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京城席家古宅, 厅殿楼阁,峥嵘轩峻。
打眼一看,那大门雕梁画栋, 恢宏大气, 有中柱, 柱上木制抱框,框内安朱漆大门, 鹰嘴突样式的雀替, 绘着彩饰。
大门前有两只巨大的石狮子, 威严肃穆。
那大门打开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八字影壁,将整个宅子显得愈发的深邃开阔, 古朴大气, 内外都设了的影壁更是彰显主人家地位的尊贵。
金漆木雕描金画屏门,东西厢房南边的花墙子中间有一座垂花门,与院墙将内外院分开。
檐柱不落地, 垂吊屋檐下, 下有一垂珠, 绘为花瓣状。
四扇翠绿色的木门关着, 恰似一面墙, 屋面做大屋脊,施兽吻,施琉璃瓦,木作带拱斗,圆柱头的垂柱, 雕风百柳, 作旋子彩画, 与抄手游廊相衔接。
外院,东西各有一道花墙,中间是月亮门儿,四扇绿油漆的木屏风,红斗方字。
从垂花门进去,就是内院。
碧瓦朱甍,曲径通幽,阶柳庭花,窗明几净。
迎面是五间正房,中堂正中排放一八仙桌,桌子两旁设有两把椅子,墙上挂四副中堂画。
席家虽然家规严厉,但不是封建之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以往子孙居厢房,女儿住后罩房的规矩废去,不搞男尊女卑那一套。
而是在厢房,后罩房中找了采光好,温暖适合人居住的房子修缮好后作为小辈的房间,其余做茶室,若还有采光好的则做了书房。
正房和厢房前面有檐廊,连接正房和厢房的穿山游廊用窗户封了起来,做了暖廊。
内宅院落中有正南北十字形的甬道,甬道旁边种了柿树,还有丁香和海棠,几座假山伫立在院落中间。
院落内还有设有清池,养着几尾锦鲤,那池上的亭榭华丽大气,古朴典雅,与亭榭相对的是一处戏台,悬在清池上方。
八角亭里的席休云一身墨绿色旗袍,衬得人越发清冷出尘,眉眼如墨,点在瓷白的脸上,墨色长发尽数挽起,只用一只翠绿的翡翠簪住。
端起茶杯品茶时,簪子上白玉吊坠轻微摆动,宛如画卷里走出的美人。
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霸王别姬,席休云抬眸,眼底平静得宛如一汪深潭,垂眸时,敛住了眸光中对万物的无趣。
“我看郁家丫头不在,你的心也跟着丢了。”
席老爷子精神矍铄,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服帖,一身中山装板板正正,宛如他一生为人。
席休云轻笑一声,眉眼微抬,视线在戏台上停留了几秒,接着微微朝席老爷子那边颔首,说道:
“爷爷您又打趣我,这两年我少陪伴您身侧,已是没有尽孝道,如今又怎敢再想着别的事。”
席老爷子诧异地看了席休云一眼,虽然被这话说的心头暖了一点,但还是被冷哼一声说道:
“老爷子我虽然老了,但是这双眼睛却还是看得明白的,阿云,你太过爱她,有时候于你,于她都不是什么好事。”
席休云垂下睫毛,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她何尝不知道,她的爱太过沉重就会变成郁文虞的祸。
席休云抬头看向远处,另一边亭榭里的石桌上摆着一盆惠兰,如今马上入夏,也快凋谢了。
“我何尝不知道,可是我没得选择,爷爷,我离不开她。”女人清冷的嗓音带着几分罕见的急促。
席暮山叹了一口气,他这个孙女什么都好,可偏偏在对待感情上偏执得不像寻常人,这样得感情迟早害了她自己,也害了那郁家丫头。
“你告诉爷爷,你是不是什么都想起来了。”
有些事情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席暮山。
席休云失忆的事情除了席休云和郁文虞再无第三人知道,但席老爷子想查易如反掌。
而看如今孙女这副模样,席暮山也知道,席休云恐怕早就恢复记忆了。
席休云并不意外爷爷会知道这件事,这些年她做的每一件事,爷爷都清楚的知道。
她虽讨厌被监视的感觉 ,但也无法真正的阻止。
毕竟席暮山是自己的爷爷,自己虽能让这些事不被任何人查到,但却不能这么做。
倘若真的做了,恐怕爷爷真的要生气,到时候又会有损身体健康。
“是,在拍综艺受伤的那一次。”席休云压下心中的不适,恭敬地回答。
结果真如席暮山所想,席暮山闭了闭眼睛,转头看向席休云,语气难得有些重地问道:
“你既然已经在她面前暴露过了,你又要如何收场?你不怕你再伤害她一次吗?”
听着爷爷的一声声质问,席休云眼里的眸光暗了暗,眼底闪过挣扎,咬着口腔内壁的软肉,疼痛唤回了一丝理智。
席休云面上不显,但其实心里早就酸涩无比,吞咽了一下喉咙,声音沙哑而苦涩的说道:
“爷爷,左右我都不可能离开她,你又何必一定要往我心口上扎刀呢。”
孙女的痛苦席暮山都看在眼里,触及到席休云眼底的坚定和绝望后,他终究是心疼的。
“如果当初你们没有遇见,而你们的父母有时间陪伴你们,那么唉罢了罢了,终究是我们亏欠你们。”
席暮山顿了顿,还是将隐瞒多年的事情说了出来:
“阿云,你不要怪爷爷,郁家那丫头自始至终都只钟情于你,当初你看见的那一幕都是爷爷安排的,她并不知情,是爷爷对不住你。”
席暮山的声音仿佛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隐隐约约听不清,耳边是一阵阵刺耳的尖锐声。
席休云不敢相信,整个人都近乎颤抖了起来,脱口而出的声音带着哽咽:“爷爷,求您了,不要和我开这样的玩笑。”
得到的却是席暮山长久的沉默,看着往日自己敬重的爷爷,席休云觉得此刻却陌生极了,怒极反笑。
想到以前因为这个荒唐至极,甚至子虚乌有的事情对郁文虞做过的过分事情,席休云如坐针毡,猛地站起来向前走了几步。
往日的端庄沉稳不复,心口爬上密密麻麻的绞痛,接着扩大到整个胸腔,疼得席休云喘不过气。
席休云惨白着一张脸,嘴唇颤抖着,转身失望地看着席暮山,张了张口,竟说不出一句话。
胃里翻江倒海,接着喉咙里涌上腥甜,席休云感觉似乎能说话了,但是一张嘴一大口血就顺着喉咙涌了出来。
接着就是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而跪下去的那一瞬间眼前一片漆黑,昏死了过去。
席暮山没想到席休云居然会有这样大的反应,一下子吓得脑子一片空白,接着看见昏倒在地上的孙女还有那一滩鲜血,才反应过来。
“阿云!阿云!来人,大小姐晕倒了!”
