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刚刚见识了白青染美好的身体,哪怕只是惊鸿一瞥,景熠也觉得:画中的维纳斯在她的心中已经逊色了,她更喜欢的,更欣赏的,还是白青染的身体。
景熠定定地看着白青染安静的睡颜,脸上的神情释然:她只是欣赏白青染的美好而已。谁不喜欢美好的存在呢?这与性别无关。
景熠的心情好了起来,特别地好。
她原本就喜欢白青染,心甘情愿地保护白青染。现在发现,白青染这个人,无论其性格,还是外表,甚至身体,都是自己欣赏的、喜欢的,景熠怎么会不喜出望外呢?
这个世界上有几十亿人。
地球从诞生以来,曾经有过多少人活过?将来又会有多少人活着?
于这几十亿、百亿的人中,不早不晚,不偏不倚,遇见了自己发自内心喜欢、欣赏的人,还因为机缘能够守在这个人身边,这该是命运怎样的眷顾?
景熠一直觉得自己的命不好,但是现在,她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
因为白青染。
掌心之下,原本跳动频率回复正常的心脏,又开始急速地跳了起来。
“怦!怦!怦!”
景熠右掌微微用力——
真实的跳动的触感,亦是她此刻真实的溢出的喜悦。
喜欢她就要对她好啊!
景熠的想法特别单纯:她准备下楼下去收拾书包,然后给白青染做一顿好吃的。
对了,还有那只小猫。
白青染说,小猫霸占了楼下的卫生间,睡着了。现在她自己霸占着景熠的床,也睡着了。
景熠唇角弯弯,好想一直一直这么看着白青染。
最后还是意志力赢了。
景熠刚想转身下楼,突然发现浴袍的衣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白青染攥住了。
就算睡得那么沉,白青染还紧紧拽着景熠的衣襟。
景熠怕掰她的手吵醒她,就挨着她在床边坐下了。
也许是感觉到景熠的气息靠近,梦中的白青染觉得安心了,手上的力气便松了,景熠的衣襟在她手中滑落。
景熠无声轻笑。
就在她再次想要离开的时候,蓦地听到白青染像是在说梦话。
景熠好奇地把耳朵凑近她的嘴唇——
“……你别走……”白青染呢喃着。
景熠眉眼温柔。
但是,当她听到下一个,也是白青染最后吐出的清晰可辨的字的时候,眼中闪过了疑惑——
木?还是目?
抑或是别的同音字?
白青染在表达什么意思?
第36章
景熠原本没想睡的, 她还想着给白青染做什么吃的。
可是就这样待在白青染的身边,一直看着她睡觉,景熠的眼皮也渐渐发沉, 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陷入睡眠前的最后一秒, 景熠的脑子里还在想:也许她的床,真的有魔力?
景熠是被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咔嚓咔嚓——”
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被摩擦……
景熠半清醒半迷糊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没有挡窗帘的窗户变成了暗色的。
天已经黑了。
这是睡了多久啊!
景熠更清醒了些, 意识到鼻端有熟悉的气息。
她张圆了眼睛——
接着就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白青染已经抱住了她的一条胳膊, 正靠在她肩膀的位置, 睡得正香。
怪不得刚才想抬手揉眼睛抬不动。
景熠首先想到的是:刚才她下意识地抬胳膊, 不会吵醒白青染吧?
看起来白青染睡得很沉,就像之前那次。
景熠的目光微凝。
奇怪的声音还在“咔嚓咔嚓”, 景熠隐约猜到了那是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半坐起身, 一点点地把胳膊从白青染的怀里抽。
之前没动弹的时候还好, 现在这么一动, 景熠才察觉到白青染真用身体的哪个部位贴着她的胳膊。
景熠的脸红了, 足足有十几秒一动不敢动。
幸好,白青染大概睡梦中觉得这么紧紧挨蹭着也不舒服, 无意识地转了转身体——
景熠眼睛手快, 慌忙抽出了胳膊。
前后半分钟,比过了好几年都煎熬。
景熠脸上的红晕好久都没法退去,她没法忽略刚才,白青染胸口柔软的触感……
轻手轻脚地套上衣服, 景熠溜出了屋,回身无声地关上屋门。
景熠循着那还在响的奇怪声音, 快步走到楼梯口。
周围都是昏暗的,只有楼梯口的小地灯散发着幽黄的光。
景熠随手按亮开关。
随着二楼和一楼被灯光照亮,响起了几声“喵喵”叫。
景熠低垂着的眼神,刚好和楼梯台阶上的毛团子的蓝眼睛对上。
“喵?”小奶猫一只爪子抬着,还没来得及继续抓挠楼梯。
和景熠猜想的一样:之前奇怪的声音,就是这只小猫在用爪子抠楼梯。
亏它怎么做到的,楼梯台阶比它个头都高,它竟然爬了好几阶。估计爬得没力气了,只好在那儿一边抓挠一边哼哼唧唧的。
景熠失笑,快步下楼梯,把小猫抱了起来。
“喵……”小猫叫唤了一声,就往景熠的怀里蹭。
景熠哑然。
好像受了多大委屈的样子,谁让你不自量力爬楼梯呢?
她好笑地用手指肚按了按小猫的肚皮。
“喵!”小猫威胁地冲她扬了扬爪子。
是只有骨气的小猫——
可以抱我,但是不许笑我!不许戳我肚皮!
“你是不是饿了?”景熠不信邪,又轻轻按了按小猫的白肚皮。
“喵。”小猫叫了一声。
大概是知道景熠是能给它吃的的铲屎官,这一次脾气好多了,也不冲景熠亮爪子了。
景熠抱着它下了楼梯,找到曾媛留下的猫粮和猫奶粉。
烧水冲奶粉的时候,景熠把小猫送回了卫生间的猫窝里。
不过这家伙显然不肯就范,景熠前脚关上卫生间的门,后脚它就扒着门跟了出来,一直追景熠追到厨房。
景熠眼睁睁看着它的小爪子,在厨房干净的理石地面上按下了一朵朵小梅花。
景熠:“……”
这要是让白青染看到了,还不得立刻马上把这家伙丢出去!
