“既然还不确定,我可以允许你再确认一次。”

薛知盈一眼撞进那双与平时似有不同的黑眸。

但还未来得及看仔细,萧昀祈清冷的俊容在眼前放大。

他低头贴上了她的唇。

按在嘴里的手指随之抽走,她无意识闭合的唇瓣和他的碾压在一起,发出了沾着水声的轻响。

萧昀祈的动作没什么章法,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他试图用嘴唇再度撬开她无果,便本能地探出了舌头。

嘴唇上突如其来的湿软的触感令薛知盈腰身一软,险些坐不稳。

那只抽走的手便在身后掌住了她。

似乎不为贴心支撑她,反倒是追捕她因身软而撤后的唇瓣。

他重新含住她的唇,来回地吮吸啃咬。

他竟然真的说了和梦里相同的话语:“张嘴。”

此时探进来的是舌尖,却同样一下撞上她的舌头,又灵活地缠住了她。

依旧是没什么技巧的吻法,可很快就将薛知盈搅得头晕目眩。

她做不出回应,只能启开唇齿任由他索取。

男人天资聪慧,随着越发深入逐渐变得熟练,但也更为急切。

他肆意侵占,强势蛮横,撑在少女后腰的手掌上移,一手掌控了她的后颈。

压制的力道令薛知盈被迫仰着脖颈动弹不得,很快就在这个犹如狂风席卷般的吻中感到呼吸困难。

身体随之生出陌生的感觉,躁动难耐,隐秘难寻源头。

她其实不该对此陌生的。

梦见他时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可这似乎又有不同。

更加……强烈。

薛知盈羞耻地想要压下这种感觉,如过往自己睡在床榻上时一样夹住了双腿。

可绵密的酥麻不但压抑不下,反倒越发汹涌,黏腻得像是要淹没什么。

后颈突然被紧攥了一下,一直闷在胸腔的低吟不受控制地泻出。

这个吻瞬间被加重,萧昀祈紧按着她欲要将她压进床榻里,直到被绑住的左手牵制住了他的动作。

他顿了一下,松开她的唇舌,转头神情不明地看向床栏。

薛知盈终于恢复呼吸,思绪却没能随之清醒。

她小口喘息着,双手无措地搭在腿上本能地想要遮挡什么。

一抬眼,眸中满是迷离的潋滟。

萧昀祈眸光沉暗,视线没有缘由地下移,最终落到那双纤白的手上,掌在她后颈的手指力道不匀地摩挲了一下。

薛知盈心快跳到嗓子眼,生怕他发现了什么。

窸窣的轻响声下,她又悄悄地将腿闭得更紧了几分。

紧贴中自己感觉到的湿润令她难堪地低下头。

好在萧昀祈只看了一眼便移开,开口嗓音沙哑:“还有力气给我松绑吗?”

薛知盈回神:“有、有的。”

萧昀祈松开了对她的掌控,目光不移地看着她再次来到床栏边。

少女身躯娇小,跪坐在床榻上几乎没有占据太多位置,被吻过的双唇像碾出汁水的甜果,红艳,水润,带着靡丽的光泽。

她手指有些慌乱,几次若有似无撩过他的脉搏。

有可能是故意的,但她此时看上去又不像还能腾得出心神刻意引诱的样子。

她像被欺负得敛了性子,乖巧软糯地低声喃喃:“表哥,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萧昀祈:“还没确认好?”

薛知盈闻声转头,眸子里显而易见的紧张,但又期待。

丝绦松散,她余光撇见那只手恢复了自由。

而后手指来到了她脸颊边。

轻微的触碰令她瑟缩

了一下,回过神来低声回答他刚才的问题:“确认好了。”

“是吗。”

他淡声回应,那只手五指张开,从下包裹着了她大半张脸。

薛知盈一愣,不明所以地睁大眼,一双杏眼迷茫懵懂地看着他。

但萧昀祈没说话,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手中掌握的脸颊。

而后用了力。

掌心里像是握住了一团棉花,却又是滑腻温热,轻轻一握,两颊便陷下两团凹陷,再一搓揉,轻易就变换了形状。

萧昀祈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奇有趣之事一样,面上神情专注冷静,可手指却在无意识地小幅度抚摸那片肌肤。

薛知盈不知他在干什么,但乖巧地微微仰头,任他动作。

可一直等不到他摸够收手。

薛知盈终是忍不住道:“你能不摸了吗?”

“捏疼了?”

“没有……”

她脸颊热热的,满是萧昀祈掌心里的温度。

她敛目避开他直白的目光,小声提醒:“天色不早了。”

萧昀祈漫不经心地问:“嗯,所以呢?”

所以就别摸了呀。

或者……别只摸脸了。

其实薛知盈已经很困了。

刚才只是亲吻就耗尽了她大半力气,不知等会她还能不能应付得来。

如果萧昀祈再一次如她梦见的那般能干,只怕是要到天亮的。

越想脸越热,已然不只是男人手掌带来的温度了。

萧昀祈掌心紧贴她的肌肤,自是感觉到了。

但没想到他随即就一本正经地问:“我的问题让你想到什么兴奋的事了吗?”

薛知盈瞳眸一颤,更加压不住热温,还要心虚否认:“没有啊。”

“那接着回答,所以呢?”