陈叔听见老爷子声嘶力竭的呼叫,赶过去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陈叔吓得魂都飞了,但好在家里有私人医生,立马背了席休云回去。
老爷子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孙女离开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这个在法场上一生公正的老爷子,此刻却宛如痴呆的老人。
他这一辈子只骗过一个人,那就是自己的孙女,而自己做过的唯一不公正的事情,就是欺骗席休云。
席暮山闭了闭眼睛,忍住眼底的酸涩,撑起平常用来当摆设的拐杖,提着没有一丝力气的双腿朝席休云离开的方向去
夜色已深,郁家里,洗过澡后,郁文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手机里和席休云的聊天对话框。
自从分开后,席休云就一条消息都没有发过,放在往日是断断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的。
无论发生什么席休云都会给自己发信息,如果真的没有时间也会提前发消息报备,可是这样杳无音讯的情况。
只有四年前席休云失踪的那一次发生过,郁文虞心慌得厉害,心里涌上不详的预感。
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打了一个电话过去,随着电话那头的忙音,还有机械女音的话语,郁文虞的心跌到了谷底。
郁文虞坐不住,拿了包就要出门,但是却被郁文溪叫住了。
“小宝,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郁文溪站在楼梯口,看着着急忙慌的郁文虞,皱着眉头。
看见郁文溪,郁文虞仿佛有了依靠,红着眼眶,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看见妹妹哭了郁文溪哪里还受的住,赶紧走过来安抚:“没事没事,有阿姐在,和阿姐说,怎么了。”
郁文虞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指着屏幕,急忙说:“席姐姐不接我电话,而且一下午了也没有给我发消息,上一次她不接电话是四年前。”
郁文溪一开始听席休云居然敢不接妹妹电话还有点生气,但听见妹妹提起四年前,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许是她有什么事呢,她在席家,席爷爷看着她,不会出什么事的,你别自己吓自己。”
郁文虞摇着头,因为情绪激动而控制不住地掉眼泪,断断续续的说:
“不是的,不是的,阿姐我心慌,而且今天下午我还觉得心脏抽疼,平常我不会无缘无故这样的。”
郁文溪看着妹妹一脸焦急,于心不忍,但现在已经快晚上九点了,是妹妹该休息的时间了。
郁文溪扶住郁文虞的肩膀,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哄道:“别哭别哭,阿姐给席家打个电话好不好。”
郁文虞顶着满脸的泪水,点了点头,担心地盯着阿姐正在呼叫中的手机。
不一会儿,电话那头接通了,郁文虞摒住了呼吸,听阿姐问话。
“陈叔,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只是我家小妹一直打不通阿云的手机,很担心,所以我想问问,阿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陈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看见席老爷子递来的眼神,心中有了分寸,回道:
“真是不好意思,让二小姐担心了,大小姐她没事,只不过今天一回来就陪家主进了祠堂。
您也知道的,席家祠堂至少需要守一天才能出来,而且手机也是不能带进去的,这是我们疏忽了,忘记给二小姐报个信。”
郁文溪见妹妹松了一口气,才继续和陈叔通话,又问候了席爷爷近来的状况才挂了电话。
看着妹妹,郁文溪说道:“这下你肯放心了吧,我就说她没事,是你自己吓自己,现在快九点了,快跟阿姐去睡觉。”
郁文溪拽着郁文虞上楼,郁文虞眼底浮起疑惑,好端端的,席姐姐为什么要进祠堂?
她没记错的话,席家除了清明和过年,只有受罚才会进祠堂,郁文虞皱了皱眉,百思不得其解。
席姐姐犯了什么错要罚跪祠堂一整夜?
一面感觉心依旧慌的厉害,一面又担心跪一晚席姐姐如何受的住。
第四十二章
清晨, 郁文虞罕见地没有在熟睡中被席休云叫醒,凌晨四点的时候,她被噩梦惊醒 , 就再也没有睡着。
从四点到六点的这段时间, 郁文虞想了很多, 脑海中一直不断重复着梦里的情景。
席休云躺在血泊里挣扎,身上是数不清的伤痕。
好不容易熬到了六点, 郁文虞起来洗漱, 准备待会而就去席家, 只是才起来就感觉锁骨下方的肋骨传来阵阵刺痛。
郁文虞小心翼翼地深呼吸一口,不出所料,后背的某一处也传来酸痛的感觉。
整个人像是被钢板压扁一样, 前胸后背都遍布着闷闷的疼。
郁文虞撇了撇嘴, 早有预料此时的疼痛,走到床头柜边,拉开柜子随意翻了翻。
拿起一包橙绿相间的粉末, 郁文虞呆呆地盯了好久。
原本平静的人眼底蓦地浮起一抹烦躁, 准备撕开药就往嘴里灌, 但是入口前一刻那刺鼻的薄荷味唤回了一丝理智。
郁文虞磨了磨牙, 长叹了一口气, 起身将药拿进了浴室,不一会儿,浴室里传来抽水马桶的响声。
去席宅是断不可马虎的,郁文虞今天的妆容刻意遮住了眼尾的泪痣,掩去了自己平日里那股娇艳之感。
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副温婉可人的模样, 郁文虞冷笑一声, 站起身选了一身安静不张扬的白裙换上, 整个人看上去清纯无比。
一切准备好后已经将近八点,郁文虞准备出门,却在楼梯口遇到了郁文溪,郁文溪一脸诧异。
“小宝,这么早你要去哪里啊?”
郁文虞抿了抿唇,不是很想回答,她本来打算悄无声息的离开的,不曾想到还是遇到了阿姐。
“我去买些礼物,待会儿我想去拜访一下席爷爷。”
若是放在平常郁文溪是不会阻止郁文虞的,但是昨天半夜她接到了席家老爷子的电话。
要她今天务必拦住郁文虞,起码在下午六点前不能让她去席宅。
尽管席老爷字没说,但郁文溪还是猜到估计席休云那边出了事。
郁文溪走过去,脸上表情看不出一丝差错,自然地伸手将郁文虞手中的包拿了过来,说道:
“阿姐知道你是想去找她,可你莫不是忘了她席家祠堂非满一天一夜不得出来?
她昨儿个就算再快也是五点进的祠堂,不到今日下午五点她是断断出不来的。
你去也见不到人,还不如在家多待一会儿,过会儿吃过早饭阿姐陪你去买几样礼物。
你不是还答应了粉丝拍那什么vlog?一并拍了去。”
郁文虞神色犹豫,显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郁文溪,眼底浓浓的戒备,问道:
“阿姐,是不是席姐姐出事了,席家那边是不是给你通了气让你拖住我。”
妹妹生性多疑,人又聪明,平常虽看上去娇憨可爱,但郁文溪知道,实际上她什么都懂。
郁文溪笑了笑,将郁文虞的手拉过来,轻轻的拍了拍,说道:
“我不过是这样建议,哪里就拦着你了,倘若你真的要去,阿姐又怎么可能不让你去,只是你好好想想,阿姐说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郁文虞垂了垂睫毛,收敛了眸光里的冷凝之意。
原本她只是猜测,如今阿姐这么说,她几乎可以断定席休云那边一定出了事。
可眼下阿姐这番话本就是缓兵之计,虽然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但若自己当真要去,岂不也让席休云为难。
只希望不是席休云本人出什么意外。
郁文虞勾了勾唇角,轻笑着说道:“我仔细想来,阿姐说的的确很有道理,是我不懂事了。”
郁文溪见她不再要求立马去席宅,在心底松了一口气,说道:
“是了,待会让阿姨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糖蒸酥酪,吃过后阿姐带你去买礼物?”
