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薛知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贪婪不知足地想要得到更多。
于是她以他们发生的关系要挟萧昀祈,要让他娶她为妻。
萧家上下全数聚集在厅堂,数双眼睛神情各异地审视着她。
有鄙夷,有疑惑,有羡慕,也有嫉妒。
萧昀祈也在场,但与她不同。
他神情淡然地坐于高位,眸底攥着几分不耐,一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听萧宁望在他耳边唠叨。
她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薛知盈紧攥着衣袖,求助般地抬眸朝萧昀祈看去。
他对上了她的目光,一瞬之后,便冷漠移开了。
这时,老太君开口道:“事已至此,那便一切从简,知盈往后就跟了闻玉,尽快为萧家开枝散叶吧。”
萧昀祈不置可否,见事情已有商议的结果,便在一众议论声中起身告辞了。
薛知盈被留在原地,那些审视她的目光愈发强烈,几乎要将她压得直不起身来。
最后,她被送进了萧昀祈房中,却是成了他的妾室。
头两年,日子似乎和以往没有太多的区别,她仍是和萧昀祈有着亲密关系,只是从静水院住到了迎风院。
萧昀祈待她也与过往无异,闲暇时唤来伴他身边,忙碌时十天半月不见人也是常事。
薛知盈感到很难过,因为她比以往更加不自由了。
她向萧昀祈提及想要出府之事,大多都遭他敷衍。
这似乎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她开始后悔要挟他了。
薛知盈时常坐在迎风院的庭院中,看着满院寂寥,从日出到日落。
直到某日,萧昀祈带回一名女子。
薛知盈在迎风院中不得任何消息,只知那段时日萧府上下热闹非凡,好像有了天大的喜事,接连庆贺了好长一段时日。
后来,萧昀祈成婚了。
薛知盈想,他既有了别的女子,她这两年也一直未有所出,她是否能求得他将她遣送出府的机会。
于是,萧昀祈大婚后一段时间,她向他请求了此事。
却得萧昀祈一声冷嗤:“我娶妻与你为妾有何冲突吗?”
她愈发后悔当时不自量力的行为,日子也变得更加艰难了。
薛知盈白日伺候萧昀祈的夫人,夜里伺候他们夫妻俩。
冷若冰山的男人被他的妻子融化了冰雪,两人恩爱非常。
他们三年抱俩,五年抱三。
她伺候了他们夫妻俩,还得再继续伺候那三个小祖宗。
她一直寻找能够离开萧府的机会,但直到她白发苍苍,身形佝偻,她仍被困于迎风院中。
年长于她的男人来到临终前。
薛知盈跪在他面前,静默地想着,这下她终于能够离开萧府了吧。
可下一瞬,将死的男人回光返照,突然坐起身对她说:“薛知盈,下辈子继续做我的妾室吧。”!!!
“我不要!”
薛知盈猛然惊醒,后背冷汗涔涔。
她呼吸急促,瞳眸震颤,好一会后才逐渐从可怖的噩梦中缓过神来。
薛知盈长长呼出一口气。
还好,只是个梦啊。
梦里之事自然不可能发生,她才不会以此要挟与他成婚呢。
她动作迟缓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昨夜的记忆回炉,令冰凉的身体也恢复了些温度。
屋内无人,周围寂静无声。
薛知盈动身离开床榻,一路小心翼翼地绕过屏风,在昨夜沐浴的地方看见了供她梳洗的用具,以及一身干净崭新的衣裙。
一炷香后,她收拾妥当推开了房门。
晨间暖阳倾洒面庞,郊外林间的草木气息扑鼻而来。
院门前正有两名丫鬟在忙碌,她们闻声看来,忙上前向她行礼。
“见过姑娘。”
“公子吩咐姑娘晨起后有何需要便告诉奴婢。”
薛知盈犹豫地动了动唇。
思虑一瞬后,含糊地问:“他在何处?”
“公子的南屏院,姑娘要去吗,奴婢为您引路。”
“不用了,可否告知我方向,我自己去就好。”
离开了两名丫鬟的视线后,薛知盈才微松了口气。
经过一场梦境,她对此更加警惕。
无论如何,她不会要挟萧昀祈娶她,也不能让这份关系被萧家的人的知道。
她还不知眼下是何情况,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薛知盈按照丫鬟所指的方向向南屏院走去。
这一路她大致将这间别院看了一遭。
不同于迎风院那种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布局,这里的亭台水榭皆依自然地势而建,翠竹掩映曲径,潺潺溪水绕阶而行,虽处郊野,却毫无荒疏之感,反有一种迎风院那般高门大宅难觅的天然意趣,开阔处能见远山如黛,幽静时可闻清泉漱石,一草一木都活泼地透着生机。
此地像极了薛知盈所向往的住所,她短暂生出一瞬要是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的憧憬,又很快消散,只愿往后她能真正达成所愿。
行至南屏院,先是看见了院门前的木彦。
木彦快步来迎:“姑娘来见主子?”
薛知盈点点头。
“姑娘稍候,待我通报一声。”
不多时,木彦折返回来请她进屋。
薛知盈进门,萧昀祈抬眸看来。
她主动福身,低唤一声:“表哥。”
萧昀祈微微颔首,朝她勾了勾手指。
唤小猫小狗似的。
可能萧昀祈没那个意思,但薛知盈看着便觉得像。
小猫小狗虽是可爱,可她不由会想到昨夜那个梦。
他与夫人欢好后,勾勾手指让她端水进来。
这实在令人恶寒,令她脸色顿时沉了几分。
“没睡好?”萧昀祈突然出声问。
薛知盈赶紧回神,轻轻摇了摇头:“睡得很好。”
当真很好。
因为太疲惫,体力消耗太大,除了中途遭萧昀祈进屋弄醒的那一小会,其余时候她都睡得很沉。
萧昀祈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目光扫过那张精神饱满的脸庞,面色红润,眸光明亮,挺翘的双唇颜色艳丽,但此处并无口脂供她使用。
他没再继续往下看,移开了目光道:“坐。”
薛知盈乖乖坐下。
好像从昨日之后,他们之间的氛围变得有些不一样。
已经是上过床的关系了,应该是要不一样的吧。
“你来有什么事?”
