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话根本没能说完,才开个口罢了,就见殷无渡像阵风似的迅速到了他面前,伸手将他抱个满怀。
下人们早就见惯了他们之间的恩爱亲昵,都知道老爷离不开夫人,对夫人简直是无下限般的宠爱。
可大庭广众之下抱在一起,还是头一回。
连漱清都有些发懵,反应过来后,只想动手将殷无渡推开。
“你,你做什么呀?你别抱着我,这么多人看着呢……”
冥王根本不管,只兴奋地问:“你刚才叫我什么?嗯?再叫一遍?”
【作者有话说】
失忆限定般称呼限时返场
第46章
漱清眨眨眼,回忆刚才脱口而出的称呼,夫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喊出口了。
大概是情感上的转变,让他无法再连名带姓地称呼殷无渡,但也不想跟下人一样当面喊他老爷。
再加上肚子的小家伙终于动了,他实在高兴,所以见到殷无渡的那一刻,就顺着最真实的本心,将心里认为最适合的称呼喊出来了。
夫君。
可殷无渡就是他夫君啊,也没喊错吧?
见殷无渡这么高兴的模样,对他又抱又问,漱清心里升起几分不好意思,伸手想将他推开。
别扭地说:“……你,你要不喜欢,就算了,以后我便不喊了。”
当然没能推开。
冥王满脸的笑意,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干脆直接将漱清横抱起:“怎么会不喜欢,我当然喜欢,心肝儿,再叫一声,以后都这么叫。”
高兴得都快像另一个人了。
总之漱清从没在殷无渡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看着殷无渡这样,漱清都觉得有些好笑了:“……你这反应也太大了,难道我以前没这么喊过你吗?”
冥王瞬间就僵了一下。
还好兴奋依旧主导着情绪,这下弱不可闻,漱清并没有察觉。
嘴角还是上扬着,冥王道:“喊过,你以前当然这么喊过我。”
虽然就那么一回。
“只是你失忆后,终于肯再次这么喊我了。”
漱清第一次叫他“夫君”是在什么场景之下,冥王早就忘了。
记住的只有漱清仅喊了那么一回,往后不管自己怎么要求,过分任性倔强的小蝴蝶都不肯再叫第二回。
一声夫君并不算什么,是得不到东西叫人惦记,小蝴蝶越不肯叫,冥王越想让他叫。
本质还是想让漱清向自己屈服,最好还是心甘情愿的臣服。
不过当初那声“夫君”并不是真情实意,因为漱清内心一直在谋划着怎么逃离冥界。
但此时此刻,这声“夫君”绝对真心。
是失忆后的漱清终于认可了他的付出跟情感,是接纳他的表现,也许还是为他感到心动的表现。
冥王怎么能不激动?
时隔太久,终于再次等到这声“夫君”。
而且等小蝴蝶恢复记忆后,谁能保证他还愿意这么叫?
冥王感觉能听一声都少一声,狂喜之下,也有种一切是自己偷来的悲哀感。
“以后天天这么喊好吗?”
“我的小心肝,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听你喊这一声,又等了多久。”
“……”
真肉麻。
什么小心肝,他不明白殷无渡怎么老能把这么肉麻的称呼明目张胆喊出来,还一点都不害臊。
但怪异的是,好像是听到的次数太多了,漱清感觉自己都开始习惯了,心里并没有什么排斥。
脸颊还有些发烫。
仍是别别扭扭地表示:“……哼,这就要看你表现了。”
冥王很快接上:“我会好好表现的,一定会让你满意。”
“……”
实际上殷无渡的表现已经很好了。
醒来后,漱清从充满戒备,毫不信任的状态,一点点被殷无渡的温柔宠爱软化,逐渐放下怀疑,接受身份上的转变,然后认可了殷无渡的真心,也愿意开始交付自己的真心。
他喜欢殷无渡给予自己的宠爱纵容。
也喜欢他给予了自己锦衣玉食,富足舒适,到哪都有一堆人跟着伺候的生活。
最重要的,也是漱清最需要的,是他感受到了殷无渡对自己的真心。
这些宠溺纵容并非出于对宠物玩意儿一般的逗弄,而是将他当成一个人,当成此生的伴侣,发自真心的珍爱跟保护。
殷无渡这样的身家背景,拥有数不尽的庞大财富,却只对他一心一意,身边没有一只莺莺燕燕,更不用说什么三妻四妾。
谁又能不为这样的真心动容呢?
