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熠:“……诶?你快起来,地上凉!”
姜亭摇头:“无论她说什么,你都别信!”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景熠却听明白了——
姜亭口中的“她”,指的就是曾媛。
景熠的确也没打算信曾媛,曾媛早就被她打上了“坏人”的标签。
但是,景熠好想向姜亭问问清楚:你和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的事你知道多少?你真的……喜欢她吗?
太多想问的了。
“你手机振动呢。”姜亭仰脸,指了指景熠的裤袋。
景熠没当回事,心想不是闵柔就是老梁,刚才她打车出门的时候,可看到老梁的车了,随他们吧。
漫不经心地摸出手机,景熠准备敷衍几句了事。
结果看到来电显,她的眼睛就瞪圆了:是姐姐!
第96章
白青染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 和刚才同景熠通电话的时候的镇定平静的她完全是不一样的画风。
她表面伪装得越平静,其实内心的波澜就越是惊涛骇浪——
通电话的时候,白青染分明能听到自己乱了节奏的心跳声。只是从手机中听到景熠的声音, 她的心跳就乱了。
手机被攥在手中, 因为掌心的温度而微微发烫。
白青染的脸也微微发烫。
她庆幸自己提前有所准备,把凌冰和陈武他们支开,独自一人给景熠打电话。被下属看到自己的这副模样, 白青染觉得无地自容。
而且,她还很厉害不是吗?
一边心跳得乱了分寸,一边还能佯装出淡漠的语气告诉景熠自己的行程……白青染你真是快要人格分裂了!
白青染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听那小孩儿的反应, 特别高兴吧?
想到景熠兴奋的孩子气模样, 白青染的眉眼间现出温柔。
想念她, 非常非常想念她。
特别是在异国他乡经历了一些事之后。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白总,我可以进来吗?”凌冰的声音, 透着几分急切。
这个新助理, 还是很靠谱的, 爱搭讪女孩子的小毛病也无伤大雅。
白青染:“进来吧。”
凌冰开门进来, 随手关门, 神秘兮兮的:“您打完电话了?”
白青染眼梢还挂着一抹浅晕,但整个人已经回复了平素的淡漠:“有事?”
这里是L市最好的五星级酒店, 安全性和私密性是极有保证的。如果不是出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那么就是凌冰有什么话要说了。
凌冰嘴唇张了张,又闭上了,神情犹豫不决。
白青染微微蹙眉:“有话直说。”
老板气场打开,凌冰名字再冷, 血肉之躯也受不了突然降下来的温度啊。
“……就、就是机票我已经订好了。”她很有些磕绊。
白青染淡淡地“嗯”声:“还有事?”
那意思,没有事你可以出去了。
凌冰觉得再不说恐怕下一秒真要被老板的眼神冻成冰了:“那个……您喜欢看电影吗?”
白青染:“?”
景熠看到白青染的来电显, 就颠颠儿地跑去球场的角落里接电话。
姜亭见鬼似的看着她的背影,也懒得管她。
现在别说姜亭了,就是姜太公都拦不住景熠想要原地起飞的心情——
姐姐要回来了!姐姐真的要回来了!
景熠攥着手机,盯着早就黑屏了的屏幕傻笑,脑子里转来转去的都是白青染的声音。
嗯,还是那个高冷的姐姐。
这说明什么?
说明姐姐现在的状态还不错,E国那边的事应该没让她太难过吧?
怎么会不过难过呢?
景熠的脸色垮了几分——
她觉得自己还是太幼稚了。一心想的是姐姐马上就要回来了,且不说多关心关心姐姐现在心情怎么样,身体怎么样吧,都没深想姐姐是真的高冷,还是伪装出来的高冷……她还是太嫩了啊!
景熠喜悦的心情,瞬间被失落代替了。
“你叹什么气呢?”身后突然飘来姜亭的声音。
景熠蓦地回头:“你怎么跟过来了?”
手机下意识地往怀里藏。
其实通话早结束了,手机上什么都没显示。
姜亭嫌弃地丢给她一颗白眼儿:“瞧你那没出息的劲儿!”
景熠瞪回去:“我怎么没出息了?”
这么一瞪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在脸上就格外分明起来。姜亭愣了愣神,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别扭地撇开脸,姜亭眼神往远处瞟:“不就是她的电话吗?至于这么兴奋吗?”
景熠挑眉。
姜亭驱散胸口的窒闷,目光转回到景熠的脸上:“不就是白……青染吗?”
景熠:“你偷窥我手机!”
姜亭嗤声:“我也至于?”
她说着,不客气地食指戳戳景熠的脸:“看看!你自己看看!荡.漾都在脸上写着呢!”
景熠:“……你能看到你自己脸?”
而且,什么叫“荡.漾”啊!难听死了!
姜亭还就较上劲了,摸出自己的手机,调出摄像头,怼到景熠脸上:“能不能看到?你自己说!”
景熠乍一撞进镜头,懵然不适。但她很快眼尖的看到镜头里自己的脸上,真的还挂着来不及褪去的红晕,然后脸更红了。
景熠:“……”
姜亭笑得阴险:“你这都春心荡.漾了!”
景熠嘴角抽,转身就走。
姜亭:“诶诶诶!开不起玩笑吗?嘶……”
她急着追景熠,扯痛了膝盖。
景熠停步,转身,启唇,回了她一个字:“该!”
球是没心思打了,姜亭拉着景熠去楼上水吧喝东西。
水吧位于球馆的最顶层,半敞开似的设计风格,时时有微风吹过来。这里地处开阔,坐在临窗的位置远望,能看到蓝的天白的云,还有远处成群的飞鸟。
姜亭给景熠点了一杯冷饮,她自己则喝咖啡。
这画面也太熟悉了吧?