“……”
冷冰冰的语气,跟以往说没别的事就出去的语气相差无几。
薛知盈抿了下唇,开口道:“表哥,我们什么时候回萧府啊?”
萧昀祈莫名看了她一眼。
薛知盈触及他的目光不明所以,她好像只是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吧,有什么不对吗。
片刻后,萧昀祈淡声道:“你想何时回去,让木彦替你安排马车。”
“那表哥呢?”
薛知盈是下意识询问,刚移开的目光没看见萧昀祈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久不得回答,她才不由看回去。
正见萧昀祈动唇:“薛知盈,你的话问完了吗?”
“……问完了。”
她微微动身,正打算起身要走。
萧昀祈一把按住她的手腕,把人拽了回来:“干什么?”
“问完了,我就走了啊。”
萧昀祈被她气笑。
该识趣的时候倒从不见她这么识趣。
“该我问了,关于昨日你在孟琛别院的事。”
薛知盈闻言,面色忽有些许僵硬。
昨日的事一经回想就令人浑身不适。
她又慢吞吞地坐下:“嗯,表哥,你问吧。”
萧昀祈收回手,看着那张逐渐颓丧下去的脸,就差没把不想说不想答写在脸上了。
而后,萧昀祈还是径直开口发问了。
一问一答间,薛知盈才发现,他问的大多和徐氏
以及二房的事有关。
问到最后,萧昀祈动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似乎已没有要继续问下去的意思了。
薛知盈忍不住试探着道:“表哥,你是打算要帮我出气吗?”
萧昀祈笔尖一顿,缓慢地抬起眼来。
入目一双灿亮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眸子里充满了期待,并且已是开始惊喜。
他目光流转一瞬,淡冷地回答她:“不是。”
薛知盈瞳孔缩了一下,微张着唇,下一句多谢表哥就此被噎在喉间,转而好一会才出声:“……哦,这样啊。”
萧昀祈低笑一声。
薛知盈皱起眉头有些恼了。
不是就不是吧,嘲笑她做什么。
其实萧昀祈肯定也能想到,无论他因何缘由查徐氏和二房的事,从另一方面来说,本也算是帮了她。
她也事无巨细地回答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就说一句温和的话能怎么样。
真是一点也不讨喜。
气氛逐渐安静下来。
沉闷流转在紧闭门窗的屋内,又带着初夏的热温,令人感到一阵莫名的潮热。
薛知盈余光注意到那只握笔的手。
并非故意去看,只是视线注意到了,便落在了那里。
昨夜那般亲密过,今日又变得虚无缥缈。
这令人感到不安。
薛知盈平放桌下的腿微动了一下。
她只是想离他近一点。
不料,她未低头看,他们的腿其实本已足够接近,只是微微一动,她的小腿便碰到了他。
萧昀祈抬眸,并未言语。
薛知盈便没有收回,又大着胆子再向前伸了些。
绣鞋的脚背撩过他的裤腿,拂动带起的风传递出他腿上散发的热意。
薛知盈连身子也悄悄挪了一寸。
突然,萧昀祈抬手将她肩膀一抵。
薛知盈肩头顿在离他正好一指的距离。
萧昀祈手指稍稍用力,便轻而易举地将她从身边推远,再用一种好似责备的严肃语调道:“薛知盈,你是没长骨头,还是又要向我提要求了。”
“……”
薛知盈身姿微晃,被推远到刚才原本的位置。
被直言戳穿心思不免有些心虚。
她抿了下唇,立住不动,低声道:“可以提吗?”
萧昀祈微眯了下眼,不答反问:“你往后每次向我提要求之前,都要先勾引我吗?”
短暂的沉默后,少女居然理直气壮地道:“那你每次都可以直接答应我吗?”
萧昀祈轻哼一声,他是真没见过她这般直接在人眼皮子底下打算盘的。
他用一种和昨日略显不同的语气道:“我昨晚已经和你说过了。”
可薛知盈没注意听出语气的不同,不等等他停顿,当即就摆手道:“不是的,我要提的不是这个。”
她接着认真保证:“此事我不会到处乱说的,不,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这是我与表哥,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萧昀祈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又因她那不知有意无意的暧昧语气舒展开。
不知她又要同他耍什么花样。
他问:“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
萧昀祈睨她一眼,似在警告她不要得寸进尺。
薛知盈敛目好一会没再开口。
她思虑着,踌躇着。
最后缓声道:“我……想要十两银子。”
*
薛知盈走在青石小道上,脚步不禁有些飘飘然。
此时她腰封中,正放着十两银子,从刚才一开口,萧昀祈怔然一瞬后,就直接给她了,甚至没问她要银两去做什么。
早知就要五十两了。
她贪得无厌地想着。
“你在磨蹭什么?”
前方传来沉声。
“哦,来了。”
也没曾想,最终是和萧昀祈一起乘马车回萧府。
登上马车,薛知盈抬眸看了一眼,很自觉地就较以往不同地直接贴在他身边落了座,免得待会还得她自己偷偷挪。
萧昀祈侧眸看了她一眼,并未制止,转而吩咐启程。
马车最初的驶动带动车厢内晃了一下。
萧昀祈有所预料,微动了下手臂,挡住了没长骨头的人。
薛知盈这回是真没坐稳,并非故意。
不过被挡开后,她就乖乖坐直了。
她开口问:“表哥,这间别院的下人会把昨日的事说出去吗?”
