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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撩 沧海惊鸿 18129 字 4个月前

景熠心说还真是个大小姐脾气。

“吶!就是这个!你的测试结果!”齐晶晶殷勤地把小册子举到景熠的手边。

景熠盯着上面的“C类真命天子”——

你的真命天子是一个阳光、开朗而热情的家伙,就像可乐一样,爽口而富有激情……

景熠心里缓缓升起一个问号:她记得很清楚,她可从来没选过“可乐”这项。就算是糊弄小女生的所谓测试,好歹也别做得这么敷衍吧?

忽然想到了什么,景熠的视线向上移,落在了“B类真命天子”的结果上——

你的真命天子是一个傲娇的家伙,高冷的外表之下,其实是如牛奶般细腻的温柔……

景熠的唇角禁不住扬起:高冷,傲娇,牛奶……还真是和姐姐贴边呢!

诶!等等!这不是测什么“真命天子”的吗?可不是测什么“最佳姐妹淘”啊!

景熠再没见识,也知道“真命天子”是什么意思。她心想自己都在想什么啊!最近怎么净想些乱七八糟的,还都是和姐姐有关的……想念姐姐也不是这么想念的喂!

“怎么样怎么样?”齐晶晶满怀期待地盯着景熠的反应。

景熠已经知道之前她对自己耍了小把戏,却也无意戳穿她:“挺好的。”

“哪儿好?说说,快说说!”齐晶晶催促着,好像景熠马上要夸的是她似的。

景熠终于捕捉到了那种古怪的感觉是什么了——

齐晶晶好像故意把她往那个B类的上面引,而齐晶晶本人显然非常符合B类。

心中的答案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纸,一捅就破,景熠却觉得恐慌起来:既然女人可以喜欢女人,像男人喜欢女人那样地喜欢,那么她和白青染……

景熠手一哆嗦,手里的文具散落一地。

整整一下午,景熠的脸色都不大好。

她的确是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听课上,也没有耽误一堂课,但是这样强行地聚精会神比心无杂念的时候要难得多,身体的负担也重。

景熠当然知道问题的症结在哪里,但是她不能想,更不敢想……那是不可以的,不被允许的,只是想想景熠都要鄙夷自己。

姐姐对自己掏心掏肺、竭力培养,自己却把那种事联想到了姐姐身上,简直比背叛还可恶!

景熠不允许自己这样回馈白青染给予的好。

临放学前,齐晶晶跃跃欲试地还想来找她。景熠匆匆忙忙收拾了书包,快步遁走,比之前收拾散落一地的文具十还要慌乱。

齐晶晶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先是露出不解的表情,继而有几分了然,五官颓了下去。

入秋之后,昼夜温差大了起来。夕阳西坠,凉风乍起,有那么几缕透进了景熠的薄外套。

她的身体素质不错,平时就体热,被凉风一吹没觉得冷,倒是把脑子里的浮躁吹散了几分。

此刻景熠独自站在校门口,身边是有说有笑地放学的同学,放学了谁不高兴呢?他们或是叽叽喳喳地结伴而行,或是向着远处来接他们的家长招手……没有人等着景熠向她招手。

景熠一下子惊醒了似的,脑门上已经沁上了薄薄一层冷汗——

幸好姐姐这段日子不在国内,幸好不用面对姐姐……现在的她,怎么面对姐姐?

第86章

白青染离开之前, 把小猫春卷送去了一家宠物店寄养,并且告诉景熠,如果想春卷了, 就去那家店看它。

景熠原想着休息的时候去看春卷, 但是现在,她想去了。

手机里,闵柔刚刚发来消息, 问景熠几点放学,给她发了自己家的定位,还说了晚饭吃什么。

景熠想白青染应该特意告诉过闵柔自己喜欢吃什么, 从闵柔家晚饭的菜谱就能看得出来。

姐姐对自己总是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样一想, 景熠心里更觉得堵得慌了。

景熠突然冲到路边, 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上宠物店的地址, 出租车绝尘而去。

老梁的车还停在老地方。

景熠人一出现在校门口, 老梁就看到了。

他想的是, 景熠就算不主动走过来坐他的车, 也至少会朝他的方向对个眼神。闵柔家离这儿不远, 景熠就算走着去也在情理之中。景熠如果不坐自己的车,老梁倒乐得高兴。毕竟, 他对景熠是喜欢不起来的。

可事实却是景熠压根儿没看他, 倒像是故意逃离他的视线似的,居然跑到路上,打了一辆车,跑了!

什么情况!

老梁身为一个老江湖, 都有两秒钟的状况之外——

这完全不符合景熠这小孩儿的风格啊!

这小孩儿之前不是特别老实特别听话吗?

老梁就亲眼见识过景熠对白青染唯唯诺诺,白青染让往东她不会往西。

难道之前都是伪装的?

老梁的脸色难看起来:这算什么?劣根性?

老梁冷哼。

如果不是因为白青染之前的托付, 他是不想管景熠的。

老梁沉着脸色,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景熠长这么大,破天荒地任性一回。

晚高峰时分,交通繁忙,出租车开开停停,几乎没落下一个红灯。

从来没逾矩过的人,第一次逾矩,总是不免忐忑的。景熠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无意识地抱紧了书包。

老梁是姐姐派来保护她的,现在就被她甩在校门口,会不会太过分了?

以老梁的敏锐,应该早发现她跑了吧?老梁肯定生气,肯定会追上来,如果他能追上的话。

景熠忍不住朝车后窗瞅,既盼着又怕看到老梁的车。

出租司机也是个热心肠:“小姑娘,是不是遇到麻烦了?要不要帮你报警?”

他刚才就亲眼见着这小姑娘急慌慌地打车,现在又频繁往后面瞅,小姑娘还穿着校服呢,出租司机家里也有个闺女,就多了个心眼儿。

景熠摇头:“我没事,谢谢你。”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她,才看出来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姑娘,热心肠收不住:“你别害怕!前面就有个派出所,咱们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派出所,然后让警察把老梁抓起来吗?

那成什么事儿了!

而且景熠也不用等他开到那个派出所了:“就停这儿!”

司机只好停车。

景熠匆匆付钱,推门要下车。

司机在后面不放心:“诶我说!小姑娘,别逞强!”

