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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撩 沧海惊鸿 18808 字 4个月前

第31章

白青染还是第一次来辖区的派出所。

和别墅区一样, 这里的派出所也是空旷得缺少人气。

门口负责接待的年轻警察很客气地请白青染和曾媛登记。

“我就不了,”曾媛说,“我去外面等你。”

说完, 又伏在白青染的耳边, 小声说:“一会儿进去,别吓着小孩儿啊!”

白青染现在没有精力和她斗嘴,也懒得管她是否跟自己进去, 遂由着她去。

登记完,年轻警察就指给白青染一楼接待室的方向。

白青染脚步匆匆赶过去。

刚站到门口,就看到了接待室的单人沙发里, 蜷缩成一团的景熠。

那一瞬间, 白青染终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归位了。

白青染的双腿比她的脑子反应更快, 几乎是小跑着朝景熠冲过去。

可是,只冲了两步, 就被白青染的理智死死钉住——

她这么急切的样子, 会不会让景熠误会什么?

其实, 根本不需要景熠误会。

她对景熠的担心, 发自内心的担心, 她自己最清楚不过。

“白女士,是吗?”一道温和的声音, 打断了白青染的思绪。

白青染循声扭头, 看到由远而近走过来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女人。

她的声音,白青染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正是之前打电话给她,告诉她景熠在辖区派出所的那个声音。

这个女人身高不矮, 身形微胖,是这个年纪的女人很常见的身材。

但是和普通中年女人不同的是, 这个女人的身上有着一股令人凛然的正气,虽然她看起来很随和。

熨烫得板正的制式警服穿在她的身上,使看到她的人无不产生同一种感觉:她天生就是为了伸张正义的。

白青染迅速地扫过女人的腿,便克制地收回目光,没有让心里的讶异流露在脸上——

这个有着二级警督警衔的女人,她的一条腿,竟然是跛的。

白青染亲眼看到她一瘸一拐地朝自己走来。

但就是这样,也不影响她的气度。对于白青染眼底划过的瞬间的诧异,女人仿佛没有看到,她朝着白青染伸出右手。

白青染:“你好,许警官。”

和女人握了握手。

之前,这位女警官在电话里提到过自己的姓氏。

“许执,”女警官微笑,“白女士到得很快。”

白青染笑笑,很清楚对方不是为了和自己客套。

许执引着白青染进入接待室,向景熠说:“小姑娘?”

景熠这才缓缓地抬起头。

白青染此刻看得更清楚了——

这小孩儿之前一定是淋了雨,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那条已经短了一截的裤子,现在裤腿就紧贴在她的小腿上,还在湿答答地滴着水。

到底是个女孩子,这样淋透了衣衫,上身什么样可想而知。

难怪她蜷缩着身体。

白青染心里一阵不好受,已经顾不上景熠误会什么的,迅速上前去,把原本搭在手臂上的风衣搭在了景熠的后背上,又拉着前襟,向景熠的身前裹紧。

景熠不自然地挣扎了两下。

“别动!”白青染沉声要求。

景熠垂下脑袋,不做声了,双臂却环得更紧。

整个过程中,许执就站在一旁,目光玩味地看着两个人的互动。

白青染替景熠裹好风衣,又不放心地摸了摸景熠的脑门。

还好,没发烧。

但是白青染立刻就发现她下巴上添了一块红色,是血。

“哪儿受伤了?”白青染的声音陡然拔高。

景熠被吓了一跳,侧脸躲过了她的手掌。

还是很别扭的样子。

白青染心里有气:“到底哪儿伤到了!”

她想到自己之前的担心,想到景熠在这两个小时里可能经历的,气自己,也气景熠这样抵触的态度。

景熠委屈地扁了扁嘴,不肯说话。

许执在旁边轻咳一声:“不是多严重的伤,只是擦破皮。不用担心。”

白青染蹙眉看过来,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说了一声:“谢谢。”

显然,景熠的伤许执已经查看过。

这小破孩儿!允许一个陌生人查看她的身体,却不许自己看一下!

白青染压下火气,努力朝许执微笑:“还是得感谢你,许警官,谢谢你们收留了这孩子。”

“应该做的。”许执依旧那么得体、温和。

白青染:“那我现在可以带走她了吧?”

许执:“那么,你们的关系是……”

这是例行公事,白青染懂。

尤其景熠还是个未成年人,警察有义务保证她不被不相干的人带走。

“我是她……”白青染顿了顿,目光忍不住落在景熠的湿漉漉的脑袋上。

“……家人。”她最终选择了这个比较中性的词。

她总不能说她是景熠的雇主,而景熠是她家的住家小保姆吧?

那样的话,且不说警察怀疑她雇佣童工,没准还会怀疑她虐待景熠,致使景熠出逃。

至于和警察实话实说吗?

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白青染也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知道自己和景熠的隐私。

“家人?”许执反问了一句。

“是,家人。”白青染平静地回答。

许执“哦”了一声:“这孩子说你是她小姨。”

小……姨!

白青染的嘴角,因为这个称呼,狠狠地抽了抽。

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她有那么老吗!

这小屁孩儿一定是故意的!

白青染脸上的微笑就要维持不住了。

突然,毫无征兆地,蜷缩在沙发上的景熠极小声地喊了一句:“小姨!”

白青染:“……”

刚才下大雨打的雷,现在都劈在了她的脑袋上。

“乖……外甥女!”