她再次感到不明白,为何他总在不需要言明的事上打破砂锅问到底。

静默一瞬后,她还是微不可闻地开了口:“所以,该睡觉了。”

萧昀祈手上动作停顿,侧头看了眼外面天色。

他收了手:“嗯,你是该睡觉了。”

还不待薛知盈为此升起紧张,萧昀祈随之起了身,阔步远离了床榻。

屏风后人影晃动。

薛知盈顿时不解,孤零零地跪坐在原地,直到看见萧昀祈已换下寝衣一边穿外袍一边从屏风后走出来。

她心里一慌,忍不住问:“你要去哪?”

萧昀祈正低头整理腰带:“晨起办公。”

“晨、晨起……?”

薛知盈也似他刚才那样转头看了眼窗外。

屋内烛光令天色难以辨清,依稀可见还不到天亮之时,但也有可能快要天亮了。

她张了张嘴,想再度追问,又怕他不答。

但这时,萧昀祈抬头唤她:“过来。”

薛知盈慢吞吞地动身,有些不舍离开他的床榻,怕待会再上不去了。

不过她还是下床穿上绣鞋,挪着步子走了过去。

正当她走到跟前停下,萧昀祈束紧了那条镶玉的黑色皮革,将他劲窄的腰线勾勒明显,莫名的吸人视线。

头顶传来男人听不出情绪的沉声:“你在看哪里?”

薛知盈蓦然抬头,抿着唇不答话。

萧昀祈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难得没有追问,转而道:“会梳头吗?”

薛知盈微微一愣:“会的。”

“跟过来。”

萧昀祈迈步朝一旁走去,身后传来脚跟脚的轻微脚步声。

当他在铜镜前落座后,镜中出现了少女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还以为他没看见,酝酿之后,壮着胆子事先声明:“你答应的不是让我做丫鬟。”

话落,不等萧昀祈有所反应,她迅速拿起桌上的玳瑁梳动手梳理起来。

萧昀祈身边从没有过近身伺候的丫鬟,也更无女子伺候过他梳发。

不必薛知盈多次声明,他并没打算将她当做丫鬟,他也并不需要一个总想着爬床的丫鬟。

此时静心来想,刚才就这么答应了她的确有些草率。

想起她气势汹汹前来爬床,但不过吻她片刻就软得直不起身,他在心里不由嗤笑,就这样还打算对他霸王硬上弓,真躺平了给她绑着强上,她都不定上得明白。

萧昀祈眸光暗了暗,垂眸一瞬,轻拂了下身前衣摆。

薛知盈梳头的动作很熟练,很快便将萧昀祈一头乌发高束,梳得一丝不苟。

萧昀祈随手点了下一旁的玉冠示意她替他戴上。

他问:“之前学过为男子梳发?”

薛知盈动作一顿,沉默了一会才敛目道:“是,之前二夫人专程派人来教过一段时间。”

以及她不敢说的,曾做梦梦到过的那些,也都是在徐氏严格命令她学习诸多画册和文字后才会生出的画面。

其实寻常女子也会在出嫁前为往后夫妻间的闺房之乐进行这样的学习。

可徐氏的安排却是为了让她往后能伺候权贵。

萧昀祈那么聪明,应该一下就能从这个回答中明白其中深意吧。

想到这,薛知盈心情低落下来,为他戴冠的动作也变得缓慢。

但最终仍是熟练地替他稳稳戴上。

萧昀祈端详一瞬,就此起了身。

才刚迈步要走,衣角传来轻微拉拽的力道。

他转头垂眸看去,袖口上紧攥着两只莹白的手指。

薛知盈上前一步,身姿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但实际却是并无触碰。

她低着头,小声地道:“往后,我只给你一人梳。”

就因低着头,她忘记去看萧昀祈那一瞬脸上是怎样的神情。

直到他沉默无言地离开了屋中,她才后知后觉抬起头来。

窗外仍是漆黑一片,令人不知天明何时会到来。

薛知盈一个人被留在了寝屋中,视线内一眼可见那张薄衾散乱的床榻。

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又轻手轻脚地脱掉了鞋袜。

重新坐上这张床,那般仿若梦境的感觉再度袭来。

她慢吞吞地侧身倒下去,枕在已经没有余温的枕头上,又拉过薄衾盖到了身上。

屋内寂静的氛围催人入眠,可她却不太想闭眼。

鼻息间萦绕来萧昀祈身上的气息,若有似无,忽远忽近,令此时显得更加不真实。

她有些担心闭眼再睁眼,她便又出现在了静水院的屋子里。

今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境,她没能成功,也没能达到目的。

……

再一睁眼,天光倾泻,明亮刺眼。

薛知盈有一瞬恍惚。

直到看清眼前光景,睡前的记忆瞬间回炉。

她惊讶地坐起身来,萧昀祈的薄衾从她身前滑落,露出稍有凌乱的中衣。

她竟真的还在他的寝屋里。

即使一切都已经证实为真实,但薛知盈在屋内的动静还是显得鬼鬼祟祟的。

她轻手轻脚穿上衣服,在不久前为萧昀祈梳发的铜镜前动作迅速地整理发髻。

连洗漱也尽可能地避免发出水声。

收整了自己,她又将萧昀祈的床榻恢复平整,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将她在此待过的所有痕迹全数掩盖。