景熠赶紧又把小猫塞了回去,还关紧了卫生间的门。
小家伙开始挠门,咔嚓咔嚓的。
景熠假装没听到。
挠门总比被撵出去,变成无家可归强吧?
好像白青染之前就没关卫生间的门,才导致小猫跑出来的?
也许白青染忽略了。
景熠迅速烧好水,冲好奶粉。
还好奶粉和奶瓶都是现成的,之前也都开封给小猫用过了。
景熠不能不感慨曾媛的细心,虽然这份细心并不让人觉得踏实。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景熠抓着还烫手的奶瓶,从卫生间里抱出了小猫,心想这回这家伙该老实了吧?
谁承想,小猫只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奶瓶嘴,就跟要杀了它似的挣扎起来。
景熠完全没想到小猫是这个反应,手一滑,被它挣开了,因为惊恐而支棱起来的猫爪子,差点儿挠到景熠。
小猫落地,几下就蹿回了猫窝里,瞪着一对蓝眼睛,警惕地盯着景熠。
景熠莫名:这是闹哪样?
“水太烫了。它不喝的。”头顶上,传来白青染的声音。
景熠意外地抬头:“姐姐你醒了?”
她之前光顾着忙活小猫了,忽略了楼上的动静。
白青染已经换了睡裙,肩膀上披着一条披肩,缓缓从楼下走下来。
独属于她的气息,也侵占了景熠身处的空间。
景熠蓦地想到了之前她抱着自己的胳膊的时候……“柔软”两个字,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闯了来。
景熠呆了呆。
白青染已经走到她的身边,并肩和她一起看小猫。
景熠这才猛然想起“白青染怕猫”这件事,抢先一步挡在白青染的前面:“姐姐,它……那个,它很乖的!我不会让它淘气的!”
生怕白青染下令撵走小猫。
白青染挑了挑眉,因为她发现,景熠明显长个了,之前个头只到自己下颌,现在景熠如果踮脚,就能挡住自己的视线了。
景熠好怕白青染说出拒绝的话,忙又讨好道:“姐姐你饿了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白青染唇角微勾:“我要是撵走它,你就不给我做饭吃了?”
“啊?”景熠一时摸不着头脑。
白青染唇边的笑意更深,轻推景熠的肩膀:“好了!那儿有凉杯,把开水倒进去,凉两分钟。”
景熠好像明白了什么——
白青染这是让她给小猫凉冲奶粉的水?
所以……
景熠不敢相信地看着白青染。
白青染已经蹲下.身,朝小猫勾了勾手指:“乖乖!”
小猫之前是躲在猫窝里的,现在听到白青染的呼唤,一下子支棱起了耳朵,圆瞪蓝色的大眼睛,紧紧盯着白青染。
待得再次看到白青染勾起了手指,它倏的冲了出来,那架势哪有之前饿得直叫唤的样子?
景熠立刻紧张了起来:“它爪——”
她怕小奶猫没分寸再抓伤白青染,尤其白青染还“怕猫”。
可她话音未落,小猫就因为扑到了白青染的面前,圆圆的脑袋蹭上了白青染的手指。
“它什么?”白青染扭头问。
景熠嘴角抽了抽:“没……没什么。”
眼睁睁看着小猫已经在白青染面前躺下去,一边两只爪子抱着白青染的手,一边露出了雪白的肚皮,景熠无言以对——
这小没良心的!还记得是谁把它救出来、捡回来的吗?
刚才点点它肚皮它都张牙舞爪的,现在可倒好,冲着一个“怕猫”的又露肚皮又讨好的!
所以,白青染真的怕猫吗?
景熠心存疑惑。
景熠冲好奶粉,被白青染接了过去。
“我来吧。”白青染说。
景熠心里的疑惑更深,但还是照做了。
白青染一只手拿着奶瓶,另一只手抱起小猫。
看得出来,她的动作有些生疏,但绝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小猫应该是饿极了,这一次连舔奶瓶都省略了,直接两只爪子抱着奶瓶喝,还吧唧嘴,喝得特别香。
很快半瓶奶粉就不见了,小肚子肉眼可见的圆了。
景熠还是第一次见识小猫喝奶,惊奇之余更意外于白青染的熟练。
这可完全不像是“怕猫”的人能做出来的事,倒像是亲手养过小奶猫的。
白青染感觉到景熠注视的目光,开口道:“别告诉曾媛。”
景熠先是一怔,马上就明白了,笑了:“我什么都不会告诉她。”
景熠喜欢和白青染分享秘密的感觉,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
至于曾媛怎么认定白青染怕猫,以及白青染为什么不想让曾媛知道她其实不怕猫,景熠觉得都不重要。
只要眼前白青染高兴,比什么都好。
剩下的半瓶奶也很快被小猫暴风狂吸得快见底,它急切地扬着下巴,两只爪子搂着奶瓶往怀里抱。
白青染配合着它,高抬起奶瓶,好让它吸得更顺畅。
因为向前倾身,她肩头披散的头发掉下了几缕,搭落在胸前。
景熠想都没想,就伸手撩起了那几缕头发,替白青染掖在了耳后,动作特别地自然。
白青染的身体僵住。
正在狂风暴吸的小猫:“?”
怎么喝不到了?
景熠因此而尴尬住了——
她只是怕小猫不安分的爪子勾到白青染的头发,才下意识地做的动作。怎么好像……做错了?
还是白青染先回复如常。
“谢谢。”她说。
景熠不自然地“嗯”了一声,怎么好像又回到了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
小猫吃饱喝足,很快就趴回窝里睡着了。
白青染盯着它看了好久。
景熠刷干净奶瓶,回来的时候,她还在盯着熟睡的小猫看。
景熠抿紧嘴唇。
她终于明白刚才心里的不舒服从何而来了——
这是景熠第二次看到白青染对别人(猫)好,上一个被白青染这么对待的,就是景熠本尊。
景熠就突然有一种,她在白青染心中的地位,被这个小东西霸占了的感觉。
而且,这小东西,还是她捡回来的。
现在丢出去还来得及不?