如果曾媛此刻在现场,一定会大笑白青染强忍的咬牙切齿。

许执没有为难白青染,很快就为景熠办好了手续。

白青染自然感谢她,又说:“许警官留步吧。”

许执得腿脚不利索。

许执像是没听出来白青染话中隐晦的体贴,她似乎对自己是个“残疾人”这件事并不放在心上。

她脸上仍挂着温和的笑,状似随口问道:“白女士在附近住?”

是怕自己拐了景熠吗?

白青染心想。

她很实诚地报出住址。

许执点了点头:“别墅区啊。那白女士一定是成功人士了?”

她目光随意地扫过白青染的衣着——

任谁都看得出,白青染的衣服、鞋子,包括配饰,都价值不菲。

白青染多聪明的人啊!

马上就明白许执的意思:一个住着别墅,身穿名牌的人,怎么会有景熠这样衣着寒酸的外甥女?

许执还是怀疑。

其实怀疑得没毛病。

白青染却不想让许执怀疑下去,她勾了勾唇,谦虚道:“普通人罢了。”

接着又像是寻常聊天一般:“小熠家在外地,最近住在我家。”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景熠的画风和她不一样。

没错啊!

景熠就是从外地来白青染这儿的,做住家小保姆也是住在白青染家啊,没毛病!

“是吗?”许执也是寻常聊天的态度,“那挺好的。”

就在白青染以为就这么结束了的时候,突然听到许执冒出一句:“那你姐姐一定长得很好看。”

白青染愣住。

许执兀自说着:“这孩子长得这么好看,她妈妈一定更漂亮。”

白青染半晌没回神。

白青染和景熠一前一后地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发现原本停在不远处的车不见了踪影。

白青染的电话在这时响了起来。

她接起来,是曾媛:“小染,往右拐!”

好不容易找到曾媛的车,白青染的耐心已经磨没:“为什么停在这儿?”

之前停得好好的。

曾媛勾下鼻梁上的墨镜:“派出所啊,到底也是公家衙门,咱小老百姓不敢占人家的停车地儿啊!”

白青染古怪地看她:“你戴墨镜干什么?”

又没有阳光。

曾媛咧咧嘴:“你不觉得我这样,特别酷吗?”

白青染白她一眼,懒得和她废话,招呼景熠:“上车!”

景熠一直低着脑袋跟在白青染的身后,闷闷地“嗯”了一声,却不动弹。

她没在离开派出所之后跑走,让白青染稍觉放心,但是她一直抱着双臂、缩着肩膀,让白青染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是不是受伤了?”白青染顾不上多想,扒开风衣的衣襟。

景熠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慌忙躲:“没……没有!”

她这样躲闪,让白青染更揪心,不管不顾地轻掰她的手臂。

然后——

碰到了一团毛茸茸!

“啊!”白青染先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向后躲。

“怎么了怎么了?”曾媛听到动静,也跑下了车。

两个人,四只眼睛,齐齐盯着景熠怀中的东西。

景熠被她们盯得脸红,紧了紧怀抱:“对、对不起……求你们别扔了它不管。”

像是回应她似的,她怀里的那团东西,就在这时“喵”地叫唤了一声。

特别响亮,和她小小的身体一点儿都不成比例。

“猫?”曾媛挑眉,“你捡的?”

何止是猫,还是一只被雨淋得毛湿成一绺绺,只比巴掌大点儿的小奶猫。

“嗯。”景熠小心地搂紧小猫,怕它摔在地上,又怕弄疼它的样子。

白青染只看了小猫一眼,就冷着脸上了车。

“砰”的一声,车门被狠狠甩上。

曾媛在后面心有余悸,小小声地凑到景熠耳边:“她怕猫。你完了。”

第32章

曾媛一路开着车, 都没听到坐在后排的两个人有动静。

她瞄了瞄后视镜——

景熠抱着那只小猫,窝在后排座紧靠坐车,都快贴门上了。

估计是被白青染的气场吓的。

而白青染呢?

踞着右侧, 也快贴车门上了。

曾媛笃定:白青染可不是吓的。她这是表明立场, 恨不得离小奶猫八丈远。

当然,还有对景熠的气。

之前找不到景熠的时候只有担心,现在终于能踏下心生气了, 也算好事……吧?

行程过半,本来在这个路口应该向右拐,曾媛却拐向了左。

车内的另两个人, 一个不认路, 一个闷声想自己的心事, 竟然谁都没发现。

直到曾媛停住车——

景熠茫然地看向车窗外,心想白青染家也不这样啊!

白青染则眉峰蹙起, 睨向曾媛。

曾媛嘿嘿朝她赔笑, 手指朝车外指了指:“我去买点儿东西。”

白青染没好气:“买什么至于这么着急!”

曾媛:“当然是女人用的东西啊!”

这话最管用不过。

白青染立刻拧头看景熠的反应——

这小孩儿不知道来没来例假。要是还没来, 这种“女人的话题”被她听到难免尴尬。

不过, 看着小孩儿还没发育的样子, 应该是还没来?

白青染心想。

她是全副心思地关心景熠,然而她看到了什么?

个小破孩儿压根儿就没听她和曾媛的对话, 只瞅了眼外面, 就又低着脑袋看怀里的猫了。

就好像,那只屁大点儿的猫,才是她的全部!

白青染刚消了几分的火气,腾地又烧了起来。

她现在特想从景熠的怀里拎起那只猫, 怼到景熠的面前,大声问景熠:你丢了它找你了?还是它为你担足了心?