直到做完一切,她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来。

薛知盈轻轻推开寝屋房门。

偌大的庭院内空无一人。

有时候她觉得萧昀祈一个人占着这么大的地势却时常不用实在浪费,甚至连下人都没几个。

不过回过头来想,也正因如此,她才能有机会闯进来。

趁着此时无人,她也该快些离去了。

薛知盈最后回头查看了一眼寝屋,确认无异后,关上门迈步就往外走。

为避免在正门遇上人,她特意从长廊往侧门的方向去,昨日她便是从此处潜进院中。

将要行至侧门,忽闻声响传来。

“二爷,留心脚下。”

薛知盈一惊,听出是木彦的声音顿时止住脚步。

二爷自然是萧府二房的老爷,被木彦引领着,岂不是正往萧昀祈的院子

来。

可怎是走的侧门。

薛知盈顿感慌乱,脚步声已近,她回头便往近处的偏厅躲去。

刚关上房门,她又惊觉,二爷来此定是会被引至偏厅接待。

果不其然,已是踏进侧门的脚步声直朝偏厅而来。

萧昀祈院中偏厅与别处不同,只见一张宽大的桌案,并无其他可供人躲藏的屏风高架等摆设。

已来不及再多做思考,薛知盈急忙奔向桌案,躬下身钻了进去。

长方桌案下空间不算狭窄,案帔落地,正好从外完全挡住。

才刚躲好,房门便被人从外打开。

萧昀祈沉稳的嗓音隔着案帔传来:“二叔久等了,这边请。”

他径直来到桌案靠内的座椅前,动身欲坐。

一低头,一张紧张到眸含水光的脸庞映入眸中,正仰着脖颈,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萧昀祈站在原地静默一瞬,而后面不改色地抬眼,伸腿坐上椅子,余光撇见桌下少女小心翼翼地随他动作挪动身姿。

最后乖巧地蹲在了他两腿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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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闻玉?”

即使萧昀祈面上神情无异,但他刚才在桌前垂眸站立的停顿还是有些反常。

萧明远双手交叠在身前,紧张地看着他。

萧昀祈淡冷道:“二叔,请坐吧。”

在薛知盈印象中有两个不同的萧二爷。

一个是在人前殷勤谄媚的萧二爷,另一个则是她在翠华院见过几次,对妻儿严厉凶恶的萧二爷。

眼下的萧二爷面对萧昀祈便是前者。

薛知盈听见身后脚步声渐近,她缩在桌下不便回头,但身体本能前倾,试图避开那脚步声更远一些。

她离萧昀祈的腿近了些,衣裙和他的裤腿贴在了一起。

她索性伸手轻拉住了他的裤腿。

身后的脚步声已是来到了近处。

萧明远在长桌的另一方坐了下来,脚尖令案帔微微晃动了一下。

“闻玉近来公务繁忙,实在抱歉我今日还格外叨扰你。”

薛知盈在下方仰着头看见萧昀祈唇形流畅的薄唇一张一合:“那二叔不妨有话直说,节约你我时间。”

萧明远噎了一下,但还是堆起讨好的笑容:“是这样的,也就是我前段时日和你提过那事,眼下出了点小问题。”

薛知盈身量小,但桌案高度有限,她即使蹲着身,放平视线头就会顶到桌顶,她不得不缩着脖子低着头。

但这个动作无法维持太长时间。

没过多会,她不仅脖子开始发酸,连腿也蹲麻了。

萧昀祈声色无波道:“二叔,上次我已同你将此事说得很清楚了,我能做的有限,并且……”

薛知盈皱着眉头紧抿双唇,努力想要忍耐。

可忽的一个身姿不稳,她惊恐地瞪大眼,下意识伸手就往前抓。

萧昀祈低头,在大腿上看见了一只攀来的手,抓住了他的裤子,又转而要握他的腿。

他脸一黑,伸手抓住了那只纤细皓腕,把人稍稍往前一带。

薛知盈轻扑着趴到了他腿上,一张小脸见了光,仰面超出了案帔外。

“闻、闻玉?”

桌下动静听着好似萧昀祈不耐烦地动腿换个了坐姿,惊得萧明远脸色一变,连忙又解释:“可你知道,二叔在那家当铺耗费了不少精力,如今若是一举查办,你叫二叔和二婶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你看能不能为二叔保下些许?”

萧昀祈垂眸睨了身下一眼,示意她安分些。

薛知盈只是静静地眨了下眼。

“二叔,我说过让你尽早脱手,如今多日过去,你仍旧牵扯其中。”

“我当时不是想着,万一……”

萧昀祈打断他:“没有万一。”

薛知盈有点难受,这个姿势比刚才还要艰难。

她身姿前倾,胸口上皮肉最少的地方正好硌在萧昀祈坚硬的膝盖上,顶得她阵阵窒息。

萧昀祈眸底余光晃过一抹乌黑。

他再度低头,眉心顿时重跳了一下。

她在干什么?