再冰冷的心都会被捂热。
何况漱清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冷心肠的人。
冥王就这么抱了漱清一路。
毫不顾忌下人的视线,大步流星,直接将漱清抱回屋内,又小心轻放地将漱清放在贵妃榻上。
自己则坐到榻边,握着漱清的手,时不时又要亲两下,满眼里全是漱清,还盛着对这声“夫君”的欣喜跟激动。
漱清任他亲自己的手背,还是有些脸热,感到不好意思,但一颗心又像泡在了温水中,软软暖暖的。
这么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等激动情绪冷静差不多后,冥王又想起来:“对了,刚才遇上时,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告诉我?”
差点忘了。
被殷无渡抱了一路回来,漱清连肚子里的胎动都忽略了。
“……嗯,是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奈何这种心情断开后很难再续上,看着殷无渡仍还激动的眉眼神情,漱清就不好意思说出口。
正好殷无渡还握着他的手,漱清便顺着将他的手拉过来,轻轻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
“……嗯?”
不需要再用言语说明,很快肚子里的小家伙就动起来。
一下接着一下。
虽没有最初那般有劲活泼了,可动静依旧明显。
在感受到胎动的那一秒,冥王喜悦的表情瞬间停滞僵住,随后手还贴着漱清的肚子,人猛地一下站起来,迅速被更强烈的激动跟喜悦淹没。
“孩子动了?!它是不是在动?!”
“刚才好像摸到它再动?!是不是,它现在怎么不动了?!”
冥王自己都觉得这样的反应夸张,简直像疯了一样,哪里还像他,根本不是他。
可真实的心情就是如此雀跃激昂。
那一瞬连眼眶都在发热。
他们的孩子,是他们的孩子在动。
在经历种种危险磨难,拼命保住漱清的心脉后,只剩最后一口气,虚弱得几乎跟死了一样。
可如今竟真从极度虚弱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发出鲜活的动静,彰显着一下又一下的存在感。
看到殷无渡似乎有些变红的眼眸,漱清居然也开始眼眶发热。
他压下这股莫名其妙被感染的热意,轻笑着说:“……它当然也要休息啊,要是每分每秒都动个不停,我岂不是要被它折腾死了?”
“对,对……你说得对……”
手掌压根舍不得离开漱清的肚子,冥王就这么一直贴着,重新在榻边坐下。
“……它动了!又动了一下!”
真得很不像殷无渡。
反应还比刚才更夸张了,漱清都没想过能从他脸上见到这种神情。
但心底又是高兴的。
因为刚才他也很高兴,就是想将这份高兴分享给殷无渡。
漱清开口:“对了,我这两日,给孩儿想了个小名……”
对冥王来说,惊喜真是一个紧接着一个。
先前漱清压根不肯,虽然失忆了,但内心深处总归排斥着这个孩子,所以才会连这点小事都反感。
现在是真接受了,连小名都已经想好。
冥王笑着问:“好,小名也好……你想叫它什么?”
“叫眠儿吧。”漱清解释,“先前它总不肯动,一直在睡觉,睡了那么久……所以就叫他眠儿吧,你觉得怎么样?”
其实有那么几秒,冥王都做好漱清不会认真取名的准备了。
说不定会是什么毛儿猪儿。
结果是认真想的,是好听的,叫眠儿。
眠儿。
“好,叫眠儿,很好听,很适合它。”
漱清说:“大名我想不好,我也懒得想,到时候再说吧。”
“嗯,不着急,到时候再说。”
简直是漱清说什么都好。
漱清也发现了这点。
于是就想见缝插针,准备趁殷无渡耳根子最软时,提些过分的要求,像是让他去外面走走什么的。
可还没开口,嘴巴才动了动,殷无渡突然附身过来,直接亲上他的嘴,将他所有想说的话全堵住了。
漱清蓦地睁大双眼,有些受到惊吓,更多是不敢置信。
失忆后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殷无渡竟然敢亲他!