景熠一下子就想起来之前和闵柔在甜品店的情景,连闵柔说过的话,都被此刻的姜亭重复了一遍:“小孩子不能喝咖啡,该不长个了。”
这种话闵柔说说还有那么点儿说服力,从姜亭的嘴里溜达出来就很那什么了。
“你比我大很多吗?”景熠反驳。
姜亭单手支着下颌看着景熠,从景熠的脸往下瞄。
景熠被她瞄得心里发毛:“你、你干吗?”
姜亭扑哧失笑:“大点儿,不多。”
景熠:“……”
总觉得她说的好像不是年龄。
姜亭的眼神变得正经起来:“小孩儿,你还没长大呢,可别急着谈恋爱哦!”
景熠最不喜欢别人把她当小孩儿,尤其还是个比她大不了几天的“小孩儿”:“你说谁是小孩儿呢?”
她恍然意识到姜亭话里的另一重意味:“……谁谈恋爱呢!”
姜亭摇了摇头,那意思还嘴硬呢?
不等景熠再说话,姜亭抢在前头:“她不适合你,真的。”
景熠:“……你说什么?”
姜亭吐出一口气:“我说,白青染,她不适合你。你和她在一起,将来只会过得不快乐。”
景熠被她如此直白的话迎头击中,懵了两秒,神色变幻。
姜亭没指望她立刻听进去自己的奉劝,耐着性子:“你今年十八岁,她马上三十岁了没错吧?她十二岁的时候,你刚刚出生……”
“据我所知,你和曾媛差了两个十二岁。”景熠突然打断姜亭,脸色不善。
姜亭滞住,眼眸低垂,好几秒之后才无奈地说:“我就知道,你会拿那个人说事。”
她说着“那个人”的时候,让景熠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那个人”有什么不可言说的身份。
两个人都好半天没说话。
积压在心头的心事,蓦然间就被姜亭扯到了阳光下,令景熠猝不及防的同时,胸臆间还有一种火烫的感觉:在一起,和姐姐在一起……
这个念想,让景熠心里更觉得燥热难安,说不清楚是喜是悲,她猛地灌了一口冷饮。沁凉的滋味从喉间透入胸口,只是稍解燥热,却无法彻底消除。
也许,只有姐姐才能彻底消除这种燥热吧?
景熠抿紧了嘴唇。
对于情.事,她仍还是懵懂的。
姜亭盯着景熠的脸,心情也是无比复杂:“那个人的事,你迟早会知道的……我也不是拿年龄说事儿……总之,你好自为之吧!”
她抿了一口咖啡,开始后悔点的不是冰咖啡了,越喝越燥。
景熠心里更烦。
她的周围,有一个算一个,从闵柔到许执到钟予昕,一个两个的都玩儿说一半留一半那套,曾媛更不必说,心眼儿比筛子还说,现在姜亭也是这样。
景熠又灌了一口冷饮:“你是觉得,你劝我劝得特别有诚意,对吗?”
姜亭蹙眉看着她。
景熠:“你清楚我的一切,我却连你究竟姓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你对我很有诚意?你以为你在和我做交心的朋友?”
景熠冷呵:“你突然闯进我的生活里,又霸道又自以为是。你是觉得你这样很酷吗?还是,你觉得你很聪明,可以打着和我交朋友、为我好的旗号任意地摆布我,让我的整个人生,都按照你,或者你们的想要的样子去走?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你这叫施舍!施舍你自以为的友情,还有你自以为的忠告!”
姜亭被景熠的一连串话问懵了。
她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盯着景熠好半天,都没说出半个字来。
景熠既然把话挑明,就索性放开了,也不看她、不理她,自顾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饮料,脑袋里面则充斥着太多的内容——
白青染,身世,感情,还有,言说不得的……身体的躁动。
景熠料想的是,姜亭或者继续缄口不言,或者一股脑地对她说出所知道的一切,最可能的就是依旧说一半留一半。
可景熠没想到的是,姜亭的选择竟然是把她带到另一个地方,然后扔给她一把手.枪,挑衅地看着她:“敢吗?”
景熠看到姜亭的手里攥着一把一模一样的手.枪,她瞬间想到了两个字:决斗。
第97章
当初, 是姜亭生硬地闯进景熠的生活,几次三番地在景熠面前刷存在感。这件事一直梗在景熠的心里,今天能把这些话对着姜亭说出来, 景熠觉得心里畅快了些。
不过更大的问题紧接而至:景熠仍不知道姜亭到底是什么来历。
“你想知道吗?”姜亭突然开口。
景熠看着她没言语, 不大相信她憋了这么久的话,会一下子说出来。
姜亭推开咖啡:“走!换个地方。”
景熠猜想姜亭是不是想拉着她去喝酒,酒后吐真言什么的, 却没想到姜亭拉着她进了电梯。
电梯在地下一层停住,电梯外面别有天地——
这里竟然是一家枪馆,也是会员制的。姜亭就是这里的会员。
枪馆入口处, 由两个高壮西装男把守着, 核验进入人员的身份。
景熠看看头顶上冷硬的两个大字“枪馆”, 都怀疑两名西装男的腰间都别着家伙。
这里的身份核验系统很严格,姜亭输入会员身份和指纹解锁之后, 还得提供身.份.证。
原来之前姜亭提醒自己带着身.份.证是为了这个。
“她是我朋友。”姜亭向西装男扬了扬手中的身.份.证, 下巴点向景熠。
景熠眼尖地看到那张身.份.证上的名字, 第一个字肯定是“慕”字——
姜亭, 她果然是慕家人!