薛知盈仰着头胸口紧抵他的膝盖呼吸不畅,便试图低头含胸缓和。

她一手撑着萧昀祈的大腿,整张脸埋在他两褪之间。

灼息洒进,脸颊霎时感觉到他大腿侧面肌肉绷紧。

萧昀祈眸光微暗,喉结缓慢地动了一下,突然抬起一只腿,膝盖顶开案帔,两腿交叠着避开了她。

薛知盈失去支撑瞬间下滑,整只手顺着他的大腿的线条一路抚下,最终从膝盖处垂落,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

“闻玉,求求你了,你帮二叔想想办法吧,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看着二叔的心血全都打水漂吗,二叔只求你这一次,无论如何,你帮帮二叔。”

萧昀祈没抬眼,垂着眼睫,眸中正映着一张满是委屈的面庞。

案帔被顶高后,透进了日光,将桌下光景映亮。

薛知盈再次仰头望来,面颊白里透红,杏眼盛着无辜的水光。

他不明白她在委屈什么,但很快见她小幅度地撇了下嘴自己低下了目光。

萧昀祈略有思索,脚尖忽的一动,又重新放下了交叠在高处的那只腿。

黑靴才刚落地,就有一片软绵绵的身体靠了过来。

薛知盈侧身靠着他的小腿,头偏在他的膝盖上,终于找到了舒服的姿势,也终于安分了下来。

她突然想起年少时也有过一次为不被人看见而藏起来的经历。

就在萧府的前厅,她听人说有位妇人找上门来,竟引得萧宁望亲自去迎。

她以为是母亲来看她了,于是未遵守府上规矩偷摸溜去了前厅。

可到了地方才发现,那位妇人并非她的母亲。

想走已是来不及了,她慌乱躲进了前厅的屏风后。

那时,她也被萧昀祈发现了。

俊朗的少年站在屏风旁,身姿笔挺,神情严肃。

他站立片刻,察觉到屏风后似有动静,于是迈步绕到了后方。

薛知盈至今还记得,少年看见她时愣了一下,双唇微张,眉眼舒展,像一幅定格的画卷,好看得不像话。

萧宁望问他在干什么。

薛知盈当即就没了欣赏美丽画卷的心思,一包泪含进了眼眶,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满眼乞求。

少年怔色散去,冰冷无情地移开眼离开了屏风。

但他和萧宁望说:“没什么,父亲。”

……

萧昀祈多看了两眼少女安静靠在他膝盖上放空神游的模样,才重新抬眸看向萧明远。

“也并非全无办法,只要二叔愿意配合。”

“此话当真,好,闻玉,二叔什么都配合。”

萧明远本是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但此时已是顾不上多想。

他一边激动地说着,一边从身侧拿出提前备好的锦盒。

萧明远殷勤道:“二叔知你平日公务繁重,还要让你为这等小事劳心费神,这事当真是太麻烦你了,这是二叔的一点心意。”

萧昀祈淡漠地扫了一眼。

桌上锦盒样式精致,盒身绣纹却繁复的蝶恋花图样,粉紫丝线在光下泛着细腻珠光,盒角一枚小巧玲珑的同心结坠饰轻垂,流苏嫣红,分明是闺阁中常见的款式。

萧明远主动解释:“这是内子专程寻来的一种名为琼玉的香膏,涂抹身体有柔肤润肌之效,馨香渗体,香气宜人,很是适合……”

尚未说完,就被萧昀祈逐渐沉厉的目光怵到,不得不停下来。

实际上,萧昀祈根本没在听他说话。

因为此时,桌案下有片温热柔软的触感隔着裤腿若有似无地传来,碰到了他的脚踝,又撩过他的小腿,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

只是很快,答案明了。

萧昀祈呼吸滞了一瞬,案帔挡住了视线,

只有清晰的感触仍在蔓延。

那片温热正沿着他脚踝的轮廓以一种近乎磨人的速度缓缓上行,细腻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烙印在皮肤上。

指尖抚过他踝骨外侧凸起的棱角,细微的压力在那里短暂流连,仿佛在丈量骨骼的形态,而后又灵巧地滑入了他小腿后侧更为紧致的肌理之间。

那里平日紧绷而富有力量,此刻在若有似无的抚.弄下,难以控制地微微收紧。

指尖感受到了这份细微的张力,非但没有退却,反而更轻柔地嵌入柔软的凹陷处。

萧昀祈随意放在腿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即动手拨动了案帔。

一眼对上了躲藏在下的少女看来的目光。

温软,又带着几分妩媚。

萧昀祈眸光一沉,目露警告。

她犹豫了一下,缓缓从他小腿上收回了手。

萧昀祈脸色不太好看,说不上是发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萧明远讪笑了一下,道:“好,二叔不说了,你只管收下便是。”

萧明远没觉得自己是在自讨没趣,即使萧昀祈看上去不满,但这东西应是不会送错。

这些年在外一直有人猜疑萧昀祈这般权势高位者怎可能完全不近女色,但他身在萧家,一直知晓这并非夸大其词,萧家为此都愁坏了,别说婚事,就连个通房都塞不进去。

但近来有名外来女子出没萧府,皆由萧昀祈身边的人接送。

萧昀祈做事一向如此,我行我素,不屑遮掩,所以府上很快就知晓了这名女子。

萧明远不便多问,但自有萧宁望沉不住气当即派人询问,不过只得萧昀祈冷淡敷衍。

萧昀祈在萧家有绝对的话语权,他不言明,府上其余人也无法再多问。

可即使如此,萧昀祈频繁与一女子来往,还明目张胆带回府上,实在令人遐想。

萧明远有求于他,而权贵身边的女子则是最易讨好且最有效的突破口,他为确定此事一直暗中打探。

直到今晨,他派去的人打探到,萧昀祈一反常态,晨间没有唤人进屋伺候,离开寝屋后又吩咐今日屋中不必打扫,还遣散了院里所有下人,而他斗胆寻来,还被古怪地引往迎风院侧门进入,缘由为何已是可以基本确定。