第37章
白青染盯着睡着的小猫看了好一会儿, 抬眸,发现景熠已经不知道盯着自己看了多久。
白青染怔了怔,脑中突然冒出来: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那是一首诗,准确地讲,是一首情诗。
白青染不由得笑了, 心忖自己都在想什么?
景熠?情诗?
别闹了。
但是,就在白青染失笑的刹那,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景熠眼中绽放的光——
白青染毫不怀疑, 这一刻, 微微笑着的自己, 在景熠的眼中,一定是不寻常的风景。
这种类似于“自恋”的肖想, 让白青染脸颊微烫。
她却知道, 这不是她的自我感觉良好。
实话实说, 被这个小孩儿这样注视着的感觉, 真的很好。
尤其, 这小孩儿自己,就是一个小美人儿啊!
白青染唇角上扬, 心情也愉悦起来。
因为愉悦, 她难得地有了倾诉的欲.望:“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猫。从它这么丁点儿大的时候开始养的。”
这就解释了她为什么照顾小猫这么熟练。
景熠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她好奇地追问:“那后来呢?”
话一出口,景熠就后悔了——
白青染说她小时候养的猫,猫的寿命只有十几年,所以白青染口中的那只猫, 肯定早就……
“它……丢了。我再也没有见过它。”白青染说。
这个回答,出乎景熠的预料:“啊?怎么会丢了呢?”
她为那只显然被白青染钟爱的猫咪, 不能一直陪着白青染而觉得惋惜。
白青染唇角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家里出了点儿事,它就走丢了。”
答得轻描淡写。
景熠却敏锐地觉得:事情绝不像白青染描述的那么轻巧。
她莫名地联想到了曾媛口中的,白青染的“姐姐”。
小猫在猫窝里睡得无忧无虑,已经打起了呼噜。
呼噜山响。
白青染和景熠对视一眼,会心地笑了。
白青染说:“如果没有人要它,就留下它吧。”
景熠脸上的笑,变成了诧异地张圆了嘴——
她之前还在想,怎么说服白青染留下小猫呢!
白青染好像总是能看透她的心思,是因为比她年长、阅历多吗?
“我捡到它的时候,只有它自己,还是在一堆废弃的木头架子下面。我怀疑是母猫生下之后养不了丢下的。嗯,它妈妈说不定也是只野猫!”景熠一股脑地解释着。
知道白青染曾经丢过一只亲手养大的猫之后,景熠就对丢猫的主人多了几分同情。就算是为了让白青染没有心理负担,景熠觉得她也有必要把当时的情形如实告诉白青染。
白青染听懂了她的周到,微笑地点点头:“那就留下它。”
“太好了!”景熠高兴地欢叫出声。
但马上捂上自己的嘴,不放心地瞄猫窝的方向。看到小猫还呼噜呼噜睡得香,才松了一口气。
白青染则被她难得流露出来的属于少女的可爱所感染:“这么高兴啊?”
“是啊!”景熠点头,“我可想养一只小猫呢!家里不让。”
她爸妈连养她都嫌弃,怎么会允许她再养一只小猫?
景天豪要是想养一只猫的话,她爸妈没准乐颠颠地就给养了。
景熠想。
不过,现在不是想那些惹人烦的事的时候。
到底年轻,又是在自己信任的人面前,景熠仍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将来,它可是我一手养大的!”
白青染眉峰微挑,目光落在少女骄傲的脸上,又不禁上下打量了一个来回——
如果……那么景熠不也是她一手养大的吗?
那样,确实挺让人骄傲的。
白青染心想。
景熠才想起来白青染一直饿着肚子:“姐姐你想吃什么?”
还是很兴奋的语气。
白青染就很想逗她:“允许你留下猫了,才给我吃的?”
景熠脸一红:“不、不是!”
知道她难为情,白青染不逗她了:“挺饿的。最好有那种很香很好吃的东西。”
和白青染相处得久了,景熠早就知道,她虽然那么瘦,但是对好吃的,从来不会拒绝。
至于白青染心目中的“好吃的”,一定不包括蔬菜。
白青染挑食,不是一般的挑食。
景熠觉得她一定是被娇生惯养长大的,不然换做景熠这种,敢挑食试试!她爸妈分分钟饿着她。
“很香很好吃的”倒是有,可是……
景熠犹豫了:“姐姐你还觉得难受不?”
她最关心白青染的身体。
白青染答得特别快:“只是洗澡闷的,造成的低血糖。又不影响吃东西。”
说着,又催促景熠:“快去做点儿好吃的,不然我饿得又要低血糖了。”
吓得景熠赶紧跑去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之前早就包好了,冷冻的春卷。
看到胖乎乎的春卷,白青染的眼睛亮了。
她们都是北方人,很少吃炸春卷。就是偶尔一吃,也是吃豆沙馅的,甜的。
因为白青染挑食,不爱吃菜,也不爱吃水饺,景熠就挖空心思地琢磨参照饺子馅,把五花肉打碎,加入调味料调出白青染喜欢的口味,用擀好的春卷皮包好冻在冰箱里,等需要吃的时候烧热油锅一炸就得。
景熠当然不会告诉白青染,她在馅料里偷偷加了蔬菜。她聪明地调出一种既让白青染喜欢,又不会让白青染尝出菜味的味道,目的就是让白青染多吃菜,省得营养不均衡。
白青染是吃过景熠炸的春卷的。
正因为吃过,现在满心的期待,催促着景熠快快支起油锅,把那些白胖的小东西都下进去,炸成诱人的金黄色。
兴致勃勃期待的样子,哪里有半分平时惯有的清冷淡漠?
