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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撩 沧海惊鸿 13005 字 4个月前

景熠轻手轻脚地蹭回客房,悄没声儿地打开放在椅子上的书包。

她生怕弄出声响,只能背对着白青染翻找手机,心里想着白青染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醒过来,只要找到手机她就离开。

景熠刚摸到手机,心头忽然划过不妙的预感。

紧接着,她听到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声——

“你在做什么?”白青染的声音,犹带着刚刚醒来的慵懒粘糯。

景熠霍地转身,心虚把手机藏在身后。

“你、你醒了?白姐姐。”景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无异。

“嗯……”白青染鼻腔里应了一声,还是睡眼惺忪的。

景熠心里紧张着,都觉得她现在的声音,特别可爱。

还有,她现在的样子——

薄被搭在胸口处,被子上面,真丝吊带因为睡着的时候的几个翻身蹭得歪扭了,一条吊半搭在肩膀上,以至于胸前的曲线若隐若现。

要不是微卷的长发有好几绺散在前面,只怕就要走光了。

景熠看直了眼睛,接着就像被烫到了似的,跳起来冲到白青染的面前,拉着薄被往上扯,遮着了她近于走光的胸口。

白青染还半是迷糊着,突然被这小孩儿触碰到胸口,哪怕是隔着被子,也不自在:“你干什么!”

带着嗔恼,竟然还有些撒娇的意味。

景熠的脑子里顿时像被抽空了,已经不知道自己想些什么了,只有嘴上一叠声地说着:“盖上,盖上……省得冷!”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白青染彻底醒了。

她夺过被子,躲闪景熠。

景熠红着脸,自觉地退到一边。

被白青染蹙眉丢过来一个白眼儿。

景熠理解的是:大家都是女人,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其实景熠也想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那么大反应,她自己心里还奇怪着呢!

白青染其实是刚刚被她那么大的反应惊吓着了,这会儿再看到这小孩儿呆愣愣地杵在那儿,白青染脸上也有些热。

可转念一想,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小孩儿,还未成年呢,懂什么?

白青染暗怪自己太敏感。

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我怎么在这儿?”

景熠听了,暗自松了一口气,很有一种“终于说到正题”的解脱感。

“昨天你说你想睡觉,可卧室脏了,没法睡觉,我建议你来这儿睡,”景熠悄悄瞄了瞄白青染的神色,才接着说,“你答应了。”

景熠很聪明地没敢提白青染昨天抱住自己,还被自己回抱了的事。

白青染则露出狐疑的表情——

她说她想睡觉?

她什么时候这么想睡觉了?

她睡得着觉吗?

灵魂三问。

白青染没想出答案。

她更疑惑地往周围看:“几点了?”

景熠知道她在找表,立刻看了一眼手上的手机:“九点二十。”

白青染脸上惊讶的表情已经来不及遮掩:“上午九点二十?”

这还用问?外面的阳光明摆着的。

白青染:“我从昨天,一直睡到,现在?”

比发现外星人还要难以置信的表情。

景熠很诚实地点头。

白青染揉着太阳穴,半天没说话。

她已经记起来昨天发生的事:关于赵枭,还有曾媛……她都记起来了。

她还记得后来曾媛带着赵枭离开,她的大脑突然就放空了,好像悬了几十年的心事,一下子放下了。

那之后,她好像做了什么,还说了什么,还……

白青染表情复杂地扫了一眼身.下的床——

这张床,既没有她卧室里的床大,更没有那张床舒服,她是怎么做到心无挂碍地恨不得在这儿睡到天荒地老的?

第28章

“白姐姐你的头疼啊?”景熠担心地问。

白青染对上她殷切的眼神, 丝毫不怀疑,要是自己说是,这小孩儿就会马上扑上来, 给自己按摩脑袋。

她是头疼, 头疼景熠对自己的态度。

白青染放下揉太阳穴的手,打量景熠。

这小孩儿对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那么关心,太过关心了, 这样不对……

倏的,一个画面闯入白青染的脑际——

凌乱的、地上沾着血迹的卧室里,她抱住了景熠, 然后被景熠环抱住, 景熠说“你别怕, 我在呢”。

就发生在昨天,白青染想起来了。

想起这些, 白青染头更疼了:她那会儿在干吗?被下蛊了吗?