可是那只毛茸茸的小精怪……

白青染泄气了, 原本想抓猫的手,攥紧了身下的座椅。

幸好曾媛去得快回来得也快,没让白青染看太久一人一猫“秀恩爱”闹眼睛。

白青染狐疑地看着曾媛手里拎的硕大的口袋,袋子口扎得严严实实的,然后把那个大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驾驶上。

白青染:“这就是你买的东西?”

曾媛眉眼间舒展开笑:“是啊!幸好这儿都有。”

白青染更添疑惑:什么样的“女人用的东西”,至于这么占空间?

她又不是没用过那东西!

曾媛发动车子,重新拐回正路。

白青染的目光却时不时地瞄向副驾驶——

她在观察,观察那个大袋子里的东西会不会突然自己动起来。

如果真是……那样,加上后排景熠怀里的猫,那可真就是前有狼后有虎了。

如果真是那样,曾媛就死定了!

白青染危险的目光投向曾媛。

曾媛怕怕地向后视镜里的白青染对了个眼神,投降般地抬了抬右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小染。”

白青染撇开脸,不看她。

刚才的当心,其实有些异想天开,但是有一点却是真实的:至少现在,白青染真的不能把曾媛怎么着。甚至在危急的时候,还需要曾媛帮她。

白青染极其不喜欢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她现在迫切地想要掌控一切,越快越好。

车外的树和绿化带,因为车子的疾驰,在车窗中迅速后退。

白青染的思绪也在飘飞——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让曾媛害怕的吗?

或者说,有什么人或者事,是能够控制曾媛的吗?

姐姐吗?

白青染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那么,还有谁?

曾媛的那个“小朋友”吗?

别说白青染根本就不认识那个人,就算认识,鬼知道那个人和曾媛,谁控制谁。

蓦地,一个身影闯入白青染的脑海中——

穿着板正警服的许执,那个就算被别人看到残疾都依旧温和的女人。

警察吗?

白青染失笑:除非曾媛犯了罪,不然她怕什么警察?

随着车子停在了别墅门口,白青染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当时在派出所,曾媛为什么不跟着自己一起登记,而选择离开?

后来,自己和景熠出来的时候,曾媛为什么早早把车子开得远远的,甚至还莫名其妙地戴上了墨镜?

许执,警衔是二级警督。

白青染清楚记得自己扫过派出所门口的宣告栏里照片和介绍时,看到许执的职位是副所长。而她的警衔,却比上面的正所长还高,是走技术路线的吗?还是因为她的身体有残疾,所以不能做代表一所形象的正所长?

总之,许执这个人,一定有着不寻常的能力……

“白姐姐……”景熠的声音,打断了白青染的思绪。

白青染应声抬头,看到景熠不知道什么时候先于她下了车,已经为她打开这一侧的车门,怯怯地看着她。

而景熠的另一只手,还托着那个毛绒团子。

白青染心里冷笑:现在想起叫姐姐了?晚了!

她一言不发地下了车,更一言不发地直接进门,上楼。

景熠眼中带着落寞,看着白青染高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喵!”怀里的小猫也随着她叫了一声。

跟安慰她似的,还挺贴心。

曾媛一直提着那只大袋子,嘴角挂着笑,瞧着这两个人。

这会儿,她接过景熠还愣愣攥着的车门,催促她:“傻站着干吗呢?”

说着,还朝白青染的方向努了努嘴。

景熠明白她的意思,是让自己追上去。

可是,追上去独自面对白青染……更窘迫啊!

曾媛关上车门,随手锁上车。

一边扯着景熠往房子里走,一边给景熠灌输:“你还能一辈子不面对她啊?是你自己选择留下的,怎么着?还想让她厚着脸皮求你啊!”

曾媛丢过来一个“我们小染可不做那么没脸面的事”的眼神。

“我……”景熠想说些什么。

曾媛挑眉:“不是你把小染电话给警察的吗?”

景熠泄气地耷拉下脑袋:“是……”

“那不就得了!”曾媛拨拉景熠脑袋上的呆毛。

被景熠别扭地躲开——

除了白青染,她讨厌任何人碰自己的脑袋。尤其曾媛!

曾媛瞪她:小兔崽子,还敢跟我梗脖子!

但为了大局,曾媛还是决定不和小兔崽子一般计较。

“赶紧去!”她再次催促景熠。

景熠“嗯”声。

刚要迈步上楼,又被曾媛喊住:“给我!”

景熠面露不解。

曾媛已经直接上手了,向她怀里的小猫伸出了魔爪。

景熠抽气,吓得赶紧往后躲。

却没躲开。

也不知道曾媛用的什么手段,只是那么一探手,就轻轻松松地把小猫拎在了手里。

“喵?”小奶猫好奇地叫唤一声,犹好奇地看曾媛。

景熠要被吓死了。

小奶猫不知社会凶险,景熠可知道曾媛有多可怕!

赵枭那种壮年男人,曾媛说给揍得满脸血就揍得满脸血。还有那几个西装壮汉保镖,被曾媛支使得俯首帖耳,半点儿不敢违抗。

这样的曾媛,对上只有那么丁点儿大的小奶猫,捏死它还不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儿?

“你别伤它!有话好说!”景熠脱口而出。

“哈?”曾媛疑惑脸。

“喵?”小奶猫也貌似困惑地叫了一声。

景熠嘴角抽了抽,这画面怎么跟……

曾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这是猫质?”

不是人质。

说着,还朝景熠举了举小猫。

景熠:“……”

曾媛把小猫托进怀里,呵呵笑:“放心,我不吃猫。”

说着,话锋一转:“倒是你,要是带着它去见你的白姐姐,保不齐你的白姐姐会吃了你。”

说完,曾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哈哈笑了起来:“吃”这个字,用得妙啊!