“嗯,都听阿姐的,我先将这包放回去。”郁文虞说完转身往房里走去,转身时瞟了一眼楼梯转角的监控,眸光闪过一丝晦暗
席家
席休云自从昨天下午昏迷,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席暮山看着床上孙女安静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他当真是老糊涂了,这是又做了一件坏事啊。
当时他也只是想如果席休云非要这么执着的话,那索性将当年的事情说出来,也算解开席休云的一个心结。
席暮山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也猜测过或许当年那件事就是她偏执的根源,本以为可以改变她的想法,没想到竟又害了她。
许知萧进来的时候只看见这样一幅图景,女儿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旁边的席老爷子看着女儿一阵叹息,看上去悔恨不已。
许知萧在心中冷笑一声,但嘴上还是很恭敬:“爸,你回去吧,休云这里有我。”
席暮山蓦地抬头看见儿媳来了,嘴唇嗫喏了几下,不知道怎么解释,许知萧善解人意的笑了笑,安慰道:
“爸,你不必太过担心,医生说了是肝气郁结,一时伤了身,日后可以再调理,您的身体更重要,先回去吧。”
席暮山深深地看了一眼席休云,想来她醒来也是不愿见到他的,于是也只好离开了。
许知萧将席老爷子送出去,端在脸上的笑容顷刻消失,将门锁严,又检查了一遍屋里。
坐在席休云身边,仔细端详了半天,过了好一会儿说道:
“我检查过了,没有任何监视的设备,你可以醒了。”
床上的席休云慢慢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分明是早就醒了的模样。
那双漆黑的眼珠里满是清冷,看向许知萧的眼神也并无眷恋,只是恭敬的喊道:“母亲。”
许知萧应了一声,抱着手臂,看着席休云,眯了眯眼睛。
席休云的五官都挑了自己和席容最好看的地方,但偏偏那眉眼最像席容,每每看见许知萧就心烦。
“母亲不喜欢我,不必这样看着我,不过是给您徒增烦恼罢了。”
席休云抬手将耳边散落的头发缕了缕,别在耳后,清冷的嗓音明明说出的是惹人心疼的话。
她却仿佛是置身事外的那个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倘若你长的不要那么像席容,或许我是会喜欢你的。”
许知萧并不惊讶席休云知道这件事,她这个女儿本领大得很,当真是什么都能查到呢。
“我找你来不是为了和你吵架,我只问你,当初那件事你有没有参与。
你最好与我说实话,我知道你和父亲没有感情,但你知道的,倘若哪天我不小心将那事说了出来。”
席休云平静地盯着许知萧,眼底没有什么情绪,嘴里说的话却不是那么客气。
许知萧深吸了一口气,就算她不在乎席容不在乎自己,难道她还能不在乎那人吗?
女人的嗓音里带着浓浓的自嘲,说道:
“没有,再说了我有什么理由去阻止你们,她欠我的,由她女儿还,不是天经地义吗?”
席休云眸光冷凝,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本该是最亲密的女人,眼底划过浓浓的失望。
“你要庆幸你没有算计过她。”
许知萧看向席休云,眼睛里突然充满了满意,嘴唇上扬,那声音隐隐约约带着几分癫狂:
“你可是我最满意的作品啊,阿云,你比我疯得还要厉害,不过也是,她身上带着顾家的血,而你又是我的女儿。
她生来就该属于你,你喜欢自己的东西再正常不过。
你可一定要看好自己的玩具,我知道你很厉害,但那些敢觊觎你东西的人全部都该死,知道吗?”
席休云看着许知萧,眼神复杂,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她是我的妻子,不是我的玩具,你已经疯了,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
许知萧饶有趣味地盯着席休云,说道:
“席休云,倘若你是我,你未必比我大度,你何必在这装,你敢发誓,说你对郁文虞当真没有半分侵犯玩弄之心吗?”
席休云盯着许知萧,眼底的压抑风雨欲来,薄唇亲启,吐出来的话冷冰冰的,一字一句往许知萧心窝上戳:
“我说了,我不是你,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你所谓的爱不过是你可悲的占有欲。”
许知萧嘴角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离开房间之前转身看着床上的席休云,嘴上说出的话宛如恶魔低语:
“我知道你对她做过什么,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摆脱不了你的命,席休云,你早晚会变成我。”
门关上的声音响起来的那一刻,席休云松了一口气,脸上的镇定卸下,眼底是浓浓的疲惫。
看着许知萧离开的时关上的那扇门,脑海里回荡着她方才最后的那句话,席休云突然觉得很疲惫。
她是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但是这一刻她突然想问上天,既然自己的存在是不被期待的,那又为何要让自己降生?
自从18岁那年,她被迫知道母亲并不喜欢自己,甚至可以称得上厌恶自己的那一刻,她就知道。
这个世界并不属于她,甚至没有她半分容身之地。
可最悲哀的是,这么多年她居然对那个女人还抱有荒谬可笑的期待,今天听见她进来的那一刻,自己居然还幻想过她的一句关心。
席休云自嘲的笑了一下,猛的咳嗽一声,急忙抽了纸掩住,都不用看,光是喉咙里的腥甜她就知道了结果。
第四十三章
吃过早饭, 郁文溪带着郁文虞去购置将要带去席家拜访的礼物,郁文虞神色恹恹的靠在后排车窗旁。
郁文溪瞟了一眼,知道这丫头是担心席休云, 但是她也不好说什么, 因为她也不清楚席家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宝, 你有没有想好要买什么礼物。”郁文溪将手中的文件合上,转头看向郁文虞。
“嗯?什么?”郁文虞心不在焉, 没注意听, 过了一会儿才“哦”了一声, 似乎才反应过来,说道:
“席爷爷喜茶,昨天回来的时候我带了普洱, 待会儿再去找一副上好的茶具, 想必他会喜欢的。”
郁文溪见她没有提席容和许知萧,挑了挑眉问道:“你爸妈的呢?不买一点礼物吗?”
郁文虞摇了摇头,眼底全是迷茫之色, 说道:
“不知道, 他们似乎不太喜欢我们, 姐姐叫我离他们远一些, 况且除了过年我也见不到他们。”
“我们?作为父母不喜欢女儿?”郁文溪有些诧异, 虽说爸妈以前忙了些,但是对她们还是疼爱的。
郁文虞咬了咬牙齿,不愿多说,只说了句“不太清楚”。
实则心中对那对夫妻很不满,以前年幼她不曾发现, 后面又和他们不常见面, 直到后面有一次发现许知萧会阴阳怪气的和席姐姐讲话。
虽然不清楚席姐姐和她母亲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是郁文虞知道,席姐姐在见过许知萧后会独自难过很久。
想到这,郁文虞秀气的眉紧紧地皱在一起,她不喜欢所有会惹席姐姐伤心的人,包括以前不懂事的自己。
郁家不似席家喜欢安静,所以当初郁家选的房子居于城中繁华的地段,不一会儿就到了京城最大的购物商城。
郁文溪忽然瞥见一家奢侈品牌的logo,是顾念最喜欢的香水品牌,想到自己似乎答应了顾念今天去陪她。
舔了舔唇,郁文溪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将近十点了。
郁文虞看见姐姐的动作,心中浮现出一些疑问,于是就问道:“阿姐,是公司有什么要紧的事吗?你先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郁文溪将手机静音,轻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过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哪有陪你重要。”
话是这么说,但郁文虞还是觉得很奇怪,不过也没有说什么,省的惹得阿姐不高兴。
在买礼物的时候郁文虞突然想到一件事,当初在云城的时候想和郁文溪说,但苦于找不到时间避开席休云。
“阿姐,你能不能给我一些人,我想给他们安排去查一些事。”
郁文溪正帮郁文虞看哪套茶具最合适,冷不丁被问得一头雾水,诧异地看了一眼郁文虞,问道:
“以前不是直接找阿姐吗?是这次的事不想让阿姐知道所以要自己查吗?”
一组紫陶描金的茶具吸引了郁文虞的注意力,郁文虞走了过去,叫导购拿出来看看,端详着手里的茶具,郁文虞似不在意的说道:
“只是觉得一些小事不想麻烦阿姐,他们在身边也好随时安排。”
郁文溪盯着郁文虞手里的茶具,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也好,你长大了,很多事情属于你的隐私,阿姐也不该管太多。”
郁文虞默不作声的打量了一下郁文溪的表情,见她没有生气,才开玩笑着说道:
“阿姐哪里的话,我的事情你随时可以过问的。”
“你不用安慰阿姐,阿姐知道的,你们妻妻之间难免有一些事情不方便让我知道。”郁文溪学着妹妹的样子,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不过她要是敢欺负了你记得要和阿姐说,我们郁家始终是你的底气。”
郁文虞一愣,知道阿姐想错了,不过也好,这样她也不会去询问这件事,告诉导购员可以将茶具包起来,然后又看着郁文溪。
郁文虞顺水推舟应了下来,嘟了嘟嘴,故作委屈的说:
“对啊阿姐,你是不知道,虽然她现在不拍戏了,但她是云虞的总裁,想给她塞人的人比比皆是,我可不得防着一点?”