但实在没有办法反抗,殷无渡亲上来的时候,双臂随之将他紧紧抱住。
呼吸被掠夺的同时,整个人还被殷无渡抱了起来,抱到他的腿上,这下更是无路可逃。
漱清坐在殷无渡腿上,又被困在他的怀里,动都不好动,更别说将殷无渡推开了。
“唔……唔唔……”
直到快透不出气,发出挣扎求饶的声响,殷无渡这才肯放开自己。
漱清大口喘气,耳朵跟脖子根烧得通红:“……你、你疯啦!”
冥王也觉得自己是真疯了。
所以必须做点什么,才能平衡此时被过度兴奋搞乱的情绪。
刚才视线直直盯着漱清,看到漱清如今日渐丰腴,气色也越来越好,眉目柔和,嘴角还带着笑意,眼神软软地回看着自己——
怎么忍得住?
平时忍得就够辛苦,今天一冲动,什么都忘光,直接抱过漱清亲了起来。
要不是怕漱清透不出气,冥王都舍不得这么快放过他。
便是暂时放过了,也还是抱着漱清在怀中,不停地亲他额头,亲他脸,亲亲他的鼻尖跟嘴角。
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看上去简直想将漱清一口吃了。
而漱清全身被殷无渡的气息包围,倒不讨厌。
虽然没有相关记忆,但身体并没有排斥,肚子里的小家伙更是喜欢,又变回了小鱼,在漱清的肚子里游来游去。
就是不好意思。
“天还亮着呢……你做什么,赶紧放开我……万一下人进来……”
可在这件事上,冥王没再纵容漱清,而是难得强硬起来,怎么都不肯将漱清松开。
“放心,不会有下人进来的,没人敢打扰我们。”
“天很快就会全黑了,我抱你进去休息。”
“……”
冥王馋这一口小蝴蝶,也已经很久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好吧其实作者也馋很久了
但孕期小蝴蝶肯定要来一口的对不对!不然孕期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什么![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第47章
冥王抱着漱清进了房内,目光炙热,脚步急促,将漱清放到床上后,身后的帘账便迅速落下。
随后一秒都不愿多等,又俯身亲了下去。
漱清处于非常被动的境地,这对性格强势主动的他来说,实在是非常难受,完全不知该怎么应对。
身体似乎是熟悉的,对于殷无渡的亲吻跟拥抱都不排斥,甚至在殷无渡凑过来时,双手很自然地摆到了该去的位置。
可内心这关太难过了。
他毫无记忆,一切体验全是陌生的,明明大着肚子,所有感受却需要重新体验,难得如此不知所措。
下意识想逃想躲,想伸手将殷无渡推开。
却推不开。
丈夫高大结实的身躯将自己包围,就像在周围建起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外面再多风雨都打扰不了他们。
里面的他也休想逃跑。
漱清真心有点害怕。
不想继续,却也不想承认这份害怕。
于是被殷无渡这么抱着亲着就算了,内心还要多份自我折磨,不上不下地僵着。
好在亲着亲着,他渐渐接受彼此气息的交融,适应了此刻快节奏的心跳,终于不再那么紧张。
双臂也像是被唤醒了某些尘封的记忆,竟绕过漱清的想法,主动环上了殷无渡的脖子。
冥王瞬间大受鼓舞,更激动起来。
“清儿,清儿……”
他不停亲着漱清,又在呼吸的间隙里,连声呼唤漱清的名字。
“我的清儿,我的心肝……清儿,清儿……”
谁又能懂他这一刻的动容。
在他对漱清用情最深,最想得到漱清的时候,漱清却拼命冒死都要从他身边逃离。
也是在他最求而不得的时候,漱清差点就死在他的怀里,还是由他亲自动的手。
不管时过多久,只要想起这一段,想起当时几乎刻入骨髓般的恐惧,冥王的指尖就会忍不住颤抖。
只差那么一点点。
如果不是肚里的孩子,他真会失去漱清。
