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月朗星稀,离开了树荫遮蔽的窄道,一路都是宽敞明亮的大道。
刚才的岔路距迎风院已是没有多远的路了,可路上三人已是走了半刻钟时间,还未抵达。
有了平稳的力道支撑,薛知盈走得比刚才松缓了些。
但到底是伤在腿上,她一瘸一拐便走得很慢。
薛知盈手上其实被攥得有点疼,并非萧昀祈攥得太用力,而是她手心擦破的地方可能被挤压到了。
她抿着唇隐忍,不敢开口,怕这片长久持续的沉默一经打破,手边这点支撑的力道就要抽走了。
萧昀祈掌心干燥热烫,手臂的力量令人感到安心。
唯有最后这一段路愈发沉默的氛围。
令薛知盈都不知自己听了木彦的话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终于行至迎风院。
还未完全走到院门口时,木彦加快几步略过他们走到了前面。
薛知盈抬头,看见门前两个晃动的影子在木彦上前去后,躬着身子退开了。
再进到院中便再未看见别的下人了。
她微松了口气。
看上去萧昀祈也对这段关系讳莫如深,不知这是否可以间接说明他也并没想将她纳为妾室。
事实上,萧昀祈神情微顿。
若薛知盈抬眸看去,便能很明显看出他并未对此授意,也正稍有疑惑。
木彦候在门前,见两人走近抬起头来,一副自认周到的模样。
这两人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作为主子身边的贴身侍卫,他怎能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主子放心,今日乃至明日,直到表姑娘离开之前,整个院子里只会有属下一人!
萧昀祈睨了他一眼,眸光冰冷。
木彦:“……?”
“去备水。”
木彦:“是,主子。”
薛知盈眨眨眼,这才抬头去看他。
但萧昀祈目视前方,且又迈了步子,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得赶紧动身跟上。
一瘸一拐,眼看目的地就在眼前,却好像迟迟走不到近处。
其实也才走了两步而已。
突然,萧昀祈松了手,转而一手捞在她腰上。
薛知盈猝不及防一声低呼,整个人瞬间腾空。
“表哥……”
“别乱动。”
正准备去备水的木彦闻声回头看来。
他微眯了下眼,在萧昀祈听不见的地方轻哼了一声。
早这么抱不是早就到地方了。
这会两步路又等不及了。
真是的。
他磨了磨牙,收回目光转身去备水了。
薛知盈双手本能环住他,脸上已是发热。
她没料到萧昀祈会突然将她抱起。
且还是这样……让人有些不适应的抱姿。
并非打横抱,也没粗鲁地将她扛上肩。
她整个人几乎是坐在萧昀祈手臂上的。
臂膀肌理紧绷,结实牢固地垫着她的臀。
身姿已然腾至高处,她乱掉的心跳声就贴在他耳边。
他甚至只是单手抱着她,另一手推开房门大步迈进。
看得出一路的龟速前进已是让他不耐烦了,屋内明亮的烛光霎时照亮他脸上沉色。
薛知盈被他抱到床榻边,正要被放下,他低头看来一眼,突然问:“屁股摔到了吗?”
“……啊?”
薛知盈随之也低头看,只见自己身前裙摆腰身乃至胸口都沾着污泥,在白色的衣料上尤为明显。
她顿时窘迫:“没摔到屁股,但我……”
萧昀祈没听她说完,就此将人放到床榻边坐下。
薛知盈刚离开他的手臂,便赶紧动手道:“我将外衣脱掉。”
她有点手忙脚乱,解了好一会才解开腰间系带,随即一副急不可耐要脱掉的架势。
身前传来一声低笑。
薛知盈愣愣地抬头,对上萧昀祈故意嘲笑的表情,霎时反应过来什么。
她抿着唇移开目光,停顿了一会,还是继续了脱衣的动作,只是这次慢慢脱着不显急躁了。
萧昀祈脸上笑意渐散,看她脱去外衣露出里面杏色交领衫,面色平静地移开了眼。
他走向屋内一侧柜子前,拉开抽屉拿了药箱出来。
走回床边时薛知盈已是完全将外衣脱掉,但攥在手里扔也不是放也不是。
萧昀祈垂眸看去,稍微伸手一勾,食指挑起那件轻薄的外衣,将它从她怀里抽走。
衣服被男人随手挂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薛知盈见状,不等他问,自己便主动道:“表哥,我摔到膝盖了。”
杏色的交领衫衬得她脖颈修长肌肤白皙,紧致贴身地勾勒她的身形,原本娇小的身形显露一片柔软丰腴的曲线。
本该是一副娇媚诱人的画面,但少女刚才哭花了小脸,眼尾和鼻头都还泛着红,面上泪痕交错,几缕发丝从鬓角散落,此时正略显瑟缩地坐在他的床榻上,仰面眼巴巴地看着他。
萧昀祈只觉像自己从路边捡回来的小野猫,正以乖巧漂亮的外表,试图迷惑将她捡走的人,表示她一点都不麻烦的。
实际上,很是麻烦。
脱衣服知羞赧,撩裤腿倒又动作麻利了。
很快,萧昀祈神情微变,看见那只纤细小腿往上,膝盖处一片血痕,不由皱了下眉。
薛知盈也怔然地轻抽了口气,没想到自己摔得这么严重,难怪疼得她直冒泪花。
一想起自己刚才摔倒那一瞬的惊险,她盯着伤处后怕地缩了缩肩膀。
萧昀祈动身往她身边来坐下。
薛知盈犹豫了一下,没有去看萧昀祈的表情,自顾自弯身,快速脱掉了绣鞋。
绣鞋掉到地上发出一声明显的轻响。
薛知盈眸光一颤,不由心虚。
萧昀祈闻声往地上看了一眼,唇角微动,好笑道:“还有要脱的吗?”