郁文溪见她开始演了,也配合着她矫揉造作,“一脸惊讶”地捂住嘴,问道:
“不可能吧,我听说云虞的总裁最疼老婆了,怎么也这般令妹妹烦恼吗?”
郁文虞蛾眉紧蹙,双眸凄凄,仿佛席休云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嗓音哀戚地叹息道:
“这结了婚的女人啊,都是这样,阿姐你可要擦亮眼睛啊,别让那些嘴甜的女人哄骗了去。”
郁文溪:原来在这等我呢。
郁文溪尬笑一声,摸了摸鼻头,又故作镇定第捏了捏郁文虞的脸,笑道:
“胆子不小,敢打趣阿姐了,小心我把你刚才的话告诉你老婆。”
郁文虞挑了挑眉,“哦”了一声,说道:“告诉就告诉呗,席姐姐肯定相信我啊,况且我又没说错”
郁文虞将视线停在郁文溪脖颈上的一处,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用食指轻轻按了一下,声音有些暧昧地说道:
“阿姐的那位心上人还是有些沉不住气嘛,昨天我可是看见喽。”
郁文溪脸上染上绯红,视线急忙错开,结果看见郁文虞那副看戏的表情才想起这几天自己都没见过顾念,上一次见还是一个星期前,哪来的吻痕?
郁文溪眯了眯眼睛,说道:“好呀,你敢耍阿姐?”
“是阿姐自己心虚罢了,哪里就怪我了。”
郁文虞轻哼一声,刷了卡,接过导购递来的袋子“挑衅”地看了郁文溪一眼后走了。
郁文溪:这兔崽子
在许知萧走后席休云又睡了一下,按照她对爷爷的了解,她肯定用自己进祠堂的理由挡了郁文虞。
今天下午最晚4点多的时候郁文虞就会过来,自己得把精神养足了,郁文虞很聪明,对自己的事情又格外敏感,不准备充分怕是过不了关。
至于爷爷,席休云只觉得想起来一阵头晕恶心,醒来这段时间她想了很多,接二连三的事情让席休云心力交瘁。
其实这一瞬间她很想可以见见郁文虞,不需要她知道这些事情,只要她能陪在自己的身边就好。
但是也只是奢望罢了,别说郁文虞,就连爷爷都不知道自己醒了,所以郁文虞是断不可能现在过来的。
躺了十多个小时,骨头都快散架了,席休云站起来,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没有不适的感觉,然后去浴室里洗漱。
等席休云收拾好自己后,她瞥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
席休云闭了闭眼睛,叹了一口气,她从未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过。
胃里传来灼烧的感觉,席休云才想起起,自己已经十多个小时滴水未进了,可是想到外面所谓的亲人。
席休云觉得顿时没了胃口,心里窝着一股火,突然之间,席休云就知道郁文虞为什么身体越不好时越想要虐待自己的身体了。
就在席休云尝试把这五个小时就这样熬过去时,手机传来了响声。
本来以为是工作上的事,但当她看见是郁文虞发来的消息的那一刻,席休云的眼眶不知不觉地涌上热意。
郁文虞:姐姐,我在门口,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喉咙里仿佛哽着一块石头,吞咽的时候牵扯着涩涩的疼痛,席休云将眼角的湿润抹去,抓起手机就快步离开了房间。
悄无声息地离开席宅并不是什么难事,如今这个时间点,想必所有人都在吃饭,而门口的守卫并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
郁文虞坐在车里,看着手机的消息宛若石沉大海一样得不到回应,孤孤单单地躺在聊天框里,郁文虞垂了垂睫毛。
其实她也只是猜测,从昨天到今天她有一种预感,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阻止着她们相见。
她的确不知道席休云那边发生了什么,但还是顺从心意的发了这条消息,看上去有些莫名其妙,但确实是自己的真实想法。
刚才买完礼物回到家后,郁文溪接到了电话让她回公司处理一下紧急的事情,郁文虞没什么反应你,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然后趁还在回去的时候瞅准监控死角将电闸扯了,郁文溪不在家,爸妈和阿姨出去买菜了,眼下不是用电的时候,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
郁文虞急匆匆跑回了房间,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拿了钥匙就冲出家,杀到席家来。
看了一下时间,十一点五十,想来也该发现了,郁文虞才是这般想着,手机上就显示了郁文溪的来电。
该来的总会来,自己能短暂的摆脱的这一个半小时监视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就在郁文虞准备接电话的时候,突然看见了席家的大门打开了。
而那个匆匆而来的人,是她的席姐姐,她的妻子。
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郁文虞将电话挂断,下了车跑向席休云,不过席休云的速度更快,自己不过跑了几步,席休云就到了。
席休云那双漆黑的凤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时候,眼底的深情几乎要溢出来。
女人气息有些不稳,偏头克制地轻咳了几声。
郁文虞瞳孔骤缩,不敢想太多,拉着席休云上了车,然后一脚油门下去,离开了这个地方。
京城的天总是灰蒙蒙的,今天难得露出点点蓝色,跑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道路的尽头只看得见跑车残影的尾灯。
第四十四章
道路两旁种满了樱花树, 暮春时节,纷纷洒洒地飘落一地,风一吹, 漫天凋谢的樱花宣泄着最后的誓言。
一辆白色的阿斯顿马丁安静地停放在树荫下, 树影婆娑, 漫天樱花。
车内的席休云越过中央扶手,珍重地捧着郁文虞的脸, 细细密密地吻落在郁文虞脸上, 鼻尖上, 最后才到唇上。
气息紊乱,意乱情迷。
鼻尖抵着鼻尖,郁文虞在席休云迷乱的眼神下失了心智, 抬手轻轻抚着席休云的脸颊, 抬了抬下巴想要继续。
席休云突然偏过头,一声隐忍的咳嗽声将郁文虞从思念的情绪中脱离出来,郁文虞急忙查看席休云的情况。
脸色有些凝重, 微哑的声音带着关心:“姐姐, 你怎么样,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咳嗽了?”
席休云眨了眨眼睛, 在转头之前整理好了自己, 嘴角牵起笑容,温柔地说道:
“没事,刚刚急着出来见你,跑了一下。”
显然这个借口不能说服郁文虞,女人偏了偏头, 起身凑近席休云, 两人之间近得能闻见彼此身上的香气。
郁文虞抬手, 将席休云唇边晕开的口红轻轻擦去,抬眸看向席休云,眼神带着意味不清的暗色。
拇指偏离了方向,在席休云下唇上按了按,郁文虞眯了眯眼睛,说道:“撒谎可不是好孩子哦,姐姐。”
女人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蛊惑的意味,说出的话又欲又撩,看过来的眼神更是御得要命。
席休云心漏了一拍,喉咙吞咽了一下,她很少见这样的郁文虞。
郁文虞见席休云愣住的表情,唇角轻勾,凑上去吻了吻,低低地笑着说道:
“原来,姐姐你喜欢这样啊,那这些年你还一直不让我,岂不是我一直委屈了你?”
席休云从刚才的怔愣中反应过来,食指勾了郁文虞一缕头发,轻轻地缠绕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郁文虞。
在郁文虞的眼神下,将头发放到唇边吻了吻,说出的话带着调笑的意味:“你什么样我都喜欢,不让你是因为你实在折磨我。”
郁文虞磨了磨牙,笑里藏刀,握住席休云缠着她头发的那只手,威胁着说道:
“那我以后一定多加学习,你会是一个好老师的,对吗?席姐姐。”
“好老师”三个字被她咬得极重,不过席休云笑意吟吟,丝毫没有被危险的感觉。
隔着中央扶手并不舒服,两个人恢复了正常的姿势,不过身体依然微微侧向彼此。
郁文虞见她不信,并不打算和她争辩,日子还长,她会让席休云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一个好学生。
不过她并没有忘记席休云咳嗽的事情,不打算让她就这样糊弄过去,郁文虞一脸严肃地问道:
“你当真不打算和我说吗?”