景熠眼睁睁看着白青染的脸色沉郁了下去。

景熠紧张起来, 不自觉地站得笔直。

白青染听到来自心底的一声幽叹, 但是她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更严肃:“谁允许你跑回来的?”

这话乍一听问得没头没尾, 景熠却马上反应过来。

这是说她昨天被打发去“卫星路45号”的事。

和白青染相处久了, 景熠已经渐渐摸清了门道,也知道怎么应对了。

比如现在——

景熠答得特别快:“你就是想支开我。”

特别直白, 直白得让白青染没法接口。

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小孩儿开始不怕自己的?

景熠继续:“根本就没有卫星路45号,你是故意支开我的。你早就知道赵枭会带着人来,你说让我去给你取羊绒大衣,怕我被连累。可是这个季节根本就不需要穿大衣, 也没必要现在干洗。”

景熠一股脑地说完,眼神幽幽地看着白青染。

她因为缺少睡眠,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底,都浮着两抹淡淡的青色,更添幽怨。

白青染瞬间有一种自己在欺负她的错觉——

她明明是怕这小孩儿被无妄牵连!

好吧,白青染承认,她就是故意支开景熠。

她早就得到曾媛的消息,早就打算今天对赵枭说个清楚,然后结束这段荒唐的婚姻,如果不是横出意外……

这些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景熠显然还打算继续留在这儿,而且……这小孩儿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害怕自己,甚至还敢呛着自己说话的?

白青染觉得,一定是因为自己的威严不够。

准确地讲,就是还不够吓人。

“你敢跟我犟嘴!”白青染蓦地拔高了声音。

好像真的很生气。

景熠愣了愣,圆着眼睛呆了两秒钟。

就在白青染以为自己总算镇住她的时候,景熠眨眨眼:“我没和你犟嘴,白姐姐。”

“还敢犟!”白青染愈严厉。

她准备一鼓作气,吓住这小孩儿,再撵……诶?这小孩儿怎么跑了?

这回,换做白青染张着嘴,愣住了。

她这算是吓唬成功了?

事实证明,景熠胆挺肥的。

不仅没被吓唬住,楼下很快还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白青染蹙眉。

景熠跑开之后不到十分钟,就又回来了。

食物的香气,同时飘了进来,白青染忍不住看过去。

景熠把手里的托盘端到白青染的面前:“香吧?”

熬得浓稠的米粥,里面的食材泛着金黄色,盛在骨瓷碗里,旁边配着两碟小菜,都是看起来很爽口的样子,另一个碟子里还摆着两个白胖的小馒头,泛着热气,仿佛在说:“吃我吃我!快来吃我!”

白青染的肚子“咕噜”叫唤了一声。

她脸红了:饿了太久,终究是没扛得住食物的诱惑。

景熠显然也听到了那声“咕噜”,她笑弯了眉眼。

白青染从没觉得这么窘迫过:“我不——”

那个“饿”字没等说出口,景熠抢先说:“你饿了,白姐姐。”

白青染:“……”

景熠更笑容可掬地把托盘往她面前递。

扑鼻的香气,勾得白青染不争气的肚子又“咕噜咕噜”叫了两声。

白青染特别想把它摁住,让它别叫唤了,太丢了人!

景熠不光举着盘子诱惑白青染,还极近详细地描述制作过程:“……锅里熬着粥,我就炒了鸡肉末,炒得喷香之后,下到米粥里,还放了花生碎,粥就又香又糯……还有这个小菜,加点海鲜酱油提鲜,再加一点辣椒提味,大火炒,特别爽口……”

景熠以为还得劝好久,没想到她还没说到小馒头呢,白青染突然抓起一个小馒头就往嘴里塞,很有一种“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视死如归劲儿。

景熠被吓了一大跳,赶紧把勺子往白青染的手里塞:“白姐姐你喝口粥,别噎着。”

她记得白青染挺洁癖的,现在手都不洗就抓着啃了?

这是真饿极了,还是被自己絮叨疯了?

景熠可不希望是后者。

白青染垂着脑袋,就一直吃吃吃。

景熠塞给她勺子她就拿着,让她喝粥她就喝,让她吃菜她就吃……就是不抬头。

抬头?

丢死人了!还抬头?

白青染饿坏了。

谁来试试一整天不吃东西熬不熬得住!

白青染觉得自己是被饿醒的。

不然,这么舒服的一张床,她哪舍得醒?