景熠没吱声,下了车就直奔路边的宠物店。

进宠物店之前,景熠没忘了朝马路上寻摸。

天已经擦黑,晚高峰的车流在马路上汇成了好几条长龙,也许老梁的车就淹没在这车流中,也许老梁还被堵在半路上。

景熠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对不起”,推门进入宠物店。

宠物店很大,比景熠以为的还要大。

其实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如果店面小,怎么提供寄养业务?

随着大门被推开,门上的风铃被带动,发出了“叮铃叮铃”好听的声音。

没有店员应答,偌大的店铺里仿佛空无一人。

倒是伴着风铃的声响,先是稀稀落落,接着此起彼伏地响起了狗叫声、猫叫声——

“汪汪汪!”

“喵喵喵!”

中间夹着二哈的“嗷呜嗷呜”,和不知什么小猫咪的夹子音。

景熠到底是个小孩儿,被猫猫狗狗吸引,忍不住循着叫声的方向走了过去。

转过一个小玄关,后面的空间比前面还要大。里面摆着大大小小几十个笼子,刚才的各种叫声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每个笼子里面有一只猫猫狗狗,还有几个里面是兔子、金丝熊什么的,甚至房梁上还悬着一个架子,上面是一只浑身雪白的大鹦鹉,正扎着毛冲景熠咋呼:“谁来了?谁来了?”

那小尖嗓子,景熠一下子就明白,刚才的夹子音是哪儿来的了。

在夹子音的号召下,一众猫猫狗狗兔兔熊熊齐刷刷地看向景熠。

空气突然安静,没有汪汪汪,也没有喵喵喵。

景熠觉得气氛有点儿悚然,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全都盯着她,让她有种被各路老大眼神锁定的既视感。

所以,她家春卷在哪儿?

“喵!”总算是听到了熟悉的叫声。

景熠松了一口气,春卷的叫声,她是熟悉的。

循声往去,景熠发现春卷正被一个人抱着,而那个人也是她认识的人——

曾媛!

曾媛怎么会在这里?

还抱着春卷?

景熠的心里一阵乱:是姐姐告诉她的吗?不可能!那就是她自己找到春卷的?曾媛找春卷干吗?春卷只是一只猫咪而已。

再看到春卷被曾媛抱着,被曾媛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背上的毛,还很舒服享受的表情,景熠的心里是有些吃味的:春卷可是她捡回来的!和曾媛这么亲近真的好吗?春卷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大概是看到景熠了,春卷从曾媛的怀里抬起脑袋:“喵!”

被曾媛的两根手指捏住了后颈,春卷马上不动弹了。

“你、你别伤她!”景熠立刻紧张起来,不确定她要做什么。

曾媛朝景熠扯了扯唇角,语带挑衅:“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景熠抿唇,看着她不说话。

曾媛才不在意景熠说不说话,她自顾长指用力,拎着春卷的后颈皮,把它拎了起来。

春卷被拿捏住了命运的后颈皮,马上变成了一个大玩具,四只爪子扎在半空,一动不动。

曾媛睨向景熠:“亏你还养猫,都不懂小猫的妈妈就是这么叼它们的吗?”

景熠当然知道这个常识,但曾媛不是小猫的妈妈,更不是好人,她不确定曾媛会不会像当初对待赵枭那样,突然发狂……

景熠摒住呼吸,暗自蓄力——

如果曾媛突然把春卷摔在地上,她就迅速扑过去……

曾媛微眯了眼睛,似乎已经把景熠的心思看了个通透。

她故意吊着景熠,拎着小猫在半空中转了个圈,让小猫对着自己。

春卷懵懂地冲她“喵喵”叫了两声,曾媛红唇轻启:“乖!”

春卷又叫唤了两声。

曾媛扭脸,朝景熠似笑非笑:“一个无家可归的小流浪猫而已……给点儿好吃好喝就乖乖就范了。”

景熠眉头蹙起,隐约有种被影射的不适感。

曾媛不知从哪儿变出一罐猫罐头,在春卷的眼前晃了晃。

那是春卷最喜欢的口味,上面的图片马上吸引了春卷的注意力,它已经忍不住喵喵乱叫了,像是在不停叫唤着“给我!给我!”。

景熠:“……”

曾媛放下春卷,春卷就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手上的猫罐头。

曾媛一边开猫罐头,一边跟景熠唠家常似的:“你看,这就是天性,只要给它喜欢的东西,它就会围着你转,撵都撵不走。”

说着,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曾媛用手掌扒拉春卷。春卷一心惦记着罐头,根本不肯就范。

曾媛丢给景熠一个“你看我就说吧”的眼神。

她手上动作未停,熟练地开了罐头,朝春卷晃了晃,根本不需要倒在食盆里,春卷就颠颠儿扑过来,埋头大吃了。

春卷被罐头香得直吧嗒嘴,周围笼子里大大小小的动物们不知是闻到了香味,还是听到了春卷的吧嗒嘴声,一个个也都蠢蠢欲动,呜呜咽咽地扒着笼子,有几只大狗已经开始用力挠笼门了。

曾媛很满意这样的效果:“看吧,只要投其所好,就都会乖乖的,动物是这样,人也如此。”

景熠讨厌她这副什么都掌控在手心的样子,但又不得不承认她对人性看得清楚。

很快,一罐罐头见了底。春卷还不餍足,粉色的小舌头舔着罐罐,试图把里面的边边角角都舔干净。

景熠好鄙视它:这么没出息的猫,真的是她养的吗?

可是,小猫就是小猫,它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如果小猫能像人一样思考,那它就不是猫了。

曾媛也在看春卷舔罐罐,双手插兜,好整以暇的样子悠闲得很。

在这里,不,应该说有曾媛在的任何场合,她都像是一个随时随地操控局面的人,她可以随心所欲地想悠闲就悠闲、想揍人就揍人,甚至可以掌握每一个人的生与死。

景熠胸口的窒闷感越发强烈,她讨厌曾媛,讨厌这种被曾媛压制的感觉。就像是许多许多年以前,她就被曾媛掌控着,而现在那种强烈的不甘终于有了机会反弹——

景熠想要一拳头砸在曾媛那张漂亮的脸上。她是不是也会疼?