本就还在心虚中,薛知盈小声道:“没有了。”
话音刚落,男人一手抓住她的小腿,
把腿往上一抬。
“疼。”
“忍着。”
小腿肚落到了男人腿上,薛知盈霎时不吱声了。
萧昀祈动手打开了药箱,和他在山间别院屋里的药箱相似,箱子里装着各种瓶瓶罐罐,打开便有一股浅淡的苦涩药味。
白袜在纤细的脚踝处堆起不规则的褶皱,再往上是光洁瓷白的小腿,肌肤滑腻,线条流畅,没有任何一丝瑕疵。
若是忽略膝盖上那片触目惊心的伤痕,女子这般将腿搭在男人腿上,就足以将气氛带向诱惑撩拨的暧昧中了。
但眼下却是——
“嘶,疼!”
萧昀祈的动作不算粗鲁,可沾了酒精的棉布直冲冲就朝她伤口处去。
且语气毫不温柔:“说了让你忍着。”
“……可是我忍不住。”
她撇着嘴,像是一副又要哭的样子。
萧昀祈偏头看了眼那张堪称狼狈的脸。
除了一双眼还明亮着,其余都是脏兮兮的。
没什么好看的,但萧昀祈盯着看了好一会。
因着这一会的停顿,再生出疼痛时,令薛知盈又猝不及防地叫了一声,随即又红着脸咬紧了牙。
但这回疼痛没再持续多久。
萧昀祈暂且收手,将染血的棉布扔到一边。
薛知盈低头一看,刚才狰狞的伤处擦净血污后,显露出的也就只是一团擦破皮的伤势,再加之撞击周围泛红发乌。
总之,并非毫发无伤,但完全没有严重到需要疼得嗷嗷叫的地步,只是流血看着吓人而已。
薛知盈顿时脸更红了。
虽然她刚才是真的觉得很疼,但看这点小伤,就羞于让人误会她是故意的。
正打算低头沉默,低垂的视线中突然伸来一只手。
薛知盈一惊:“干什么?”
手腕被抓住,萧昀祈两指圈合把她手臂拽了过去。
手掌摊开来,薛知盈这才看到,自己掌心下也有些许擦伤。
此处就更不严重了。
只是微微泛红,但泥污不少。
薛知盈这下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狼狈了,摔了一跤,到处都摔得脏兮兮的。
她想缩手,腕上力道加大地制住了她。
“老实点,别躲。”
全然不是安抚疼痛的架势,还惩罚似的,新的干净棉布比刚才力道稍大地压了下来,带着酒精冰凉的触感,令薛知盈不可避免地生出刺痛。
她眉心一皱,但忍住了痛呼。
萧昀祈是第一次这样给人处理伤口,已是破天荒多了前所未有的耐心,却反倒得对方一副不情愿的憋屈模样。
所以说,怎么不是麻烦。
萧昀祈的动作轻慢了下来。
本就不算严重,更不比膝盖那处的伤势很快在最初的刺痛后,消散到几乎没什么感觉了。
身体随之松缓,思绪也慢慢回炉。
薛知盈想起自己今夜突然奋起来此的目的。
她掀起眼皮偷摸看了萧昀祈一眼,他面色沉淡,眸光平静,似乎没有因为她造成的麻烦事而太过生气。
她先试探着挪动身体往他身侧坐近了些,温声道:“表哥,我下次来一定会小心些的,不会再摔了。”
她神情乖巧,带着明显的讨好意味。
只是一张小花脸,诚恳没看出几分,狡黠倒是没藏住。
萧昀祈语气讥诮道:“你不再做这种偷鸡摸狗之事,也不会摔。”
薛知盈很快就表明:“那不行,我想见表哥,但不能给表哥添麻烦,那条路我已经走得很熟了,今日只是意外而已。”
“不摔跤就不是给我添麻烦了?”
薛知盈一噎,不由撇了下嘴。
这时她手上伤口也已处理好,萧昀祈松手放开她,顺带将她还高卷着裤脚的腿毫不留情地从自己腿上拿开。
才刚把所有接触都撇开,少女又软绵绵地贴来,落下的手直接去拉了他的手臂。
萧昀祈并不意外,岔开腿换了个坐姿。
“可是表哥已经答应和我在一起,就算表哥觉得麻烦,我也还是要来见你。”
萧昀祈冷淡道:“专挑这个时辰来?”
“表哥不是也才刚回来吗,若是我来得早了,岂不扑个空。”
她倒是理直气壮。
萧昀祈没理她。
过了会,薛知盈手指顺着他手臂的肌肉慢慢下移,直直来到他手掌边,只是轻轻掰了一下就顺利将那只撑在床榻上的手掌掰开了。
没有被拒绝,薛知盈便大着胆子把自己的手钻了进去,借此也有胆询问:“表哥之前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能带上我呀。”
很明显的得寸进尺,是萧昀祈所见识过的薛知盈的一贯作风。
不过这事,她很快就得失望。
萧昀祈专门抬了头,看着那双灿亮的眸子,慢悠悠地道:“下个月之后,我近来要离京,不得闲带你出去。”
“什么?”薛知盈赫然瞪大眼。
她还没有立即失望,只是忍不住追问:“为什么呀,你要去什么地方,不是才刚回来吗。”
薛知盈所说的,是之前萧昀祈离京半月回来的事。
这些年他的确大多时候都很忙,但几乎不会像这般连着长久在外。
也正因如此,薛知盈这几日才没有特别急切,她想着总归萧昀祈已经答应她了,她等着他来唤她就好,即便等不来,过几日再主动问问他也不是不行。
谁知,这会一问竟得如此噩耗。
萧昀祈沉默着等了一会,到底还是看见了这双眼睛逐渐黯淡了下去。
他唇角微动,随口道:“出去避避风头。”
薛知盈微怔,直起身来,不确定地问:“是为了避家中催婚的风头吗?”