等等!

舒服?

白青染的喝粥的动作顿住。

还是那个问题:这么一张客房里的床,真的比她卧室里的那张King size的大床,睡得舒服?

只是一张普通的单人床,而已。

唯一的不同就是,景熠一直睡这张床……

白青染终于抬头,挺心虚地瞄了一眼景熠。

这小孩儿正满眼期待地看着她:“还有最后两口粥,白姐姐加油!”

幼稚!

白青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但慌地重新垂下脑袋。看起来像是在配合景熠的加油继续应付碗里的粥,其实更觉得心虚了。

有点儿像是橙子味,还有点儿像牛奶味……

白青染恍惚想起梦中萦绕着自己的味道,让自己安心的味道。

嗯,以后还得让这小孩儿多喝牛奶——

当然是为了帮她长个儿啊!

白青染及时按捺住了自己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

话说,饭菜是真香啊!

填饱了肚子,白青染的心绪也平复了大半,她重新找回了属于自己的节奏。

“谢谢。”她先是对景熠说。

景熠好喜欢她把自己做的饭吃得干干净净,双眼都笑弯成了月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住家小保姆伺候好主人的胃,这话没毛病。

白青染不为所动,正色:“我很快就会和赵枭离婚,然后离开这里。”

景熠认真听着:“离开这里?”

她仍没意识到,白青染这么说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白青染微微点头:“这栋别墅我会卖掉,换成个小房子。到时候我可以照顾自己……”

她说着,目光落在景熠的脸上:“……就没必要再雇佣保姆了。”

景熠终于明白白青染的意思。

说来说去,白青染还是想撵她走。

景熠:“我……”

白青染抬手:“听我说。”

景熠抿紧了嘴唇。

白青染:“你当初留下来,是为了保护我,怕赵枭欺负我。你的好意,我都知道,我也都心领了。但是……离婚之后,我就没有那么多钱了,我得节俭过日子。”

我得节俭过日子,所以不能再雇保姆。

“我不要你的钱!”景熠脱口而出。

快得连她自己都被惊着了。

白青染错愕地看着她,继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在说什么啊!”

“我……”

白青染真的动了气:“你才多大?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用来荒废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没人教你——”

白青染顿住。

她想到了景熠的家庭,那样的父母确实不可能教景熠什么。她继续这么说,只会伤害景熠。

白青染于是临时改口:“你在学校里没学过‘一寸光阴一寸金’吗?”

景熠垂下眼皮,嗫嚅着:“你不是别人……”

白青染好笑:“我不是别人?那我是你什么人?我和你无亲无故,你我之间,不过是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而已,你就对我掏心掏肺了?你这样的,以后在社会上生存,只会吃苦头!”

她说的句句在理,景熠被驳得无话可说。

说到底,白青染又是她什么人呢?又凭什么值得她对她好呢?

景熠回答不上来。

可她就是知道,白青染值得她对她好。

然而,“就是知道”根本反驳不了白青染。

景熠的脑袋越埋越低,看得白青染心里不是滋味。

刚才的话说得重了。

白青染默叹。

可是,不这样态度决绝的,这孩子没准真的就会一直守着她。

没有谁有义务,一直守着谁。

很久很久以前,白青染就懂得这个道理。

她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记忆深处的痛意,声音软和了几分:“好了。我又不是让你现在走……”

怕景熠再抱有希望,白青染忙又话锋一转:“到时候我会说服你父母让你重新回去读书。你要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将来做个有出息的人。”

景熠听到“大学”两个字,霍地抬头,双眼中闪烁着熠熠光芒,但很快就黯淡了下去——

没有人可以说服她爸妈的。

景熠早就知道了。

白青染不会明白,她爸妈对于“重男轻女”四个字的执着。

第29章

之后的日子, 平静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景熠开始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地做给白青染吃,她不再提要白青染留下她的事。

而白青染呢,似乎也把之前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彻底忘了。

她从原来的那间卧室里搬了出来——

虽然景熠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 白青染也再没住过, 而是住进了二楼的另一个房间。

换做是景熠,如果还有别的房间可以选择,也不会再在那间曾经充斥着不美好记忆的卧室里住。

想到赵枭那张被打得扭曲的脸, 会做噩梦的。

不过,景熠更把白青染的这个举动理解为和过去婚姻中的自己道别——

曾媛之后来过一次,景熠听到她们的对话, 曾媛说:“赵枭快松口了。”

所谓“松口”, 就是同意和白青染离婚吧?