抑或,那张脸还会继续伪装下去,像她的每一次伪装?

第87章

景熠讨厌曾媛。

这个人高高在上, 又心狠手辣。这个人让白青染不得不倚靠她,现在又把小猫春卷攥在了手里。

景熠跨近几步:“春卷还我!”

曾媛单手抱着春卷,手臂绕到了另一边, 不让景熠轻易得到:“凭什么还你?”

景熠气她逗猫似的逗自己的动作, 还是拿春卷当逗猫棒:“我们把春卷寄养在这家宠物店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曾媛唇角扬了扬:“谁说跟我没关系?”

这么说着的时候,她的长手臂又是一绕, 绕到了景熠够不到的身后。

小猫春卷大概以为她们在玩儿一种很新的游戏,瞪圆了一双眼睛,随着曾媛手臂的舞动, 兴奋地喵喵叫。

景熠:“……”

不是为春卷的反应, 而是为了……

她早该想到的:“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肯定的语气。

曾媛给了她一个“反应不算特别慢”的眼神:“准确地说, 刚刚是不久。”

也就是说,白青染前脚把春卷送到这儿寄养, 后脚曾媛就跑来把这家店变成了她的。

“而且, ”曾媛挑衅地看着景熠, “小猫又不是你寄养的在这儿的, 你没资格跟我要。”

景熠胸口气闷, 她好像明白曾媛的打算是什么了。

“你跟踪姐姐!”景熠的声音冷飕飕,“你想利用春卷来要挟我们!”

曾媛“哈”了一声, 故意用手指掏掏耳朵:“你刚才说什么?要挟……你?哈哈哈, 你认真的吗?你哪儿有资格,配被我要挟?”

景熠涨红了脸。

曾媛重新把春卷搂到胸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春卷的毛:“一只流浪猫而已,捡回来, 给她点好吃好喝,给她几件好衣服穿, 送她去个还不错的学校上学,呵呵!她就以为自己是这家的主人了。你说,可笑不可笑?”

景熠胸口起伏。

曾媛说的这些,就是白青染为她做过的事。说到底,抛开白青染对她的好,她什么都不是,除了物种不同,和春卷并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是在从前,景熠可以大声斥责曾媛,说这是我和姐姐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但是现在,在她模糊地懂得自己对白青染诉说不得的情感之后,她还有什么脸再这么说?

觊觎姐姐本身,就已经是不可饶恕的错了。

曾媛笑眯眯地看着景熠,跟看戏似的:“啧啧!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要是被气哭了,可真是我见犹怜呢!”

她微微歪头,端详着:“就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长得,和你爸妈一点儿都不像吗?”

景熠才不会被她气哭,瞪大了眼睛,用鄙视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景熠才不会让曾媛看自己的笑话!

然而,曾媛的话也确实入了她的心。

仔细回想,从小到大也曾有人当着她爸妈说“你们家大闺女眼睛真好看”,当然也有人故意挑唆“你家老大咋不像你们两口子?”。市井圈子就是这样,好人不多,烂人不少,加上她爸妈的那些烂牌友,什么奇奇怪怪的话都可能听到。

但是随着景天豪的出生,就没人注意到景熠了。景熠不知道这是因为她爸妈时时刻刻彰显景天豪在这个家里的地位,还是因为她太过自卑,在人前连头都不敢抬,注定被爸妈压榨到骨髓的女儿,还会有谁来关注呢?

无论别人注意还是不注意,景熠是知道的:她和她爸妈长得都不像,她比他们要好看得多。

如果说过去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景熠的身高一直是同龄人里吊车尾的,和他爸妈的基因还贴点儿边,那么现在,因为营养充足突然窜了个子,而且大有继续窜的趋势的她,身上已经看不出丝毫她爸妈的基因了。

如果她爸妈不是她亲生爸妈,那么即使是那个对她一塌糊涂的家,也和她没有任何关联。她,景熠,真的就成了无家可归的人了,就像无根的飘萍。

“怎么?这就颓了?”曾媛自顾自又说道。

景熠不肯被她看出自己的脆弱,眼睛瞪得更大:“我颓不颓和你有什么关系!”

属于少年人的无措,却又不肯屈服的倔强。

曾媛含笑瞧着她:“你什么样,和我是没什么关系。和谁有关系呢?小染吗?”

听到白青染被提起,景熠的表情僵了僵。

曾媛马上捕捉到了景熠的异样,笑意更深:“让我来猜一猜,你今天为什么突然跑来这儿……你本来是打算休息的时候来看小猫的,最近发生的事却让你不安。你想念小染,又不敢想她,就跑来看小猫,以寄托对小染的想念,我说的对吗?”

景熠的脸色都变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曾媛哈哈大笑:“被我说中了小朋友?嗯?恼羞成怒了?哈哈哈!你其实也发现了吧,你对小染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你喜欢小染,渴望小染,又觉得那样是亵.渎了她,对吗?傻孩子,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呢?喜欢她就去上她啊!”

“你闭嘴!”景熠厉声喝止她,“闭嘴!”

曾媛的眼中都是得逞。

她揉着春卷的脑袋,春卷吃饱罐罐,已经心满意足地在她怀里打起了呼噜。

而那只抚摸春卷的手指,此刻划过春卷脊背上的毛,就像一只幕后的黑手,掀开大幕,即将图穷匕见……

景熠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立刻马上转身就走,不和这个可怕的人多说半句话,不听她再说半个字。

可是曾媛的话有一种魔力,勾着她,让她的双脚被死死钉在了原地,理智无法让它们动弹分毫。

曾媛满意得很,甚至很有些嘚瑟:“你看看,作为同班同学,亭亭就比你强得多了。她想要,可就是直接上的!”

景熠脑袋里轰隆隆的,直觉她要说出不得了的话。那些话可能会开启她完全陌生的世界……

曾媛:“亭亭第一次碰我的时候,还未成年呢!小姑娘猛得很,让我和她上了一次床,就对她欲罢不能。你看,我比小染还大好几岁呢,你怎么就知道小染就不喜欢你上她呢?上过,才知道呀!”