萧昀祈没看透她提及此事所露出的表情意欲为何。
原本这的确是他随口说的理由,但此时又故意反问:“我避这个风头干什么。”
薛知盈心尖一紧,视线也跟着飘忽:“……不是因为这个吗。”
萧昀祈突然伸手,手指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让他看得见那双眼睛。
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不过映入眼中的瞳眸颤动着,把眸中的情绪都搅乱,令他直视着,也仍是看不清。
薛知盈望着他,也同样不知他在想什么。
她只能再度出声,试探着问:“那表哥对家主那日说的话是怎么想的呢,我听家主的语气,这次似乎格外坚决。”
她被捏着下巴丝毫不挣扎,明明很紧张,但显然很在意这件事。
萧昀祈问:“你觉得我是怎么想的。”
薛知盈不由别过眼:“我怎么会知道表哥是怎么想的。”
视线才刚移开,下巴被捏住的力道就收紧了一下,指腹紧按住她的肌肤,令她不得不再度移回眼来。
萧昀祈又盯着她看了半晌,道:“薛知盈,你好像很希望我不要向家里妥协。”
薛知盈一愣,不知他从何得此结论,但轻轻点了下头:“我当然希望了。”
“为什么?”
薛知盈张嘴就道:“我心悦表哥,自然不想表哥与老太君挑选的世家女子成婚。”
萧昀祈目光在这张好似真切,但明显另有心事的脸庞上流转一瞬。
深夜前来,拐弯抹角地又问他成婚之事,所为意图已是明显。
他缓声问她:“那我该与谁成婚?”
在她尝试着动唇出声前,又忽而先道:“你吗。”
薛知盈瞪大眼,一句将要到嘴边的话,只剩张开的双唇无声将话语噎在了喉间。
看在萧昀祈眼里,一副被戳穿了心思的模样。
他多看了两眼,心底没由来生出几分思绪。
但他很快压下那片才刚冒头的思绪,随即收手动身。
薛知盈整个人因他抽离身前忽的感到空荡。
再回神,便见萧昀祈起身迈步就要走。
她没来得及多想,跟着他起身,有几分故意在,也真有些踉跄,脚只踩在了床边的绣鞋上,拉住他的衣袖就往他身上扑。
“表哥你去哪,不是还没聊完吗。”
萧昀祈侧身抬手把人接住,面上有几分无奈。
“给我添麻烦,还要我陪你在这彻
夜长谈吗?”
若非路边捡只野猫回来,他此时应该已经沐浴更衣,躺下歇息了。
“可是……”
薛知盈抿住嘴,略显抱歉。
可是他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啊。
薛知盈思虑一瞬,敛目掩去大半神情,松开抓住他的手,又伸臂去环他的腰。
她轻轻地抱住他,偏头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
“表哥不是说过不会娶我,我又怎会那样想,我没想表哥应该与谁成婚,我只是想,表哥不与别人成婚,我就能继续和你在一起了。”
这话听着好笑,萧昀祈也的确轻笑了一声。
“薛知盈,你觉得我会就这样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薛知盈蓦然抬头:“当然不会。”
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好像会暴露什么,又匆匆低头,脸颊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小声补救:“我甘愿就这么陪着表哥,不求名分,只求能多有一天便珍惜一天。”
谎话连篇。
萧昀祈抬手,一指戳在她额头上,把贴在胸膛上的脸颊推开。
“那就记住你今日的话,别到头来……”
他顿了一下,突然觉得说这话没意义,便不想说了。
到头来,她不还是小嘴一撇,泪眼汪汪,压根不会记得这会敷衍应下的话。
果不其然,只他顿住的这一瞬,薛知盈想也不想就答:“是,我一定记住!”
萧昀祈手指下移,转而捏住她的脸,对她的敷衍惩罚地捏了一下。
所以,娶了她会怎么样。
刚才被压下的思绪缓慢地又上心头。
萧昀祈冷淡地看着掌在他手心中的少女,面目沉静地想着。
会不再听萧家上下扰他耳根清净的催促。
但从此就要多一个前脚跟后脚的尾巴。
不过她乖的时候不算吵闹,就算跟着也并不惹人烦。
她背景干净,独身一人在京城。
与她成婚,他只需要把她照看好即可。
但或许她麻烦事不少,这张漂亮的脸蛋给她引来了不少祸端。
不过这些处理起来于他而言轻而易举。
比如已是被他整治了的徐氏。
而她若成了他的妻子,更不必他再出手整治任何,自无人敢再打她的主意。
她也有可能会因此而更加得寸进尺。
但她最大的心愿都已经满足,还会得寸进尺什么。
他想象不出,但打住了将要生出的求知欲。
萧昀祈收起思绪松了手,并一并掰开了她环在他腰上的手。
“去把脸洗了。”
薛知盈一愣:“……什么?”
这话跨度有些大,她一时不明白。
萧昀祈没再答,下巴抬了下一旁铜镜的方向便转身走了。
直到看他把外衣搭在架子上,转身绕过屏风去了湢室的方向,薛知盈才反应过来他应是去沐浴了。
她一边摸着自己刚才被捏过的脸蛋,一边低头穿好绣鞋。
走到铜镜前,薛知盈赫然瞪大眼。
她刚才,就是顶着这副模样在萧昀祈面前撒娇又请求,还直往他衣服上蹭的吗!
“……”
萧昀祈只花了半刻钟时间沐浴。
他换了一身寝衣,再走回屋中时,一眼就看见了自己床榻上凸起的一团。
她用薄衾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好象这样就不会被扔出去,只露出一张已是洗净了的小脸洗净,但微微泛着红。
鞋袜都脱在了一旁摆放整齐,连发髻都已松散,乌发洒在枕边,一双圆润的杏眸直勾勾地看着他。
她还真是自觉得令人无言以对。
偏偏又要装模做样地问:“表哥,我今日可以睡在这里吗?”