“你希望他们说出去?”
薛知盈重重摇头。
“他们并非萧家来的下人,常年都只待在别院里。”
“哦。”
薛知盈又问:“那我们待会回府,你打算如何向其余人说我们一同回府的缘由。”
“薛知盈,保持一段时间闭嘴,能做到吗?”
“可是,我一整夜未归,若有人问我,我不知要如何解释才好。”
萧昀祈抬手揉了揉眉心,手臂放下来时,马车的晃动又将少女送到了他身边。
也可能是她自己软绵绵地靠过来了。
他未再推开,凑近的身躯便蹭动着直接来到了他怀里。
无言一瞬,萧昀祈动手把人揽住了。
“不会有人问你,现在可以安静了吗?”
薛知盈果然不再出声。
没过多会,她似是听见头顶传来的呼吸声变得沉缓。
她靠在萧昀祈怀里缓缓抬眸,看见他长睫敛下,眼眸紧闭,不知是睡过去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此时仔细一看,才见他面上浮现疲色,眼下布着浅淡的乌青。
刚要收回目光,男人突然警惕睁眼。
眸中迷蒙在瞬间消散,锐利的目光将她紧锁。
薛知盈呼吸一顿,怔着眸子一时忘了移开。
随后那双眉眼松缓了下来。
萧昀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突然问:“薛知盈,你刚才是想偷亲我吗?”
薛知盈一波惊吓未平,又起另一波。
她赶紧解释:“我没有,我刚刚一动不动,什么都没做。”
萧昀祈却不相信:“是什么都没做,还是没来得及做。”
薛知盈满脸真切:“是什么都没打算做,真的。”
“可是,你刚才一直盯着我看。”
“……”
萧昀祈又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追着不放了。
薛知盈对此很费解。
他刚才看起来那么疲惫,不难猜想昨夜她睡下后,他又为孟琛那件事忙碌了许久,直到天亮也说不一定。
解决了孟琛,便是为她解决了眼下的大难题,他为此劳累,她又怎会在这时还有任何犯进的心思。
她动了动唇,想将此真实心理一一向他解释,话到嘴边,又突然觉为子虚乌有之事解释那么多显得很可笑。
薛知盈看着他眼睛,那双逐渐恢复清明的黑眸里,正映着她的脸庞。
轻晃的马车已不足以再将她送得更近。
当她逐渐撑起身来,那双黑眸神情明显生了几分变化。
已经算不得是偷亲了,是在他的注视下,光明正大地亲了上去。
薛知盈手在他肩上借力,脸庞来到与他同等的高度。
嘴唇贴去,他干燥的唇很快便被她沾湿。
这个吻没有深入,即使萧昀祈的嘴唇已懈开一条细微的缝隙。
薛知盈吮吸几下后,在他嘴唇上最后停留一瞬便要退开。
才刚拉开一丝距离,就被他抓住了后颈。
“你刚才想的是这样的偷亲吗?”
薛知盈愣了愣,身姿被他的力道禁锢在原地,退也不是上也不是。
她腾不出心思去想他又在莫名其妙问什么。
因为她此时几乎是半蹲着的姿势,屁股离了坐垫,膝盖却弯曲着,退开也正是因为蹲不住了。
薛知盈偏头要动,后颈蓦然被紧捏了一下。
“……表哥。”
她一唤他,大腿便被另一手掌住,把她抱到了他腿上。
“薛知盈,你还没回答我。”
薛知盈才刚松一口气,又被追问,不免不满嘟囔:“那该是怎样的亲?”
萧昀祈轻嗤:“我怎知你在想什么。”
他好烦啊。
今日怎一直污蔑她。
她无意识探出舌尖舔了下唇。
正欲再试试别样的亲。
萧昀祈动手将她按了过去。
他掌控着主动权,一开始便侵入了她的唇齿。
不同于昨日夜里的马车,也不
同于仅有他们二人在的寝屋中。
此时马车从郊外驶进了城门,还不到最热闹的街市,车外传来零散的行人车马的声音。
不至于惊吵到这片稠热的氛围,却又为仅一片木板之隔正亲密缠绵的举动增添禁忌的隐秘。
薛知盈羞耻地压抑着声音,情不自禁回应他,又回应得极为瑟缩。
萧昀祈突然勾住她的舌头,嘴唇吮吸了一下。
黏腻的交缠竟发出清脆的水声。
薛知盈颤着身就想躲。
腰侧被一手掌住,犹如掌住了她的命脉。
萧昀祈在接吻的间隙问她:“今日这里疼了吗?”
他的手指隔着衣料小幅度地摩挲那片肌肤,掌心随着手指收紧的力道又按压下去。
薛知盈呼吸一沉,蓦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原本不疼的,现在开始泛酸了。
“别按了。”
“不舒服?”
也不是。
薛知盈讨好似的在他唇上啄吻着,试图将他的注意力唤回接吻这事上。
昨夜她沐浴时瞥见身上痕迹斑驳,除去肩上的淤青是真的伤痛,其余地方便尽显暧昧靡丽。
并非狰狞的,但实在不少。
当下一眼看去,甚至还能依稀看出几道手指印。
今晨换衣时,大多都消散了,唯有腰侧还隐隐泛红。
因为他那时紧掐着用了很大的力气,失控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薛知盈很快又再度沉浸在和萧昀祈的亲吻中,未曾注意腰上力道渐轻。
直到马车外突然传来孩童嬉笑打闹乃至尖叫的声音。
薛知盈受惊地退开,对上一双沉暗不悦的眼眸,随后便默默地从他腿上下来,坐回了软垫上。
马车经过了城中的闹市区,没过多会就要抵达萧府了。
薛知盈微垂着眼帘,这下她可以如萧昀祈所愿安静一会了。
但身侧却有萧昀祈发出的动静。
他似乎在车厢一侧的抽屉内拿取东西。
随后薛知盈手中被塞来一个小盒子。
她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萧昀祈正在关抽屉,没看她也没回答她。
“礼物?”