席休云没有错过郁文虞眼底的不高兴,斟酌了一下,选择保留席暮山的那部分,这件事郁文虞要是知道了后果不敢想。
席休云整理了一下语言,然后缓缓道来:“你要答应我知道后不要动怒,可以吗?”
郁文虞心道怎么可能不生气,但是为了让席休云可以说出来,她表面上还是答应了。
席休云打量着郁文虞的表情,挑着不刺激她的事情讲:“昨天回去后碰见了我母亲,你知道的,她一向不喜欢我。”
郁文虞咬了咬唇,眼底全是心疼,安静地听席休云将接下来的事情。
“我母亲与我父亲没有感情,当初结婚不过是相亲合适,父亲痴迷于科研不常回家,而母亲忙于法庭,我原本意味他们只是缺少时间。
后来我才知道,我是他们试管来的,他们生我也不过是为了完成老一辈的心愿。”
这些话席休云从未对她讲过,她原本以为席家两位顶多是没什么感情,但却未曾想过这背后居然这么生疏。
席休云咬了咬牙,还是选择说道:“我母亲,她这些年一直有一个喜欢的人,但是因为一些原因她们没有在一起,所以我母亲有些”
席休云皱着眉头,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词语形容许知萧那个疯子的所作所为。
郁文虞却表示她懂,安抚了席休云的情绪,说道:“没事的,我懂,然后呢,她对你说了什么?”
席休云脸色不太好,想起许知萧那番疯言疯语,有些说不出口,但看见郁文虞那关心的眼神,还是说了。
“她在没结婚前做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四年前那件事她也知道,她说我和她是一类人,说我对你只有卑劣的占有玩弄之意。”
郁文虞瞪大了眼睛,被这番言论气得胸口起伏,什么叫玩弄之意?她是什么玩意,摆件吗?
席休云赶紧伸手过来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抚。
郁文虞冷笑着点了点头,冷哼道:“简直是胡言乱语,她懂个”屁啊。
触及席休云的眼神,想起那人到底是她的母亲,又把脏话咽了下去。
席休云眼神里含着笑意,握着郁文虞的手摩挲了一下郁文虞的手背,眨了眨眼睛说道:“没关系,我也骂她呢。”
郁文虞抿了抿唇,话虽这样说,但许知萧毕竟是长辈,于情于理也轮不到她来骂。
可是
郁文虞皱着眉,一脸的不理解,问道:“这和你咳嗽有什么关系?”
席休云摸了摸鼻尖,觉得这口锅扣在许知萧头上说冤也不冤,毕竟自己后面真的又被气吐血了。
可是还是这样还是显得自己承受压力的能力太弱了,席休云舔了舔唇,认命地说道:
“后面嘛她又说了一些过分的话,我一时被气蒙了,加上可能最近身体不太好,就,就吐血了。”
“吐血”两个字被席休云说得又小又轻,偏偏含混在嗓子里,听上去更是不清楚,但郁文虞还是听清了。
“什么?!吐血?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还打算瞒着我,有没有去检查一下,伤到内脏没有?”
郁文虞急得一下子凑过去,想检查一下,但又无从下手,显出几分手足无措。
席休云赶紧按住她,她这些年为了照顾郁文虞自学了很多,也算半个医生,虽然没检查,但是大概也能猜到一些。
“调养一下就好了,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郁文虞见席休云又避重就轻,更生气了,说道:“你当我这些年白病了吗?现在我们就去医院检查一下。”
席休云不喜欢去医院,陪郁文虞去还好,但她自己还是很抵触,触及郁文虞愠怒的眼神,只好说道:
“好好好,我去看,但是我们看中医可以吗?”
席休云郁结伤肝,西医的确很难查到什么,郁文虞想了一会儿,答应席休云去看中医的想法。
刻不容缓,郁文虞发动了车,带着席休云前往自己常去的那家中医堂。
席休云:这么快吗?
觑着郁文虞绷着的表情,席休云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席家的事情还没处理,这小祖宗又生气了。
试探着说道:“宝宝,你别生气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郁文虞撇了席休云一眼,冷哼一声,说道:“待会看医生说什么,现在你嘴里的话我一句都不会信。”
席休云脸色一僵,死定了,这是真的生气了。
郁文虞心疼她昨天吐过血,也不想给她摆脸色,不让待会席休云又要气着自个儿了。
收敛了面上的不高兴,郁文虞咬了咬唇,哄道:“我没有生气,你不准乱想!”
席休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郁文虞是不想让自己多虑伤身,看她那副炸毛的样子,席休云心尖划过一丝甜蜜。
“好的,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乱想。”女人立起三根指头,“乖巧”地承诺着。
郁文虞“哼”了一声,这次算她勉强过关
席家那边,午饭过后席暮山想去看看孙女,结果看见的确实空荡荡的房间,让人查了一下,原来十一点半的时候就走了。
老人垂下落寞的眼神,知道了接走席休云的是郁文虞后没有说什么,他安排在席休云身边的人被尽数辞了,想来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席暮山往回走着,路过席休云院子里的天井时,发现摆着的那几盆惠兰有了凋谢之感。
抬头看了看倾斜进来的光,不知从是什么时候起,已与惠兰失之交臂。
席暮山叹了一口气,拄着拐杖回了房间。
才刚刚回到房间就接到了郁文溪的电话,说是郁文虞扯了电闸跑了,不知行踪,还不接电话,所以打来问一下是不是来找席休云了。
得知两人已经离开后,电话那头的郁文溪挂了电话。
看着渐渐黑屏的手机,郁文溪叹了一口气,如今这个局面比自己想得还复杂。
听席老爷子的意思,他那边已经全然失去了对席休云的控制,而一旦席休云不受牵制,自己也很难再去掌控妹妹。
郁文溪捏了捏眉心,靠在老板椅上一脸疲惫,当初和席老爷子约定好,一人掌控一边,为的就是隐瞒好席家的那档子事。
但是不知道席家那边发生了什么,让席休云这么生气,居然活生生切断了席老爷子安排的所有眼线。
席休云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她清楚地了解每一个人的实力,但是她自己却是扮猪吃老虎,叫旁人完全猜不透她的底牌。
短短几个小时就可以除去席暮山所有的人,可见她自始至终都知道,不过是隐忍不发,一味纵容罢了。
她曾经调查过席休云的底牌,只知道云虞是她用来伪装自己的一个公司。
至于她背后究竟掌控着哪家公司,郁文溪再查下去就要暴露自己了,而能与郁氏抗衡的,想来也就是注册在国外的公司了。
如今席休云不让席暮山监视,那她想帮郁文虞切断自己这边的监视也是易如反掌了。
郁文溪睁眼,转过椅子,俯视着下面的楼盘,路上的行人宛如蝼蚁,渺小而又努力着。
不过好在席休云不会对妹妹做出什么事,这是郁文溪担心之余唯一可以慰藉自己的了。
就是妹妹那个傻子,估计还不知道她老婆究竟瞒了她多少吧,倘若有一天妹妹知道了那件事,自己至少能够牵制席休云,不至于让妹妹没有缓和的时间。
就是不知道席休云会不会也像她母亲一样,但愿她对妹妹的爱可以战胜她骨子里的偏执吧。
眼下想再多也没有用,起码现在她们是安安稳稳的,郁文溪收拾了文件离开,昨天答应了顾念去陪她
掩映在常青树下的四合院里,终年弥漫着中药的苦涩味,周边的人已经习惯了,闻着偶尔还有凝神静气的作用。
四合院的主人是京城里有名的中医,祖上世代为医,曾有先辈在宫中当值太医,医术了得。
当初郁文虞的病就是在这里看的,老先生医术高明,但抵不住郁文虞自己作,气得老先生差点甩甩袖子不再过问。
医术再高明也怕不听话的病人,本来郁文虞不足月出生就体弱,这身体稍有起色又被她自己折腾得五脏俱废。
老先生在郁文虞小时候就为她医治过,那时候郁文虞还没有那么反骨,人又长得像洋娃娃一样。
老先生膝下有一个孙子,但没有孙女,所以把她当小孙女一样疼爱。
郁文虞的爷爷在她出生前就去世了,所以郁文虞在家里没人的时候也喜欢去中医堂里玩,一来二去也把老先生当自己的爷爷了。
后来长大后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老先生给她调理好了又作死,老先生又疼惜她又心烦她。
每次来的时候都比上一次严重,最后的得那一次,年纪轻轻,就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把老先生气得哟,一戒尺就打在了郁文虞手心,席休云虽然心疼但是也知道郁文虞这一尺必挨无疑,于是也没有阻止。
好在那一次郁文虞态度端正,结结实实挨了一尺后保证不会再作死,老先生本就疼惜她。
给她下了最后的通牒,警告了她这是最后的机会,再折腾下去他也回天乏力。
想来也有好多年没来看望老爷子了,幸好自己最近很本分,不然又要惹得老人家不高兴了。
郁文虞将车停好,下车后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下院子的外观,童年的回忆涌上心头。
她是五岁那年去的C市,也是那一年遇到的席休云。
郁文虞回头,深深地看了席休云一眼,伸手紧紧地牵着席休云,往大门走去。
才刚到门口就闻到浓浓的中药味,想来里面又在制药了,当归的味道格外明显,郁文虞细细分辨着空气中混杂的药味。
李白芨端坐在桌上,整理着上个星期以来的药方,感觉有人来,还未来得及抬头,先问了句:“你好,看病还是抓药?”