“不可以。”萧昀祈很快就回答。
她便不说话了,但也不动。
从薄衾的轮廓可以看出,正直愣愣地躺着,稍有僵硬。
萧昀祈淡漠地扫了一眼便迈步朝一旁的烛灯走去。
灯火熄灭,屋内陷入黑暗中。
几乎是暗下来的一瞬,床榻上就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可以想象出少女松了口气,又放松了直挺身姿的模样。
萧昀祈缓步走向床榻,快要走到,就听见她又向里面挪着身子,邀请似的,给他留出足以躺上来的位置。
夜已深,或者说天明将近。
他没功夫再陪她闹了。
萧昀祈背身在床榻边脱了鞋,一言不发躺上去。
一抹幽香从黑暗中飘来。
熟悉的味道,混着些许药粉味。
萧昀祈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与她同榻而眠。
身侧薄衾微动,流转这片气息,将热温一并拢近。
摩挲的轻声在静谧的氛围中尤为清晰。
直到那张薄衾犹如张开的网一般,高抬,下落,将他身体包裹进一片香软的热温中。
萧昀祈神情微变,目光扫向一旁挂衣的架子上多出来的一件杏色的交领衫的同时。
蓦然伸手,掌心就此触及了一片毫无阻隔的光滑柔软——
作者有话说:好了,今天赶上了[可怜]
明天继续加油!
第32章
黑暗中,萧昀祈对上了一双潋滟的眸子。
榻上陷入片刻沉默。
萧昀祈手掌握在她胳膊上,力道不大,也再也没有任何别的动作。
但已然清晰的事实不需再过多触碰,便足以令人完整想象出他们此时是以如何姿态躺在一起的。
半晌后,萧昀祈还是垂眸看了一眼。
薄衾滑落,露出少女圆润的肩头,挂着一根细窄的带子。
是她的小衣肩带。
他们已是发生过关系,他对她身体的每一寸都很熟悉,即便此时身前还有一件小衣阻隔,他也清楚记得在那之下是一片怎样的光景。
萧昀祈沉着脸色短暂停留后,便移开了目光。
他原本今日并没有打算和她再发生什么,诸多原因,例如他多日忙碌自然疲乏,此时天色已晚,她身上还带着伤。
以及,这本也不是应该继续下去的事。
并且不止今日,在那日之后他就认为自己不应再和她发生关系了。
那是一种几乎称得上是令他上瘾的感觉,他清楚地意识到那不止是名为求知的欲望。
而是性.欲。
对性.欲上瘾。
或者说是对她上瘾。
这很失控,所以应当即使制止。
但事实上,时至今日他也仍然未能控制得很好,他时常莫名就回想起了那夜种种。
回想一词或许不太准确。
他不太想承认那应该算是回味。
回味她乌发散乱,眼含水雾地望着他,回味每一次重.击时她生涩又情.动的反应,以及他自己被包裹在热.潮中带来的持续震颤。
好在忙碌令身体生出的躁动无从宣泄也很快消散。
之前他想,放纵后的自控需要一些时间复原。
现在他才发现,并非复原。
而是过度压抑后,一丝风吹草动就带来的轰然倒塌。
她此时僵在了原地,只是静静地躺在那什么都没做。
萧昀祈虎口收紧,加重的力道迫使她飘走的视线重新看向他。
开口声音暗哑:“薛知盈,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吗?”
“子时……”
甚至连她轻柔婉转的声音都像砸在堤坝上的重锤。
等不到她将话说完,他便松了抓住她的手,转而绕到她身后,拢着那片赤.裸滑腻的后背,将人重重地带向自己,低头堵住了她的声音。
他的嘴唇干燥,带着灼人的热意,他轻缓地吮吸她的唇瓣,以一种近乎压抑的方式亲吻她。
薛知盈有些受不住这样的亲吻,她本是做好了被他以以往那般强势蛮横地侵略,但截然相反的轻缓让思绪维持着极度的清醒,感官也强烈清晰。
感受到他触碰她的每分每寸,感受到他的呼吸从口鼻间与她交缠在一起。
她被吻得不自觉轻启双唇,他还未探舌进来,她自己先忍不住伸出了舌尖。
但舌尖被他的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以示制止。
薛知盈缩回了舌尖,不明白为何如此,只能任由他在浓稠的暗夜中继续这样轻柔缠绵地亲吻她。
接吻的间隙,后颈被他手掌掌住,指腹不规律地摩挲她的肌肤。
萧昀祈抵在她唇上低声问:“上次也是这
样在我榻上睡觉的?”
薛知盈反应了一会才听懂他在问什么。
身体下意识含胸:“没有,上次……穿着中衣。”
后颈失去掌控,缩紧的肩膀又被按住。
他不许她这般躲避,仍是将她展开。
手掌挪到了她的小衣上,掌心触到小衣上不平整的绣纹,似乎是花朵的形状。
萧昀祈离开她的嘴唇,偏头向她纤细的脖颈:“那今日为何要脱掉?”
脖颈上传来的细微痒意令她不自觉仰头,却更像是将那片肌肤向他送近。
他这样问,令薛知盈觉得自己但凡照实说,就显得她从进屋开始就脱外衣脱鞋撩裤腿都成了和此时同样的目的。
她微张着唇混乱地呼吸了一瞬,声音微不可闻地为自己另寻借口:“我见中衣上也有泥点,怕弄脏了你的床榻。”
“撒谎。”他张嘴咬了她一下。
“唔。”
薛知盈发出一声可怜的呜咽。
明明咬得不疼,但就是没控制住声音从唇边泄出。
不仅不疼,连身子都软了。
翻身压住她时,萧昀祈突然在想,是因为心底早就自认控制不了,所以之前才会莫名生出是否能够娶她的思索吗。
他或许应该承认她的撩拨成功了。
可是分明都是些极为拙劣的招数,承认自己被这样的招数撩拨到,简直令他颜面尽失。
萧昀祈手臂撑在她耳边,少女并非乖顺地躺着。
她抬眸望着他,唇瓣在暗色中泛着水光,她伸出双臂来环他的脖颈,借着他支撑的力道,把自己送了过来。
萧昀祈闭眼接纳了她主动的亲吻,再抵着她的唇将人压回床榻上。
他握住她的脖颈,这次吻得很重。
床榻上传出粗重的呼吸声,和唇舌交缠的亲吻声。
他其实并不太在意颜面尽失这件事。
如果最后他会松口答应娶她,那早晚也会在她面前,乃至其余人面前印证这件事。
证实他不受控制地下陷,失了原则,改变了想法。
但那又如何。
到那时,她已经是他的妻子。
他们成婚,他为自己的妻子沦陷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不过不能太快满足她。
她会得寸进尺,会得意到翘起尾巴。
腰上突然环来的一双腿令他眸光骤沉,思绪也消散。
他一手按住她:“腿不疼了?”