景熠想。

也许是见识过赵枭被曾媛殴打的画面, 景熠听曾媛这样说的时候,就会莫名想到赵枭是不是被打得更惨了。

自从白青染搬出来住到了自己对面的房间, 景熠晚上睡觉就变得格外警觉。

每次起夜, 她都会蹑手蹑脚地无声蹭到门口, 耳朵伏在门上, 听对面的动静。

和景熠猜测得差不多:无论她什么时候起夜, 只要仔细听,都能听到对面白青染的房间里有轻微的声响。

除非白青染一晚上不睡觉, 不然她的房间怎么在夜晚的任何时候, 都有声音?

好几宿不睡觉?

听起来不可能。

但景熠知道白青染极有可能是这样的——

尤其在网上查了那两个药盒上的药名之后。

景熠却什么都没说。

就这样毫无波澜地过去了五天,白青染破天荒地出门了。

自从景熠进入这栋别墅时起,她就没见过白青染离开这里。

仿佛白青染从来都不曾离开过这里,将来也不会。不然, 景熠最初怎么会把白青染当成是被赵枭囚禁在笼中的金丝雀?

而现在,这只金丝雀脱离了鸟笼, 她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成鲲鹏,扶摇直上九万里吗?

景熠感觉到了苦涩的滋味。

白青染没有离开多久。

回来之后,她没像离开的时候那样只是在门外告诉了景熠一声,而是她走进了景熠住的房间。

这是自从那天那次不愉快的对话之后,白青染第一次进入景熠的房间。

莫名地,白青染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压下心底的异样,白青染把手里文件袋中的东西拿出给景熠看。

红色的小本上,印着“离婚证”三个字。

白青染打开小红本,给景熠看里面自己的照片:“我离婚了。”

又说:“一切都结束了。”

景熠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知道白青染在说“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究竟指的是她自己的婚姻,还是指和景熠之间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

大概率是她想多了。

景熠嘴里的苦味更重:她是什么?只是一个住家小保姆而已。白青染很快就会忘了她,很快……

白青染今天画了妆,不知是为了离婚这件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尤其眼底的妆感更重。

只有白青染自己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了遮盖眼底因为缺少睡眠的淡青色。

此刻,身处景熠的房间,入目处就是景熠睡的那张床。

白青染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躺在上面,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就像那天……

她皱着眉,挥去了脑中对于睡眠的渴望。

但是,人饿了吃饭,渴了喝水,困了睡觉,这是生理本能。一个接连五天五夜几乎没合眼的人,怎么可能不渴望睡眠?

舌尖上有痛感传来,接着是淡淡的血味,在口腔中蔓延——

白青染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唯有如此,她才能不至于在属于景熠的气息中,极度沉迷。

舌尖的疼痛,换来了脑子的清醒。

白青染表面上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伪装于她而言,并不难。这么多年来,她不是一直伪装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吗?

白青染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然后敏锐地发现对面的景熠,表情黯淡了下去。

这小孩儿一定以为,自己因为终于可以“结束一切”而高兴吧?

这样,也好。

白青染把一张银.行.卡递给景熠:“这是之前承诺你的二十万。卡的密码是……记住了吗?”

简简单单的六个数字,没什么难记的。

景熠点了点头,依旧落寞。

白青染仿若未见:“你还是未成年人,我就用我的名字开了卡。这些钱以后都属于你,密码一定要记住。”

如果忘记密码,就得用卡主身.份.证才能修改。

景熠懂。

白青染这么说,就是在隐晦地告诉她: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如果你忘了密码,剩下的钱就打水漂了。而你,是没可能再来找我的。

景熠鼻子发酸。

如果说白青染刚才的话还算隐晦,那么接下来的话,则直戳景熠的心脏——

她向景熠摊开手掌:“欠条拿来。”

景熠错愕地看着那只白生生的手掌,依旧是那么好看,可是它的主人却令人寒心。

给了钱,要回欠条,生怕自己以后再用那张欠条讹钱吗?

什么时候起,白青染这么不信任她了?

还是,从一开始,白青染对她根本就不存在所谓信任?

是啊,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赔偿和被赔偿关系,哪来的那么多感情纠葛?