要不是两只手都占着,曾媛都想给自己鼓鼓掌了。

景熠显然不懂她的笑点在哪里。

但是,白青染怕猫是真的。

去见白青染,当然不能带着猫。

不过,把小猫交给曾媛就安全吗?

白青染看到小猫顶多是躲着,曾媛拿到小猫,只怕小猫凶多吉少。

曾媛看这小孩儿的脸色,就知道她不放心自己,特不屑道:“就这么点儿的小东西,都不够我塞牙缝儿的!”

说完,暂时把小猫放在地板上,解开手头的大袋子,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

猫食盆,猫砂,幼猫猫粮,幼猫奶粉,小奶瓶……

景熠看得目瞪口呆。

“满意吗?”曾媛炫耀地朝景熠晃了晃手里的猫抓板。

不等景熠反应,脚边的小猫已经“喵喵”叫着,踮起两只后爪,前爪挠着曾媛的裤脚往上爬了。

曾媛冲小猫笑眯眯:“给你,给你!”

小猫终于得到猫抓板,抱着在地板上翻滚,玩儿得不亦乐乎。

景熠稍觉放心,忙上楼去找白青染。

“白姐姐……”景熠站在门口,没敢进去。

白青染不理她。

景熠又怯怯的:“白姐姐,你……别生气。”

莫名地让白青染想到了那只被淋得湿漉漉的小奶猫。

白青染终于有了反应。

她冷飕飕地看着景熠:“不是叫小姨吗?”

景熠:“……”

这事儿算是过不去了吗?

白青染已经径直朝景熠走了过来:“我很老吗?嗯?”

景熠只觉得她周身散发着不寻常的气息,一时之间就像是被钉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白青染走到景熠的面前,修长的手指直接挑开了她的衣服……

第33章

景熠正在想该怎么让白青染不生气, 突然T恤被白青染的手指勾住。

白青染不仅勾住,手指还往上挑,眼看就要让景熠里面的内衣露出来了。

景熠:“!”

挺大个姑娘家, 突然被这么着, 就算对方是白青染,也挺……惊悚的啊!

景熠本能地向后躲,惊慌之下差点儿撞在门框上。

“再躲!”白青染瞪眼睛。

景熠于是不敢动弹了。

她又不傻, 能听不出来白青染其实在说“你再躲试试看”?

可是,现在,是怎么个状况?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此刻正露出诧异又难解的目光, 怔怔地盯着自己, 白青染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太突兀了。

这小孩儿不会觉得她精神不正常吧?

白青染懊恼地想,便想抽回手。

但是, 开弓哪有回头箭?现在抽回手, 不是显得之前的所作所为更奇怪?

白青染表面上一点儿都没流露出内心的波动, 她仍是绷着脸:“看看你身上的伤, 不可以吗?”

不等景熠接口, 白青染又道:“那个许警官可以看你的伤,我不可以?”

景熠愣愣地“啊?”了一声, 老老实实地回答:“许警官没脱我衣服……”

见白青染的脸色微变, 景熠赶紧又加上一句:“我不是说你脱我衣服就是错的。”

白青染嘴角抽了抽——

这都是什么奇怪的对话?

景熠也意识到这对话太奇怪了,忙又强调:“我没受伤,真的!”

说着,用那双漂亮的眼睛, 特别诚恳地看着白青染。

白青染鼻孔里哼了一声:“没受伤,脸上的血哪来的?”

“你说这个啊!”景熠这才恍然大悟, “就是胳膊破了点儿皮。”

她捋起袖子,给白青染看胳膊上的伤口,幸好伤口不深,已经结痂。

“怎么弄的?”白青染端详着,确认无大碍才没急着去取药箱。

景熠倒是浑不在意:“当时下着大雨嘛,小猫压在木板缝隙下面,我去够它,不小心……”

“知道下大雨你还救一只猫!”白青染抢白,“雨浇不到你是吧!”

景熠张了张嘴,抿唇:“它太小了,又没有妈妈,没人管它它会死的。”

白青染的表情有一瞬的僵木,但很快回复:“先管好你自己吧!”

景熠回了她一个笑脸:“我有白姐姐管我!”

“谁管你!”白青染嫌弃道。

景熠知道她口是心非,仍是笑微微地看着她。

白青染不想和这小孩儿继续掰扯猫的事,拉着她往浴室走:“看你脏的。”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拉着景熠的手却牵得紧紧的。

景熠觉得这样的白青染,好可爱啊!

和景熠想得不一样,白青染把她拉到了二楼的浴室。

景熠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之前她都是在一楼的卫生间洗澡,从来没“逾矩”进入过这里。

进来之后,景熠很有一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那个圆形的浴缸啊,才叫King size呢!

在里面泡澡,感觉一定很特别吧?

景熠心想。

她原以为白青染会指引她去旁边的淋浴,谁料白青染已经开始放浴缸的水。

景熠小心地问:“我是要在……”

有点儿不敢相信。

白青染:“不然呢?胳膊上有伤还想去淋浴?”

景熠:“这点儿伤真没事儿。”

说着,还挥了挥手臂,表示自己真没事。

换来白青染的冷哼。

白青染抱臂看着她,那眼神让景熠不敢乱动了:“我……我还是用浴缸吧。”

景熠挪蹭到浴缸旁边,作势就要迈进去。

白青染:“你穿着衣服洗澡?”

“啊?”

“啊什么!脱衣服!”