薛知盈本能地缩了一下,不过不仅没能缩回,反倒在他按住的力道下将他的腰环得更紧。
她小声道:“你别让我趴着,就不会疼了吧。”
萧昀祈被这话弄笑,向前倾身压到她耳边:“可是从前面你会很快,还很多,弄脏我的床怎么办。”
小腹因这话收缩了一下。
身体先思绪一步回想起了那种灭顶般的震颤。
薛知盈只能声音不稳地改口:“那还是从后面吧,床榻很软,那个伤没那么严重。”
但萧昀祈似乎也不打算接受这个回答:“可是你从后面也会噴,怎么办呢。”
他吻她的耳垂,腾出一只手伸了过去。
“连现在,也已经……”
薛知盈羞愤难耐,偏头学他那般去堵他的唇,不让他再说下去。
才刚含住他的唇,他突然抽手回到她腿上,抓着她的大腿突然施力。
薛知盈眼前一晃,身体腾空。
竟是就这么被他抱了起来。
腿还环在他腰上,即使还没来得及去抱住他的脖颈,身体也牢牢地挂住了。
薄衾完全滑落,毫无遮掩地露出她仅着一件小衣的身躯。
萧昀祈垂下的视线落在她后背上,眸光变得幽暗。
他滚了下喉结,抱着她蓦然起身。
“要去哪里?”
薛知盈慌声问。
没得回应,已是被抱着离开了床榻。
萧昀祈阔步迈开,竟是走到窗前。
薛知盈被放下的一瞬,不敢置信地看向他,霎时抬手要挡自己此时衣不蔽体的模样。
但突然啪的一声轻响——
她瞳眸震颤,又是那般全无痛感,但半边屁股都麻了的感觉。
窗边冷调的月光洒在男人晦暗不明的面庞上,令他轮廓幽深,清贵更甚。
却顶着这张矜持禁欲的脸庞,面不改色地说着令人羞耻的话语:“转过去,趴那。”
萧昀祈话语和动作一齐发出,他一手掌住她的腰,轻而易举就将人转了向。
月光轻吻她的后背,一片白皙光洁中,肩上两根嫣红的系带点缀其中,刺得他眼眶热胀。
这里是屋内此时最为明亮的地方,更极为靠近隐秘之事本不该敞向的室外。
这无疑放大了羞耻,令人想躲,但在男人强悍的占有欲下根本无处可躲。
薛知盈双手无力地扶住窗台,几乎站不稳,但有一双宽大有力的手掌着她的腰,将她紧箍,也将她托起。
即使已经不是初次承受这个男人清冷外表下似野兽般的掠夺,但仍是有些难以招架。
分明上次还是没有太多花样,大多凭着一身使不完的蛮力。
眼下他优越的学习能力让这一切更加汹涌。
淅淅沥沥声中,男人轻笑了一下。
他俯身贴着她的后背,身姿不动,等她缓和。
萧昀祈捏着她的下巴让她回头和他接吻。
“怎么后面也这么快?”
薛知盈回答不出,无助摇头。
眼角泪花被他舔走,缓和的时间也就此结束。
子时已过,天边明月不断歪着头偷看这间屋子床边的旖旎。
月影在他们身侧晃动,甜腻的声音被压下了一波又一波。
或许是天色真的太晚,也或许是时隔近一月的再次亲近,令他的压抑也同样翻涌得剧烈。
他没有折腾她太久。
但在很深的地方久久化开。
直到清洗后再回榻上,薛知盈在窗边一直压抑的呼吸都好像还未完全缓和过来。
大多是不断回想带来的挥散不去的羞耻。
可她又毫无底气指责萧昀祈的孟浪,因为她否认不了身体感到的愉快。
身侧传来翻身的动静,腰上环来一只手臂。
力道不大,但带着男人的重量,压着的存在感很强。
薛知盈在黑暗中眨了下眼。
她缓慢地侧头,直至看见男人闭着眼的睡颜。
她知道他肯定还没睡着,毕竟他们才刚安静躺下。
激烈散去后的平静令人思绪发散。
薛知盈注视他片刻,终是小声问:“表哥,明日我随你一起出府好不好?”
萧昀祈仍旧闭着眼,但没有不理她。
“天不亮我就要出府。”
薛知盈小幅度点头:“我可以的,我随你一起起身,不,比你更早一些。”
男人淡声敷衍:“你真醒得来再和我说。”
他声音已经很低了,显然是有了困意,也不打算再多言。
薛知盈并非不识趣,也不是有胆扰他。
可那是对她而言最为重要的事,她硬着头皮向他确认:“表哥,你真的不打算和别人成婚吧?”
腰上的手臂紧了紧,萧昀祈皱了下眉,这次没理她了。
薛知盈却还在喃喃地问:“也不打算纳妾,对……唔!”
腰上的手转而掐住她,萧昀祈动手把人往怀里按,只怕再让她这么来回确定下去,自己今夜都别想睡了。
“不和别人,和你。”
薛知盈耳边混杂着他毫无变化的心跳声,听见他模糊不清的沉声:“满意了吗,现在睡觉。”
“……”
寅时过半。
萧昀祈睁开眼的一瞬,敏锐察觉异样。
一转头,竟见昨夜入睡前说会早起的少女竟当真已经穿戴整齐立在不远处。
他愣了一下,随后稍沉面色收回伸在床榻另一侧的手臂。
薛知盈听见榻上动静转回头来。
“表哥,你醒了。”
萧昀祈坐起身,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你何时醒的?”