再回头时,又见她之前那副正在期待就已惊喜的表情。
萧昀祈微扬了下唇角,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似乎是明显刻意沉默了一会,才一字一顿回答她:“不是。”
“……”
薛知盈低下头,一边打开盒子一边嘟囔:“那是什么?”
盒子翻开,里面一个小圆瓶。
薛知盈认出是昨晚萧昀祈给她用在肩上的药膏。
哦,原来是这个。
可能因为刚收过了十两银子,此时再见完全和钱财无关的东西,不可避免会有点失望。
一抬头,见萧昀祈目光还静静地看着她。
薛知盈唇角微动,还未开口。
马车正在这时停了下来。
随着一瞬晃荡。
薛知盈突然伸手把盒子塞回萧昀祈手里,不等他反应就道:“可是我自己擦不到。”
“今夜,若表哥在迎风院,我能悄悄来吗?”
第27章
马车内沉寂了片刻。
薛知盈直勾勾地看着他,看他面上神情有一瞬古怪。
意味不明,令人捉摸不透。
随后,他动手将那木盒又放回她手中。
“今夜不在,自己擦。”
薛知盈眨了下眼,反应了一会,才低低地哦了一声:“那好吧。”
正欲动身下马车。
萧昀祈忽的又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按了下来。
“表哥?”
萧昀祈默了默,又松开手:“下去吧。”
薛知盈:“……?”
什么意思。
他好奇怪。
薛知盈一步三回头地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他。
但萧昀祈一副毫不心虚的模样,令她并未能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下到马车旁。
木彦上前道:“姑娘,属下送你。”
薛知盈摆手:“不必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木彦没再坚持,只目送她离开了。
薛知盈快步走在青石小道上。
一夜未归,春桃定是担心坏了。
这次,她连提前告诉她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一想到这,她脚下步子不由又加快几分。
没走多远,突然有人猛地朝她正前方挡来。
“啊!”
那人一声惊叫,被薛知盈撞了个结实。
薛知盈也是一阵踉跄,连连后退几步,抬头看见了龇牙咧嘴的萧沅湘。
“抱歉,我……”
“你没知觉吗,只有我一个人疼?”
萧沅湘皱着眉头直揉心口。
“……”
萧沅湘动作一顿,声音又低了下来:“好吧,是我故意挡在你面前的,不是你撞的我。”
“你为何要挡着我?”
萧沅湘不说话了。
她抬眼迅速看了眼薛知盈,又即刻低下。
薛知盈不解地等了片刻,还是不见她回答,便低声道:“那我就先走了。”
“欸,我和你一起!”
萧沅湘说着就跟上她的步子,这次不跟在后面,也不冲到前面,就走在薛知盈身边。
薛知盈低头不语,只顾往前走。
但两人身量差不多,她能迈多大的步子,萧沅湘自然也能,一时间根本拉不开距离,就这么并排走了好一段路。
又到分岔前往静水院的岔路口。
萧沅湘眼珠直转,这一次她一路上没能酝酿好说辞。
但薛知盈主动开了口:“萧沅湘,你是不是要跟我去静水院坐坐啊?”
“……啊?”
萧沅湘一愣便落后了两步。
她赶紧又跟上,故作不情愿道:“对,我要去坐坐。”
“好,你下次直说就好了,撞到的地方还疼吗?”
“疼死了,谁跟你说我下次还要来了!”
薛知盈感到不解。
萧沅湘总是令她不解。
她这样想着。
一路走回静水院,才刚从小道的转角处现身,正在院门前左顾右盼的春桃立刻看见了她们,急急忙忙奔跑过来。
“姑娘,姑娘,您终于回来了!呜呜呜呜……”
如薛知盈一开始所料,完全不知情况的春桃吓坏了,此时一见她就带了哭腔。
但刚才邀请萧沅湘时,她却一时忘了此事,春桃一哭喊,岂不叫人知道她昨夜未归。
薛知盈一慌,正往萧沅湘看去。
跑到近处的春桃哭哭啼啼道:“二小姐,您又怎么又来了,您不是才刚走吗,呜呜呜呜……”
萧沅湘:“……”
气氛陡然陷入诡异的尴尬中。
只有春桃一个人在为终于看见薛知盈,和不解萧沅湘去而复返的情绪发出动静。
萧沅湘一路埋着头跟着薛知盈走进了静水院。
薛知盈在院中安抚着春桃的情绪,余光不时飘向萧沅湘。
她面颊微红,看得出因春桃拆穿她而感到羞恼,但却硬是站在那处,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薛知盈哄好了春桃,摸了摸她的头:“春桃,去备一壶热茶。”
“好,姑娘,奴婢这就去。”
薛知盈迈步走向萧沅湘:“你想进屋坐吗?”