萧明远笑着搓了搓手:“闻玉,那你看这事……”

“待我查明会再与二叔商议此事,木彦。”

木彦上前一步:“二爷,属下送您。”

萧明远一愣,霎时有些慌乱。

但他不敢多言,犹豫一瞬后,还是只能起身:“好,闻玉,那这事就劳烦你了。”

关门声刚落下。

萧昀祈冷声道:“还不出来。”

“……哦。”

案帔晃动,地步的流苏在地面摇曳阴影。

薛知盈慢吞吞地从桌下钻出来,心里正在打鼓。

萧昀祈面露不悦,她和萧二爷的原因各占一半。

不过现在萧二爷走了,就得她一个人来承受所有了。

薛知盈正在心里措辞解释,长时间弯曲的腿在身体探出桌案后,终于可以站直,她向前一步,脚下一不留神绊到椅子,本就腿软,如此一绊更是瞬间站不稳。

萧昀祈眸光微变,只犹豫了一瞬是否要扶住她,抬手的动作便晚了一步。

薛知盈身姿后仰,完全失去平衡地摔进了他怀里。

臀下一热,熟悉的地方昨夜已坐过好几次,却感觉到一片陌生的触感。

薛知盈惊魂未定,蓦然抬头,对上了萧昀祈居高临下看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薛知盈回神后,轻微地扭了下身子,臀部亲密接触底下触感,终是逐渐分辨出,那是萧昀祈的手掌。

宽大的手掌五指张开,正正好好包在她一半臀瓣上,他未用力,她身体的重量却将那片柔软完全挤压在他掌心中。

她看着萧昀祈神情变化,不似刚才沉厉,却又晦暗不明。

她轻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低沉地嗯了一声,慢悠悠地问:“什么不是故意的?”

“都不是。”

薛知盈声音更低,目光看着自己的手指,试探着抓住了他的衣襟。

见他没反对,她才大着胆子攥着他坐直身来,小声解释:“不是故意躲在这里,也不是故意……坐在你手上。”

“是吗。”

萧昀祈目光从她脸上下移,她腰侧往下,隐约可见与他手掌接触的部位压出凹陷的弧度。

又是这样。

她身上像是任一一处都软得能掐出印子。

不过此处理应柔软,却又是意料之外的饱满。

萧昀祈思索一瞬,到底没有动手指,仍是摊平着手掌。

他开口道:“那是故意坐着不起身?”

“也不是。”

薛知盈否认,以及否认后仍旧稳稳坐着不动。

少女逐渐敛目,浓长的眼睫小刷子似的扇动了几下,从侧面看去尤为清晰,颇有一副打算就此搪塞过去的样子。

可她又继续开口:“不是故意,是情不自禁。”

萧昀祈冷笑一声:“情不自禁勾引我?”

薛知盈学聪明了。

她没被萧昀祈推下去,正和他保持着亲密的姿势。

有些话,正当此时来说。

萧昀祈看见她竟然坦诚地点了下头。

薛知盈缓缓抬眸朝他看去,眸中几分羞赧几分真切:“表哥,讨厌这样吗?”

意料之外的回答,萧昀祈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薛知盈等待片刻不得他表态,也不再追问。

视线扫过桌上的锦盒,她低声询问:“那是送给那位姑娘的礼物吗?”

“你觉得呢。”

薛知盈一愣,她本以为萧昀祈会再度不答,或者反问一句哪位姑娘。

但他这样说,等同于是默认了吧。

结合方才的对话,不难听出萧二爷是因有求于他而刻意讨好。

萧二爷直接赠送女子所用之物,是萧家已经承认了那名女子了吗。

薛知盈一时有些心情复杂。

她本不该继续再问,话却已是来到嘴边。

“你喜欢她。”

是陈述的语气。

引得萧昀祈哼笑了一声。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人抬起头来转向他,淡声问:“谁告诉你的?”

薛知盈被迫与他对视,他轻松淡然的模样和她的低落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让她显得很可笑,也不由有些恼怒。

“没有人告诉我,是我自己看到的。”

“看到什么?”

萧昀祈这是明知故问。

府上都看得到他与那名女子相见,她怎会看不到。

只是她之前不知他已向家中告知了他与那女子的情意。

不过现在知道了。

薛知盈没什么气势地发泄了情绪,又想低下头去。

捏着下颌的手指却又一用力。

她被迫继续面对着他不容退却。

不知是什么挑起了萧昀祈的兴趣,他难得主动接话,煞有其事道:“看到她进出云墨斋便是我喜欢她,那你进出我的寝屋是什么。”

下一瞬,在他预料之中地看见眼前这张标致的脸蛋由白转红,指腹下温度都升高几许,不知在脑子里在妄想什么。

萧昀祈轻勾了下唇角,收手松开她。

两人之间陷入片刻沉默。

再出声,是薛知盈小声的反驳:“你若没有喜欢她,二爷怎会送女子的东西给你。”

萧昀祈眸底掠过一丝沉色,静静地盯着她。

片刻后,他动身向前,引得坐在他身上的人身姿失衡倾斜。

薛知盈当即双手攀住他的肩膀,反方向倾身往他怀里贴,颇有种绝不会让他扔下去的架势。

她全身所有柔软的地方都贴了上来,脸颊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脖颈,身前正好撞上了他平稳的心跳。

萧昀祈压在她身下的手因此姿势松了压制的力道。

他动作一顿,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随后那只手没动,另一手伸向桌案,拿到那只锦盒才又靠回椅背。

他将锦盒随手塞到她手里。

“自己招来的麻烦自己处理掉。”

薛知盈毫无准备,手上慌乱,险些没接住锦盒。

终是拿稳后,才慢半拍地怔住:“……我吗?”