“白芨哥,好久不见。”女人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李白芨手上的动作一顿,立马抬头看去。
郁文虞那张绝色的容颜展现在眼前,女人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文虞?你什么时候回京城了?”李白芨一脸惊讶,旧人重逢,李白芨立马站了起来。
话说完后才注意到旁边的席休云,席休云那张出尘的脸上挂着疏离的微笑,站在郁文虞旁边两人宛若天造地设的一对。
李白芨的头脑一下冷静下来,颔首问候道:“休云,你也来了啊。”
席休云礼貌颔首,以作回应。
郁文虞没有回答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而是说道:“白芨哥,爷爷今天在吗?我想请他老人家给我妻子看一下。”
李白芨视线移向了席休云,粗略地看了一下面诊,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李白芨的眉就紧紧的皱了起来。
“在的,你们稍等,还请先让我去里面请示一下爷爷。”
李白芨走后,席休云深呼吸了一口气,方才李白芨眼中的欢喜她可没有错过。
手腕一用力,将郁文虞拉到身边,郁文虞一脸莫名,但又透露着微微的心虚。
席休云勾了勾唇角,说道:“白芨哥?郁影后魅力不减啊。”
郁文虞尬笑一声,还是被席休云发现了啊,但是她刚刚明明已经很冷淡了。
郁文虞偷瞄了一眼,见李白芨还没有来,四周也没有人,飞快凑过去在席休云唇上亲了一下。
微微俯下身体,从下往上看着席休云,一脸卖乖,眨了眨眼睛,柔着嗓音哄道:“除却巫山不是云嘛,姐姐~”
席休云垂眸看着郁文虞,嘴角微微上扬,抬手,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郁文虞的鼻尖,笑道:“不知羞。”
知道她对李白芨没意思,只不过看见别人喜欢她心里难免有点吃味,所以郁文虞这一哄她也就好了。
郁文虞还没来得急起身就听见了李白芨的声音,“两位,爷爷请你们进去。”
郁文虞立马站好,道了谢后牵着席休云进去了。
李白芨看着两人并肩的背景,垂下睫毛挡住落寞,但随后嘴角又勾起欣慰的笑容,不知明白了什么,笑着摇了摇头坐下看药方。
内室。
李老先生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坐在桌子前研究古医书,听见两人进来也没抬头,说道:“终于舍得来看老爷子一眼了?”
郁文虞扬起娇俏的笑容,说道:“爷爷,这几年没见你我可想你了。”
老小孩,老小孩,这人老了就像小孩一样,一哄就好。
李蕴摘下老花镜,抬头看向两人,精明的视线在两人的脸上打转,过了一会说道:“坐吧。”
两人刚坐下,李老爷子就说:“郁丫头还算听话,面色已经红润起来了,相应的器官也在逐渐恢复着。”
但话风一转,视线停在席休云脸上,面色凝重地沉吟:“但是你这丫头伤得不轻。”
话音刚落郁文虞锐利的视线就投过来,席休云面色不改,嘴硬如初。
李蕴将脉枕拿了过来,说道:“来,我给你把个脉。”
在郁文虞的眼神“胁迫”下,席休云乖乖地把手搭上去,心里已经开始思考待会要怎么哄郁文虞了。
李蕴搭了一会脉,叹了一口气,郁文虞不由的紧张起来。
“你们两个啊,都可劲伤害自己的身体吧。”说完李蕴又看向席休云,说道:“丫头,最近有没有咳嗽啊?”
席休云点了点头如实回答,郁文虞用不争气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说道:“爷爷,她昨天有过吐血的行为。”
李蕴拿着笔在纸上写,听见郁文虞这么说,点了点头,说道:“难怪,你这肝是伤狠了啊,年轻人什么事想不开呢。”
席休云知道此番必定伤及肝脏,本来就不敢告诉郁文虞,现在被李老先生当面说出来,有些心虚,不敢看郁文虞。
郁文虞当然看见了她那心虚的样子,但知道她是被许知萧气成这样的又很心疼。
“其他的器官还好,但是吐血的话会牵扯到脾胃,生冷,油腻辛辣都要忌口,这对调肝也是必须的。
这个药你拿回去吃一个疗程,吃完后再来我给你开一副温补提气的,切记最近不要动怒,也不要焦虑多思,不然你这肝就难调理了。”
李蕴打量了一下两人的表情,想到席家那些错综复杂的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嘱咐道:
“郁丫头之前主要就在调理肝,注意事项你们都知道的,清火的茶饮不要乱吃。
肝气浮躁,凉血降火容易闭气,造成肝气郁结,不确定的饮食你们可以发消息问问白芨那小子,他会告诉你们的。”
郁文虞接过药方,看了一眼上面的药,约莫猜到席休云的肝被伤到什么程度了。
她该说不愧是妻妻吗?快和她当初不相上下了,只不过她那个是日积月累下损耗造成的,而席休云这个突发的。
想到席休云以前那么好的身体自己只不过一天没见,就被许知萧伤成这副样子,郁文虞咬了咬牙齿。
许知萧,她是席休云的母亲又怎样,该她付出的代价一分不会少。
席休云站起来,和郁文虞一起道了谢,拿过药方去外面抓药,把时间留给两人叙旧。
郁文虞看向李蕴,问道:“爷爷,她不在,你可以和我说得再详细一点吗?”
李蕴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之前也曾跟着我学习过一段时间,而你又颇有天赋,加上这些年你自己也知道这肝病医治的麻烦。”
郁文虞咬了咬唇,等着李蕴接下来的话。
“和你当初差不多,要是再拖一段时间免不了其他器官受损,你且记住,不要让她在情绪上有太大的浮动就好。”
郁文虞应声,又聊了一会儿,见席休云那边已经好了和李蕴和李白芨道了别
回去的路上。
郁文虞开着车,脸色有些凝重,想起李蕴的叮嘱又收敛了起来,纠结了一下问道:“你现在心情还有没有不好?”