不过,这样的白青染,更让景熠觉得亲近。
就像这一锅烧热的油,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却能烹饪出令人垂涎的美味。
景熠也喜欢用这样的方式餍足白青染的胃,对白青染好。
随着油锅里响起噼里啪啦让人兴奋的响声,一个个金黄色、飘着喷香的春卷出了锅。
景熠熟练地码盘,又热了牛奶,才开了厨房的门,喊白青染进来吃夜宵。
景熠可害怕油锅里的油溅出来,沾到白青染呢。
其实,白青染家里的厨具都是顶好的,根本不至于溅油。
厨房门外,是一人一猫期待的眼神。
景熠没想到小猫竟然也醒了。
白青染:“估计是饿醒的。它太能吃了。”
景熠呆了呆眼——
刚灌了一瓶子奶,就又饿醒了?这是什么无底洞的肠胃?
招呼白青染吃着喝着,景熠没脾气地又给小猫冲了一瓶奶。
这一次她有了经验,小猫表示对奶温很满意。
不过小猫对景熠喂奶的姿势显然是不满意的,被她抱在怀里,一边喝奶一边扭来扭去。
“我来吧。”白青染擦干净手,接过小猫。
神奇的是,小猫到了她的怀里,马上就安分了。也不乱扭乱动了,乖乖地顺着白青染的动作,俩爪子抱着奶瓶喝奶。
景熠都怀疑到底是因为白青染的手法老到,还是因为这小破猫看人下菜碟。
白青染可才吃了两个春卷,能吃饱才怪。
景熠用白青染的筷子,夹了春卷,送到白青染的唇边——
于是两人一猫就变成了,白青染投喂猫,而景熠投喂她。
白青染再喜欢吃景熠做的饭,被个小孩儿这么投喂,也挺不自在。
她勉强又吃了两个春卷之后,就不吃了:“我饱了。”
景熠却浑不在意,把牛奶递到她的唇边。
白青染只好就着她的手喝了半杯:“……好了。你快吃吧,不饿吗?”
景熠憨笑:“看你吃饱,我就特别高兴。”
有种老母亲的既视感。
白青染:“……”
小猫吃饱喝足,又开始张着嘴打哈欠了。
白青染把它放回窝里,转身看到景熠已经吃完夜宵,忙着拾掇、刷碗。
白青染目光微沉。
她倚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景熠心无旁骛地忙碌,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不会是想一直做小保姆吧?
“啊?”景熠刷碗的动作顿住。
将来啊……
她想起了什么,自嘲地笑了下。
白青染注意到她的表情,追问道:“什么打算都好,都可以和我说说。”
也许是被白青染温柔的语气感染,也许是因为吃饱喝足有了底气,景熠有了诉说的冲动。
“我小时候,”景熠拧紧水龙头,“看一个纪录片介绍世界名校,我就想,出国留学是多美好的事。”
白青染:“所以,你想出国留学吗?”
景熠扯扯嘴角:“小时候的幻想罢了。”
像她这样的人,出国留学?可不就是幻想吗?
白青染不想看到小孩儿失落的样子,温声说:“其实现在的大环境,出国未必是好的选择,不如在国内考一个好的大学。”
景熠霍地抬眸:“姐姐,我想考大学。我想……成功……做一个成功的人!”
白青染轻笑。
成功啊……
谁小时候都想做“成功的人”,可是什么样才算是成功呢?
她很好奇,景熠心目中的成功,是怎样的概念。
白青染于是问:“那你觉得,怎样才算是成功的呢?”
景熠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能真正保护姐姐!就像……就像曾媛那样!”
白青染动容。
她知道景熠在意她,知道景熠全心全意待她好。但是白青染从没到,景熠竟然想把她的人生都和自己牵连在一起。
可,这样是不对的。
白青染蓦地拉住景熠的手:“小熠,你不该这样想。”
景熠愣住。
白青染急切道:“我不是你什么人,你没有义务为我活着。无论你将来想做什么,你都该为你自己活着!”
第38章
窗外是昏黑的, 今夜是个月亮翘班、星星不见的夜晚。
白青染的目光,盯着那扇映出两个人身影的玻璃窗,内心被担忧所占据。
她真怕景熠听不进去自己的话, 所以她的语气很严肃。
现在, 她又说:“我会资助你回到学校,资助你上大学。只要你想继续读书,我就会继续资助你, 硕士、博士……只要你想读,就可以一直读下去。但是——”
景熠抢白:“那你呢?你说了你和我非亲非故,你又为什么资助我?”
“听我说完!”景熠沉了脸色。
景熠抿紧嘴唇, 心里有凉风刮过。
她宁愿不去上那见鬼的大学, 也不想和白青染的关系闹僵。
可是现在, 她们之间的对话,已经不友好了。
景熠心烦地想。
白青染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过头了。
毕竟景熠没经历过她所经历的那些事, 小孩儿再成熟, 又怎么会懂得只有经历过才会懂得的道理呢?
但是, 面对人生还如一张白纸的景熠, 她这个年长十几岁的人, 必须让景熠清楚地明白:人生在世,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白青染平缓了一下情绪, 让声音听起来带了点儿温度:“小熠, 我资助你,是因为我看中你的人品,看中你想要上进的心思,我想要培养你, 将来为我所用。”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景熠微愣。
只听白青染续道:“我的身份,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些。我的父亲, 当年一手创办了远航集团,几十年下来,远航已经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公司。我父亲老了,已经无法独立经营远航。我作为他的女儿,我的人生注定是要和远航绑在一起的。我应该,也必须把远航经营好。所以我需要很多帮手和人才。你很年轻,前途不可限量。我会培养你,教你学会很多东西,经营管理甚至人际交往。将来有一天我老了,你的能力足够强,足够让我托付,我会把远航交给你来管理。”
景熠已经听傻了。
景熠从没想到,这样一家庞大的公司,有一天会和她关联在一起。
当初刚从白青染和曾媛的对话中听到“远航”的时候,她悄悄在网上查过。
景熠于是知道:远航是一家以软件开发起家的公司,虽然不是上市公司,但是在这个行业里很有地位。
所以,网上写的远航的法人和董事长“白国浩”,就是白青染的父亲吧?