景熠懂规矩, 也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
这张身.份.证是不久前白青染为她新办的。
景熠不清楚白青染走了怎样的门路,在不惊动她父母、不涉及户口的情况下顺利拿到了这张身.份.证。
身.份.证上的名字不再是“景招娣”, 而是“景熠”, 意味着她开启了崭新的、鲜活的人生。
枪馆里的一切都让景熠觉得新鲜。
此前,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亲手摸到真枪实弹。
枪馆里的人不多,每一个位置上都有一名教练陪同。这是规矩,以防出现意外。
景熠想姜亭的身份肯定不是普通会员那么简单, 普通会员至于让枪馆的经理亲自赶来做教练吗?
“我师父最近没来?”姜亭随口问。
枪馆经理是个外形冷酷的寡言男人:“没有。应该忙吧?”
他的目光在景熠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姜亭已经替景熠选择了手.枪:“敢吗?”
很有些挑衅的味道。
景熠瞬间想到了两个字:决斗。
一弹匣打完,景熠的虎口被震得痛麻。
虽然戴了耳罩和护目镜, 初来乍到她还是觉得整个人被震得不大舒服。
姜亭已经笑嘻嘻地凑了过来:“成绩不错啊!比我第一次强。”
她顺势习惯性地去搂景熠的肩膀,被旁边一直陪同的枪馆经理抢先一步取下姜亭和景熠手中的枪,卸弹匣、关保险,一气呵成。
姜亭扯扯嘴角:“老王,你还是这么小心谨慎。”
枪馆经理:“小心无大错。”
他的眼神扫过姜亭的腿:“姜小姐,和你朋友到休息区坐吧。”
姜亭:“也好。”
因为是在地下,枪馆的休息区没有顶层的水吧风景好,但胜在安静,绝对私密隔音的装修材料,把外面的枪声都隔绝了。
姜亭终于如愿以偿地喝到了冷饮:“痛快!”
景熠则担心她膝盖上的伤。那位枪馆经理是老江湖了,肯定一眼就看出来姜亭的膝盖有伤,而且伤得不轻。
姜亭则无所谓地一摆手:“这点儿伤死不了人。我要是连这个都承受不住,将来还能做什么?”
景熠心念一动,她很好奇姜亭将来想做什么——
齐晶晶想学表演当演员,景熠是知道的。景熠自己将来想做什么,也有了打算。但是姜亭……
姜亭也意识到自己打枪打嗨了,口无遮拦了。她将来想做什么,至少现在是不能说的。
她岔开话头儿:“新身.份.证不错啊!她给你办的吧?对你挺用心的。”
景熠睨她,那意思你偷窥我身.份.证。
姜亭鼻孔里哼一声:“你不也看到我的了吗?”
景熠:“……”
嗯,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姜亭摩挲着杯子外壁的水雾:“你也看到了,我其实姓慕。慕勇的奶奶,也就是我……奶奶。”
她说着,自嘲:“不过,人家是亲孙子,我不是。”
景熠:“那你?”
所以那位慕家的老太太其实是重男轻女的对吗?所以慕勇才会被宠溺得无法无天,而姜亭这个孙女根本没人待见?
姜亭深深地看了一眼景熠:“老太太,嗯,就是我奶奶,没有亲孙子,慕勇是她娘家弟弟的孙子,去年过继给老太太,改姓慕。估计将来慕家的家业都是他的吧?”
又是一个重男轻女的故事。
宁可接受和自己隔着一重血缘的弟弟的孙子过继来,也不愿接受和自己血缘更亲近的孙女。大户人家那叫什么?承祧对吗?
大清早亡了,搁着等着继承皇位呢?
如果慕勇多好多优秀也行,景熠一点儿没看出来慕勇优秀,倒是可以预见慕家的家业怎么被他掏空败坏完蛋。
不过,那位慕家老太太既然如此冥顽不灵,这也是她应得的结果,求仁得仁,不是吗?
只是可怜了姜亭。
景熠看姜亭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同情:“那你更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将来考上好的大学……”
“景同学,你不会以为,考上大学就会有出息吧?”姜亭突然说。
景熠怔了怔。
姜亭:“别说大学毕业了,攥着硕士、博士学位的都多得是找不到工作的。你可以看看你们远航,有多少硕士、博士拿的工资,还没有你半个月的零花钱多。”
景熠不爱听这话:“你说的那是概率问题。考上大学是最基本的,至于真正的谋生能力,还要看每个人的具体情况。而且,我姐姐给我的零花钱,我将来都会还给她。”
“怎么还?”姜亭饶有兴趣,“拿你自己还吗?”
景熠涨红了脸:“胡说什么呢!”
姜亭绽开笑脸:“其实你特别想拿你自己还吧?我说得对不对?”
景熠的脸都要烧着了,用力敲敲桌子:“现在是在说你呢!姜同学!”
姜亭知道她阅历浅、脸皮薄,也不深逗她:“行行!说我,说我!”
景熠下意识地揉了揉发烫的脸颊:“那……你妈妈姓姜?”
所以,你随你妈妈姓?
姜亭似笑非笑:“我要是告诉你,我连我妈长什么样都没见过,连我爸是谁都不知道呢?”
景熠:“……”
你爸难道不应该是慕家老太太的儿子吗?
姜亭晃了晃手中的饮料,抿了一口,酸甜口味的冷饮,都带着苦涩的滋味。
她的眼神依旧是景熠看不透的:“其实,我妈是老太太的女儿,和不知道什么男人生了我。我妈生了我就难产过世了,老太太就把我留在身边养着。所以啊,我是没爹没妈的孩儿……”
景熠原以为姜亭经历了重男轻女已经够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更凄惨的身世。她看着姜亭,想说点儿什么宽慰,可又能说什么呢?姜亭的性格,也不是那种喜欢被别人怜悯的。
“那你姓姜?”既然劝慰是苍白的,索性就别说点儿别的吧。
“老太太姓姜。”姜亭冲景熠眨眨眼,那意思你没想到吧?