景熠已经目瞪口呆,脑袋里嗡嗡的,噼里啪啦地电闪雷鸣,闪动着的就是“上”“上”……

曾媛托着小猫,微笑:“有空啊,你可以跟亭亭交流交流,她很懂的——”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景熠突然在这时朝她冲了过来,在她面前半米的地方猛地站住,双拳紧握,微微颤抖着,对着她咬牙切齿。

小猫春卷听到响动,一下子醒了。

头顶上两个快要叠在一块儿的黑影,让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喵?”

曾媛温柔地挠春卷的脑袋:“乖,睡觉,睡饱了吃罐罐……”

大概是听到了“罐罐”,比什么都好使,春卷伸着小粉舌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梦罐罐去了。

曾媛抬眸,对上景熠则漫不经心的,根本没把景熠的愤怒当回事:“怎么?想揍我?切!就你现在这弱鸡样,还想打我?我一个手指头就能捏死你!”

景熠见识过她殴打赵枭时的情景,又狠又准。

但景熠不甘心:“姐姐信任你,让你做她的帮手,你就这么编排她?”

曾媛挑眉:“哟!知道护短了?不错哦!”

她话锋一转:“谁告诉你小染信任我的?你不会真的天真地以为,我和她互相信任吧?小朋友,太天真了!”

曾媛这样说着,爪子就往景熠的脸颊上拍。

景熠怎么肯被她碰到?作势就躲——

景熠一向觉得自己的反应挺快的,明明躲开了,最终还是被曾媛的爪子拍在了脸颊上。

那一下不重,景熠却羞愤得再次涨红了脸。

曾媛故意翻转手背,又在她另一侧脸颊上轻拍了一记。

景熠:“……”

曾媛眯了眯眼睛:“你的皮肤,比亭亭的还好。”

景熠吓得迅速后退好几步,离这个变.态远一点儿。

曾媛一点儿都不恼:“小朋友,阿姨教给你,这个世界上人与人的关系,都是互相利用。不然呢?你以为闵柔就是为了报答月棠当年的恩情而照顾你的?”

她连闵柔都知道……景熠心里泛起寒意。

这世上的事,还有曾媛不知道的吗?

这种感觉,真让人无助……

“闵柔那个人,我早就认识。她和你说过月棠当年帮助她的事了吧?她还会告诉你,她一辈子都感激月棠,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她还不是照样收了小染一大笔钱,才答应照顾你?”曾媛说。

午间和闵柔在那家甜品店里的对话,在景熠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青染给了我一大笔钱呢!】

【可别替青染省钱!】

这些,都是闵柔说过的话。

“而且啊,”曾媛飘悠悠地又说,“闵柔这个人贪财,还贪.欲……呵呵!你可以自己去验证一下,她把你拢到身边照顾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说着,还朝景熠挤挤眼睛:“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哦!”

景熠别开脸:“你自己不是好人,就说别人都不是好人!”

曾媛笑呵呵:“我承认我不是好人,别人却也未必就是好人。这么着吧,我给你时间,让你验证。如果真如我所说,你还来这儿找我,我告诉你你更感兴趣的事。”

景熠冷哼一声,表示才不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曾媛势在必得:“小染去E国看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你不想知道吗?”

第88章

“小染去E国看的那个人, 究竟是谁,你不想知道吗?”曾媛势在必得的语气。

“我为什么想知道?那是姐姐的事,和我无关, 更和你无关。”

曾媛盯着景熠努力绷紧的脸, 了然地笑了:“真的不想知道吗?那个人叫乔牧,是小染的高中同学,当然咯, 她还有另一重身份……你知道小染叫她什么吗?”

姓曾的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根本不等景熠说想知道,就直接自己说了。

而且还玩儿犹抱琵琶半遮面那套, 故意勾着景熠的胃口。

景熠的脑中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之前的一个画面——

白青染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 轻喃着“木, 木木”……

曾媛笑眯了眉眼:“看来你听小染提起过。什么时候?她睡迷糊的时候吗?”

景熠意识到自己又被姓曾的看破了,心里愤恨。

姓曾的知道得太多, 比猴还精, 景熠深觉自己在她面前就如一张白纸, 根本什么都隐藏不住。

景熠抿着嘴唇不说话, 无声地抗拒。

曾媛冲她笑眯眯:“小朋友还说自己不想知道吗?你要知道, 死人的地位可是比活人更难撼动。什么叫盖棺定论?这个人死了,那么小染记得的关于她的一切, 就只有她的好。就算那个人伤害过她, 也都是甜蜜的痛苦。而你啊,小朋友,你将永远无法代替那个人在小染心里的位置。”

景熠心里慌乱一团。但她仍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冷淡:“那是姐姐的过去,我为什么要代替那个人?我活得好好的, 将来也会活得好好的。”

换来曾媛的哈哈大笑:“看吧看吧,你已经开始吃那个人的醋了!”

景熠怒视她。

曾媛很享受牵动景熠情绪的感觉:“如果不是吃那个人的醋, 你会说出那个人死了,而你活得好好的这种话?小朋友,想要拥有一个人,并不是坏事。人都是自私的,你也一样……想想看,要是小染一辈子都没法忘记那个人,你又算什么呢?你才多大?以后有大把的光阴,却被一个死了的人抢走了心爱的姑娘,我不信你不生气、不嫉妒……”

“……少挑拨离间!”景熠突然打断曾媛,“别用你的脏心思猜测我!”

曾媛呵呵冷笑:“脏吗?你很快就会知道,你想要占有小染的心思,比你口中的我,肮脏多了!”

景熠呆住——

曾媛的话,直戳中了她的内心:姐姐对她好,她却对姐姐有那种心思!她其实是真的肮脏的吧?却还在这里自认为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地指责曾媛……

景熠胸口起伏着,五官纠结,表情越发地痛苦。

她缓缓退后,想要离曾媛这个可怕的存在远一些,更远一些……

曾媛却逼迫着向她一步步走近了:“没人拿枪顶着你的脑袋让你信我说的话。你若是真不信,就不会继续在这儿听我絮絮叨叨了,不是吗?”

景熠再次被她戳中了内心的真实想法,心中哀凉一片。景熠开始鄙视自己了。

曾媛的目光柔和起来:“好孩子,你的纠结我懂,我都懂……谁会不想占有喜欢的人呢?”