白青染说什么?
说未来可能把远航交到她的手里?
景熠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脑子里闪过:我何德何能?
她只是一个被爹妈不待见以致辍学,又被坏亲戚利用做了小保姆的人。白青染却给她描绘了一幅“未来女企业家”的华美画卷!
这简直……
景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
这小孩儿像是被吓着了似的,白青染蹙了蹙眉。
她能想象景熠初听到这些话时候内心的震撼。但这些打算,确实都是白青染的真实所想。她看中景熠是个可塑之才。
身为人生路上的前辈,可能还是未来的上司,白青染语重心长:“小熠,人生很短也很长,只要你想,只要你努力,未来有很多美好的风景等
着你去欣赏。”
景熠听得心里不舒服——
仿佛未来美好的人生,只和她有关,而与白青染无关。
明明,白青染才三十岁。准确地说,还不到三十岁。
白青染以为景熠终于听进去自己的话了,心想其实太多说教会让这小孩儿烦吧?
白青染也不喜欢说教,打算用一句话总结:“所以,小熠,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自己。”
景熠垂下眼睛。
白青染:“你在听我说吗?”
景熠咬住嘴唇,终是不甘心地抬头:“那你呢?”
又问这个问题。
白青染眉头锁紧。
景熠:“你把我的人生都安排得这么好,你自己的人生呢?”
很有些质问的味道。
白青染失笑:“我的人生?我的人生很好啊!我是远航的继承人,我拥有财富、地位。小熠,这些天你不会没感觉到吧?”
“不是的!”景熠摇头,“不是这样的!”
她觉得自己早已捕捉到了重要的讯息,却被白青染的气场所慑,而一时无从想起。
白青染不想和这小孩儿继续掰扯:“你不需要想这些有的没的。我很快就会联系合适的高中,你父母那里我也会妥善处理。你现在只负责给我好好学习,好好考大学。”
语气就像是景熠的家长。
白青染又下了命令:“已经很晚了。洗漱,睡觉。”
就在听到白青染的命令的一刻,景熠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一把扯住白青染的衣服,阻止白青染离开:“我看到了!”
白青染:“?”
“我看到了那个药盒,还有里面的药片,”景熠顿了顿,“盐酸氟西汀,还有疏肝解郁胶囊……我查了,都是治抑郁症的。”
白青染脸色泛白,但还是努力地扯了扯嘴角:“你在说什么啊!”
就像突然亮出底牌,到了决定胜负的时刻,景熠难免紧张得音声发颤:“你是不是……抑郁症?我、我查过这个病,就是情绪很低落,还有几天几宿地睡不着觉……”
她费力地吞咽了一下,大着胆子迎向白青染的目光:“……我都听到了。晚上,你屋里有声音……还有那些药片——”
“哦!你说那个啊!那不是药,是糖豆。是我骗曾媛的。”白青染抢声道。
景熠急了:“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糖和药我分得清!”
白青染也拔高了声音:“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孩儿!还是个不听话的小孩儿!”
景熠怔住——
白青染说她不听话!
不听话……
她不听白青染的话……
景熠的心脏咚咚急跳,胸口急剧地起伏。
她感觉到白青染在避重就轻,感觉到白青染在回避什么,比如那些药,比如抑郁症,理智告诉景熠,她应该单刀直入,继续询问。
但是景熠更觉得被白青染的话伤到了,一面是理智,一面是很难受的感觉,让她没法继续说出理智的话。
白青染的眼中划过不忍。
她无意对景熠说出重话,但是……
对话继续下去,只会让两个人的关系走向崩塌吧?
白青染抿紧嘴唇。
几秒钟之后,她回复了平静,淡淡地看了一眼景熠:“很晚了,洗漱了,睡吧。”
白青染的本意,想就此消弭两人之间的不愉快。
但她的转移话题,落在景熠的眼中,就成了逃避。
到底是年轻,景熠被彻底激发了:“你就永远都是对的吗?你就没做错过事吗?你长这么大,在别人眼里就都是听话的吗?”
一股脑地连着问了三个问题,景熠以为自己心里会觉得痛快。可是,这些话说出口,她反倒更忐忑了——
她是不是太胆大包天了?是不是也会伤到白青染?
白青染平淡的表情,在听到那接连三个问题之后,瞬间变了。
语言难以描述她此刻心境的复杂。最后,她的脸色煞白。
再也没和景熠说半个字,白青染转身上楼。
随着“砰”的一声门响,白青染甩上了房门。
她回了自己房间。
景熠的心,被沉入了湖底。
她觉得自己被白青染隔绝到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里,没有白青染。
颓然地在椅子上坐下,景熠没精打采地耷拉下脑袋。
现在,她终于冷静了下来。
可是,白青染……
“喵!”
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也许是两个人争执的时候被吵醒了。
它扭着小屁股爬过来,扒住景熠的裤脚。
景熠鼻子一酸,把小猫抱了起来。
小猫的身体毛茸茸、软乎乎的。
景熠抱着它,仿佛终于在这冰冷的没有白青染的世界里,寻到了一丝依靠。
景熠没心思睡觉。
把白青染惹得摔门而去了,她哪还睡得着?
抱着小猫,景熠自虐般地把刚才两个人从对话到争执,再到不欢而散的过程,回忆了一遍又一遍。
她们已经这么熟了,白青染还有所隐瞒固然不对,但是景熠回想再三,也清楚自己的心态有问题。
她太急躁了。
是关心则乱,还是因为她太年轻没经历过事不稳重?也许都有吧?
景熠其实最在意的,就是自始至终白青染都把她当小孩儿,为她把将来的人生规划都考虑好了,却什么都不对她说,仿佛天经地义地保护着她不被别的侵染。可是,法律都规定,满十六周岁的可以被雇佣劳动,只要强度不超出未成年人的承受范围,不是吗?
景熠快十八岁了,自认没有什么不可以承受的。她愿意,并且可以和白青染一起担事的。
之前,她们在一张床上睡的时候,白青染还靠在她怀里呢!四舍五入,就是她抱着白青染睡觉。
这不是帮白青染分担是什么?白青染睡得可香呢!