薛知盈回答声很低:“不久前。”
萧昀祈听她语气有些奇怪,但一时未能集中思绪多想。
他动身下榻,少女便乖顺地捧着他的衣袍走来,俨然一副有
求于他挣表现的模样。
萧昀祈看了她一眼。
看她在烛光下却不怎红润的嘴唇,看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却似乎憔悴的面色。
“没睡好?”
薛知盈道:“没有呀。”
她意识到什么,又小声补充:“只是没睡够。”
“那一会你回静水院再补会。”
薛知盈当即瞪大眼:“表哥,昨夜不是说好只要我比你早起身,就带我一起出府吗。”
萧昀祈动手在她面前解开寝衣系带,并不避讳地就要在她面前宽衣。
见她视线有点飘忽,故意逗她:“我说了吗。”
薛知盈赶紧又转回视线去,就连眼前出现的一片视觉冲击力很强的结实胸腹也没能让她过多分心。
她认真又急切地道:“说了啊,就在睡前,你不记得了吗?”
“睡前啊。”
萧昀祈话语微顿,似在思考。
他脱去寝衣,拿过薛知盈手中的中衣套上。
待到中衣穿好,他才在她焦急紧绷的神情下,慢悠悠地开口:“好像是说了,那一会就随我一起。”
萧昀祈向她伸手,等了一会才见她愣愣回神。
薛知盈抱着他的外袍没有递给他。
她想了想,绕到了他身后:“表哥,我帮你。”
她藏在他身后,卸下面上平静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她看出刚才萧昀祈是故意那样说逗弄她的。
随口一说,看她为此紧张,为此慌乱。
就像他昨夜一句好似不耐烦说出的话,也吓得她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完全没能睡着。
他语气敷衍,话语含糊,让人不明虚实。
但又觉得他没理由为了不让她吵他睡觉,而说出这种话。
于是,薛知盈就这么心弦紧绷地睁眼到此时。
就在这一夜的思考中,她逐渐想明白一件事,自己似乎一直紧绷错了方向。
萧昀祈可以捉弄她无数次,但她一次都不能失败。
与其去担忧这件事是否真的会发生,亦或是不断向他寻求令她安心的承诺,她更应尽快着手准备能够离开的底气。
或许在这之后还有别的令她不安的事。
她只有离开这里,只有真正达到她的目的,才不用再担惊受怕,也根本不需要再为此烦恼。
想明白此事后,她就轻手轻脚地从男人怀里脱身,而后穿戴整齐,就等着他醒来,要随他一起出府。
薛知盈高抬双手,将外袍展开在他身后。
她虽也有学过如何伺候男子穿衣,但却是头一次上手,又因萧昀祈比她高出太多的身量,而做得很不熟练。
萧昀祈侧头去看,只看见少女神情专注的侧脸。
他眸底神情微动,一时间忘了移开眼,以至于薛知盈一抬眼就和他的目光撞个正着。
薛知盈一愣,又很快回神,挪着步子到他身前。
她低着头问:“表哥昨日说离京,何时走?”
萧昀祈的目光又随她来到自己身前。
他低垂着眼帘,看她纤细的手指拿着他的腰带,双臂伸出虚环住他的腰。
她的发丝从他下颌擦过,呼吸洒在胸膛左侧。
萧昀祈突然感觉胸腔酸胀,声色很沉:“明日,或者后日。”
薛知盈轻轻点头,没再多问。
萧昀祈在这片静谧的氛围中,想起她昨晚似乎没有再回应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也想起自己那时几近睡着,话说得含糊。
“薛知盈。”他突然唤她。
“嗯?”
她没有抬头,还在专注于他的腰带。
腰带穿过身后,她双手回到了前面,低着头很仔细地替他摆正整理。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什么?”薛知盈抬起头来。
萧昀祈沉默一瞬,重新问:“你想和我提请求吗?”
薛知盈:“……?”
“表哥,腰带系好了。”
萧昀祈绷着唇角不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好一会后,他动手把她一双手拉到身前,摊开来看。
她昨日手上的擦伤并不严重,但也不至于一夜过去就恢复如初。
白皙细嫩的掌心有几处泛红的地方,尤为显眼。
“这个不疼……”
薛知盈本想带过这件事,话音未尽,男人指腹擦过那片红痕,引得她赫然止声。
“不疼?”
其实……真不怎么疼。
薛知盈小声道:“有点痒。”
她不等他再多说什么,轻微挣动着从他手中抽回手来,试探着拉了下他的衣摆:“表哥洗漱后,我替你梳头?”
半晌,萧昀祈嗯了一声,终是从她身上移开目光,转而迈步前去洗漱。
再来到铜镜前,薛知盈自觉地绕到他身后,熟练地替他梳发戴冠。
木彦看见薛知盈和萧昀祈一同从屋中走出来时有些讶异。
不过很快就从萧昀祈的表情中明白这是要带表姑娘一同出府。
他躬身道:“主子,马车已经备好了。”
萧昀祈颔首,但随之衣角就被轻扯了一下。
她总做这种小动作,明明很轻微,他却每次都能立刻感受到。
萧昀祈转过头去。
跟在他身后的少女上前半步,贴着他身边很小声地道:“表哥,我要回静水院拿东西。”
他垂眸看着她的手指:“一刻钟。”
话音刚落,那只手就倏然收回了。
身前拂过一阵风,她的声音随她快速离去的身影一并远去:“好,我很快就好。”
“……”
一刻钟后,薛知盈准时出现在了府门前。
此时天才刚蒙蒙亮,周围视线都还昏暗,隔得远了几乎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不过她抱着一个大包袱,一路小跑着的轮廓倒是格外显眼。
薛知盈原本是想带上春桃一起的。
不过萧昀祈只给了她一刻钟时间,春桃还在睡觉,也来不及这会起身收拾。
她给春桃留了字条,用了她能看懂的简单的字,和一些小人画传达字意,而后便只能自己带着这些绣品赶过来了。
木彦有眼力见地一看见她,就小跑着上来迎。
他替薛知盈接过包袱。
她低声道谢:“多谢了。”
走出府邸大门,正见萧昀祈躬身上马车的背影。
薛知盈从木彦手里拿回自己的包袱,又小声道一次谢,才赶紧跟着也上了马车。
马车内,男人岔开腿坐在正中,目光平视地看她弯身走进来。
只是当薛知盈把包袱放在身侧,和他之间隔着这个包袱在侧方坐下。
萧昀祈微皱了下眉:“拿的什么?”