萧沅湘不说话,自顾自就先往屋子里去。
进屋后,氛围似乎更加沉闷了几分。
因为萧沅湘沉默不语,情绪也明显低落。
薛知盈同她安静地坐了一会,直到春桃将茶水送上。
她主动开口:“萧沅湘,你是不是知道什
么了。”
萧沅湘本欲伸向茶杯的手顿住,面上顿时更红,但随之又沉下眸光。
她羞于承认因为听了些不知虚实的消息,所以她有点担心薛知盈。
纠结许久,最终她还是来了静水院,却不见薛知盈的踪影,院子里的丫鬟也急坏了。
不知虚实的消息因此印证了大半,她离开静水院,在刚才那处地方碰见薛知盈,表面看不出异样,她便更加放心不下地就一路跟了来。
眼下被问到,她却不知要如何开口。
半晌后,她才低声道:“知晓不全,但我不会多问,你一定不想再回想那些,我只是想确认你是否安然无恙。”
“我……没事。”
薛知盈有些怔然,眼眶没由来的泛酸,逐渐生出热意。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萧沅湘见状慌了神,下意识伸手一把握住她,急切地道:“薛知盈你别哭啊,我都说了我不问,你没事就好了,我们不说这个难过的事了。”
薛知盈低垂的目光看见萧沅湘和她触碰在一起的手。
萧沅湘的手很软,是养在闺中十指不沾阳春水那般的细嫩,她动作那么急,但力道却不算大,很轻易就能挣脱开。
可是她有些喜欢这样的温度。
薛知盈想,她真的是个很贪心的人。
就像萧昀祈给了她十两银子,她便想要五十两。
萧沅湘握住了她的手,她便想……
“萧沅湘,我能抱抱你吗?”
萧沅湘一愣,脸上好不容易要散去的红热霎时又涌了上来。
她支支吾吾道:“可、可以啊,就只能抱……一下。”
她的尾音散在身前带着馨香扑来的柔软身躯中。
她听见了心口处传出的细微的啜泣声。
……
薛知盈哭得眼睛鼻子通红,却没觉得有多丢脸。
萧沅湘被她糊湿了一片衣衫,竟也难得没有暴躁生怒。
一阵长久的拥抱结束后,两人就这么好似平和又似乎别扭地干坐在了桌前。
出乎意料的,竟然是萧沅湘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喂,我们这样,以后算不算是朋友了?”
薛知盈瞪圆眼睛看向她。
那双哭过的杏眸还泛着水光,讶异又惊喜,还带着一丝不确定。
朋友。
她没有交过朋友。
所以她也不知这算不算。
萧沅湘被这双眼看得心尖一颤,当即又情绪激动:“你那什么眼神,难道不是吗!”
她又变得凶巴巴的了。
薛知盈问:“那你以后会欺负我吗?”
“到底谁欺负谁啊!”萧沅湘也同样瞪大眼,还拉着自己没有干掉的衣襟给她看。
不过很快她又泄了气势,声音渐弱:“我、我我是不可能和你道歉的,但……以前的确是我误会你了。”
“……”
“喂,你说话啊!”
薛知盈:“做朋友,是不是可以不用喊我喂啊。”
“那你要我唤你什么,唤名字也可以。”
“可以再亲密些吗?”
“薛知盈,你别得寸进尺!”
薛知盈默了一瞬,妥协道:“好吧,那就唤名字好了。”
“沅湘,从今往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夏日午后的阳光格外明媚,洒进窗户,令屋内干净整洁的地面影影绰绰,也映亮少女绯红的脸颊。
萧沅湘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肉麻。”
“没有。”
薛知盈忍不住伸手,在桌下勾住了萧沅湘的手指。
还是刚才握住她时那般柔软的触感,顺着交触的指尖,一路暖进她心里。
萧沅湘手指僵了僵,但没抽走手指:“那说你撒娇呢?”
“也没有。”
“那现在就有了,你简直又肉麻又爱撒娇。”
*
接连几日晴空,薛知盈的心里也拨云见日。
最开心的事,就是她竟然有了一个朋友。
那是怎样的开心呢。
是萧沅湘会在她的小院里陪她大半日,有时凶巴巴地发怒,有时又别扭地不说话,但她们也会絮絮叨叨聊很多别的事。
也是她被邀请去到三房的院中,第一次进到萧沅湘的闺房,她带她参观,送她礼物。
薛知盈摆摆手婉拒,她又气急败坏地凶了她,不过反倒是她看起来比较委屈。
最后她还是带走了一支素簪,打算之后也绣张绣帕给她作为回礼。
就连春桃也时常在她面前念叨起萧沅湘,说二小姐今日又给她带了好吃的糕点。
可是,也有令薛知盈心情低落的时候。
她好不容易在离开萧家这件事上有了一大步的进展,却又交到了一个好朋友,让她不免会有不舍分别的情绪。
她问萧沅湘:“沅湘,若是往后我去了远方,你会想我吗?”
这话问得突兀,但萧沅湘还是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理所当然地回答:“想你干什么,我可以直接去看你啊。”
“真的吗,你要怎么去呢?”
“就……乘马车去啊,很远吗?”
“我不知道,但应该会很远吧。”
“那就难办了,我爹可能不会允许我去太远的地方。”
两个少女为突然带起的话题愁思许久后,回过头来才想起,眼下的问题是,她们连萧府都出不去,还谈何远方。
“薛知盈,不要做白日梦了,你还是先想想如何向祖母请示出府的事吧。”
自那日后已是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
二房不知遭了什么麻烦乱成一锅粥,朝中也因临安王入狱牵连出不少暗中的脏污事。
但这些和薛知盈这个身处深闺中的小女郎并无太大关系。
她在这段时间内用从芸娘那拿回的布料绣出了不少绣品,因着料子好,粗略一算就已是能卖出比以往半年能卖出的更多的银两了。
再加之她从萧昀祈那要得的十两银子,因为一直没有出府,也没能派上用场。
所以她急切地想要出府一趟。
奈何出府不易,而萧昀祈也已外出多日不见踪影。
薛知盈想了想,退却道:“算了,还是再等等吧,近来府上杂乱事多,这时候去叨扰老太君准是不能被允许出府的。”
“谁知道这些杂乱事何时才是个头,你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干等着能等来什么?”