她的声音,如魔咒般回响在景熠的耳畔:“……我会在这里等着你,等着你来问我那些事,过去的事,任何事……你想要的,地位、财富、身世,包括小染,只要你开口,我都会帮你得到……”

景熠的呼吸急促。她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曾媛蛊惑,被蛊惑着走向一条不归路——

景熠蓦地转身,朝大门的方向飞跑。

和一个猛然推门进来的人,差点儿撞个满怀。

老梁冲进来,一把扯住景熠。

景熠凌乱的情绪一震,被扯回到了现实之中。

老梁迅速地上下打量她,脸色绝称不上好看。

景熠不喜欢他看自己的审视的目光,应该也有探看自己是否被曾媛伤到的成分吧?可是老梁的眼神,总是让景熠觉得,他在透过自己看着什么人,而且,那个人是老梁不喜欢的。

“呵!来得还挺快嘛!”曾媛抱臂冷笑。

老梁凛然,锐利的目光锁在曾媛的脸上。他显然不想和曾媛废话,拉着景熠转身就要走。

曾媛突然话锋一转:“我要是你,都没脸活着。”

老梁身躯一滞,动了动嘴唇,最后选择什么都不说,仍拉着景熠要走。

曾媛嘴不饶人:“当年是谁,口口声声说喜欢月棠,为了月棠的幸福做什么都行?呵呵!这么多年过去了,月棠的坟头草都多高了?你又为她做过什么?月棠死不瞑目,你倒是活得好好的,脸呢?”

景熠刚刚经历过和她的针锋相对,知道她那张嘴有多厉害。

现在,曾媛又把矛头指向了老梁,掀开了当年的旧事——

是了,曾媛与白月棠情分不浅,老梁当年钟情于白月棠,他们俩算是情敌……吧?

老梁的脸色变得惨白,曾媛戳痛了他几十年的心事。

显然,身为一个老江湖,他比景熠沉稳得多,没有轻易被曾媛带着情绪跑。他也很清楚他现在首要该做的是什么:受白青染的托付,保护景熠,而不是和曾媛继续做口舌之争。

老梁森冷的眼神,落在曾媛的脸上,带着几分血煞之气。

曾媛昂着下颌,表示根本不怕他。

老梁咬牙:“你别得意太早!”

曾媛呵笑:“怎么?被我戳穿心思没脸了?改威胁我了?”

老梁冷嗤,拉着景熠转身就走。

曾媛在后面喊景熠:“别忘了我和你说的话!”

老梁的车上,寂静得像是没有一个活人,景熠就坐在后排。

和外面微凉的天气不同,车里面很暖和,景熠却根本觉不出暖。

老梁的车,她多坐哪怕半分钟,都觉得如坐针毡。

车子缓缓朝闵柔家的方向开。

景熠悄悄抬眸,不知是早就关注着她,还是巧合,老梁恰好也在这时朝后视镜里看,两个人的眼神撞上了。

景熠下意识地躲闪,垂下眼皮。

老梁的神情阴沉下来。

空气继续凝滞了两分钟,被老梁低沉的声音搅乱:“那个女人和你说了什么?”

“那个女人”是谁,不言自明。

早在听到曾媛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起,景熠就防备着老梁这么问了。景熠原本心存侥幸的,看来也是妥不过去,她先是选择沉默以对。

老梁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景熠连一个眼神都不再给他,这让他很不悦。

对景熠这个小孩儿,老梁可没有对曾媛那么多的忌讳,说到底,是他没把景熠放在眼里,立刻端出了教训晚辈的架子:“那个女人最擅长胡说八道!你还小,根本不懂她的厉害,被她几句话就糊弄住了。哼!你这样,只会害人害己!只会让大人失望,让二小姐——”

“梁叔叔!”景熠霍地打断了老梁。

刚好前面是红灯,老梁停车的当儿,惯性地向后视镜里看去——

方才那个似乎不敢和他对视的小孩儿,此刻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桃花眼啊……老梁的脑中忽然晃过了什么,眼神就有些飘忽。

景熠的声音,这时继续响起:“梁叔叔是看我像什么人吧?”

老梁的脑中轰隆一声,记忆的闸门突然被猛力砸烂,一些往事如洪水猛兽般倾泻而落,令他猝不及防……

也许是想到了什么人,又或是猜测到了某种可能,老梁的眼神突然添了几分惊恐。

他手一抖,差点儿把方向盘脱手。稳了稳心神,才勉强握住方向盘,冷汗却涔涔而下。

之后的一路上,他再也没有看景熠一眼,再也没有和景熠说一句话。

当然,之前的所有,包括他问景熠的,以及景熠问他的,皆石沉大海。

景熠很满意老梁的反应。

她早就发现了,老梁特别关注她的长相,准确地说,是关注她的眼睛。

想到自己仍无着落的身世,景熠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当初钟予昕为什么到她老家去做她的老师?为什么对她好又不敢招惹她?还有姜亭莫名其妙的接近和亲近……这些绝不是巧合。是不是有极大的可能,她的长相,其实是承袭自某位大人物?而且特征和那位大人物特别特别像?比如,她的眼睛,只要熟悉那位大人物的人,一眼就会看出来血脉上的沿袭?

那个大人物,老梁也见过吧?而且那个人,也是老梁颇为忌惮的。

鉴于这个大胆的猜想,景熠在老梁试图教训自己,更试图从自己的嘴里抠出和曾媛说了什么的时候,适时地予以回击——

老梁当然算不上坏人,但景熠自己的事,不想被不相干的人说三道四,还是端着那种长辈的架子。

这招果然是有用的。

当景熠特意用那双桃花眼,以一种深邃的目光盯着老梁的时候,老梁果然扛不住了。

看来那位大人物对老梁的影响不是一般的大。

不止如此。

景熠还敏锐地发现:老梁不仅忌惮,还被吓着了。

试想,老梁这种身份的人,从小习武,还混过江湖,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他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小女孩儿吓着?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

景熠在脑中回放着刚才老梁惊慌失措的样子,就像是……他最不愿相信的某种可能,变成了现实。

第89章

闵柔家住在一个老小区。

小区的位置不错, 地处市中心,是当年B城最早的多层小区之一。放在二十多年前,这里还是这座城市的风景线, 如今随着岁月的流逝, 绝大多数年轻人都已经离开,剩下的基本都是年纪大了的退休老人,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留在这里颐养天年。

小区的建筑很有些年头了,和白青染家是没法比的。好在还是封闭小区,安全性比普通的老小区要强些。

闵柔裹了披肩, 在小区大门口张望。

老梁的车拐进来, 景熠就看到了闵柔。

第一次见到闵柔的时候, 闵柔是坐轮椅的,景熠于是认定闵柔是残疾人。

第二次, 也就是今天中午看到闵柔, 闵柔早就坐在了甜品店里, 还打发景熠跑腿给老梁送咖啡, 后来景熠离开的时候, 闵柔都不曾离开座位。

这次,是景熠第一次看到闵柔“站”起来。

原来她是能站的啊!