“唔,是绣坊的绣品。”
萧昀祈问:“你绣的?”
薛知盈快速地眨了眨眼:“绣着玩,芸娘说指点我一二,所以我带些绣品去给她瞧。”
又撒谎。
她莫不是忘了,谢珩既能查到她出没那间绣坊,难道会不知晓她在那里交易什么吗。
不过萧昀祈没拆穿她,转而道:“打开看看。”
薛知盈讶异抬头:“在这里吗?”
“不然呢。”
马车驶动起来。
薛知盈身姿摇晃着犹豫片刻,还是在萧昀祈看不出情绪的神情下动手开始打开包袱。
有些绣品是要出售的,但有的还真是要拿给芸娘指点。
要出售的绣品包裹得严实放在下层,面上一层便是散放着。
一打开,一抹艳丽的红扫过视线。
薛知盈眸子一惊,霎时要合上包袱,她竟一时忘了收拾得急,最后放进来的是这个。
萧昀祈伸出手,轻而易举挡住她。
薛知盈脸上霎时泛红,乞求般看向他:“表哥,那个……”
“昨日穿着能看,眼下不在身上反倒不能看了?”
薛知盈小声辩解:“这不是我昨日穿的那个。”
萧昀祈手指微动,从她没挡住的地方,一根手指便勾出了那件艳红的布料。
薛知盈脸上顿时更热。
眼前这画面冲击力甚比她早上看着他宽衣解带。
光天化日,马车帘随风撩动,缕缕晨光洒进车厢内。
女子的小衣被男人宽大的手掌握在手中。
“昨日那件也是
你自己绣的?”
偏偏这个男人问得适然。
“……嗯。”
萧昀祈静默地看着手中绣着一片粉白芙蕖的小衣,面上堪称矜持正直,指腹却莫名暧昧地摩挲了一下。
他突然又问:“昨日那件是什么?”
“什么?”
萧昀祈转动手腕,将芙蕖转到她眼前。
薛知盈脑子里嗡的一声,忍无可忍伸手一把拿回这件小衣。
萧昀祈也不阻止,但追问:“回答我。”
“茉莉。”
“嗯。”
萧昀祈收回目光,换了个姿势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徒留薛知盈慌乱地把小衣塞回包袱里,还往下塞了些,不再让它处于表面。
重新收拾好包袱,马车内安静了下来。
一路无话,直到快要到绣坊。
薛知盈总得主动开口问:“表哥,我待会乘什么马车回去呢?”
萧昀祈沉吟一瞬,反问:“你在绣坊要待多久?”
“大概,一个多时辰?”
薛知盈也不确定。
萧昀祈似是看出她的迟疑,转而直接道:“那就待到巳时。”
“然后呢?”
萧昀祈神情淡然:“然后我来接你。”——
作者有话说:又是没有迟到的一天[墨镜]
表妹离开的事要提上日程了。
第33章
薛知盈下意识就问:“接我干什么?”
“难不成你想自己走回去?”
“可是,表哥不可替我另行安排一辆马车吗?”
萧昀祈逐渐皱起眉来,沉默了一会,阴晴不定道:“你我不想我来接你。”
明明疑惑,却是陈述句。
薛知盈也跟着皱了下眉:“表哥公务繁忙,本就不必专程来接我,若又遇临时有事令表哥抽不出闲,我岂不是又给表哥添麻烦了。”
“……”
一连几个又,萧昀祈怎会不知她说的是上次那事。
他微沉着脸色,淡声道:“这次不会,今日没有别的马车,我巳时会来接你。”
听他这般语气,薛知盈也知道此事已然决定,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不过同萧昀祈一起回府,或是另乘马车回府,于薛知盈而言都没什么区别。
只要萧昀祈真如他自己所说,这次不会再让她苦等了。
薛知盈应声:“好,那我就在绣坊等着表哥。”
话落,马车停了下来,已是到了绣坊。
萧昀祈看上去仍是没什么喜怒,微微颔首,让她下车。
薛知盈伸手去拿自己的包袱,动作又顿了一下,突然道:“表哥,今晨出门前你说的那话还作数吗?”
萧昀祈朝她看来。
还不等他开口,她又赶紧提醒道:“你问我可有什么想要的。”
过了那会的气氛,萧昀祈早已将此抛之脑后了。
这会听她再提,微妙地抬了下眉。
“你要什么?”
萧昀祈毫不否认,若是今晨在屋内那会的静谧氛围中,他可能经不住她提起半句。
她若想要个名分,他看着她的眼睛就要点头了。
但他感觉得出,薛知盈这会要说的肯定与那无关。
谁会在这等气氛下说那样的事。
衣摆被捻住了,小幅度地扯了扯,她要撒娇总是这般前奏。
而后,薛知盈小声开口:“可以给我五十两银子吗?”