再也不会有那种事了吧?
景熠哀戚地想。
“我把她惹她生气了?现在该怎么办呢?”景熠的下颌蹭着小猫背上的毛,小小声的,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问小猫。
可惜,怀里的小猫只会回答她:“喵?”
第39章
景熠原本以为小猫是因为听到自己嘀咕的心里话, 不懂自己在说什么,才会发出“喵?”的一声。
其实不是。
小猫是冲着窗户的方向叫的。
据说,猫这种生物, 能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
现在是半夜……
景熠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像个快要没电的机器人一样,脖子僵硬着一顿一顿地朝窗户的方向拧脑袋,同时屛住了呼吸。
因为窗户里面灯光亮, 窗户外面被晃得看不清楚。
但是,景熠还是捕捉到了一个像是黑影的东西。
那东西黑乎乎的,像是个半蹲的人, 又不像……就那么一晃之后, 突然不见了。
景熠抽气, 想都没想,“啪”地按灭了开关。
顿时, 室内漆黑一片, 屋内屋外黑得浑然一体。
景熠已经撒腿跑去了杂物间, 很快折回, 手里拎着一根红色的棒球棍。
那还是之前为了对付赵枭, 曾媛送给她的。
虽然不知道外面那东西自己能不能应付得了,白青染还在楼上呢!
景熠双手攥紧了棒球棍, 呼吸急促。
不管发生什么, 她都要保护好白青染。
完全不懂景熠在做什么的小猫,一直屁颠屁颠地跟在景熠身后。
现在看到景熠攥着一根棍子,虎视眈眈地紧紧盯着大门的方向,小猫歪着脑袋, 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困惑。
突然,它欢跳起来, 扭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跑,结果因为周围黑漆漆的,“咚”地撞在了台阶上。
“喵!”小猫气坏了,冲着台阶叫。
就在这时,突然灯亮了。
有人从二楼走下来,俯身抱起了小猫。
当然是白青染。
小猫被抱住,立刻往白青染的怀里钻,还“喵呜!喵呜!”地撒娇。
这要是放在平时,景熠早鄙视它了。
可是现在,景熠什么心思都没有。
她紧紧地攥着棍子,催促白青染:“你快上楼!报警!”
好似她能为白青染承担下所有的危险。
白青染原本有些窘的,毕竟之前是自己先甩门而去。
她没料到景熠竟是这个态度——
这小孩儿,竟然真的要保护她!
白青染心底有感动涌过,但很快被无奈压下:“没关系,我——”
被景熠抢过话头:“什么没关系!万一伤着你呢?”
白青染在心底无声叹气:怕我被伤到,难道你就是不怕受伤的?
她近前一步,手掌按在了景熠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透过手背传递而来,让景熠绷紧的神经稍觉松缓。
她听到白青染在她的耳边说:“小熠,你别这么紧张。我都看到了。”
景熠“啊?”了一声,和小猫之前一样的困惑表情。
白青染解释道:“这栋房子整体装了安保系统,可以随时在屏幕上监控。”
她说着,朝景熠晃了晃手机。
这就解释了她之前所说的“我都看到了”的意思。
白青染又说:“这个安保系统和小区保卫、公安机关联网,只要有人试图侵扰,系统就会自动发出警报。而且,每一扇窗子,都安装了防窥视玻璃。也就是说,咱们在里面可以看到外面,但是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什么样。”
原来如此。
景熠松了一口气,深觉是自己没见识了。
白青染自然而然地手搭上那根棒球棍:“别攥着它了。”
景熠一个晃神,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
因为精神放松了,之前的尴尬感觉就一下子复活了,景熠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白青染手一僵,也想起了自己甩门而去的前情。
当时一言不发转身就走的是她,现在和声细语让景熠做着做那的也是她。
是不是太反复无常了?
景熠不会觉得她脑子有毛病吧?
白青染更尴尬了,很有一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感觉。
却是景熠先绽开了笑脸:“它还没有名字呢!”
说着,放下棒球棍,从白青染的怀里拎过小猫。
白青染愣了愣。
她第一反应就是这孩子不会被她整疯了吧?
但她马上明白了:景熠在给她台阶下!
一个比她小十二岁的小孩儿,在给她台阶下!
白青染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她再一次,被这小孩儿包容了。
一股暖流,在白青染的胸口间涌动。
她定定地看着景熠,眼神越发地温柔。
迎着小孩儿期待的目光,白青染说:“它是你带回来的,名字你决定就好。”
景熠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好啊!”
她并没急着给小猫取名字,而是继续之前的话题:“我们真的不报警吗?”
白青染因为那个好看的笑容而晃神了两秒钟,才回味过来景熠说了什么。
她暗怪自己“沉迷美色”,稳了稳神,说:“我们现在连外面的是什么来路都不清楚,别说报警,就是通知小区保安,其实也没什么用。”
“那怎么办?”景熠急问。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要不我们找曾媛吧!她手下不是有保镖吗?”
既然正常程序不能保证她们的安全,那就只能动用些不寻常的手段,这个道理景熠懂。
白青染却摇头:“曾媛现在不在本市。”
对上景熠疑惑的眼神,白青染终于没有像之前那样对景熠有所隐瞒,而是如实说:“赵枭的事,还有些后续问题需要解决,曾媛去办了。她手下的人,说实话,我调不动。”
这让景熠想起了之前和赵枭摊牌那次,曾媛和她的手下如何嚣张。那些壮汉保镖的眼中,似乎真的一点儿都没有白青染的存在。
想想白青染这个远航集团的继承人,曾经像是一只金丝雀一样,被囚禁在这栋别墅里。
现在终于挣脱牢笼里,却明里暗里受制于曾媛这个不知什么来路的神秘女人。就像是古代即将承国的太子,却被权臣摆布。
曾媛就是那个权臣,而白青染就是那个可怜的被摆布的太子。
景熠始终想不明白:白青染这么聪明又不乏能力的人,究竟是怎么到了这步田地的?