景熠心想。

可是之前的轮椅又是怎么回事呢?

【闵柔这个人啊, 心思深着呢!根本不是你这种小孩儿能看得透的……她贪财, 还贪.欲……】

不久之前,曾媛说过的话倏的闪现在景熠的脑中。

景熠抿紧了嘴唇——

她永远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不是曾媛这种人的嘴。

老梁在距离小区大门挺远的地方就停了车,在后视镜里瞄了瞄景熠。

那意思明摆着的:你该下车了。

虽然之前有些不快, 作为保镖兼司机,老梁是尽职尽责的, 景熠下车之前,对他说了声谢谢。

老梁歪了歪嘴角,什么都没说。

景熠前脚下车,后脚他就绝尘而去,快得像是怕被踩了尾巴。

景熠朝闵柔快步走了过去:“闵柔姐,你怎么下楼了?”

闵柔含笑看着老梁远去的车影,目光移到景熠脸上:“担心你啊!”

她自然而然地攀上了景熠的手臂:“老梁没难为你吧?”

景熠这才发现,自己的身高景熠比她还高些。景熠并不讨厌被闵柔这样地环着胳膊,回答道:“没有。梁叔叔对我挺不错的!”

“是吗?”闵柔微弯了眉眼,“他可怕我怕得很!”

景熠:“啊?”

老梁那种老江湖,怕柔柔弱弱的闵柔?

闵柔朝景熠狡黠地眨眨眼:“当年,他对棠姐的那点儿心思,还是我告诉棠姐的呢!”

景熠好半天合不上嘴——

当年……闵柔也才十几岁吧?就发现老梁对白月棠的心思了?

老梁当年也三十多了吧?竟然没逃过一个少女的眼睛?闵柔也太聪明了吧!

景熠试想想老梁彼时的心情,估计也挺糟心的。换做是景熠,她也从此以后没脸面对闵柔。

还有一件事,景熠很好奇:闵柔发现老梁对白月棠的心思之后,告诉白月棠了吗?

“我告诉棠姐了。”闵柔轻笑。

景熠露出惊悚的表情——

是她刚刚的表情太明显,把心里正在想什么都暴露了吗?

闵柔笑容深了些:“怎么?害怕我了?”

景熠:“……”

害怕倒不至于,她又没对闵柔做亏心事。景熠就是觉得,闵柔眼光太毒了。这样的闵柔,会不会对什么事都一目了然?

景熠忐忑地想。

闵柔继续说着白月棠的事:“……其实我当时觉得老梁挺凶的,从来没见过他露过笑模样……或许他只有在面对棠姐的时候才会笑吧?那时候我和白家的人接触得多了,侧面听说了一些关于老梁的事,那些事啊,打打杀杀的,对我来说太陌生了,我想象不出来老梁这样的人,一旦有了妻子,会怎么对待他的妻子,尤其还是在我发现了他喜欢棠姐之后。我当时就想,棠姐那么温柔那么善良,怎么能和一个混过黑.道的男人在一起呢?我想我得提醒棠姐。”

说到白月棠,闵柔的眼神更添了柔软:“结果棠姐告诉我,她不可能喜欢老梁。她还说,就算是她喜欢老梁,也不可能和老梁在一起。”

为什么?

景熠的脑中闪过这个问题。

闵柔侧眸看她:“嗯,当时我也问了她为什么……她告诉我,从她记事的时候起,她的命就不是她自己的了。”

景熠皱眉。

闵柔:“棠姐说,她的生命是她爸妈给的,如果她爸妈需要,她随时都会把自己的命还给他们。”

景熠听呆了,心说这是什么“杀身还亲”的桥段?

就算是二十年前,白月棠有这种想法,也是挺奇怪的。

景熠自己家的亲子关系就已经很奇怪了,说到底还是重男轻女在作祟。而白家的亲子关系更奇怪——

白青染她爸,现在还被养在私人医院里。而且,从蛛丝马迹中景熠察觉得到,白青染她妈在世的时候,母女关系也不好。

据景熠所知,白青染被嫁给赵枭,都是她爸妈强行做的主。

这真的是正常的父女、母女关系吗?

因为这些,景熠觉得,白青染和她爸妈关系不好也是有情可原。白月棠那种情况,倒像是被她爸妈给pua出来的,除非……

“慢点儿走……”闵柔突然说。

闵柔说着,身体趔趄了一下,差儿摔倒。

景熠赶忙扶住她,刚刚倏忽闪过的某个念头,来不及清晰,便又消失不见了。

老小区没有电梯,四层楼梯都要靠双脚一步步地走上去。这对景熠来说根本不算问题,但显然闵柔走得有些费劲。

闵柔搭着景熠的肩膀,停在二楼半的地方喘了一会儿。

“闵柔姐你还好吗?”景熠担心地看着她额角滑落的汗水。

闵柔冲景熠轻轻笑笑:“没事儿,刚安的假肢,还不大习惯……走吧。”

她朝三楼台阶迈了上去。

景熠机械地扶着她,整个人诧异得还没反应过来——

原来闵柔是真的身体残疾,之前坐轮椅也是真的,只是现在安了假肢!

景熠想象不出,靠着假肢移动身体的闵柔,是怎么一步步挪到楼下,又是怎么一步步挪到英华中学附近的甜品店的。就算打车,上车下车也得靠双腿走路啊!