薛知盈不解,可萧昀祈不理她。

她只能低头看向手中锦盒,想了想,动手将其打开。

盒盖才刚翻开,一股浓郁的香气便扑散开来。

薛知盈稍有讶异,锦盒中静置一只白玉圆瓶,瓶身光泽,玉石通透,仅看外表便知其珍贵。

她不由感叹萧二爷还真是下足了血本。

可这为何是她招来的麻烦?

她又转头朝萧昀祈看去,却见他皱了下眉。

萧昀祈伸手一把盖上了盒盖,并欲要拿走。

薛知盈下意识收紧手指,令他第一时间没拿动。

萧昀祈抬眸看来。

薛知盈一怂,松了手问:“怎么了?”

“太浓了。”

萧昀祈刚还说让她自己处理,这会一拿走便随手往旁边扔了去。

薛知盈赫然屏息,听着锦盒沉闷的碰撞声,十分心惊里面名贵的玉瓶会被摔碎。

但萧昀祈毫不在意,难得的几分耐心也被那股浓郁气味搅散。

他微动身姿欲要让身上的人下去。

但思绪一转,又静靠着没动。

至少她身上的气味比那浓闷的香膏味让人能容忍多一点。

萧昀祈:“说吧,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薛知盈敛目,这一刻,她在思考要借机说成是为撩拨调情,还是老实交代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才刚想了个开头,门前突然传来声响。

“主子,属下已经……”

“嘶——”木彦倒抽了一口凉气。

咚咚两声。

薛知盈猛地从萧昀祈身上弹起,双脚慌乱落地却硬生生站稳了身姿,低着头一副缩头乌龟样。

木彦已是呆在了原地。

这一刻脑海中如火花炸开,吵得爆裂混乱。

他眼花了吗。

他出现幻觉了吗。

那两个人刚刚是抱在一起的吧?

不对,应该是,表姑娘什么时候来的啊。

他刚才送萧二爷出去的一路上可是半个人影都没看到。

木彦凝滞的大脑却驱使着他目光缓缓扫向桌案下案帔的流苏上。

只一眼,他就迅速移开,便对上了主子皱眉不悦的脸庞。

木彦赫然回神,躬身赶紧道:“主子,二爷送走了。”

萧昀祈沉声道:“接着说。”

说什么?

木彦不解抬头,却见主子微侧着头是在对表姑娘说话。

但表姑娘低着头,根本没看到主子的目光,也一动不动犹如石像,更没有开口回答。

木彦心叹,这两人演戏呢?

刚还你侬我侬抱一块儿,这会一个板着脸一个跟犯了罪似的。

好吧,就当是你俩演的这样吧。

木彦满脸平静地退步至一旁,适应力极强地把自己当做透明。

薛知盈就没他那么淡定了。

屋内久无人说话,她意识到不对劲。

偷摸抬眼一瞟,被萧昀祈不耐的目光逮个正着。

薛知盈一愣,彻底反应过来。

眼下那还顾得上耍小心思,屋子里还直愣愣地站着第三人。

她老老实实地道:“想掩人耳目,所以特地从侧门离开,没想到刚走到院门就听见了声音,来不及躲去其他地方,偏厅最近,一进来才发现,除了……没别的地方躲。”

她极力想要避开叙述中可能会让人听出端倪的部分,但说完才发现,这本身就全是端倪。

木彦竖起耳朵,听了个一清二楚。

果然啊。

还真躲下面了,那刚才岂不是……

不对,表姑娘一开始为何要从迎风院离开。

木彦垂着头自顾自地瞪大眼。

主子今晨一系列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吩咐在此刻皆有了解释。

哇哦。

竟然是这么一回事。

萧昀祈沉吟片刻后,道:“木彦,先退下。”

木彦正兴奋着,一听命令霎时心有不愿。

再多让人听会能怎么的。

正是精彩时呢。

但他面上神情无异,恭敬应声:“是,主子。”

木彦退出偏厅,屋内又只剩下两人。

但已不是最初那般氛围。

薛知盈站在原地拘谨地搅着手。

她已没再想自己那番老实交代能否让萧昀祈满意。

她很贪心地在想。

今日能不能也亲一下。

但她又怕萧昀祈不愿意,毕竟他刚才看上去不知为何突然就不高兴了。

可是昨晚也是她强迫来的,现在能不能也……

萧昀祈突然开口:“你每日都要睡这么久?”

“……什么?”薛知盈迷茫抬头。

“现在是未时。”

“什么?”这次是惊讶的。

薛知盈从起身后一直不知是何时辰,没想到竟然已经未时了。

其实也不能怪她,昨夜折腾到几近天明,萧昀祈都晨起办公了,她才昏昏沉沉睡下,中途又无人唤她,她也没法控制自己最终会在何时睁眼。

萧昀祈问:“好睡吗?”