她相信这背后一定有鲜为人知的故事。
白青染尚不知道这小孩儿正在琢磨自己的过去。
她想到的是景熠对自己的好。就是为了这份纯然不杂私念的好,白青染觉得,她也应该对景熠更坦诚些。
而且,既然打定主意想培养这孩子,有些东西,这孩子就必须面对,不是吗?
白青染于是说:“曾媛是个极有背景、来历很深的女人。但我如果想振兴远航,绝不能假她之手,那样我将来只会步步受制于她。”
景熠深以为然:“姐姐你说得对!曾媛给我的感觉,嗯……好像有什么目的似的!”
她说完,拍着胸脯道:“姐姐你还有我!我会一直一直、永永远远站在你这边!如果你需要做什么,吩咐我就好!”
小孩儿把那没几两肉的小胸脯拍得山响,白青染既觉感动,又忍俊不禁。
她忍住笑:“你现在啊,就给我好好学习,积攒能力,将来才能为我分忧!”
景熠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嗯!嗯!”
但景熠也很理智:“那现在怎么办?”
白青染目光悠远:“我会想办法解决……”
她看了看景熠:“在那之前,先跟我来。”
白青染拉着景熠的手,上了楼。
景熠不明就里地被她拉进之前的主卧,眼看着她从桌斗里翻出那两个药盒。
景熠吓得脸色微变:“姐姐咱们先不……”
她想说姐姐咱们先不管这个,她怕白青染再掀起旧事,两个人之间再发生不愉快。
景熠好讨厌和白青染之间有矛盾。
白青染却朝她笑笑:“别害怕。我不会再摔门了。”
景熠:“……”
她难道是怕摔门吗?
她怕的是白青染生气啊!
一楼的卫生间。
当着景熠的面,白青染掰出药盒里两粒药:“小熠,你看清楚。”
她说着,把那两粒药丢进了坐便里,又在景熠错愕的眼神注视下,将它们冲走。
白青染抬眸:“我一直睡眠不好,因为一些……原因。曾媛带我去看病,那个医生确诊我是抑郁症,还给我开了相关了药。但是,我一粒都没吃。这,就是它们最后的归宿。”
景熠明白了——
因为一楼卫生间和杂物室,之前是整栋别墅唯二没有监控的地方,所以白青染把那些药冲进了这里的坐便。
景熠:“你怕他们做了手脚?”
“是的!”白青染点头,“小熠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别人都是不可信任的。只有你自己,才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景熠神情复杂。
白青染知道她在想什么,并不想多做解释,比如解释景熠其实在她心中,和“别人”不一样。
白青染觉得,那些温情脉脉的东西,只会侵蚀景熠的警惕心。如果有一天,景熠不信任她,即使拿她当作垫脚石,白青染也是心甘情愿的。
白青染把药盒里的药,都冲进了坐便。
随着“哗啦哗啦”的流水,它们消失在了视线中。
景熠有些恍惚。
她听到白青染说:“小熠,我现在来回答你的问题。我不是永远都是对的,我三十年的人生中做过很多错事,我在别人的眼中也曾经是不听话的。但是那些……”
白青染目光灼灼:“……从此刻开始,都变得不一样了。你懂吗,小熠?”
第40章
景熠怔怔地盯着干净清澈的水, 那两盒引起她怀疑的药,早已经被冲进了下水道。
白青染说“你懂吗,小熠?”, 景熠觉得自己懂了, 却又不懂——
懂的是,从这一刻起白青染要重新开启她的人生,那是与“远航”紧紧牵连的人生, 不平凡的人生。
不懂的是,白青染的内心。
白青染这个人,她的内心世界, 都像有着无限的吸引力, 吸引着景熠想要靠近, 靠得更近,了解, 了解得更多。
这种感觉不坏, 如果真的能够得偿所愿, 那就是真的很好了。
现在, 于景熠而言, 最大的心愿,就是:靠近白青染, 了解白青染, 现在、过去,以及所有。
白青染把余下的药盒扔进了垃圾桶。
她认为自己对景熠已经足够坦诚了,但看这小孩儿的样子,好像没有太多意外的感觉。
说不扫兴是假的, 毕竟,上一次这样对待一个人是什么时候, 连白青染自己都记不清了。
她擦干净手,平静地看着景熠:“我得打个电话。”
景熠“哦”了一声,很识趣地没有跟过来。
小孩儿悻悻的样子。
白青染微微挑眉:“我不介意你听到。”
景熠蓦地抬头,眼眸亮了。
白青染无声失笑——
这小孩儿是觉得意外吧?
之前被自己蒙蔽过那么多次,这一次却不一样,出乎她的意料了吧?
其实从刚才扔掉药片,说出那番话的时候起,白青染就决定:以后都没有必要瞒着景熠。
毕竟,景熠是她决意培养的未来的接班人。她既然打算让远航真的扬帆远航,她的继承人必须是优秀的,能够承担重任的,很多事也就没有必要背着景熠。
景熠跟着白青染上了楼,看到白青染翻出一个半旧的本子,从里面找出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是很久没联系过的人吧?
也是白青染的手机里没存号码的人。
景熠猜测,这个人白青染以前从来就没想联系过。但是现在,白青染联系了。
景熠很好奇这是何方神圣,却也聪明地猜到这个人肯定与眼下她们的安危有关,不然白青染不会大半夜的打这个电话。
很久,电话都没有被接起。
白青染似乎在意料之中,神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
直到自动挂断,她停顿了两秒钟,再次拨打了过去。
景熠暗暗为她着急。
就在第二次电话即将被自动挂断的时候,那头终于有人接起:“喂?”
周围很安静,景熠屏息凝神地听着,所以能听到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白青染明显精神振奋了些,语声带着客气:“梁叔叔你好,我是白青染,白国浩的女儿。”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没什么情绪波动:“二小姐,好久不见。”
白青染:“您叫我名字就好。”
对方:“二小姐有事?”