根本不可能有如今弥补的机会,并得到这般远超期待的弥补成果。
漱清终于接纳他了。
不管是否失忆,恢复记忆后又会如何。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之间没了过去的万般狼狈,也没那些心机算计,放下所有的虚与委蛇。
漱清对他是真心的。
这一刻,他们是相爱的,是只有两颗怀揣着彼此的真心在触碰相融。
“清儿,清儿……”
他又该说什么来表达这一份激动喜悦。
除了漱清的名字,竟再说不出其他第三个字。
“清儿,我的清儿,清儿……”
一声一声,坚定呼唤着漱清,也让漱清在大片无知的茫然中,找到了可以安然停泊的依靠。
漱清闭着眼咬着唇,鼻尖浮上了一层薄汗,声音都被撞得发颤:“你,你小心孩子呀……别伤到孩子……”
“放心,不会。”
冥王亲他的额头,亲掉他脸上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水,霸道又温柔地哄人。
“现在小崽子好得很呢,你不用再担心了。”
再次拥有漱清,内心已经得到无穷的满足。
但实在没想到,视觉上的享受同样不遑多让。
漱清软软绵绵,捧着圆鼓鼓的肚子,两颊泛红,眼眶盛满水汽,含羞带怯又努力忍耐的模样——多看一眼便多一份能让心脏炸裂的激动。
冥王根本舍不得挪开眼。
这样的漱清他连看一天一夜都不会觉得腻。
……
但不管如何激动上瘾,冥王也没失去理智跟分寸,最终并未太过分,只一次便放过了漱清。
虽然对漱清而言,单这一次也足够折腾了。
结束后,他连根手指都懒得动弹,眼皮沉沉的,软绵绵地趴在冥王怀里,哼哼唧唧不知道嘀咕什么,听着像抱怨,但冥王觉得这更像是撒娇。
冥王从未见过漱清如此柔软的娇气,像化成了一滩水,点点滴滴融进自己的身体。
于是自己的身体也随之融化,自愿跟漱清融在一起。
冥王怎么都亲不够,多看漱清一眼,就想低头亲漱清几下。
不过刚才已经把漱清亲烦了,怕漱清真会生气,破坏今晚如此美好的氛围,这会儿冥王学会了忍耐。
只捏捏他的肩头,柔声询问:“……怎么了心肝儿?你说什么呢?”
但漱清根本没有要撒娇的意思,他是真在发脾气,无奈浑身无力,说话没劲,听上去才软得不行。
“我说好饿,还好困。”
整个身子缩在冥王怀里,要不是力气不够,漱清肯定要狠狠咬他几口。
“你快叫下人拿吃的东西来呀,你是要饿死我吗?”
冥王兴奋得不行,哪里还能感受到饥饿。
自己忘了这点,然后就把漱清也忘了。
连忙掀开帐帘下床,冥王出去吩咐下人准备吃的,进来的时候,手里也已经端上一些小糕点。
“……竟把这点给忘了,都是我的错。”
“饭菜马上就来,先吃几口点心垫垫吧,别把自己饿坏了。”
“哼。”
“乖宝,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吃几口点心吧。”
“……我渴,我要喝水!”
“好好好,我去倒水。”
跑进跑出,亲自伺候漱清都是高兴的,等饭菜上来后,冥王还让下人们全部退下,亲自动手,一口一口喂着漱清吃。
最近漱清的胃口大,吃得一直挺多。
今晚又被折腾累到,吃得更多,光米饭就足足吃了三碗,直到吃撑才肯停下。
冥王喂完饭,又亲力亲为地伺候漱清漱口洗脸,给他擦身子换衣服。
将小蝴蝶喂得饱饱,又弄得干干净净后,终于能安心地上床,再将小蝴蝶抱进怀里。
低头亲亲他的额头,压着温柔的声音哄道:“……好了,睡吧,吃饱就该睡觉了。”
漱清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却还没忘记心中小小的执念,要在丈夫耳根最软的时候提要求。
迷糊轻声地喊道:“夫君……”
冥王感觉心都要化了。
漱清猜的不错,这时何止耳根最软,漱清便是要天上的月亮,冥王都能立即杀上月宫去。
“怎么了,心肝儿?”