景熠是真的没想到——
慕家老太太过继了弟弟的孙子,原本姓姜的慕勇做慕家的继承人,却把自己女儿的孩子改为随自己姓……所以这位慕家老太太到底是在乎姜亭,还是不在乎呢?
外面的季节已经入秋,有阳光照射的地方还能感受到“秋老虎”的威力。地下的环境则自带制冷效果,薄汗散去之后,就有丝丝的凉意袭来了。景熠这个身体健康的都觉得凉飕飕的,何况姜亭身上还带着没好利索的伤?
姜亭不由得揉了揉酸麻的膝盖,再想自虐般地狂灌冷饮的时候,冷饮被景熠一把夺走。
姜亭瞪她:饮料还我!
景熠不买她的账:“虐.待自己的身体很好玩儿吗?”
姜亭似乎想起了什么,歪歪嘴角:“虐别人更好玩儿……”
景熠觉得她都快不正常了,并不想问她虐过谁,姜亭现在的情况就不适合继续聊天:“走吧!”
姜亭:“去哪儿?”
景熠:“当然是去医院啊!你就不怕腿上落下残疾吗?就算你自己不在乎,总不想让慕勇那种人看你的笑话吧?”
她说着,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丢给了姜亭——
这人打完球就换了一件薄衬衫,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姜亭怀里多了一件外套,上面还带着景熠的体温,让她愣愣的好几秒没言语。
“还能不能走路了?”景熠在前面喊她。
姜亭咬唇,忍着膝盖上的不适追上景熠:“我不会让任何人看我的笑话!诶!外套还你……”
“穿着吧你!”
“你难道不冷?”
“我腿上又没伤!更没逞强!”
姜亭于是闭嘴了,拎着外套缀在景熠身后。
转出休息区,她才半是犹豫地开口:“你知道老……嗯……我奶奶是谁吗?”
你奶奶就是你姥姥,也是慕家的大BOSS,还是英华中学最有权力的校董,我当然知道。
景熠在心里回了一句。
就在这时,一个瘦高的人影闯进了她们的视线,语气森严:“你们怎么在这里?”
第98章
瘦高的女人朝景熠和姜亭走了过来, 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许执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要知道景熠今天跑出来赴姜亭的约,就是为了躲许执。
而且,许执说“你们”……她认识姜亭?
景熠若有所思:她周围的人, 似乎彼此之间都存在着丝丝缕缕的联系, 这就很有意思了。
相比景熠,姜亭见到许执,显然更出乎意料:“……您、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许执没理会姜亭的话茬儿, 直接不客气地吩咐姜亭:“去!给我拿杯白开水来。”
景熠挑眉——
这俩人似乎不是一般的熟……而且,许执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步履从容稳健, 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之前有腿疾的样子。
在闵柔家的时候, 因为房子空间小, 景熠和许执面对的时间更少,景熠没寻找机会细看许执的腿到底怎样了。她清楚记得之前在派出所第一次见到许执的时候, 许执走路很费力。难道当时许执的腿上受伤了, 现在恢复了?
许执这个人本身, 就像是一个谜团。
看得出来, 许执习惯打发姜亭跑腿做事, 但这一次姜亭并不买账。
她不会直接拒绝许执的要求,而是说:“咱们一起去前面吧。吧台那里应该有白开水。”
许执早就看到姜亭怀里的那件属于景熠的外套, 此刻听到姜亭的话, 脸色更沉了几分:“老王说,你跑到楼上球馆打了半天的球,又跑到这儿来打枪?受了伤还瞎折腾,不怕落下病根儿吗?让别人担心, 你心里觉得好受?”
就像长辈教训晚辈的语气,而且是教训惯了的语气。
景熠暗自思索着这两个人的关系。
姜亭面对景熠的时候, 还能口无遮拦,耍耍小心思,面对许执则变得格外乖。许执训她,她就老实听着,有那么几次似乎想要辩驳些什么,被许执瞪过去,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听着这俩人一个训人一个被训,景熠倒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她其实特别想赶紧离开——
直觉告诉景熠,许执看似在针对姜亭,其实是为她而来。
枪馆经理老王匆匆赶来,看到许执,冷酷的脸上带上了几分暖意:“老许,又训徒弟呢?嗐!要我说这孩子挺不错了……走走走!我那儿有新收来的两瓶好酒,没舍得喝,就等着你呢!”
看起来两个人是特别好的朋友。
景熠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徒弟?
两个人的关系,就这么着被老王说破,姜亭咧了咧嘴角,斜瞄景熠的反应,那表情仿佛在说:这可不是我不替她保密,是别人说破的。
景熠被她瞄得也是无语,心说你们师徒两个就搁这瞒我呢?
所以,之前姜亭口中的“师父”就是许执喽?
教她什么的师父呢?
不会是枪法吧?
许执是个警察不错。
而且景熠感觉得到,许执不是只会坐办公室、和社区里老头老太太打交道的那种警察。许执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那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笃定感觉。
许执的脸上现出几分无奈:“老王,你以前是这么多话的人?”
老王一愣,继而笑:“我夸你徒弟,还成多话了?”
说着,似有所悟,探究的目光落在景熠的脸上:“这个小姑娘,我看着也很不错,很有天赋……嗐!你家小徒弟交的朋友,还能差了去?”
徒弟交的朋友好,师父自然与有荣焉,老王还是捧许执的意思。
许执:“没喝酒你就说醉话了。”
老王哈哈笑:“走走!喝酒去!”
景熠一直站在旁边,听他们之间的对话。
两个人应该是多年的老友,难怪姜亭来枪馆跟在自己家逛似的。但那只是姜亭的特权,至于景熠……
她听得出许执对自己的态度:依旧是排斥和不喜欢。
老王执意要许执去他办公室。
许执谢绝他的好酒,指示姜亭在椅子上桌下,直接就掀姜亭的裤角。
姜亭吓了一跳,但拗不过她,只能任由她把自己的裤管捋到膝盖以上,膝盖上淡淡的淤痕还在,可以想见当时跪祠堂的时候伤得不轻。
“她还敢这么对你!”许执面若冰霜。
姜亭抿紧嘴唇不做声。
许执恨铁不成钢:“她让你跪你就跪?你就这么乐意听她的话!”