“哦。”

景熠虽然嘴上答应着,动作却磨磨蹭蹭的。

“那个……我自己可以脱……脱衣服……”景熠现在特别怕白青染突然过来帮她脱,就像之前那样,让她连呼吸都不敢。

“谁稀罕给你脱!”白青染丢过来一个白眼,转身关门走了。

景熠松了一口气。

所以,她之前和白青染的那个结,算是解开了?

好像白青染什么都没说,光为她担心了。

白姐姐对她,真的很好很好。

景熠刚把自己脱得光溜溜的,突然身后的门被打开。

景熠慌忙捂住胸口,想起下面也光着,赶紧又捂下面。

虽然听脚步声是白青染,可是也很让人窘迫啊!

白青染看她佝偻着脊背,手忙脚乱地捂这捂那的样子,禁不住勾了勾唇——

小屁孩儿!要什么没什么,好像有什么看头儿似的。

白青染特别平静地把洗完澡穿的衣服放在旁边,又自然而然地自身后拉过景熠的胳膊,给她受伤的手臂包扎好,又缠上防止渗水的保鲜膜。

景熠至始至终都不敢抬头看她,脑袋往下低,再低……低得快埋进浴缸里了。

“那水不能喝。”白青染忽然说。

景熠:“……”

终于挨到白青染缠好保鲜膜,景熠赶紧钻进了浴缸里。

浴缸里有泡泡,正好把她的身体埋进去。

景熠心里踏实了,不怕和白青染对视了。

白青染看景熠白溜溜的一条,跟被狼撵了似的钻进浴缸,埋进泡泡里,一直埋到胸口以上,头发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脑袋上那几根呆毛还立着。

白青染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所有的担忧、不安,甚至心中堆积的块垒,在瞬间疏解。

她揉了揉景熠的脑袋,唇角含笑。

景熠因为那个温柔的笑容而呆住,感觉头顶上白青染手指的摩挲。

和被曾媛摸脑袋的感觉一点儿都不一样,景熠根本不想躲,她喜欢被白青染这样揉脑袋,喜欢一直这样被白青染温柔对待,一直一直……一辈子,永永远远才好。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白姐姐,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这是发自景熠内心的声音。

她想要白青染好,想要白青染快乐,不要白青染生气,更不允许白青染因为自己而生气。

白青染手上的动作一顿,她垂眸看着景熠。

景熠便也抬眸看着她,目光清澈,期待着,渴盼着……

时光仿佛在此刻定格,白青染听到自己的心跳乱了一拍。

好像什么都没变,好像什么都变了……

白青染蹲下.身,与景熠平视:“叫我什么?”

“白……”景熠原本能顺畅说出口的,突然顿住。

她知道,白青染又要提“小姨”那个梗了。

景熠好头疼啊!

她真不是故意的——

她虽然没什么社会阅历,也知道要是如实告诉她和白青染的真实关系,难免会给白青染惹来麻烦。要是警察追究白青染的责任怎么办?

景熠才不要给白青染招惹麻烦。

不过,白青染显然很在意这件事。

准确地说,白青染更在意的,是被一个十七岁的叫“老”了吧?

我们小染才不会做那么没脸皮的事儿!

之前在楼下,曾媛的那个眼神,闯入景熠的脑际。

如果白青染在意脸面,景熠可以不在乎。

为了白青染不生气,景熠怎样都不在乎!

毫无征兆地,景熠抱住了白青染。

白青染丝毫没有心理准备,就这么被沾了一身的泡泡。

“你——”白青染将要爆发。

景熠却把脸埋在她的脖颈旁:“是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白姐姐是世界上最年轻、最好看的人,不生气了好不好?”

少女的声线,带着几分憨气,还有些撒娇的意味,让白青染的脑子空白了好一会儿。

几秒钟之后,白青染才意识到景熠在对她耍无赖。

被一个小自己那么多的小孩儿赖着腻着,这种感觉……很新鲜。

白青染心底有异样的泡泡升起,升到半空,噼噼啪啪地爆裂开来,发出让人心神沉醉的声音……

谁能拒绝这么漂亮小孩儿的撒娇?

白青染知道自己没法拒绝。

她甚至都没法板起脸,教训这小孩儿弄湿了她的衣服。

攒力气,攒力气……

白青染努力了好几次,终于攒足了推开景熠的力气,不过推得很轻很轻。

“弄脏我衣服了!”她微低着头,不让景熠看到自己脸上的不自然。

要是曾媛此刻在现场,一定会笑话她“我们小染难为情了”。

景熠心无杂念,一心只想着让白青染不生气。

这会儿想到自己又弄脏了白青染的衣服,更窘了。

她以为白青染会更气了。

白青染却看着她:“为什么告诉警察我的手机号?”

之前两个人之间的心结,就被这么提了出来。

景熠怔了怔,低垂着眼睛:“我不想离开……雨下得很大,打雷了,我没地方去,我很害怕……我还怕你担心……”

说得断续,白青染却听明白了——

景熠被自己撵走,她不想离开这个地方,也许还打算悄悄守在某个自己找不到的角落,默默地保护自己。可是那么大的雨,那么响的雷,无家可归的景熠也会害怕。

同时,景熠又怕白青染因为那可怕的天气而担心她。所以她跑去了派出所,主动告诉警察自己的手机号,就是为了让自己放心。

以白青染的聪明,想清楚这其中的所有环节,不过几秒钟的事。

可这事儿后劲太大,尤其在白青染知道,景熠比她以为的还要在意她,在意她的安危,在意她的担心,在意她的一切……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这样在意她了?