“……”
萧昀祈的马车驶走了。
薛知盈抱着包袱,藏着钱袋,很有良心地目送他离开。
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尽头。
薛知盈唇角一扬,毫不留念地转身就朝着绣坊走了去。
芸娘老远就看见了萧家的马车,也猜测过了这么些日子,应是客居萧家的那个小可怜儿来了。
她看着薛知盈下马车,又看着她呆呆站在路口相送。
再回头来,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一张明媚笑颜。
“难得见你笑得这般灿烂,今个儿谁送你来的?”
薛知盈本是一眼见到芸娘竟在绣坊门前等她,这才将原本含着的浅笑放大。
但无论是原本的笑,还是这会的笑,可都和今日谁送她来无关。
她敛了些笑意,还是微微扬着唇角:“芸娘莫要取笑我了,我哪次来绣坊不是开心着的,是萧府的人,出府顺带送我过来。”
后半句俨然是敷衍的语气,像是说了一个无关紧要之人。
芸娘没再多问,伸手要替她接过包袱:“进来说吧。”
“多谢芸娘,我自己来就好。”
芸娘没有坚持,领着薛知盈往楼上雅间去。
待到薛知盈在雅间内打开了包袱,芸娘这才不由露出讶异之色。
“就这一月时间,你绣了这么多绣品吗?”
薛知盈一边点头,一边从包袱里一件件拿出来:“嗯,我平日在府上也无别的事可做,静下心来刺绣,不知不觉就攒了这么些了。”
当她逐渐拿到一抹熟悉的艳红时,手指顿了一下,神情浮现几分不自在。
刚才萧昀祈将这件小衣握在掌心里的画面也随之出现在脑海中。
那时思绪空白着没能读懂的他眼神里的深意,此时回想好像一下就看清了那双眼中晦暗的翻涌。
“知盈?”
“啊、哦,芸娘你刚才说什么?”
芸娘低头朝她包袱里看去一眼,自也看见了那件小衣。
小衣虽为贴身之物,但专制绣品的绣坊出现这样的物件倒也不足为奇。
京中贵女妇人身上所着,皆有绣娘设计图样,精心刺绣。
薛知盈以往未有向绣坊出售过她绣的小衣,富贵人家是不会要一件不知是何来头的卑贱之人碰过的贴身衣物。
这次这件,也是她自己练习绣花,绣好拿来让芸娘指点的。
芸娘笑她:“羞什么,拿出来我瞧瞧。”
薛知盈微红了脸,只是不能说,并非是羞要拿给芸娘瞧。
她拿出小衣,又继续拿着别的绣品。
芸娘接过小衣认真端详绣纹,又重复了一遍她刚才的话:“我说,上次那一单,那位夫人也对你很是满意,又向点名你定了几笔新的单子,你若愿意我便将此接下交给你。”
薛知盈眼眸一亮:“当真!”
芸娘颔首:“你这次带来的绣品不少,加之这批料子不错,我之前同你说过想让你以定制的单子让京中权贵熟悉,正好可用这次的绣品作为样品向客人展示,若有客人瞧上你的绣品,说不定便会点名定下你,往后单子多起来了,自是不愁收入。”
这话一出,薛知盈却没有方才那般欣喜。
她沉默片刻后,道:“芸娘,这次的绣品我还是想全部换成银两,至于你说的尝试寻找别的客人,我想我……可能无法担此重任。”
芸娘闻言,从一堆绣品中抬起头来。
她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才道:“知盈,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薛知盈一愣,眸光颤颤的。
芸娘眸中浮现几分深沉复杂,好似飘向了自己遥远的过去。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再说话,而有的话也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薛知盈有些酸楚,但又满溢着芸娘带给她的温柔。
她敛目缓和着情绪,心里憧憬蔓延着她终将得到的生活。
她没法接纳芸娘的提议,用昂贵的绣品做展示,用不确定的可能去博一个被贵客看上的机会。
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她已是打算要离开,离开萧家,自然也会离开京城。
她眼下最需要的,是尽快积攒一笔钱财。
薛知盈唯一一次行在远途中便是从家乡来到京城,那时她年岁较小,身边有家里人的护送和萧家派来接应的人陪同。
她根本没有独自远行过,便也很难去预计自己独自在外生存究竟需要多少银两。
越多越好自然是不会错的道理,但她也不能再过多踌躇不定了。
距她十八岁生辰还有不到半年时间,她打算在此之前就要离开。
离开之前她还有许多要准备的事,大多都需要用到钱,所以她只能用能尽快赚到钱的方式。
往后她有技艺傍身
,应当去到何处都不至于到饿死的地步,只有先迈出离开这一步,她才能有未来的诸多可能。
薛知盈从腰间取出钱袋,里面有她此前自己攒下的碎银铜板,还有从萧昀祈那里要来的六十两银子。
“芸娘,我想在你这里再买一批布料。”
……
与此同时。
大理寺向外的小道上,夏日烈阳被树荫挡在道路外,只余微晃的光影从树梢缝隙洒落一地影影绰绰。
萧昀祈身姿笔挺,步履沉稳,几名随从跟随他身后。
小道另一侧忽的传来加快的脚步声。
木彦上前半步低声向萧昀祈禀报:“主子,是谢世子。”
今日两人一同在大理寺办公,不过谢珩是为处理另一桩案子,结束得比萧昀祈晚,这会才得以离开。
看他步调和方向便是来追赶萧昀祈的。
萧昀祈停步等了一会。
谢珩很快赶了上来:“闻玉。”
萧昀祈嗯了一声,两人并肩而行。
“听闻临安王那案子又牵扯出不少,你可是要去一趟墨州。”
“嗯,不仅墨州,或许周边也得一并调查一番。”
谢珩点点头:“好。”
他朝身后随从伸手,那到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张,他又递给萧昀祈,“那便劳你替我办点小事。”
萧昀祈步子一顿,神情虽淡,但眸中是正谈公务的严肃。
谢珩似是没料到他看张纸还停步,稍有踉跄,一对上他的目光就反应过来什么。
他张了张嘴正要解释,萧昀祈已展开了纸张。
定睛一看,纸上是一只镯子的款式图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