姜亭:“我把慕勇打了是事实,老太太罚我跪也是应该的。”
“应该?!”许执语声发冷,“为别人出气,你自己顶缸,你还真是仗义啊!”
一旁的景熠:“……”
她就是许执口中的“别人”。
老王这会儿也凑了过来,“嘶”了声:“这伤得不轻啊!你这孩子怎么不早——”
他瞥了许执的脸色,便改了口:“我去拿药。”
怕再提及姜亭带伤打球的事,许执更生气。
许执冷笑:“还拿什么药!没闻到都上了好药吗?”
老王耸鼻子问问,神色变了几变:“这是……”
许执:“你也闻出来了吧?”
老王方才还挂着几分笑意的脸上浮上了冷厉:“怎么会闻不出来?当年咱们好几个同志……”
许执蓦地抬手,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姜亭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许执紧盯着她:“是她给你上的药,对吗?”
姜亭没言语,就是默认了。
许执语声低沉,带着一股威慑的力量:“她是什么人,不用再和你废话了吧?”
她陡然拔高了声音:“你还打算和她混多久!你想气死我吗!”
姜亭身体一抖:“我不是……师父我……”
许执不想听她继续说:“你就这么继续和她混下去吧!继续啊!越混越有出息!”
姜亭都要被她骂哭了。老王看不下去:“诶我说老许,你——”
“你甭劝我,”许执截断老王的话,指着姜亭,“你现在,就给我看着她!”
说完,许执看景熠:“你,跟我出来!”
姜亭想挣起身,被许执狠狠一眼瞪过来,身体被钉在了原处,担忧地看向景熠。
耳边,人声和枪声越来越远,眼前的景物也变得幽暗逼仄起来,和枪馆里开阔硬朗的装修风格绝然不同。
景熠默不作声地跟在许执的身后,脑补着许执要把自己带到静寂无人的地方,秘密处理掉的画面。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许执是个好人,景熠知道。但这个“好人”,未必就对景熠存有善意。
许执在一个黑漆漆的角落里停住脚步。
刚刚穿过的那条走廊里昏黄的灯光,有丝丝缕缕反射在地面上,昭示着这里和人间还有一点点关联。
这里大概一百年都不会有人光顾吧?
景熠心想。
许执转身看景熠,锐利的目光像是能把景熠穿透,只是凭着那两道目光,景熠觉得她都不至于在这昏暗之中迷路。
“您想和我聊什么?”景熠平静地看着许执。
许执双眼眯了眯:“你不怕我?”
景熠摇了摇头,诚实道:“我知道您不是坏人。”
许执轻呵:“不是坏人,就不会害人吗?”
景熠怔了怔。
许执目光深邃:“比如,你是坏人吗?”
景熠动了动嘴唇,想剖白我当然不是坏人,但她马上反应过来许执问的不是这个。
许执替她回答了:“你会说,你不是坏人。可你的所作所为,却在害人。”
景熠也轻轻地笑了,却没有任何快乐在里面:“您的意思是,我接近闵柔姐姐,接近姜亭,就是在害她们,是吗?”
许执回了她一个你知道就好的眼神。
景熠的笑容渐渐苦涩起来:“我没有主动接近过任何人,更没想害过她们。你在意她们,我知道,你会从她们的角度出发,首先挑我的过错。可我要说的是,从来,一直都是她们在接近我,姜亭、闵柔姐姐,还有曾媛、齐晶晶,以及你可能不认识的人……她们出于各种目的,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目的接近我。我就是这么被推着拉着走到今天……许警官,请您告诉我,我会害谁?谁又会害我?”
许执沉默了,眼中浮上了两抹悲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景熠漂亮的眼睛看着她,那其中有让许执陌生的神彩闪烁:“可我不想只是做一个无能的匹夫,我也想……保护我在乎的人,就像许警官你,
保护你在乎的人一样。”
许执的眉头拧起,像是不认识一样的地看着景熠,仍是禁不住凝住于她的那双桃花眼,似是难以相信,有着这样一双眼睛的人,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景熠知道她熟悉自己的这双太过有标志性的眼睛,不止一个人曾在她的桃花眼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人是谁,许执也是知道的吧?
不过——
景熠自嘲地笑:“我知道,许警官你是不可能告诉我,关于我的身世。”
许执胸口发痛。
景熠眼眸低垂,似是自语,每一个字都飘入许执的耳朵,撞在许执的心口:“你们每个人都知道关于我的事,可你们谁都不肯告诉我一个字……我现在才真正明白,我能靠的,只有我自己……”
第99章
E国直飞B城的国际航班上, 白青染放下平板,疲倦地捏了捏鼻翼。
在E国的时差还没倒过来,她就飞回了国内, 现在她整个人的状态都很不好, 头晕,很累,却又被那根叫做不安的弦紧扯着神经, 也许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崩断,也许她某个时刻就会倒下……但是,白青染知道, 她不能倒下。
“妈妈妈妈!你快看!好漂亮的云彩!”前排的小女孩儿兴奋地指着窗外。
坐在她身边的女人示意她不要大声喧哗, 然后声音低柔, 特别有耐心地和她讨论着舷窗外云朵的形状。
“……妈妈你看那个像一匹马!还有那个,像一条大鱼……我看到下面的河了!”小女孩儿只有六七岁, 还不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 有着懵懂而纯真的可爱。
白青染也将目光转向窗外——
大朵大朵的白云, 将飞机托举起来, 像是徜徉在童话般的幻梦之海。
白青染已经不记得自己像这个小女孩儿一样, 对这些漂亮的东西感兴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或许也是像她那么小的时候吧?