薛知盈敛目不言。
这个话不能告诉萧沅湘,自然是等来萧昀祈回来的时候。
虽然有些愧疚,她这段时日几乎完全将他抛之脑后,只在眼下这等有求于他时才将他想起。
但事实正是如此,若非有求于他,好像也的确不用想他的呀。
不过此时一旦想起他,思绪就有些发散。
不知他那日在她下马车前拉住她,原本要说的是否是不止那夜不在,接下来一段时间他都不在。
也有可能不是,他怎会莫名主动向她报备行程,怪只怪她自己忘了问。
这也让她不免有些担忧,不知之前刚做出的成功是否会在这半月时间又退步,总不能到下次再见到他,又要从头开始勾引吧。
好像也不会,已经发生过的关系怎么会当没发生过一样呢,应该不会吧。
“好了,别想了。”
薛知盈一惊,还以为自己心里的胡思乱想被萧沅湘听了去,眸子心虚地颤得厉害。
好在萧沅湘没注意看,她正挺胸抬头拍着胸脯道:“这事你听我的,不用等,咱们直接就能出去!”
“你有什么办法?”
“明日告诉你,今夜你早些歇息,明日寅时,我们在清琼厅的院门前等你,你可别来迟了。”
薛知盈听着这话,隐隐猜到了什么。
她有些不确定,试图想问,但王嬷嬷正这时前来看来检查她的内务,萧沅湘也趁此离开,打算要早早歇息了。
当晚,薛知盈将此事告知春桃,春桃开心得意外要去秋游了。
她告诉她:“傻瓜,夏季还未结束呢。”
春桃不管,她很兴奋:“奴婢现在就去睡觉,不然明日会耽搁的,姑娘,您可一定要叫醒奴婢啊。”
薛知盈失笑:“好,一
定叫你。”
寅时。
饶是夏日天明较早,这个时辰也仍黑着天。
薛知盈带着睡眼惺忪的春桃,远远就看见了院门前的两道身影。
萧沅湘带着她的贴身丫鬟,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着,看见了薛知盈,便朝她招手。
薛知盈快步走去。
萧沅湘:“咱们走吧。”
四人一同行动目标较大,便两两一同。
萧沅湘挽着薛知盈的胳膊,压低声和她说:“你不知道,府上就这个时辰巡视最是松散,所以我们只要趁此去到东侧的围墙边,那儿有处可以攀爬的地方,是前不久才坏掉的,还没来得及修缮,我们就从那儿翻出去。”
“我们翻墙出去?!”
“嘘,你轻些声。”
薛知盈当然知道这个时辰巡视松散,她便借由此时行过鬼祟之事。
但她也就只敢绕到马厩,给马车的轮子里塞几颗小石头而已,从没敢想要趁此翻出府去。
薛知盈打起退堂鼓:“沅湘,这若是被发现了会被重罚的,要不还是算了,再等等……”
“都说了你等不来府上杂乱事结束的,真等到也不知是秋是冬了,你不是想着去卖掉那些绣品吗,听我的,这个时辰不会被发现的。”
说得……也是。
薛知盈被萧沅湘一路带着来到了她所说的坏掉的围墙边。
“知盈,你翻过墙吗?”
“没有。”
“我也没有!”萧沅湘显然一副兴奋激动的模样。
“沅湘,你其实只是觉得好玩才这么做的吧。”
“但也是为了帮你啊,你等着,我先上,然后我在外面接着你。”
薛知盈紧张地捏着手指,眼看都到这一步了,也只能点点头应下。
日后她还要彻底逃出萧府,也的确应该提前多做些如此大胆之事练练胆量。
薛知盈就这么一边看着萧沅湘逐步爬上围墙,一边在心里说服自己。
直到看见萧沅湘身姿翻过围墙,又听见一道落地声后,她止了思绪,知道轮到她了。
她靠近围墙,低声地道:“沅湘,那我开始爬了。”
无人回答。
薛知盈也抿住了嘴唇不再出声。
她实在是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又紧张又生疏。
爬上半截高度后,她便有些害怕,忍不住又唤:“沅湘,你在下面等我吗?”
仍然无声。
“沅湘?”