就是这个小孩儿,就这么横冲直闯进她的生活、她的人生,愣头青一般给予她无限的在意。

这个小孩儿,她才十七岁。

她二十七岁的时候,会怎样?

白青染突然觉得惊恐起来——

她抱住了景熠,主动地。

第34章

这不是白青染第一次抱景熠, 上一次是在赵枭那件事之后。

但这一次,白青染却是在脑子清醒的状态下,抱景熠。

也许, 这个拥抱原本在派出所对景熠失而复得的时候就该发生。但白青染傲娇惯了, 多年示人以淡漠,让她早就忘记当年的她,也曾是一个无忧无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小女孩儿。

景熠只是在刚被抱住的时候身体僵了一下, 接着便很乖地一动不动地被白青染抱着。

她身上光溜溜的,除了泡泡就是水,很快就浸湿了白青染的衣服。

大概是感觉到白青染的情绪波动, 景熠什么都没说, 就安安静静地在白青染的怀里。

时间仿佛凝滞。

还是白青染先动的。

最初害怕失去的恐慌, 被意识到自己失态的情绪替代之后,白青染慌忙松开了景熠——

突然这么紧紧地抱住人家, 这小孩儿不得以为她是什么怪咖?

怕景熠先开口说出自己难以接受的话, 白青染抢先说:“你好粘人。”

明明是她主动抱的景熠, 后来又是她突然推开景熠, 现在又这么说, 白青染觉得自己好不讲理。

她脸红了。

可是,她要怎么说?

她一个年长了十几岁的人, 难道能不要脸地说“你别离开我!永远都别离开我!”?

景熠还不得把她当成神经病, 被她吓跑了?

白青染咬着嘴唇,红着脸,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

她想,如果换做是她, 被别人这么喜怒无常地对待,不生气才怪。

景熠也会不高兴吧?

然而和她想得根本不一样, 原本以为的“景熠生气”压根就没出现。

相反,景熠听了她状似嫌弃的话,还朝她微仰起脸,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了两个月牙:“是啊!我好喜欢粘着白姐姐的!”

特别直白地表达迫不及待粘人的心情,并且把白青染之前的“主动的错”,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白青染愣住,好几秒忘记了反应。

她突然起身,急着往外走:“嗯……你好好洗澡!”

拉开门,像是逃离一般。

景熠因为担心白青染“一个大人”下不来台,才那样说的,其实景熠也是发自内心地喜欢粘着白青染,没想到把白青染吓跑了。

景熠赶忙在后面喊:“你做什么去?”

白青染落荒而逃的样子,让景熠担心。

白青染脚步顿住,为自己的再次失态而窘迫。

按捺住乱了节奏的心跳,白青染重新戴上惯于冷漠的面具:“当然是去楼下洗澡!”

景熠心想也是哦,之前为了找自己那么一番折腾,后来又抱抱什么的……

她低头看看身处的大浴缸,没过脑子:“这个浴缸很大的,我们可以一起洗呀!”

白青染抽气——

是她太纵容了吗?还是这小孩儿彻底放飞自我了?

之前不是被自己拉一下手都害羞得不得了吗?怎么现在竟然胆敢说出“一起洗”的话?

“洗你的吧!”白青染丢下一句,甩上门,噔噔噔地下了楼。

可是心跳还是好半天没法回复如常——

这样不行!

她一个马上三十岁的人,怎么可以被一个还未成年的小破孩儿这么拿捏住?

虽然,这小孩儿的本意,并不是想要拿捏她……

白青染的脚步慢了两拍:景熠分明是在包容她。

她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被这样对待了?

这样不对。

白青染想。

景熠不是她什么人,没有义务包容她。

就是包容,也是她这个成年人去包容景熠这个未成年人。

至于“被拿捏”,白青染更不允许。

无论是否有意,被别人拿捏住,于白青染而言,都意味着“不安全”。

她的人生中已经出现过太多的意外,她不允许自己在和景熠的相处中翻车和失控。

所以,不能让这小孩儿得寸进尺!

白青染心里哼了一声。

脸上的红热,因为脑子清明而渐渐退去。

这种感觉才对嘛!

至少现在,得先晾着景熠,让那小孩儿知道什么叫做“主仆有别”。

白青染打定了主意,决定今天都不再出现在景熠面前,洗完澡就回自己的房间,先冷着两个人的关系。

楼下的卫生间里有换洗的衣服,只要她在那里冲个澡,然后上楼关上门,今天就算混过去了。

楼下很安静,曾媛已经走了。

很好。

白青染瞄着那扇越来越近的卫生间的门,已经肖想自己暂时不用面对景熠的轻松。

她打开了那扇门,然后,呆住——

卫生间的正中,干净的理石地面上,放着一个咖啡色的毛绒绒的圆垫,中间凹陷下去,成了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只猫?

白青染圆睁了眼睛。

她已经忘记了,同一个屋檐下,还有这么个小东西。

现在,这个小东西就理所当然地霸占着她的房子里的她的地盘,仰躺在那个咖啡色的猫窝里,四只爪子搭在肚皮上,肆无忌惮地打着呼噜。

就跟向白青染示威似的,那呼噜打得震天响。

要不是怀疑自己之前沉浸于想心事而忽略了周遭的声音,白青染都怀疑这小东西是故意的——

这呼噜声,至少得四缸吧?

猫不是人,不会自己搬了猫窝,霸占下卫生间的地盘。

而且看这只猫,明显吃饱喝足,身上也干干静静的,完全不像白青染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湿漉漉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虽然睡得眼睛闭成了两条缝,看它恣意的睡姿,就可以想见已经完全没有之前面对陌生人的惊恐了。

白青染不用想都知道这都是谁干的。

真没想到,曾媛那种人,居然还有把小猫照顾得这么好的能耐。

可是,谁给她的胆子,把猫放在这儿的!