但那时候,被她絮絮叨叨着的, 一定不是她妈妈。她妈妈没有那个耐心和她聊这些, 她妈妈只有在教育她的时候才有耐心。
白青染记忆中的一些纯真而美好的画面,几乎都是白月棠给予她的。白月棠总是对她很温和,不会对她不着边际的好奇心予以否认和斥责,而是会特别耐心地为她讲解。白青染有时候想:后来她对于知识的渴求、对于读书的兴趣, 大概就是源于早年间姐姐的言传身教。
美好的回忆,随着姐姐的离世, 变成了灰色的。十二岁之后,白青染的大多数的记忆中,自己都是没有笑容的,就像她那对一向不喜欢笑的父母——
这个家里唯一带来欢笑和温柔的姐姐,再也回不来了。
白青染不知道自己记事前家里的氛围是怎样的,但是记事之后,姐姐在这个家里始终像是个包容者。姐姐那时候年纪也不大,正常的家庭,难道不该是父母多包容年少的子女吗?
真是……不正常的家庭!
白青染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姐姐离世之后,真正给白青染带来快乐的,只有乔牧吧?
乔牧的成长环境和白青染是天差地别的。但白青染就是喜欢和她一起去逛那些她爸妈永远都不会带她去的地方,因为她爸妈的意识中,那些地方脏、乱、差,“有教养的人绝不会去那里”。
白青染却不这么以为——
路边摊是卫生条件差了些,烤串和麻辣烫是真的好吃。
乔牧带着她穿行在老城区的横七竖八的小巷里,流连于各种各样灰色砖石堆砌的老房子,白青染觉得它们特别有韵味。
小巷子里不光有风土人情,还会偶尔冒出一只猫猫狗狗,许是被岁月浸染了灵性,它们一点儿都不怕人。白青染看到它们,就会想起来小时候养的那只猫……
还有,最让白青染留恋的,是乔牧她妈妈的厨艺。
乔牧她妈妈靠着早间年经历了丧夫、下岗,是白青染她爸妈口中的“底层”妇女,靠着打零工养活乔牧。白青染去过她家,在乔牧妈妈的身上,白青染丝毫看不到她爸妈所谓的“底层人的臭毛病”。相反,乔牧家不大的房子收拾得很干净整洁,比白青染家的大房子更有生活气息;乔牧妈妈做得一手好菜,虽然都是家常菜,让挑食的白青染都觉得好吃到停不下筷子——
赵晓华就从来不会为白青染做这些事,还会在白青染挑食的时候责骂白青染“不像个淑女的样子”。
所有这些,都已经变成了只存在于回忆中的东西。
赵晓华,乔牧妈妈,连乔牧也……一切好的坏的,都在现实中再也寻找不到了吗?
白青染的目光转回到手边的平板上,平板的播放器还停留在某部电影的某个片段。那是一部外国电影,小众得不能更小众。
停顿的片段是一个连女N号都算不上的配角,正在表情浮夸地质问男主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他才会这么对待她……嗯,烂片哪个国家都有。
白青染不知道凌冰是怎么发现这部国内连听都没听过名字的电影的,白青染在E国待了好几年,也看过一些该国出产的电影,也只知道男主和女主扮演者的名字。
凌冰说:“白总,您喜欢看电影吗?我喜欢。”
白青染是看出来了。只有真爱电影的人,才会连这种犄角旮旯的片子都看过,重点是,连里面女配的长相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张脸,和不久前她们在E国打过交道的凯瑟琳,长得一模一样。也许是电影太过小成本,连后期配音都是演员本尊,那个声线无疑就是凯瑟琳本人。
凯瑟琳就是一个不入流的电影演员,还是……不入流的电影演员成了凯瑟琳?
白青染不能不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是前者,白青染无意评价凯瑟琳的职业是什么,更没有必要评价凯瑟琳的职业能力。
但如果是后者……
那时候在乔牧的墓前,当白青染问:“我想,你会给我一个不动土的理由,对吗?”
凯瑟琳马上就给予了她回应。
她取出一个半旧的日记本,甚至都没回房子里取,而是随身带着,仿佛时刻准备着拿出来。
日记本里的字,白青染认得,确实是乔牧的字迹,字迹和本子一样,都不是近期的产物。
至于日记本里的内容……
现在就和另一些东西,被白青染一起带回了国。
飞机广播里传来即将落地的提示音,白青染飘忽的思绪重回现实,心跳也越发地清晰起来。
昨天她在电话里,她告诉景熠航班时间,景熠执意要来机场接她。
白青染当然是不想折腾景熠的,但景熠的坚持,尤其是那句“我好想姐姐”,让白青染最后的坚持让步了——
她又何尝不想念景熠呢?
已经超越了想念的……想念。
白青染走的是VIP通道,人少,清净。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是踏实的感觉。白青染不知道这种踏实感,是因为终于安然回到国内,还是因为景熠此刻和她在同一片天空下。
她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太阳镜,没人看得到太阳镜后面的眼睛,此刻正流露出温柔的眼神。
白青染不想让自己眼中的疲惫影响景熠的心情——
景熠在她眼里还是个小孩儿。大人的心情不好,很影响小孩儿的。
从小就被她爸妈影响的白青染,很懂得这个道理。
远远地,白青染就捕捉到了景熠的身影——
棒球服,黑色束脚工装裤,马丁靴,平时惯于扎马尾垂在脑后的头发铺散在肩头,头上扣着一顶棒球帽……
才几天没见,白青染突然觉得自己快要不认识景熠了。
眼前这个身材高挑、五官精致,却绷着一张小脸儿的少女,真的是当初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小孩儿吗?