他语气像是在问睡得好吗一样平常,可话语却又莫名有歧义。

但薛知盈还是顶着被他嘲笑的可能,如实道:“好睡。”

果然,紧接着一声冷淡的低笑。

薛知盈有点不高兴。

明明是他先问的,她老实回答,他却要嘲笑她。

萧昀祈道:“还有别的事吗?”

这是赶人的意思了。

嘲笑完便赶人走。

这让人更加不满。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敛着眉目。

昨夜令人胆战心惊之举犹在眼前。

被他逮了个正着,但又好像不算完全失败,但也完全没有成功。

“没有了。”

回答后他也不再说话,像是就等着她自己识趣离去。

或是……

薛知盈上前一步。

几乎是她一有动作,萧昀祈就抬眼看了过来。

眼前视线未清,便是一片黑影压下。

柔软的触感碾开一片清甜的香气,随即,嘴唇被湿热的舌尖快速地舔了一下。

“表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萧昀祈一动不动,神情微怔,少女身影快速消失在门前,只在他唇上留下了一片湿痕。

第23章

时过未时,头顶艳阳高照。

萧府逐渐进入午后的宁静,薛知盈却才从迎风院离开,连口饭都还没吃上。

木彦走在她身后送她,两人步调不一,心思也各异。

薛知盈抿了抿唇,嘴唇上已没有刚才亲吻的触感了。

萧昀祈飘忽不定的态度令她心下有些纷乱。

就像唇瓣上最后的那抹余温,抓不紧,留不住。

这样还不够。

远远不够。

薛知盈脚下步子一顿,忽的侧头。

木彦反应灵敏,稍有惊讶,但还是当即跟着停了步子。

“木彦。”她低唤了一声。

听得木彦心尖有些打颤,直觉自己或要遇上难题了,又难拒绝表姑娘这般带着温和的请求态度。

“表姑娘,属下在。”

“表哥近来,可是在与一名女子密切交集。”

薛知盈敛目,不等木彦开口,又低低地道:“方才二叔给表哥送了一份礼物,是为女子身体所用的香膏,表哥他……”

适时停下,气氛陷入短暂的凝滞中。

木彦愣了愣,他还不知此事,但想萧二爷今日突然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来找,便不难联系此事了。

这个萧二爷,心机不少,却是愚昧蠢笨。

薛知盈微低着头,不再开口。

她知木彦看到了刚才那一幕,猜想也好,误会也好,从木彦口中应是能问得比萧昀祈更多的事。

随后,木彦开了口:“姑娘莫要多想,二爷不明情况自作主张,并非主子授意。”

“那名女子?”

“此事事关政务机

密,恕属下无法多言,但请姑娘放心,主子与那女子清清白白。”

“这样啊。”

薛知盈没再多问,重新迈步前行。

木彦跟在身后悄悄为自己捏了把冷汗。

没有主子的吩咐,他不敢多言,可显然他亲眼所见表姑娘和主子有着一份别样的关系,说不定是正为这事吃醋。

他只盼主子之后若是哄不好表姑娘,别迁怒又罚到他身上来了就是。

薛知盈回到静水院时,可把春桃给激动坏了。

昨夜上榻前,她有向春桃交代过,自己翌日也许会早起外出办事,办完就回来。

这本是她为自己或能得手而提前做的准备。

可没想到,准备算是派上了用场,但她回来晚了不少,而原本的计划也没能得手,反倒多带回了一堆愁思。

“姑娘,您今日干什么去了呀,奴婢早早起来就见您屋里没人了。”

“唔,去办了点重要的事。”

“事情办好了吗?”

薛知盈想了想,回答道:“不算办好,所以,之后还要再接再厉。”

然而之后,不等薛知盈再接再厉,她先得知了萧昀祈离京的消息。

那一刻薛知盈慌乱极了。

十五将近,她还没能来得及向萧昀祈求助此事,他若一去多日,她甚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

随后,听说他或许三五日后归,又让她暂且冷静了下来。

接下来三日,薛知盈待在院子里闭门不出。

从绣坊带回来的布料不少,且都是品质上乘的料子。

这一批绣品能比她之前自己准备的布料卖出更高的价格。

薛知盈埋头苦干,绣得很认真。

然而第四日,她被迫从劳作中停了下来。

听闻萧府举办家宴,令她一时惊喜以为是萧昀祈回来了,可再接着问下去才知,是萧熠初通过了院试。

京中人才济济,萧家更是名门望族,区区院试成就还不值得大肆庆祝,但到底也算是个好彩头,便在府上办一场简单的家宴。

简单的家宴本是用不着薛知盈出席参加,但此时在萧府的人不多。

萧昀祈因公外出,老太君身子不适。

还一部分人正在惠宁寺为老太君祈福,薛知盈也是后来才知,来回六七日路程,还要在山上静心宁神住上几日,这便需要大半月时间。

不过这都与她无关了,她没能去到惠宁寺,也不会去了。

薛知盈花了些时间收拾好这几日接连裁剪刺绣留下的狼藉。

又在春桃一声声情绪饱满的夸赞中梳妆了一番。

一切妥当后,已是临近家宴开席时,她动身向翠华院去。

才刚走到院门前,迎面走来两名面容熟悉的丫鬟。

薛知盈认出她们是在徐氏身边近身伺候的人。

“姑娘,请随奴婢这边来。”

薛知盈不解:“不是参加家宴吗?”