白青染咬牙:这是她家好吗?

现在可好,曾媛,还有楼上那个,都来拿捏她了吗?

白青染双眼盯着小猫,跟要把那身毛盯穿似的。

只比巴掌大点儿,橘色的毛,四只爪子都是白色的,尾巴尖蜷在雪白的肚皮上,呼噜打得山响……

许是感觉到了白青染危险的目光,睡梦中的小猫突然动弹了一下,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白青染一惊,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小猫半睁着眼,像是看白青染,又好像不是。

它张大嘴,打了一个秀气的哈欠,露出粉嫩的小舌头,还有两颗冒尖的门牙……

白青染晃了晃神。

下一秒,那个小东西就又闭上眼睛,睡着了,呼噜声再次响起。

【它的牙好小啊!】

【因为它才几个月大啊!】

【那它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等小染长大了,它就长大了。】

沉在心湖中的记忆,浮了上来。

白青染无声地攥紧了门框。

她早已经长大了,可是告诉她这些的人,却已经……

楼上的浴室里,飘出不成调的歌声,隔着一重实木门都听得到。

显然,里面的人心情很好,虽然唱歌没调。

白青染禁不住扯了扯嘴角。

是否拿捏重要吗?

当然,曾媛除外。

重要的是,她的生活,她的人生,正朝着有希望的方向,就像向日葵追寻着阳光,不是吗?

白青染轻轻推开浴室的门,看到浴缸里的景熠,正玩儿泡泡玩儿得不亦乐乎。

小孩儿就是小孩儿。

白青染唇角的笑意不由得深了。

景熠没听到开门声,但自从认识白青染之后,景熠就添了一个说不定可以用特异功能形容的能耐:只要白青染靠近,她就能感觉得到。

“白姐姐!”景熠立刻扭头,叫得特别响亮。

她脑袋上的那绺呆毛上,都沾着泡泡,让人不能不怀疑,她刚才是不是把脑袋都扎到泡泡里去了。

重新面对这小孩儿,白青染还是有些不自然的。

不过,白青染是谁?

她“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脸上淡然的表情可一点儿都不含糊:“楼下被猫占了。”

这就解释了她为什么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换洗的衣服。

景熠当然记得曾媛说过白青染怕猫,立刻表示理解,并且开始冲身上的泡泡:“我去把它抱走。”

白青染皱眉:“抱它干吗?”

景熠想到了另一层上:“我会把猫毛都收拾干净的,现在就去。”

见白青染的眉头反倒蹙得更紧,景熠觉得自己明白了,从旁边拉过干净浴巾,准备擦拭身体,一边说:“我先把这个浴缸刷干净。”

她以为白青染想在这里泡澡,而自己鸠占鹊巢了。

白青染一把按住她:“谁让你刷了?”

景熠彻底不懂她到底什么意思了。

白青染:“就洗这么一会儿,你洗干净了吗?”

好似在嫌弃景熠。

“我天天洗澡的,不脏。”景熠小小声嘀咕,脑袋已经低了下去。

每当涉及这类情况的时候,她总是不免自卑。

毕竟,她和白青染之间天差地别。景熠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懵懂小孩儿。

白青染暗恼自己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吗?

虽说是无意之举,也伤了这小孩儿的自尊心。

情急之下,白青染按住了试图从浴缸里出来的景熠:“让你接着洗,你就接着洗!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拿出了雇主的派头。

景熠乖乖地坐回浴缸里,然后看到白青染转身去了浴室里面。

这时,景熠才发现:这间浴室比她看到的还要大,里面有一个隔间,由一道磨砂隔断隔出一个淋浴的空间。

现在,白青染就在那道磨砂隔断的后面,一件一件地脱去衣服……

第35章

折腾了好几个小时, 又经历了担惊受怕,白青染终于能够洗一个热水澡了。

温热的水,从花洒喷下来。花洒的水雾之下, 白青染闭上眼睛, 不由自主地细听外面的动静。

和她隔着一道隔断的,是正在浴缸里泡澡的景熠。

景熠洗得很安静,偶尔才有水声飘入耳中。

温热的水冲刷白青染的身体的同时, 也把她身体里积聚的疲惫激发了出来。

可是就算疲惫感一重重如浪潮般涌来,白青染的脑子里还是不停歇地重复着刚才的一幕幕。

据说,总是习惯复刻已经过去的场景并不是一个好习惯, 尤其那些场景, 并不是让人愉悦的。

但是白青染控制不住自己。

就在刚才, 她口无遮拦地伤了景熠的自尊心吧?

她不应该那么说话。

现在那小孩儿心里是什么感受?

白青染关掉花洒:“景熠?”

景熠应答得很快。

白青染稍松了一口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几秒, 景熠:“白姐姐?”

语气中透着担心。

白青染忙应答:“我在。”

因为听出景熠的担心, 她觉得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景熠:“你还好吧?”