是什么让景熠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还是,这个年纪的小朋友真的一天一个样,而白青染差点儿错过她的成长?
在看到白青染的一瞬,景熠的表情就变了。
仿佛暖风驱散了寒冷,冰凌全部消融,化作了潺潺流水,淌过人间大地。
白青染清楚地看到,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尾沾染上了暖意,暖成了两抹桃红色,仿若桃花盛开,眼眸中更是漾着两泓春水,颤巍巍的勾着人的心……白青染就已经被勾惹得屛住了呼吸。
与此同时,景熠已经迈开长腿,朝着她走了过来。
许是近乡情怯,许是多日不见,两个人之间有了几秒钟的停滞,白青染心生恍惚,突然有些无措,心情一时复杂难明。
景熠先反应过来,眼尾的桃红色先是染红了脸颊,接着她半是不好意思半是开心地笑了。
她大大方方地向白青染舒展开双臂:“姐姐,欢迎回家!”
只是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就让白青染顷刻间鼻腔泛酸。
那一刻,所有的困惑、委屈,所有的谋算、不安,俱都被虚化得消失不见,只有无比强烈的冲动,让她心跳加快,让她朝着景熠迈出了脚步——
白青染扑进了景熠的怀抱。
至少,此时此刻,景熠在她的心中,已经不再是一个只会倚靠她的不谙世事的小孩儿。
孑然一身地孤寂行走了许多年的白青染,终于迎来了一个真正属于她的怀抱。
怀里的女人香香软软的,让景熠心猿意马。
最最重要的,这是真实的白青染。景熠终于不必再将一腔懵懂的情意,寄托在无用的虚空。
虽然,现在的她,还不能够对白青染说出什么承诺的话,但她终于能够抱到她了,和以前的每次拥抱都不同地抱到了她,不是吗?
景熠决定小小地放任一下自己——
她把脸埋在白青染的肩膀,轻轻地、不那么明显地蹭了蹭白青染。
这样的程度,应该不会被姐姐发现吧?
景熠悄悄地想。
第100章
那天, 在机场vip通道,少女拥着女人的画面,成了来来往往的人们眼中的风景。
谁会不喜欢美好的事物呢?
少女身高腿长, 带着青涩, 却不容置疑地将女人护在怀中。女人是很有些清冷气质的,但在少女的面前,她退去了清冷, 唯有全心全意的信赖……
世事纷繁复杂,每个人都那么忙,偶然看到这样的美好, 也算意外之喜。
有几个路过的人, 已经忍不住驻足。
白青染先反应过来, 轻推景熠:“好了,先松开。”
声音似恼更似嗔, 在景熠的心头上撩起一串火苗。她还是贪恋抱到白青染的真实的触感, 很有些舍不得放开手臂。
白青染从她怀中撑起身体:“还有别人在呢!”
景熠心头的那串火苗, 因此而化做了一腔热望:所以, 没有别人在的时候, 她就可以尽情地抱着姐姐……
其实,景熠也看到白青染的随行了。
虽然他们距离白青染不算近, 但白青染对他们的统摄力, 任谁都看得出来。连方才驻足的几名路人,在看到人高马大的保镖之后,都收敛目光,快步离开了——
能够拥有这样的随扈的, 肯定不是普通人,他们想的是还是别给自己招惹麻烦的好。
陈武对大小两位主子的亲密早见怪不怪了, 他仍是一脸严肃地四处扫视,尽着一个保护者应尽的职责。两名保镖也是戴着墨镜,面无表情,间或扫过某个路人的脸。
相比之下,凌冰就好奇得多了。
尤其是对于景熠其人,凌冰都要忍不住贴跟前去了。
还是陈武适时地轻咳一声,提醒她注意分寸,凌冰才努力地把双脚钉在原地,等待白青染的吩咐。
贴是没往跟前贴,凌冰的眼睛可始终黏在景熠的身上。
她小小声地问陈武:“那姑娘是谁啊?又美又帅的,真养眼!”
一路同行,陈武知道她对漂亮姑娘格外关注,从飞机上的空姐到宾馆的前台,从国内到国外,只要是漂亮姑娘,就逃不掉被她搭讪的命运。
这人虽然性取向引人怀疑,又看似不靠谱,但经过这段日子,陈武清楚,凌冰这人其实是个很有能力,亦心思细腻的人,天生做助理的料。至于她喜欢男的还是女的,陈武觉得那是她的私事。
因为真心把凌冰当可以共事的人,陈武觉得有必要提醒她:“那是景小姐,白总的妹妹……你可别乱搭讪。”
说到最后,很有些警诫的意味。
凌冰“嚯”了声:“那就是景小姐啊!这么年轻!她……有二十没?我看没有。啧啧,和咱们白总气质还挺搭的。”
陈武嘴角抽搐,真怕她下一秒再胡说八道出什么来,赶紧咳咳又咳嗽一声。
凌冰斜他:“陈哥,你嗓子不舒服?诶我记得我包里有含片来着。”
陈武:“……不用!”
也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装傻。
不过,看凌冰黏在景熠身上的眼神,这会儿变成在景熠和白青染之间打开回,脸上还挂着蜜汁微笑,陈武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恕他真的不懂凌冰的世界。
现在是外面,又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之下,景熠还是懂得分寸的,虽然不舍,还是暂时松开了怀抱,但是手却自然而然地环护在了白青染的腰间。
“姐姐怎么还戴着墨镜?”景熠顺手去够白青染鼻梁上的墨镜。
被白青染微微偏头躲开。
景熠的手停在半路,没有继续,眼中若有所思。
白青染已经唤来凌冰:“东西交给小熠就行。跟着我这么多天,你们也都累坏了,回去休息吧。”
陈武表示他会先护送白青染她们回家再说。
凌冰把白青染的行李箱递到景熠手里,笑嘻嘻地自我介绍:“景小姐您好!我叫凌冰,是白总的助理。第一次见到您,真高兴!您长得可真好看!您叫我小凌就好!您——”
“回去吧。”白青染截断了凌冰絮絮叨叨的自我介绍。
凌冰被白青染的气场所慑,赶紧闭嘴。
结果一偏头,看到景熠圆着眼睛,不知道是被自己还是被白青染吓到的样子,好可爱啊!