两人同样不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后,其中一人道:“姑娘今日不参加家宴。”

“那怎还让我梳妆……”

薛知盈低声喃喃,又逐渐止了声。

她霎时瞳眸惊颤,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另一名丫鬟道:“夫人对姑娘另有安排,还请姑娘随奴婢这边来。”

薛知盈僵着面庞几近麻木地走在两名丫鬟身后。

她尚不知晓眼下是什么情况,但心里已经胡乱生出了各种猜想。

直到她们一路从翠华院后方绕到了萧府东侧的宅门前。

停靠在门前的马车低调奢华,车身并无过多纹饰,但木料是上好的紫檀,马车一侧隐隐显露出临安王府的徽记。

薛知盈心底一凉。

马车前的侍从躬身道:“薛姑娘,请吧。”

薛知盈此时独身一人,连带她来到此处的两名丫鬟都不知何时折返回去了。

萧府侧方的宅门在眼前逐渐远去,临安王府的马车载着她一路远至再看不见。

薛知盈坐在马车内低头攥着自己的手指。

或许是消停的日子过了太久,分明最初的几日她还在日日担心孟琛什么时候会突然派人来带走她,可近来她却完全没再想未到约定时间会有何不好的事发生。

然后事情就是发生了,她完全没有任何准备。

害怕,厌恶,慌乱,恐惧。

各种负面的情绪在她心底交错翻涌。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

天色已是临近傍晚,马车内更是昏暗。

薛知盈撩开马车帘却没有迎到突然亮堂的视线,突然有种人生就要走到头了的悲凉感。

这种感觉实在太悲观,连她自己也不喜。

下了马车,薛知盈才发现此处并非临安王府。

而后得知,此地是孟琛在京郊的一处别院。

远离城中的郊外,隐蔽僻静的私所。

无论是从哪方面,都令人感到十分不安。

薛知盈被人引着一路走进宅中,绕过前厅,又换了一批侍从引领,不知还要往里走多远。

但薛知盈低着头只顾迈步,一言不发。

她眼下甚至没心情思考自己有没有可能逃脱或获救的可能。

潜意识里便觉得没有,或许除了徐氏,都不再有人知晓她今日突然被带到了这里来,而孟琛,也不可能放过她。

“姑娘,到了。”

为首的侍从态度恭敬。

薛知盈又被带到了一间厢房门前,只是不同于在荣恩侯府时那间,这里从外看也要宽敞阔气不少。

薛知盈点了点头,不想应答。

侍从也不多言,替她推开了房门。

“姑娘,请进。”

“您先稍待片刻,王爷很快就过来。”

与上次相差无几的话语,薛知盈甚至不想抬头去看屋内摆设,就怕一抬眼便会看见一张正对着她的宽大床榻。

房门关上一段时间后,她还是不得不抬了眼。

果然是一间供人安寝的卧房,她也看见了那张沉木精雕拔步床,只此一眼,她便迅速移开了目光,也没了心思再打量屋内其他摆设。

不同于上一次的无人把守,门外不时有脚步声传来。

但即使无人,薛知盈也没打算要逃。

不是不想,而是逃不掉。

在孟琛的地盘上,又是遥远的郊外,凭她自己根本不可能逃掉。

一想到待会房门打开,她就要看到孟琛那张道貌岸然的老脸,她胃里就一阵翻涌,直犯恶心。

手脚冰凉得厉害,她坐在屋内坐榻上,只觉心跳和呼吸都不正常了,好似突然就病了。

薛知盈不由胡思乱想,若是这会真能病倒,就像她不久前那样,孟琛有没有可能放她一马。

很快她就自己在心里否认了,孟琛这人年纪一大把,却是色欲熏心,他能有什么下不去手的。

薛知盈开始后悔那日没有和萧昀祈做到最后。

那时她被好似成功的假象所迷惑,也被那个缠绵深入的吻,吻得晕头转向。

如今想来,她正该趁热打铁,解了他的束缚再将他扑倒在榻上,也好过在此被这个老男人糟蹋。

思绪越飘越远,薛知盈甚至要想到自己年幼时还待在父母身边的记忆了。

只是那片记忆太过模糊,她努力想了很久,都东拼西凑不出一段完整的回忆。

这时,门外的声音突然清晰,已是就在门前。

“参见王爷。”

“人在里面吗?”

“是,就在这里。”

房门打开,发出轻微的声响,孟琛一身绣金长袍走了进来。

薛知盈僵着身子从坐榻前站起身,低头向他行了个礼。

身前没有任何回应,甚在他走动几步后,连低垂视线中的那双黑靴也看不见了。

孟琛停在了某处。

安静的屋内发出一声古怪的脆响,像是从什么瓶罐中取物的声音。

薛知盈心惊,却不敢转头去看。

半晌后,孟琛终是开口:“薛姑娘,想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啊。”

“王爷言重,民女怎会……”

话未说完,身侧突然显露出孟琛的身影。

薛知盈屏

住呼吸,下巴便被一只粗糙的手指挑起,迫使她缓缓抬起头来。

“可本王好不容易见你一面,却见你这般不情不愿的表情。”

“你不想见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