“明天我想,去外面逛逛,你带我出去吧?”
“……”
这个要求还是让冥王为难了一下。
虽然漱清现在的状态出去也没事,可外面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先不说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即便只是被挤几下,也够冥王心疼难受了。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能出去的……要再不抓紧时间出去,肚子更大了,那才出不去。”
“你不会,真要把我关在府里,直到我生下孩子吧?”
“……”
无奈漱清说得太可怜了。
又是这样浓情蜜意的时候,冥王怎么能狠心说出拒绝?
最后一边答应一边叹气:“好,明天带你出去……现在快睡吧。”
得到丈夫的保证,漱清终于能让沉重的眼皮彻底闭上,心满意足地睡去。
而冥王抱着怀里柔软的温度,时不时就要低头看一眼,偶尔还要偷亲一口,兴奋地整夜没睡。
闹出的动静不大,可窸窸窣窣的,突然就来那么一下,睡梦中的漱清都又有被烦到,后来不悦地哼唧了几声,最后还是从冥王怀里转了出去。
……
冥王以为第二天漱清会醒很早。
结果漱清却睡过了头,日上三竿了都不愿醒。
之前好歹还能叫起来喝药,这天早上怎么都叫不醒。
脾气还不好,多叫几次就要闹,又是骂人又是摔枕头,冥王也不敢叫他了。
一直睡到太阳快落山,是饿得受不了了,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双眼。
醒来还泛迷糊,好一会儿没说话,只眼神呆呆地看着冥王。
呆到冥王都怕他是第二次失忆了,搞不好接下去就问自己一句:你是谁啊?
好在这种悲剧没有发生,漱清声音哑哑的,冲他喊了声:“夫君……”
冥王整颗心又开始塌陷。
他对这个称呼毫无招架之力,再加上漱清这样的语气,就算待会儿漱清要给他下毒,他大概也会心甘情愿地喝掉。
“终于醒了?”
漱清扁着嘴:“我好饿啊……我快饿死了……”
“睡了这么久,连口水都没喝,当然会饿,起来吃点东西吧?”
漱清一动不动:“不起来,你喂我。”
“……”
可只要看一眼漱清隆起的肚子,冥王什么都能答应。
“好,好好,我来喂你。”
一顿饭吃了也很久。
漱清吃得慢,吃得又多,等他吃完,天色已经开始变黑,而漱清看上去还能继续睡的模样,吃完了也没从床上下去。
看来今天是不能出去了。
冥王心想这样也好,外面闹哄哄的,万一挤到漱清了怎么办,还不如在家好好休息。
结果休息着休息着,漱清的精神就恢复了,到了亥时,外面天色已经全黑,街道寂静无人,他说自己要出去了。
冥王头大:“现在这么晚了,外边都没人了,真要出去?明天再出去吧,好不好?”
可漱清白天睡太久了,缓过来后,精神出奇地好。
“你答应了今天要带我出去的,又没分白天晚上,为什么晚上就不行?”
“……”
“你说话不算话。”
“……”
“昨晚才答应的都做不到,今晚答应的就能做到了吗?也许明天就要说答应的是今天,更不能带我出去了呢?”
论挑刺吵架,漱清绝不认输,关键还真有一定道理。
于是冥王再想,晚上人少,其实比白天要好些,能少很多危险。
叹了声气:“好了好了,拿你没办法,那就带你出去吧……不过先说好啊,因为是晚上,不能出去太久,我说回来的时候就回来,到时不能耍赖。”
漱清心想才不要,都出去了谁还管你说什么。
可面上笑着,主动伸手环住殷无渡的脖子:“……好,你带我出去就好,我都听你的。”
冥王完全被这样的小蝴蝶蛊惑,压根没想到应该再怀疑一下的。
于是大半夜的,府内反而热闹起来,下人伺候着漱清换衣,又准备出行的马车。
漱清被冥王亲自抱上了马车,里面铺着厚实柔软的垫子,坐上去一点不累。
漱清心情不错,主动询问:“你以前也对我这么好吗?我们是不是一直这么好?”