凌冰的眼睛里都要冒小心心了。
回家的路上,老丁开车,景熠和白青染坐在后排。
陈武他们则坐了另一辆车,跟在老丁的车后。
白青染上了车就没说一句话,靠在座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景熠犹未察觉到什么,以为白青染只是累了。
她再次试图去够白青染的墨镜,指尖还没触到白青染的鼻梁,就被白青染扣住。
景熠冲白青染咧嘴笑:“姐姐,戴着眼镜靠着不舒服。”
白青染受不了她靠得更近的脸,自己把墨镜摘了下来,闭目养神。
景熠端详着她的脸:“姐姐你是不是没睡好觉?眼皮底下都青了……”
白青染霍地睁开眼睛:“坐好!”
景熠一愣,这和刚才的画风一点儿都不一样啊!
白青染也意识到语气重了,缓了缓:“系好安全带。有话回家再说。”
景熠“哦”了一声:“姐姐也没系安全带……我帮姐姐系。”
说着又往白青染身边凑。
小孩儿的体温在相对狭小的后排座显得格外分明,白青染整个人都紧张起来:“我自己来!”
拒绝的态度太明显,景熠要是再听不出来,就真成个傻子了。
她自顾自扣好安全带,幽幽怨怨地瞧着白青染:“姐姐是不是生我气了?”
你说呢?
白青染在心里回了一句。又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于是就矛盾了,索性闭上眼睛不说话。
景熠眨眨眼,盯着白青染的沉静的脸,突然福至心灵:“姐姐是不是不喜欢那个凌助理夸我好看啊?”
白青染的眼皮颤了颤。
景熠眼尖地看到了,唇角弯起,眼睛都笑弯了:“我也不喜欢被人夸我好看……嗯,其实我只喜欢姐姐夸我!”
白青染的眼皮又颤了颤。
景熠的双眼放光,拉扯着白青染的衣袖,摇啊摇:“姐姐,你夸夸我嘛!我就喜欢姐姐夸我!”
白青染被她摇得心乱,特别是景熠的声音,少女的声线,带着几分讨好,更有些引人遐思的可爱。
只要是她想要的,白青染什么都可以给她,无论多难得到的东西……
努力了好几次,白青染才强自忍住了睁开眼睛的冲动——
景熠那么聪明,一定能从自己的眼神中察觉到自己对她的感情……白青染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好了!你安静些吧!”白青染佯装出不耐烦的口气。
但还是禁不住心软:“你真好看,你最好看!这总行了吧?”
景熠改扯着白青染的衣袖为拉着白青染的手:“姐姐你不生气就好。”
白青染觉得手心烫得慌,佯作镇定:“谁会做那种无聊的事?”
心里其实已经开始鄙视自己:白青染,你确实挺无聊的。
接下来的时间,白青染一直靠着靠背,闭着眼睛,景熠就絮絮地在她耳边说着这几天自己做的事,说学校里的事,说在闵柔家里经历的事,但是没有提起曾媛,也没有提及许执和自己的对话。
饶是如此,于白青染而言,信息量还是太大了些。
她没想到,短短几天,景熠竟然经历了这么多事。
说到正事,白青染睁开了眼睛,眼中不无担忧:“你说的许执,就是那个派出所的许警官?”
景熠点点头:“姐姐不知道她和闵柔姐姐的关系吗?”
白青染目光微沉:“我如果知道这些,就不会把你送去闵柔家了。”
“这不是姐姐的错,”景熠说,“我只是就我所知道的告诉姐姐,姐姐在外面和别人打交道,总是要多些小心的好。”
白青染定定地看着景熠,看着这小孩儿关切的眼神,柔声道:“我知道。我们都要小心。”
许执。
白青染默默记住了这个人。
因为是休息日,车子很顺畅地驶入了市中心,再有几分钟就到小区门口了。
白青染是真的累了,她吩咐景熠:“一会儿到家,我想先补会儿觉。我的行李箱,你帮我拿上去,就放在书房里,等我起来整理。”
她特意强调了“你帮我拿上去”,景熠就明白了:箱子里的东西很重要,容不得有差池。
“好。”景熠痛快答应着。
心里其实满是好奇:箱子里究竟是什么呢?一定和乔牧有关系吧?
迄今为止,关于E国的行程,过于乔牧,白青染一个字都没提。
景熠好几次话到嘴边想问,都忍住了——
基于她现在对白青染感情的变化,她已经不确定这种问题由自己问出来,是否合适了。
所以,景熠决定不问。
她乖乖地听着白青染的吩咐,然后说:“姐姐补觉的时候,我去宠物店把春卷接回来吧!”
白青染没有异议。
景熠又说:“姐姐要不要和那家宠物店的老板打声招呼?”
白青染想了想:“我有他们家的微信,说一声就行了。寄养费用已经提前给他们了。”
景熠应声说好。
姐姐还不知道,那家宠物店已经被曾媛接手了吧?
景熠其实心里也很矛盾:她一面想要白青染知道所有的真相,就像她将要做的,解开所有的谜底,她想只有这样,对白青染才是公平的,也是安全的。而另一面,景熠却又不愿白青染知道更多,因为知道得越多,需要承受得就越多。景熠的私心,只想白青染无忧无虑地活着,不要又任何人、任何事搅乱她的生活。
景熠不知道的是,白青染又何尝不想给予她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呢?
全心全意在乎一个人的时候,就是想一直一直呵护着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