景熠突然快步走到书包前面,从最里面的内袋掏出欠条。

当着白青染的面,景熠把那张欠条撕了个碎。

撕碎的瞬间,景熠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撕碎它,而是后悔怎么就没把那张欠条在白青染的面前抖开,然后大声质问她:“看清楚了吗?是不是这张?”

那样,是不是显得更有气势些?

可是,再有气势,又能怎样呢?

景熠难过地想。

白青染没想到这小孩儿这么大的反应。

看着已经成了片状的欠条,白青染无声地叹息。

原本,她无意伤害景熠的自尊心,可终究是没法避免。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景熠彻底死心吧?

白青染一直都知道,景熠不是一般的有韧性。不把她的心伤透,她是不会下定决心的。

迅速收拾起自己复杂的心情,白青染说:“我已经派了车,就停在门口,司机会把你送回家……”

“不用!谢谢!”被景熠果断回绝。

白青染张了张嘴,又紧紧地抿上了。

在她的面前,景熠重新换回了当初来的时候穿的那身衣服。

之前搭到脚踝的裤脚,现在高了一截,贴在景熠的小腿下面。

短短一个月,景熠长个了。

看到那条不伦不类的裤子,白青染差点儿脱口而出——

好歹相处一场,她应该带这小孩儿去买几身新衣服。

然而那样说的话,会不会让这小孩儿误会什么?

可看她穿成这样,白青染心里又觉得不忍。

就在白青染犹豫不决的时候,景熠已经飞快地收拾好了书包。

她站在白青染的面前,明显压抑着情绪:“再……见!”

丢下一声道别,景熠就突然跑了出去。

然后传来“噔噔噔”快速下楼的声音。

白青染毫无防备,心里一种空落,下意识地就追了出去。

追到门口,看到景熠已经一溜烟跑远,细瘦的背影还在发足狂奔。

白青染忙喊来司机:“追上那孩子,一定要把她安全送回家!”

看着轿车循着景熠的背影追下去,白青染没觉得轻松,反倒更加地不安起来。

夏日的午后,晴转多云。

白青染枯坐在床边,身旁的手机依旧安静。

她不放心地又翻开手机看了一遍——

当然和之前的结果一样:没有静音,更没有关机。

可是,半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消息。

白青染坐不住了,拨打司机的电话。

无人接听。

她不安地站起身,在客房内转了几个来回。

再次拨打司机的电话。

依旧无人接听。

司机是老司机了,在远航干了十几年,人品可靠,驾驶技术更可靠,这没什么可担心的。

也许只是一时没听到?

也许恰巧手机信号不好?

可白青染就是没法踏实。

她抬头看着窗外变成铅灰色的天空,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白青染再一次在房间里转了一个来回。

天空中,黑云涌了上来,一场大雨在所难免。

白青染划开手机通讯录,指尖就悬在“景熠”这个名字的上方——

只要她按下去,就能拨通景熠的手机。

也许也会无人接听。

但若是,景熠接听了呢?那是不是又会让景熠误会什么?

过往的人生经历,让白青染早就明白一个道理:一段关系,任何一段关系,如果结束,就要彻彻底底地结束,否则只会害人害己。

白青染终于把手机锁屏。

看不到那个名字,就不会再胡思乱想吧?

可是那个名字,就像这间客房的气息,已经在白青染的记忆中挥散不去。

白青染突然起身,快步离开了客房,离开这充斥着景熠气息的地方。

一道闪电,划破远处灰黑色的天空。

接着,是“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

伴随着那声雷,白青染的手机蓦地响了。

是那个司机。

白青染忙不迭地接起。

然后听到了对方急切的声音:“对不起,白总!我把那孩子跟丢了!”

第30章

景熠丢了。

白青染接到司机电话的时候, 脑袋里反应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她把景熠弄丢了。

那孩子之前离开的时候,就是跑走的。

是被伤到了吧?