席休云学着郁文虞,眨了眨眼睛,说道:“完全没有,你在我身边,我很开心。”
郁文虞不相信,这人一贯喜欢将情绪藏在心底,撇了撇嘴,忍住羞怯,声音含糊,主动问道:
“如果心情不好的话,要不要嗯奖励你一下?”
这话刚说完,郁文虞自己的耳根先红了,许是发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大胆的言论,轻咳一声,绷着个小脸。
而反观席休云则被她这番言论的大胆震惊到了,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她刚才是不是听错了,阿虞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席休云张了张嘴,面露犹豫,问道:“你吃错药了?”
郁文虞:
这呆子!!!!太过分了,自己好不容易才说出口的!
郁文虞咬了咬唇,语气有些生硬别扭:“你,你不要就算,权当我没有说过这话罢了。”
席休云再不敢相信此刻也知道刚才郁文虞说的是真的,哪有到嘴边的肥肉飞走的道理。
知道这人害羞,方才自己又不解风情,席休云好声好气地哄道:“妹妹,好妹妹,刚才是姐姐的错,你就原谅我吧。”
听见这人不要脸的言论,郁文虞额角处狠狠一跳,就知道这人假正经,不过,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郁文虞哼道:“你自己不要的,现在,我不给了。”
席休云秉承要脸没有老婆的原则,耍赖皮道:“我昨天那么可怜,宝宝,你疼疼我。”
郁文虞被她灌了一耳朵的轻浮话,脸上烧红,席休云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还有这种隐藏天赋。
郁文虞决定再钓一下她,于是摇了摇头,目视前方,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说道:“爷爷说了,叫你静养,不能心情激动,所以不行。”
即使知道郁文虞在胡诌,她也没有办法,席休云抿了抿唇,学着郁文虞耍无赖的话术,说道:
“唉,好吧,谁那么可怜啊,有了老婆不能亲不能抱,原来是我啊,想来是我错付了,妹妹身边那么多人,哪里需要我呢。”
“闭嘴!行行行我答应了还不行吗?你再学我!”郁文虞接受不了席休云演自己。
看着郁文虞炸毛的那个样子,席休云得逞地勾了勾嘴角,乖乖不再说话
此时,景朝壹号。
顾念将咖啡放在女人的书桌上,走到郁文溪身旁,轻轻戳了戳女人的肩膀。
郁文溪将最后一行字看完后合上了文件,抬头看向顾念,女孩眼底透露着期待和小心翼翼。
郁文溪将文件放下,将顾念扯过来坐到了自己的腿上,顾念将手搭在郁文溪肩上,有些害羞。
顾念的睫毛又长又翘,杏眼,看人时湿漉漉的像小鹿一样,郁文溪心尖划过一丝异样,抬起头从下往上去吻顾念。
女人的吻一开始有些急促,慢慢的温柔下来,在唇上辗转着,等女孩意乱时分趁机撬开贝齿。
一吻过后,郁文溪平复了一下微乱的气息,温柔地问道:“一个多星期没见,这么想我?”
顾念软着腰身,乖乖弯腰将头埋在郁文溪肩上,声音闷闷的,“嗯”了一声回应。
郁文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又问道:“上次让你考虑的事情怎么样?”
顾念不说话,郁文溪说她可以安排自己出国学习,她现在正在读博,而她出国的确于她是一个好的前程。
可是她不想离开郁文溪,哪怕一直以情人这个上不了台面的身份她也想陪在郁文溪身边。
郁文溪见她半天不说话,知道她的想法,但是自己和她这段关系不可能持续一辈子,一个错误的开始,短暂过后,总要结束的。
以后无论是男是女,她总归要结婚的,而自己和她本就是不可能的。
即使她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名义上自己是她的姨妈,在别人眼里这段关系是不该存在的。
郁文溪不想逼她,但还是说道:“你再考虑一下,最迟明天告诉我,你出国的事情还是要尽早安排。”
顾念的声音里带了哭腔,说道:“我不想出国,我不想离开你,我可以就这样一直陪着你的。”
郁文溪叹了一口气,劝道:“你还年轻,以后总归要结婚的,而我给不了你。”
顾念抬起头,瓷白的脸上全是泪痕,说道:“为什么一定要结婚?我有你就可以了,我可以一辈子藏着的。”
不知道想到什么,顾念顿了顿,接着的声音有点抖,似乎是不愿意承认的问道:
“还是说,你腻了我吗?”
郁文溪被她这番话气笑了,抬手轻轻敲了一下顾念的脑门,说道:“你瞎说什么呢,如果不是意外我也不会和你牵扯,何来腻了一说。”
当初顾念23岁生日宴会的时候,有一个男生看上她是郁家收养的侄女的这个身份,知道她在郁家还算受宠。
于是便想对顾念做不轨之事,生米煮成熟饭后入赘郁家,结果被郁文溪发现了,但是当时顾念已经中药。
顾念本来就有点喜欢郁文溪,迷药作用下分不清是梦境还是显示,一直缠着郁文溪,一口一个“喜欢”。
郁文溪也不知道是酒精上头还是本来就对顾念有意思而不知,总是半推半就的就发生了。
事后郁文溪自责得不得了一直以为自己酒后乱性占了顾念便宜,况且她把顾念当侄女,背德感一直席卷着郁文溪。
但是两个成年女性,郁家又只有她们两个人,即使郁文溪再躲顾念也总有碰上的时候。
只要遇到顾念,那天的回忆就会出现她眼前,有些事情有一就会有二,时间长了,谁也说不清楚到底谁主动的第二次。
而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很多次后,郁文溪的心态也慢慢改变了,但是两人的关系的确不能摆在明面上。
郁文溪不想给顾念留什么不该有的念想,但是顾念又一直求她给个机会,为了让她死心,又或者郁文溪自己也舍不得。
郁文溪提出情人这个建议,本以为以顾念的性格是段不可能答应的,结果这人纠结了两天后居然答应了。
于是两人就一直以这样的关系不清不楚的纠缠到现在。
随着顾念年龄在慢慢增长,郁文溪仿佛如梦初醒,觉得不能再这样耽误人家了,顾念学习很好,出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而离开自己后,她们之间的不清不楚也会消逝在时间的长河里。
顾念没有再说话,眼泪不住地往下掉,郁文溪看着,蓦地心底浮上一丝心疼,不想看她哭,于是又温柔地吻去顾念眼角的眼泪。
郁文溪没想过自己会喜欢顾念这种可能,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因为年纪到了,因为有需求才会答应顾念。
但是此刻心底密密麻麻的心疼仿佛在告诉郁文溪,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就已经喜欢上了眼前的这个女孩
浴室里充斥着淅淅沥沥的水声,镜子被水雾染得朦胧,隐隐约约地倒影着女人婀娜的身影。
郁文虞紧紧咬着下唇,眼尾染得红红的,仰着头靠在墙上,失神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身上没了力气,要不是有支撑点就要滑下去了。
席休云将黏在郁文虞脸上的头发扒到耳后,黑与白的对比显得郁文虞的眼神更加想让人为之倾倒。
郁文虞的声音有些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道:“够了吧?”
席休云挤了沐浴露帮郁文虞细细的清洗,漆黑的眸中透露出餍足,但嘴上的话依然透露着贪婪:“乖乖,中午没吃饭,你饿了吗?”