到了四楼,闵柔开门。

景熠跟在她后面进了门,欲言又止。

她想说自己可以照顾自己,或者闵柔既然受人所托,去白青染家里照顾自己也是可以的。但那是白青染的房子,不是景熠的,景熠不觉得自己有权力决定谁可以进白青染家。

闵柔似是看透了景熠心中的忧虑:“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新安的假肢总是要习惯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她也没和景熠客气,指示景熠从旁边鞋柜里取出拖鞋,换上。

景熠很体贴地把她的拖鞋在她的脚边摆正,又扶着她换好。

闵柔笑盈盈的:“我们小熠是个好体贴的姑娘!”

景熠脸一红。

闵柔忽然拉住她的手:“来,告诉姐姐,今天为什么这么晚才放学?是不是和哪个小朋友约会去了?”

之前在车上的时候,景熠就发现手机里进来好几条来自闵柔的微信,问她什么时候到,后来问她怎么还没回信。

那时候景熠还正在宠物店和曾媛对峙呢。

景熠后来回了闵柔微信,不外乎解释说是今天下课晚之类的。

曾媛是个危险人物,闵柔是无辜的,景熠无意让闵柔知道曾媛的存在,徒增危险。景熠觉得这也不算欺骗,顶多算是善意的谎言。

景熠也知道,这种程度的谎言骗不了闵柔,尤其在知道闵柔的眼光那么毒之后。

但是闵柔这一路上从没再提及景熠放学晚的事,景熠就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敷衍过去了。

谁承想,闵柔还真就再次问了,还是用这种让人猝不及防的方式。

“哪、哪有小朋友!”不知是心虚,还是难为情,景熠的口齿不大利落。

闵柔依旧那么笑着,拉着景熠往屋里走:“小熠已经长大了,交朋友呢,当然是成年人的权利。不过啊,要是交了男朋友,得注意安全第一;‘交了女朋友呢,嗯,当然也要注意安全……无论男女朋友,都要看TA的人品。如果这个人的人品不行,长得再好看也要不得!”

景熠初听的时候,心里还在腹诽“我还有好几天才成年呢”,可听着听着,觉得闵柔的画风就奇怪起来——

什么叫“安全第一”?

还有,“女朋友”是什么鬼?怎么一个两个都跟齐晶晶似的!

景熠只想扶额:她周围都认识些什么样的人啊!齐晶晶,曾媛,姜亭,如今再加上个闵柔,都唯恐她身为一个女孩儿,不能爱上女孩儿似的。

这都什么啊!

难道现在异性恋不是主流了吗?

景熠都觉得错乱了。

闵柔拉着景熠,挨个房间介绍。

其实两室一厅的老房子真不需要介绍多久。

“小熠你以后就住在这里。”闵柔指着小卧室道。

景熠没意见:“闵柔姐你累了吧?”

她其实想说咱们可以开饭了吧?毕竟之前和曾媛的一顿争执,又要应付老梁,太费神。

第一次到人家家里,主人家热情介绍,景熠又不好驳人家面子。

也不知道闵柔听没听到景熠“咕噜”叫的肚子,她仍拉着景熠往自己的大卧房里走。

还特别语重心长的样子:“小熠一定要把姐姐的话听进去,交女朋友可别只看着人家好看,要看人品的!”

说着,突然莫名幽怨起来:“……别像姐姐似的,被人家撵出来,哭都没处哭去!”

景熠:“……”

这个梗算是过不去了吗?

等等!闵柔姐,你的意思是,你有一个女朋友?

第90章

闵柔的家算不上宽敞, 但是收拾得很整洁,看得出主人很爱干净。

每个房间里几乎都能找到鲜花——

有闵柔亲手养的绿植,郁郁葱葱的, 焕发着勃勃生机, 还有她从店里拿回来的整束的鲜花。

“这就是开花店的好处。”闵柔笑着调侃。

整套房子随处都能闻到花草的气味,这种感觉让景熠觉得很新奇。

景熠对养花这种事并不热衷,白青染倒是乐意养花, 可惜她是个绿植苦手,没有任何一盆绿植能在她的手下安然无恙,不是缺水枯死的, 就是水大泡死的, 白青染干脆就放弃了。

所以在白青染家里, 看不到任何绿植的痕迹。

这里则不同,景熠想起了初中时候野游去过的植物园。她耸鼻翼嗅了嗅, 嗅到了一股特殊的香味, 像是药香, 又像是木香, 总之很特别。

“是月季。”闵柔引着景熠, 找到了那股香味的源头。

就在大卧室的写字台上,放着一盆月季, 枝杈分明, 油绿色的几丛叶子上托着三五朵淡红色的花,正在这个初秋时节恣意盛放。

花朵自然支出花盆,成了一把别致的“花伞”。花伞之下,是一张被深色相框框起来的照片。

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照片上的人却正是韶华岁月——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 正朝着镜头的方向温温柔柔地笑着,是个很温婉柔美的年轻女人。

景熠看着照片上的女人,心中莫名地涌上一股伤感,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以她的聪慧,已经猜到了这个女人是谁。

闵柔的话验证了景熠的猜想:“这就是棠姐。她很美吧?”

景熠点了点头——

原来白月棠长这样啊!和白青染一点儿都不像,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相比之下,白青染要清冷得多,五官也要精致、立体得多。但是任谁第一眼看到白月棠,都不能不被她的女人味所吸引,那是一种透到骨子里的美好。

这样美好的一个女子,竟然那么年轻就离开了人世,怎么能不让人唏嘘呢?

闵柔看着白月棠的照片,眼底也泛上了几分温柔:“棠姐说过,相比玫瑰,她更喜欢月季。她不想做张扬的玫瑰,只想做不会刺人的月季。可是你知道吗小熠?其实月季被叫做a rose,才是真正的花中皇后啊!真正美好的人,根本不需要恣意张扬自己的美好,就可以让所有人知道她的美好。”

景熠出神地听着。她想于闵柔而言,白月棠就是人生最初的那抹美好吧?是不是再也无法替代的美好?

那么于姐姐而言呢?白月棠又意味着什么?是不是白月棠曾经是姐姐的人生支柱?即使已经故去的白月棠,也仍是姐姐心中永远都没有人能够代替的存在?