白青染心想。

那孩子对她实心实意, 她却伤了她的心……

白青染的心脏感觉到了刺痛。

“……白总?白总?”电话那头, 司机焦急地喊着。

白青染被喊回了神。

现在还不是难过出神的时候。

白青染脑子瞬间清明,吩咐司机:“她最后在哪里不见的?你现在马上到那儿附近找。尤其要找找最近的公交站、地铁站……我一会儿发给你她的手机号,你一边找一边给她打电话。”

一番吩咐之后, 司机应声收线。

白青染的心情则更沉郁了下去:以景熠的性格,既然生她的气,就绝不会再沾染她白青染一丝一毫, 哪怕对于白青染来说, 派一辆车送景熠回家, 只是举手之劳。

白青染推测,如果景熠离开这座城市, 最可能的就是乘坐公共交通离开。

窗外的天空越来越阴沉, 雷声轰隆不断, 间或有闪电划破天空。

因为缺少阳光, 屋内也昏暗了下去, 只偶尔有刺眼的闪电的光芒,投映在手机屏幕上。

白青染随手按亮室内的吸顶灯。

因为有了光源, 屋内的光亮和屋外的黑暗泾渭分明, 俨然两重世界。

随着一阵急促的噼里啪啦的声音,豆大的雨点砸在了玻璃窗上,又顺着玻璃窗淌下,很快汇聚成了一幅雨帘。

白青染站在窗前, 看着外面已经被雨幕遮得严严实实的世界,心揪成了一团。

她后悔了。

后悔不该在今天, 不该在这个时候,让景熠离开。

就在刚才,她在手机上搜索离开这座城市的车次的时候,蓦地一个念头闯入脑中:万一,景熠没有离开这座城市呢?

景熠的家庭情况,虽然一些细节尚未连缀成片,但白青染已经知晓了大概。

那样的家庭,景熠如果回去,会面对什么?

景熠显然是很清楚自己回到家里会面对什么的,不然她之前也不会自曝其短地对白青染说出怕被她爸妈知道那二十万的情况。

景熠性子倔强,又是个很有主意的小孩儿,在确认自己的父母其实对待自己是怎样的态度之后,她不会选择回家。

不回家,她会去哪里?

之前,白青染就曾经担心过,被迫辍学的景熠,如果独自流落到社会上,将会面对怎样可怕的境况。

而现在,就是她自己,把景熠推上了那条可怕的路。

白青染的嘴唇被咬得泛白,此刻她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后悔来形容。

她开始憎恨自己——

她原本该想到的!

可是因为另一重担心,对景熠安危的担心,她亲手把景熠推上了危险的境地。

现在,外面下着倾盆大雨,连人影都看不清,天地之间除了电闪雷鸣,就是无尽的黑暗。

就是在这样可怖的环境中,景熠,那么瘦瘦小小的景熠,却不知下落。

白青染都不知道,在这样恐怖的天气里,景熠能不能找到一个躲雨的地方。

这片别墅区,比例尺都是以千米来计算的,靠人腿走、跑,就算一秒不歇地跑半个小时,都难找到一家宾馆。

就算是有宾馆,景熠会入住吗?

白青染都能想象得到,那小孩儿根本舍不得钱。

白青染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蠢了!

她竟然让司机去找公交站、地铁站!

没有犹豫,白青染拨通了曾媛的手机。

平心而论,白青染不想和曾媛有任何牵连,尤其是还是请求曾媛办事。但是事关景熠的安危,白青染纵然心中不甘,还是选择面对现实。

刚刚挣脱牢笼的她,无论人脉还是能力,显然都不及俨然江湖老油条的曾媛。

和以前每次联系曾媛的时候不一样,这一次白青染拨了三次,曾媛都没有接电话。

白青染眉头紧锁,甚至想到了曾媛是不是开始有意敷衍她了。

若是放在景熠离开之前,白青染乐见如此。但是现在不行啊!她需要曾媛的帮助,找到景熠。

白青染抿紧嘴唇,按压下心底的骄傲,再一次拨打电话。

响了三声,没有被接听。

就在白青染将要放弃的时候,曾媛的手机总算被接了起来,不过没有人说话。

白青染狐疑:“喂?”

手机听筒里传来嘶嘶啦啦疑似电流的声音,接着是一阵让人心生古怪的窸窣声。

之后响起了曾媛的声音:“……喂,小染……”

她的声音透着喑哑,和平时也很不一样。

白青染的脑中空白了两秒钟,刚要开口,突然听到电话里的曾媛喘了一声,又听到曾媛低着声音:“别……”

白青染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景熠。

曾媛古怪的那声喘,就已经让她联想到了某种可能。

白青染的手比脑子更快,想都没想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的一声响,白青染诧异地看着上一秒已经被自己挂断了的电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她嘴角狠抽了抽,特别想骂曾媛一顿:大白天的在干什么!