郁文虞一脸警惕,总觉得席休云在说什么不正经的话,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不饿。”
席休云盯着郁文虞,漆黑的瞳孔里满是笑意,倒映着郁文虞的身影,唇角上扬,暗哑的嗓音说出人不该说出的话:“是吗?那看来还不够累。”
郁文虞瞪大了眼睛,没有说出口的话被封在了口里
两个小时后,郁文虞绝望地看着天花板,又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
落日染红了天边,像情人羞红了的耳根,但此时郁文虞觉得那更像席休云不要脸的“残忍”。
刚才席休云给她喂了水,拯救了她快废的嗓子,郁文虞现在一句话都不想和席休云说,这人得寸进尺。
郁文虞想翻了个身,但是在翻身的时候脸色一僵,心底暗骂了一声席休云变态,接着又慢慢地翻了过去。
郁文虞累得恨不得现在就睡过去,但是肚子又很饿,人类的两大欲望在做斗争,郁文虞闭上眼睛休息。
耳边传来细细簌簌的响声,空气里飘来皮蛋瘦肉粥的香味,紧接着靠近她的床边陷下去一个位置。
郁文虞缓缓睁开眼睛,对上席休云那双餍足的黑眸,里面盛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郁文虞:
有句脏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席休云起身找了件睡裙给郁文虞套上,把人扶起来后又喂了点水,郁文虞看向她的眼神里面满满的怨恨。
席休云心虚的舔了舔嘴唇,将旁边的碗端起来,舀了一口粥,细细地吹着,然后说道:
“先喝点粥垫垫肚子,饭菜待会儿才好。”
郁文虞瞅了席休云一眼不说话,一口一口地吃着席休云亲手喂的粥,半碗粥下肚,郁文虞才缓解了饥饿。
见郁文虞吃了半碗就偏头不吃了,席休云扯了纸帮她擦了擦嘴,然后低头亲了亲,哄道:
“祖宗,理理我嘛,下次不会了。”
郁文虞:
又在这放屁呢,她再也不会相信席休云说的“一会儿就好”。
郁文虞清了清喉咙,撇了撇嘴,但是开口瞬间沙哑的声音还是让郁文虞很窝火:“你什么时候煮的粥?”
席休云正在帮郁文虞解决剩下的半碗粥,见郁文虞问她,将口中的粥咽下去后回答道:“大概是一回到家,你去车库停车的时候。”
郁文虞:
郁文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略带着些无语地骂道:“我去停车?那个时候你就开始盘算了?”
席休云:
席休云舔了舔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嗯怎么说呢,那不是怕你饿吗?但是说了你又要不高兴。”
郁文虞眯了眯眼睛,笑里藏刀地说道:“怎么会,你这么贴心,我哪里会生气。”
席休云眨了眨眼睛,仿佛掌握了什么开关,又开始装可怜:“妹妹,姐姐知道对不起你,可是姐姐不是故意的,姐姐也是因为心情不好嘛。”
郁文虞见她又要故技重施,心里蓦地涌上一股火,但是想起席休云昨天一个人被欺负的那个可怜兮兮的样子又一下子泄了气。
郁文虞妥协,叹了口气,好声好气地劝道:“可是你总要让我休息一下啊,你这样嗯?谁也受不了,对不对?”
席休云眼神诚恳,“乖巧”地点了点头,眼底全是真诚地说道:“嗯,我知道了,我保证我下次一定顾及小宝你的感受。”
郁文虞看她一脸真诚,结合她以前犯下的“前科”,还是不太相信,狐疑道:
“真的?你不是在骗我吗?”
席休云点了点头,抓过郁文虞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有一次眼神真诚地说道:“真的,我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
只是不像今天而已这种事谁又会一模一样的复刻呢?
第四十五章
夜幕降临, 京城在夜晚时显得更加繁华,车水马龙,星罗棋布。
君山苑, 颐卿书院里, 郁文虞懒洋洋地趴在床边, 手里拿着一串菩提细细把玩着,佛珠摩擦, 发出流畅清脆的声音。
席休云坐在床边,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郁文虞的腰上轻轻按揉着, 看了一眼时间,再待下去,桌上的饭菜就要凉了。
女人纤细的身体慢慢向下方弯去, 郁文虞感受到, 女人柔软的身体轻轻伏在自己身上。
熟悉的曲线与自己贴合,席休云如墨的黑发垂落在她耳边,接着女人清冷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
“还很难受吗?要不要去吃一点饭?”
郁文虞偏了偏头, 让席休云可以在自己的肩处寻一个舒服的位置。
席休云掴着郁文虞的细腰, 轻轻借力, 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 整个人都趴到郁文虞身上, 将脑袋伏到郁文虞耳边。
郁文虞将头转过来,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甚至连女人的眼睛上的睫毛都根根分明,自然地凑过去亲了亲席休云。
席休云也享受着郁文虞主动的亲亲,两个人就这样黏在一块, 只是唇碰唇地亲了亲就叫人心动不已。
琥珀色的棕瞳像猫科动物的瞳仁, 倒映着席休云的样子, 上挑的眼尾还隐隐约约的看得见一些粉红的痕迹。
席休云抬了抬手,轻轻地抚摸着郁文虞颧骨上那处,比皮肤周围都要红的地方,微微抬起身体挪了一下位置,在颧骨处怜惜地亲了亲。
两人又静静地待了一会儿,只是郁文虞那看过来的眼神,媚眼如丝,席休云盯着盯着,眼底又带了别的意味。
郁文虞将那串菩提盘作两圈,用未完全重叠的部分轻轻敲了敲席休云的鼻子,说道:“静心啊,席影后。”
席休云挨了她两下“敲打”,也没有生气,眼里含着笑意,食指从颧骨处滑下,描绘着鼻梁,最后到唇边。
“你明知道,我对你静不下心。”女人低缓的嗓音混着眷恋,捏住郁文虞的下巴,抬了抬了,准备凑过去。
郁文虞嘴角上扬,急忙抬手挡住了席休云马上就要落下来的吻,轻笑道:“不行,你今天亲太多了,不给亲。”
席休云眨了眨眼睛,眼底罕见地透出几分懵懂,郁文虞心跳漏了一拍,急忙抬手挡住了席休云的眼睛。
席休云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手心传来阵阵痒意,将郁文虞心都搅乱了几分。
想把郁文虞蒙住眼睛的手拿开,结果这人力气还不小,一时没拿开席休云索性不管了,直接凑下去亲郁文虞。
郁文虞本来就被席休云压在身下,不方便动作,灵活的那只手还拿去蒙席休云的眼睛了,一时反抗不了,被亲了个彻彻底底。
餐桌上的菜冷了又热,郁文虞坐在餐桌前慢悠悠地吃着饭,席休云给她盛了一碗汤,郁文虞忽然发现。
席休云的端着碗的手腕有点抖,不仔细看地话还不容易发现。
郁文虞:
席姐姐也有今天!只可惜她有贼心没贼胆。
好不容易逮到可以嘲笑的机会,郁文虞却垂下睫毛不敢多看,她就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或者嘴贱又要受罪。
席休云没有察觉到郁文虞的心思,只是空闲之余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景色,生出几分闲适的感觉。
晚饭过后,郁文虞帮着席休云收拾,两人把餐具尽数放入洗碗柜中后,郁文虞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揉着肚子。
一个不留神吃撑了,席休云时不时给她喂一口菜,等反应过来已经饱了。
席休云从书房里拿了一台相机出来,又抬了一个支架,在沙发前捣鼓半天弄好后打开了录制。
郁文虞眨了眨眼睛,问道:“你要拍视频吗?”
席休云在沙发上坐下,熟练地帮郁文虞揉了下肚子,说道:“你不是答应了粉丝要拍vlog?”
郁文虞“哦哦”了几声,显然现在才想起来,垂着睫毛思考了一会儿,问道:
“那我们要不要录一个开头?”
席休云想了一下,说道:“嗯,你想怎么录?”
郁文虞:“不知道诶,我觉得有点尴尬。”
席休云轻笑了一声,说道:“你以前不是还给她们开吃播?怎么现在拍vlog却尴尬起来了。”
郁文虞鼓了鼓腮帮子,不赞成地说道:“那不一样嘛,直播是和她们互动,可是录Vlog又没有粉丝互动。”
“那开头我来录,我们自我介绍一下,到时候好剪视频。”
郁文虞惊讶地看了席休云一眼,说道:“你还要自己剪视频?公司应该堆了很多工作吧,你不用去处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