景熠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闵柔准备的晚饭很家常,却也很和景熠的胃口。

只是几道家常菜,景熠吃得出来:闵柔是个很擅长烹饪的人。

擅烹饪,会插花,长相温婉可人,还是整理家务的一把好手,而且性格好又聪敏……闵柔这样的女人,是很多男人眼中适合做妻子的人选吧?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腿……

可是,谁又能说,靠假肢步行的闵柔,比身体健全的女人缺少了魅力呢?她的人生,显然并不需要一个男人、一段婚姻去表现其价值。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因为闵柔的性格,这顿饭景熠吃得一点儿都不觉拘束。

与闵柔聊天,根本看不出来她是一个身有残疾的女人。她总是那么快乐,总是那么自信,不是伪装的给被人看的所谓坚强,她的坚强和韧性,是刻在骨髓里的。

闵柔说:“能够好好活着,就已经是好多人做不到的事情了……而且啊,我们活着,又何尝不是带着他们的那一份活着?”

景熠不由得停筷,目光看向大卧室里放着白月棠照片的方向。

“闵柔姐,我可以问问,棠姐是……怎么过世的吗?”景熠还是没忍住问出这个问题。

闵柔似乎早就料到景熠会问这个问题:“因为难产。”

她回答得太快,快得让景熠反应不及:“难产?”

闵柔:“棠姐大学毕业后不久就嫁人了,这你知道吧?”

景熠点头,白青染曾经说过。

闵柔轻叹:“其实我到现在都不理解她为什么同意嫁入慕家。她和慕川就像是……包办婚姻,是她父母把她强行嫁给了慕川。她结婚之后,我们就断了联系,慕家的人似乎并不喜欢她和其他人有联系……”

“可那是她的自由啊!”

“是啊!自由……”闵柔声音低幽,“她就这么被她爸妈和慕家的人剥夺了自由。她明明不需要活成这样……还真就如她自己说过的,她的命都是她爸妈的,只要她爸妈需要,她愿意奉献出全部……”

景熠心中酸涩。她想如果她不是懂得了抗争,是不是也会和白月棠的命运一样,嫁给一个根本没有感情的男人?

可是,景家是因为重男轻女,白家又因为什么?白月棠根本就不需要牺牲自己,去成全根本不存在的弟弟。

闵柔收拾着碗筷:“我没见到棠姐最后一面,只是听他们说,她因为生孩子,难产大出血,不幸离世……”

景熠从她手里接过碗筷:“我来收拾吧,闵柔姐。”

闵柔说好,目光凝在她的身上。

景熠拾掇了碗筷:“那,那个孩子呢?棠姐的孩子,后来怎样了?”

闵柔依旧看着景熠,好几秒没说话,像是突然陷入了对于往事的回忆中。

景熠:“闵柔姐?”

闵柔蓦地回神,垂下眼眸,轻轻摇头:“不知道。”

景熠蹙眉,没言语——

她不信,以闵柔对白月棠的感情,她会不想办法打听到白月棠的孩子的下落……无论那个孩子,当年,是死是活。

关于白月棠的回忆,让闵柔很久都神情恍惚。

景熠善解人意地没有继续追问。

她刷完碗,和闵柔打了个招呼,就回小卧室写作业了。

因为明天是周六,今天的作业还挺多的。

写了一会儿作业,闵柔招呼景熠洗澡。

景熠迅速洗完,换了睡衣,就靠在床头看书。

床单、被罩、枕套都是崭新的,散发着景熠喜欢的那种洗衣液的味道——

白青染家里就用这种。

景熠不知道闵柔和白青染用同一个牌子的洗衣液,还是白青染这样嘱咐她的,总之在这种熟悉的味道的笼罩下,景熠的思绪就有些飘忽。被强行压抑了整整一天的某个念头,开始在心底最深处冒出来,迅速地漫漾开来:她想白青染了。

姐姐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E国了吧?

景熠想。

E国和国内有大约八小时的时差,现在那里应该是下午。

姐姐找到乔牧的墓了吗?

找到之后,姐姐又会做什么吗?会不会痛哭一场?

姐姐一定很难过吧?

想到白青染会难过,景熠的心里也不好受起来。

她为白青染而心疼。可是心里面一个声音还是按捺不住:乔牧于姐姐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呢?当初,她们又经历过怎样的故事呢?后来又因为什么乔牧出走异国呢?

景熠清楚地记得,白青染就是在E国读的硕士、博士,那么和乔牧是否有关呢?

其实,转来转去归根结底,景熠怎么都绕不过一个问题:姐姐喜欢乔牧吗?

一想到“白青染喜欢乔牧”,景熠心口就堵得难受。

曾媛说得没错,这就是嫉妒,嫉妒乔牧被姐姐念着记着,嫉妒乔牧在姐姐的人生中扮演过不寻常的角色……

此时此刻,景熠其实也想问一句: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想事情想得太累,景熠抱着书不记得什么时候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的觉得冷,闭着眼睛摸索被子,刚随意地裹上被子,就听到有人在轻敲卧室的门:“小熠?小熠你睡了吗?”

好像是闵柔姐姐的声音?

景熠想回答,可太困了,嘴唇张了张,最后还是陷入了梦乡。

景熠再次醒来,是被一阵撞击声弄醒的。

做梦吗?

她懵懂地坐起身,用两秒钟时间回忆起来这里是闵柔家。

窗帘忘了拉,月亮高高挂着天上,已经半夜了吧?

又是一阵不大不小的撞击声传入耳中,在静夜中格外清晰,景熠确定那不是自己幻听。

夜深人静的,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而且那声音似乎是从闵柔房间的方向传来的……

景熠警觉起来,心想难道是有坏人潜进来了?

小卧室里真没有什么趁手的家什,景熠快速寻摸一圈,摸起一个小板凳。这东西虽然是木头的,当板砖使应急一时还是管用的。

悄没声地拧开房门,景熠庆幸闵柔家的房门不会发出那种老房门该上油的吱呀声。

不知道闵柔现在的情况怎么样,闵柔还是个腿有残疾的,万一遇见坏人……景熠不敢深想。

她迈开长腿,迅速而无声地穿过客厅,发现闵柔的房门竟然是大开着的。房间里面,月光轻轻浅浅地照进来,映出一地银灰。

景熠紧张地拎起小板凳,却在看到里面的两个人的时候,震惊得“当啷”板凳掉落在地板上——

那是两个女人,正纠缠在一处,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