白青染:“我很好……”

话只说了一半, 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

白青染慌忙扶住墙, 平静了好一会儿。

想到景熠还在外面等着自己的回音, 白青染忙又说:“……就是想和你说几句话。”

“好,你说。”景熠马上回答。

白青染习惯了隐忍, 不想因为头晕那么一下半下的就大惊小怪。

她一边拿了一条干毛巾垫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 一边语气如常地和外面的景熠说话:“我是想说,你一直都很爱干净,很好……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在解释之前被景熠误解的话,想让景熠不要自卑。

隔断之外, 景熠好半天没言语。

白青染努力地竖耳细听,但是之前的那种晕眩感再次袭来, 让她没有聚集起全副精力。

恍恍惚惚的,她好像听到了和流水声不一样的窸窣声,像是衣袂摩擦的声音……

景熠终于有了回音:“我知道啊!我知道白姐姐一直对我很好……就像……”

她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像……家人一样”

景熠应该是想了好几种关系,才把白青染对自己的好定位在“家人”这个关系上面。

她真正的家人其实对她并不好,但是白青染对她的在意和关心,让她感觉到:这应该才是亲情的样子吧?

和友情一定是不一样的,这个景熠懂。

世间三种情,亲情友情,还有爱情——

景熠在心里笑了:白青染和她之间,怎么可能是爱情?

真是异想天开天马行空得没谱。

白青染不知道这小孩儿心里的想法,她感觉到这小孩儿的声音越来越近,不真实的感觉也越来越强。

她循着本能继续对话:“那你就当我是你的家人,我也想——”

开门声,匆匆的脚步声,接踵而来,然后是景熠慌张失措的声音:“你怎么了?”

白青染绷紧的最后一根弦断掉,她身子一软,靠在了景熠的肩头。

景熠被吓坏了,半蹲着身,努力把肩膀绷直,双手紧紧地护住白青染,不让她摔在地上:“你、你哪儿不舒服?你……”

说到后面,已经语带哭腔,说不出话来。

白青染费力地抬手轻拍她脊背:“别害怕,我没事儿……就是洗澡闷的……

景熠“嗯”了一声,吸了吸鼻子,还是说:“要不去医院吧?”

她怕白青染出事。

白青染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儿,让我靠一会儿……”

她现在觉得不那么晕了,但是没有足够的力气站起来。

景熠用力点头:“那你靠着我,我抱得动你,不会让你摔了的!”

她维持着上半身抱紧白青染不动,双腿换成单膝跪地的姿势——

这样可以更好地施力支撑住身体,护住白青染。

小孩儿的声音那么坚定,坚定得仿佛就算面对天塌地陷,也会保护白青染安然无恙。

白青染的脸在景熠的脖颈间微微抬起,恢复清明的双眼禁不住打量着她——

细溜溜的肩膀,白皙的脖颈,脸上的稚嫩……

怎么看都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朋友。

可是就是这个还没长大的小朋友,此刻在用全身的力气保护白青染,让白青染觉得:这世间,终究还是值得她留恋的。

白青染的心脏涌上酸酸软软的感觉,在景熠看不到的地方,她微红了眼圈。

但是她的声音还是那般清清冷冷的,她说:“好。”

几分钟之后,白青染终于能自己站起来。

早在之前,景熠已经把一条干净的浴巾裹在了她的身上。

“姐姐,咱们别洗了。”景熠说。

不知何时,“白姐姐”已经变成了“姐姐”。

白青染微微颔首,眼皮发沉:“想睡觉。”

景熠抿了抿唇:“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白青染缓缓摇头。

景熠只得由着她。

半扶半抱着白青染从浴室出来,景熠想把她送回她的房间,却被白青染拒绝:“……去你房间。”

“啊?”景熠没明白她的意思。

白青染其实不想多解释:姐姐去妹妹房间里睡一觉,有什么问题吗?完全没问题啊!

“我现在,只想睡觉。”白青染耐心将要缺失。

景熠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之前白青染就在她的房间的床上,睡了一天一宿,半次都没醒。

景熠突然高兴起来:如果她的床真有这个效果,四舍五入也算她为白青染排忧解难吧?

景熠的房间还是老样子,除了椅子上少了她了书包——

书包已经淋湿了,现在在楼下。

景熠心里想着一会儿得赶紧把书包里的书抢救出来,别泡坏了,一边扶着白青染窝进了自己的床里。

景熠拉过薄被,准备盖住白青染的身体。

薄被还没被完全扯起,“嗒”地掉落在了床上,不偏不倚地盖住了白青染的身体。

景熠则呆立在原地,两只手僵在半空,脑袋里“轰隆隆”被火车碾过一般——

刚刚,就在刚刚,白青染躺在床上的时候,身上的浴巾被挣掉,没有一丝遮挡的身体,就这么出现在了景熠的面前。

景熠傻呆呆地足有十几秒,才使劲儿晃了晃脑袋,继而自责起来:她在想什么!大家都是女人,不是吗?何况姐姐现在还难受着?

可是,刚刚在脑海中炸裂开的那些形容女子姣好的词汇,却怎么都驱赶不去。

白青染已经无知无觉地睡着了。

就像之前经历的那样,好像连着几天几夜没睡过一样。

景熠仍杵在床边,右手抬起,按住了自己的心脏——

心跳仍没回复如常。

景熠是个喜欢思考的小孩儿,她想了好一会儿,这到底是为什么。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吧?

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吧?

景熠想。

以前在学校,美术老师上过艺术鉴赏课。

就是在那堂课上,景熠见识了很多名家名作,其中不乏裸.体作品,比如《维纳斯的诞生》,比如《大卫》。

那些艺术作品,是让人欣赏的东西。那时候上课的她,包括她的同班同学,只会欣赏美好的东西,谁也不会往奇怪的方向想。

这就是人类对于美好事物的追求的本能。

景熠对《大卫》没什么兴趣,她发自内心地觉得《维纳斯的诞生》里面从水中诞生的维纳斯的身体,真的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