这个念头一起,白青染的脸颊上就浮上了一层红热。

幸好曾媛还是有节操的,白青染挂断电话之后不到半分钟,曾媛的电话就拨了回来。

白青染冷着脸接起:“穿上衣服了?”

电话那头的曾媛难得地被噎了一下,不过马上就显露本色,嘻嘻地笑:“要不小染你亲自看看,嘶……别闹!”

白青染真急了:“有完没完!”

电话里传来曾媛的笑声:“乖啊!”

这话当然不是对白青染说的。

白青染都能想象得到,曾媛此刻正在安抚某个女人,接着她还听到了疑似亲吻的、特别响亮的声音。

白青染:“……”

如果不是为了景熠,以白青染的性格,真的会立刻马上挂断电话,半点儿都不犹豫的那种。

但是现在……

白青染深吸一口气,忍了。

“对不住啊,小染。”曾媛终于能正常通电话了。

明显语气中带着笑意。

白青染胸口的火气蹭蹭往上冒,没言语。

曾媛试探着问:“生气了?”

“不敢。”

曾媛笑:“小染,这事儿真不赖我,小朋友想要啊——”

“能不能说正事了?”白青染不想听曾媛在那儿貌似无奈、实则秀恩爱。

曾媛一叠声地说好。

白青染没有废话,直接讲了现在的情况。

曾媛听完,沉默了两秒钟:“需要我做什么?”

白青染:“第一,我要知道她家的电话……和地址;第二,你得帮我找到她。”

曾媛答得很爽快:“没问题。”

爽快得让白青染心里不自在起来——

是她之前把曾媛想得太坏了吗?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

拿到景熠家的座机号码之后,白青染接连拨了三遍,都是无人接听。

白青染眉头拧起:曾媛不可能拿假号糊弄她。难道景熠家没人?不是她爸妈没有固定工作吗?还是……

白青染蓦地想起曾媛提起过,景熠的爸妈喜欢打麻将,恨不得成天成宿守着牌桌的那种。难道是因为忙着打牌,不接电话?

这样的家庭,长出像景熠这样的小孩儿,也是人间奇迹。

白青染陡生一种,如果再把景熠放在那个环境里,是玷污了那孩子的感觉。

曾媛带着一身水汽匆匆赶来。

她来不及收起雨伞:“有消息了吗?”

白青染一眼看到她被淋湿的半边身体,敛下了几分锋芒:“没有。她家没人接电话。”

曾媛仿佛没听出白青染情绪的波动:“那就出去找吧,人肯定走不远。”

此时距离景熠离开,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

如果景熠及时坐上了车,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快到家了。

如果景熠没回家,那么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她是怎么熬的?

想到这,白青染的脸色泛白。

曾媛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外面冷,多穿点儿吧。”

难得的没有调侃白青染对景熠的在意。

白青染没说什么,转身上楼,穿了外套,手臂上还搭着一件风衣。

曾媛瞄了瞄那件风衣,见白青染没有穿上的意思,脸上划过了一丝微妙的表情。

曾媛的车就停在外面。

两个人打着伞出了门,雨却忽然停了。

远处的天空中,横亘着一道彩虹,从城市的这个方向,跨向另一个方向,正在初现的阳光下闪着熠熠的光。

曾媛“嚯”了一声:“瞧瞧,咱们大小姐出门就是有面子!老天爷都不下雨了。”

白青染没空和她扯闲篇儿,但是那道彩虹,确实让白青染窒闷的心情得到了几分纾解。

“上车吧。”白青染淡淡地说。

曾媛挠挠下巴,开门上车。

车上,曾媛还算靠谱地汇报:“人都被我撒出去了,就在一小时车程的范围内找,不怕找不到。”

言下之意,她手头的人都放出去找景熠了。

这阵仗不小。

白青染攥着手机,无意识地用力:“报警吧!”

曾媛拧头看她:“失踪24小时才可以报警,那小孩儿才走了两个小时。”

白青染摇头:“不走常规程序。”

她定定地看着曾媛:“你的人脉广,找警方的人脉,需要疏通关系,我可以——”

曾媛打断她:“小染,这不是钱的事。而是我……”

曾媛突然顿住。

白青染不解地看她。

就在这时,白青染的手机响起。

白青染迫不及待地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好!这里是XX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