似有轻微的声响隔着围墙传来。
随后萧沅湘终于应声:“我……在。”
怎么听着有些奇怪。
薛知盈神经紧绷,已是想不了那么多了。
来到最高处,她不敢往下看,动作极慢地翻身向外。
可她要从何寻得落脚点啊。
夜黑风高,薛知盈卡在了最高处,上不去下不来,急得要冒冷汗。
她再次呼唤:“沅湘,帮帮我,沅湘……”
围墙下一片静默。
“沅湘……”
她终是忍不住低头,视线一恍,眼前错觉一般出现一张绝不可能出现的脸庞。
薛知盈赫然瞪大眼,身体骤然失衡。
“啊——”
腰上横来一只臂膀,接住了她,但也将她硌得生疼,另一只手大掌覆来,重重按在她下半张脸上,压下了她的惊呼声。
黑暗中,一张冷峻的面庞出现在上方,正居高临下地睨视着她。
薛知盈背脊一凉,心道,完了。
……
寅时过半,天边翻白,微光昏暗。
一行人声势浩大地走在清寂的石道上。
为首的男人面色沉淡,看不出喜怒。
身后跟着四名交叠双手低头缩肩的少女。
再往后是一众随从,风尘仆仆,显然是刚远行归来。
一路上无一人出声,行至岔路又退走一部分随从。
再到云墨斋时,萧沅湘斗胆往后一看。
仅木彦一人在她们身后,见她看来,还向她投以一道安抚和善的笑容。
然而,这并未安抚到她分毫。
随着一声轻响,木彦贴心地替他们关上了房门守在门前,颇有一副锁死这里,她们二人今日一个也逃不掉的恐慌感。
萧昀祈信步走向书案,转身落座,一副姿态闲适的模样。
他目光缓慢地扫过去,落在薛知盈身上。
多日不见,他在外曾分心想过一瞬,全然不知他的去向的少女会怎样不安无措,又是怎样次次去宅院扑了个空。
不过眼下看来,她倒是忙碌,忙碌到让他暂且猜不出她这些日子都暗戳戳干了些什么坏事。
唯有胆小,瑟缩,但不听话,还一如他所认识的薛知盈。
屋内静得可怕,似乎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萧沅湘低着头表情痛苦地挣扎一瞬,终是顶不住这股压迫感,上前一步急切道:“大哥,都是我的主意,你要罚就罚我吧,不关知盈的事。”
薛知盈一愣,跟着上前:“不,不关沅湘的事,是我想要出府才出此下策,是我不对。”
“才不是,是我……”
“够了。”萧昀祈沉声打断。
“萧沅湘,回屋去。”
“……什么?”
萧昀祈未再重复第二遍。
薛知盈闻言,试探着抬起头来。
一眼对上了男人等在那里的目光。
视线一经捕捉,便将她牢牢锁住。
半月过去,那张曾近在咫尺的俊容又现眼前,只是相隔几步距离,又觉得陌生而遥远。
他神情冷淡,好似真如她之前的胡思乱想一般,一切又退回了原点。
薛知盈心尖陡然漏跳了一拍,不安更甚。
“大哥,真的是我,你别责罚知盈,她……”
木彦这时上前:“二小姐,请吧,属下送您。”
“可是知盈……”
薛知盈闭了下眼,再睁眼,侧目向萧沅湘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又轻摇了下头。
萧沅湘最终还是被带离了屋中。
房门再度关上,屋内仅剩二人。
可萧昀祈再未开口,沉默的氛围让薛知盈感到几分窒息。
她不由试探着,欲要迈步上前。
才刚走动一步。
“站那儿,不准过来。”
“表哥……”
才刚开口,又被打断。
“也不准撒娇。”
薛知盈撇了下唇,脑子里乱糟糟一片,极力想要想出一个能缓和眼下氛围的方法,可什么也想不出来。
最终,她既没听话站那,也没停止撒娇。
步步挪到萧昀祈身边,伸出手指轻拉住他的袖口:“整整十六日未见,我好想你啊。”
“……”
萧昀祈视线逐渐垂下,最终落在那两只攥在他衣袖上的莹白手指。
他唇角微动,气笑了。
第28章
袖口衣料微动,薛知盈攥着衣袖来回摇晃了一下。
萧昀祈不理她,只是仍将视线落在她的手指上。
薛知盈似不在意,又轻声问:“表哥,你有想我吗?”
这下,萧昀祈抬了头。
薛知盈迎着他的目光眨了眨眼,一副真诚执着的模样,期待得他一句回答。
萧昀祈盯着她看了半晌,终是开口,语气调笑道:“我应该想你吗。”
薛知盈愣了一下,眸中光亮将要暗下:“唔,没关系,只有我在想念表哥也是可以的,我心悦表哥,见不到自然会很想念的。”
萧昀祈观察着她的神情变化,不知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唇角又有几分上扬的弧度。
他就这么看着那双圆润的眼睛,在它彻底黯淡下去前,开了口:“如何想念的?”
呃……
薛知盈语塞片刻。
“来了云墨斋几次,都没碰见你。”
“只来过云墨斋?”
“……也去了迎风院。”
“偷偷去的?”
薛知盈点头,有点编不下去了。
事实上,她一次也没去过,萧昀祈走后没多久,萧沅湘就将他已离京的消息随口说了出来。
他既是不在,她自然不会去了。
甚至和萧沅湘玩在一起,都没怎么想起过他。
薛知盈转而道:“总之,很想很想表哥,日思夜想,做梦都在想。”
少女说着肉麻的话脸颊微红。
她想,沅湘说得不对,她才没有很肉麻,不然应该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这样啊。”
萧昀祈手指轻点了两下桌面:“那现在呢,可是在想就这样把翻墙的事糊弄过去。”
被戳穿心思的少女顿时瞪大眼,又迅速低头掩去眸中心虚。
原本是没想的,但被他似有兴致地多问了几句,便真觉得有可能能糊弄过去了,所以很努力地在想要再多说点什么。
说喜欢他,说想念他。
要不亲亲嘴,也是很久没亲过了。
她有点想和他唇舌交缠的感觉倒是真的。
还有……
谁知,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就被全数遏止了。
她怀疑,他可能是故意的。
却又无从证实。
薛知盈只能小声地回答:“没有的,我没想糊弄。”
萧昀祈轻嗤一声,勾着唇角道:“那说说吧,这个时辰翻墙出去干什么。”
薛知盈猜不透他此时究竟是何态度。
她沉默着没开口回答,过了一会,试探着挪了下指尖。
指尖顺着他的袖口来到腕骨,划过手背,柔软的指腹描绘着手背青筋的纹路,力道不匀地按压,缓慢地游走。
萧昀祈一直没动,也没制止她。
于是那根手指最终从凸起的骨骼滑下,勾住了他的手指。
“表哥,我能坐着回答吗?”