白青染抿了抿唇:“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不等白青染说完,对方就截断了她的话:“不敢当!白先生家大业大、手眼通天,我只是个小人物。”
白青染:“不是我父亲,是我请您帮忙。我父亲,现在已经卧床不起了,医生说可能……只剩下了半年的时间。”
景熠侧眸看过来。
她之前只听说白青染的父亲可能被赵枭控制,却不知道已经重病缠身了。
所以,白青染才不得不承担起远航集团吧?
中年男子良久无声。
好半天,才徐徐道:“白先生一代人杰,可惜了。”
这还是婉拒的意思。
白青染生怕他就此撂了电话,急忙道:“梁叔叔,当年的事,我都知道……”
对方语声微有起伏:“二小姐,你那时候还小,恩恩怨怨与你无关,我也不会牵连你。不过——”
“就算是为了……她!”白青染急道,“就算是为了她,也请梁叔叔你帮我一次!她曾经对我多么好,多在乎我,您是知道的。”
对方又是良久无声。
景熠的心脏,也随着那无声的静默,而提溜到了嗓子眼儿。
她生怕对方最终说出拒绝的话。
庆幸的是,半晌之后,中年男子终于松了口:“容我考虑考虑,可以吗?”
白青染当然说好。
对方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白青染握着手机,呆立了很久。
直到景熠轻轻摇晃她:“姐姐?”
白青染回神,侧眸。
景熠体贴地递上一杯温水:“你渴了吧?”
白青染鼻腔微酸,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来:“谢谢。”
喝下温水,之前的口渴和焦虑,似乎也被冲淡了大半。
景熠接过空水杯:“姐姐要睡了吗?”
这里是白青染的房间,景熠问得委婉,那意思如果白青染要睡了,她就告辞。
“小熠!”白青染突然拉住她的手。
“我在呢!”景熠答得很快,很自然地搭上了白青染的手。
“陪我坐一会儿。”
“好。”
白青染安静地坐在床边,很久没说话。
景熠就也安静地陪坐在她的身边。
景熠看得出,白青染虽然看似平静,但内心其实很是波动起伏——
和白青染相处得久了,景熠开始了解白青染,对白青染的微表情也有了了解。
比如现在,白青染的唇角微微抿着,双眼微垂,其实代表着她在思索着什么事,而这件事是让她觉得不舒服的事。
那是什么呢?
景熠心里像猫抓一般,不仅迫切地想知道,更像为白青染分担。
但是白青染不说,景熠没法强迫她说出来。
后来景熠也想开了:白青染不想说就不说吧,自己就陪着她,让她觉得不孤单就好。
好久。
白青染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她好像才想起来景熠还在。
这小孩儿就坐在她的身边,特别乖。
白青染心里轻笑:这小孩儿已经在学着沉住气了。
“梁叔叔曾经是我爸的忘年交。”白青染终于开口。
景熠咀嚼着“曾经”这个词,点了点头。
她知道,白青染想对诉说过往的一些事了。
白青染:“梁叔叔是武术世家出身,后来家道中落,他误入歧途,在道上混了很多年。后来因为帮派内斗,他差点儿丧命,阴差阳错被我爸救了。他很感激我爸,却也怕连累我爸。我爸觉得他是个难得讲义气的人,相谈之后又觉得特别投缘,当时我爸和几个合伙人刚刚把远航做大,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就执意留下了他,做了远航的安保经理。梁叔叔知恩图报,在公司里兢兢业业,帮我爸解决了好几次麻烦;在我们白家,他也任劳任怨,凭着多年在道上的经历,雇到了忠心尽职的保镖,我们全家都被他保护得很好。”
景熠认真听着。
她能想象得到,白家创业之初的艰难,白青染的父亲在发展远航的过程中,肯定也得罪过人。
根据网上的信息,远航初创的年代,距今该有二十年了吧?
那时候的大环境,对于商人并不算十分友好。因为有梁叔叔的功劳,白家人才没被人算计。
“后来因为……一些事,”白青染突然顿住,“梁叔叔和我爸产生了特别大的矛盾。他一气之下离开了白家,也辞掉了公司的职务,直到现在。”
景熠还竖耳听着,却意识到白青染已经结束了诉说。
这就,结束了?
景熠疑惑地看白青染,白青染费力扯了扯嘴角。
所以,刚才是这么多年来白青染第一次给梁叔叔打电话?
因为安全被危急,白青染手中又没有旁人可用,只好放下身段去央求早已经离开远航的人的帮助?
能让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和自己的恩人断绝往来,那该是怎样的事啊!
而白青染,这样地放下尊严……景熠心疼她。
景熠凑近前去,握住了白青染的手:“我想,梁叔叔会帮我们的。”
白青染勉强挤出一抹笑:“但愿吧。”
她已经不得不祭出最后的撒手锏。若这样都没法打动梁叔叔,那就只能认命了。
也因为这个“不得不”,白青染现在心里更多的是愧疚。
“小熠,明天你乖乖在家。我要出去一趟。”白青染说。
“我陪你去!”景熠想都没想。
白青染失笑:“你知道我去哪儿啊?就要陪我去。”
景熠:“你不是去见梁叔叔吗?”
白青染摇头:“他现在住在哪儿我还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今天答应他给他时间考虑,明天就不应该冒失地上门。”
这是对对方的尊重,景熠很认同。
但她马上说:“不管你去哪,我都陪你去。”
白青染哑然一瞬,挑眉:“坟地也陪我去?”
她原本想吓唬一下这小孩儿,免得这小孩儿太过不走心。谁承想这小孩儿眼睛都没眨一下:“地狱都陪!”
白青染:“别胡说!”
景熠吐了吐舌头,但马上正色道:“我认真的,无论姐姐去哪,无论姐姐要面对什么,我都会陪着姐姐!”
小孩儿的表情那么认真,认真得让白青染动容。
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某个早就沉没于记忆之海,白青染以为再也不会想起的画面,突然迎面袭来,让白青染猝不及防之下,陡生时空错乱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