萧昀祈视线略过她的脸庞扫了一眼桌侧。
桌旁并未放置第二张椅子。
越来越胆大妄为的薛知盈。
但又一如既往地一眼就能看穿心思。
萧昀祈忽而从她手中抽回手。
薛知盈面色微变,还来不及反应,他的手臂就从后揽住了她的腰。
稍稍用力带向他。
薛知盈眸光一亮,连忙环住他的脖颈顺势坐了上去。
久违的亲近,带来男人身上浅淡的冷香。
他的呼吸却是热的,平缓地洒在颈边,似羽毛轻拂般泛起细微的酥痒。
萧昀祈也同样感觉到了她的体温和气味。
她连身上的香气闻起来好像都是软的,并且得寸进尺地一坐上他的腿便要紧紧贴着他,把香气和柔软都送到近在咫尺的地方。
萧昀祈偏头嗅闻了一下,呼吸很轻,但她的侵袭却是猛烈。
馨香瞬间盈满鼻腔,他松了手臂却未收回。
手臂环在她身后,手掌从腰侧穿出,随意地放在她腿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薛知盈腿上本能绷紧,随即又放松下去,软绵绵地任由他捏。
这一刻,萧昀祈有点难以否认他刚才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那个问题。
应是想过的。
这半月以来,在忙碌的空隙,应该是短暂地想过她。
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将此特地告诉她。
只是让她坐上来就亮灿着眼眸,若再说想过她,只怕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萧昀祈收起思绪,又重捏了她一下,以示提醒。
薛知盈不再想着糊弄,这便如实回答他:“我是想去绣坊,但未得老太君准许,所以只能趁这个时辰,翻墙出府。”
话语间,萧昀祈像是捏够了她的大腿,又挪动着手掌来到她另一边腰侧,手臂完全圈主了她的腰。
亲密的动作好似为两人间的氛围增添了浓稠的暧昧。
但萧昀祈语气却淡,又将氛围陡然拉回了严肃的审问中。
“胆子不小,私自出府,夜翻围墙,到底是谁的主意?”
“是我。”
薛知盈想也不想就答话。
下巴被捏住,令她微微低头,对上他的眼睛。
“薛知盈,不许和我撒谎。”
“真、真的是我,不关沅湘的事。”
脸蛋又被掐住,脸上的软肉被他捏面团似的来回捏揉了几下。
“这是你第几次翻墙外出?”
薛知盈被捏得撅起嘴来,口齿不清,但很快回答:“第一次,表哥,我以前没有这样做过。”
“是吗。”
萧昀祈目光下移,从那双明亮的杏眸一路落到那双嫣红的嘴唇上。
撅起的嘴唇露出里面一张一合的皓齿,舌尖若隐若现,透出晶莹的水光,又很快掩藏下去,退至了看不见的深暗中。
他滚了下喉结,声色渐沉:“那你知道,萧沅湘是第几次翻墙吗?”
压低的嗓音不怒自威,令薛知盈本就心虚的情绪更飘忽几分。
“她……也是第一次。”
“说错了,并非初次。”
萧昀祈收紧了手指,惩罚似的将那软绵的脸蛋按下两处凹陷。
他看着那双眼睛呆呆地瞪圆,脸蛋都变形了看上去却是莫名的顺眼。
本要松手让它复原的动作顿住,掌心下手感极好,继而又多捏了几下。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不过上次,还未得逞就被逮了个正着。”
“你说,这次提议翻墙的是你还是她?”
难怪萧沅湘刚才如此兴奋,兴致勃勃攀爬而上,一鼓作气很快就翻了出去。
“是……”
薛知盈撅着嘴出声,犹豫迟疑着,最后敛下眉目,“是我想要出府,是我错了。”
萧昀祈面上不明显地微皱了下眉:“薛知盈,怎么这么护着她?”
“……表哥。”
脸上又被捏了一下:“让你回答,没让你撒娇。”
薛知盈道:“表哥,我是第一次交到朋友。”
萧昀祈动作一顿,没有应声。
“沅湘是我的朋友,是我连累她了,你能不能不要罚她,我可以代她受罚,这件事当真是我的主意。”
萧昀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本就该罚,还想代她?”
薛知盈闻言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私自出府,夜翻围墙。
还从墙上掉下来砸在了萧昀祈身上。
任中一样,都足以令她遭到重罚。
到底还是害怕的,可又总有一点微小的胆量,令她敢在萧昀祈面前造次。
她缓缓抬手,双手捧住了萧昀祈还掌在她脸上的手掌。
掌心覆住他的手背,她低下头来,轻轻地吻了下他的手指。
萧昀祈感到指尖蔓开一片湿软,随之是细密的酥麻,水流似的顺着指尖流窜开来,欲有遍布整只手掌的趋势。
他眸光一暗,就此收了手。
薛知盈却趁此倾身要向他靠近:“那在惩罚之前,可以先亲亲我吗?”
话音刚落,一股力道将她制止,腰身又突然被手臂紧箍。
萧昀祈臂膀用力,圈着她蓦然起身。
薛知盈身体腾空,下意识抱紧他。
一阵凌乱的声响下,她双腿悬空着,竟被放到了桌案上。
萧昀祈直立在她身前,他们之间的距离自然也不似刚才坐在腿上那般靠近。
薛知盈亲不到他了。
萧昀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先看她好似失落垂眼,后又在眼底生出亮光,眉眼微抬时,眼尾快速闪过一抹狡黠。
又笨拙地把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在她刚要有动作前,他突然先一步迈步向她逼近。
薛知盈愣住,旋即感觉到并拢的膝盖被一股力道顶开。
萧昀祈就此从中站到了近处。
他俯身向前,一手撑在桌沿,令薛知盈整个人被困在了四面难逃之地。
“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