冥王心虚但面不改色:“当然,我们一直很好。”
漱清笑了:“我就知道。”
“……嗯?”
“其实我最近,偶尔会想起一些以前的画面。”
冥王瞬间心脏发紧,好像被一只铁掌攥紧狠捏。
“……是吗?”
“嗯,不过很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点点闪过。”
“……那清儿看到了什么?”
漱清是真心信任着殷无渡,所以主动同他分享这些。
“我看到你了啊。”他说,“你穿着白色衣服,也是对我很好很好……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好了些什么,但感觉是这么告诉我的。”
“……”
可过去冥王从不穿白色的衣服。
他一听便知,漱清回忆里的人根本不是自己,而是那位仙君。
幸福还未逗留太久,苦涩就迫不及待占据心头。
【作者有话说】
冥王:气死了[爆哭]
第48章
漱清只说了感觉好的那部分,刻意没提那些让他感到心痛排斥,不愿回想的部分。
因为经过这段时间相处,漱清很清楚,自己也有不少任性霸道的脾气,那必然也会有让殷无渡着急上火的时候。
所以不能只盯着不好的地方,还是得多往好的方面看,往前看。
失忆的部分全留在过去也没关系,因为他跟殷无渡只会走向未来。
想完这些,漱清不禁摇头感叹——自己真是太大方了吧?
这心怀胸襟简直没话说。
殷无渡要是知道,肯定会很感动吧?
不行。
以后还是得找机会说说,得让殷无渡意识到自己的大方。
而冥王心中苦涩,百般不是滋味,却不能表现出丝毫。
能解释吗?
怎么解释呢?还解释得清吗?
最后只能宽慰自己,算了,漱清要认错就认错吧,误会自己是那个仙君,总比漱清想起那个仙君要好吧?
真论起来,冥王跟仙君之间无冤无仇,但因为漱清这层缘故,冥王最想杀掉的家伙就是他。
早在漱清身受重伤,命悬一线时,冥王就想过,要是漱清真没命了,他一定会让仙君跟那整座仙山一起为漱清陪葬。
但后来漱清好了,冥王还是想杀了仙君,只是怕漱清恢复记忆后会难过,会不能原谅自己——这才硬生生忍了下来。
漱清失忆时,冥王也特意穿过一身白衣,当时是这么想过,漱清喜欢什么模样,他就将自己扮成什么模样。
反正喜欢上自己就行。
管他什么原因呢。
现在好了,这项心愿倒是成真了。
可自己主动是自己主动,被漱清这么误会,心里就像堵上一块巨石般透不出气。
他知道自己过去有很多不对,想让漱清原谅需要很多时间。
可堂堂冥王殿下,冥界至尊,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跟耻辱?
心头的巨石压得冥王呼吸不畅,最后还是忍不住,旁击侧敲地问:“……那你觉得,是以前的我好,还是现在的我好?”
漱清没察觉哪里不对,只觉得这问题不可理喻:“都说了只有感觉,我又不知道以前的你到底做过什么?”
“……”
冥王心头不是滋味。
“但我想,应该是现在的你好吧。”
“……”
冥王一怔。
漱清微微抬着下巴,模样有几分高傲:“以前是怎么样,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但现在怎么样,我每天都能亲眼看见……何况以前的都过去了,忘了就忘了吧,其实忘了也没什么。”
漱清真心这么想,便这么说了。
而这段话对冥王来说简直是起死回生一般的存在,迅速驱散了心头那些苦涩,重获满满的希望。
“对,你说得对,以前的都过去了……其实以前那些又能算什么!往后怎样才是最要紧的!”
冥王难受的时候没什么表现,心情好转的时候就很明显。
伸手牵过漱清的手,亲了好几口。
“以后我会对你更好,比过去好千倍万倍,所以不记得过去也不要紧,重要的是我们还会有更好的将来。”
这些话冥王也放在心里很久了,只是先前难以开口。
一来是心虚,他没资格说这种话。
二来是漱清之前对他充满戒备,不肯亲近,他怕自己说出这些话后,只会引起漱清对他的怀疑。
可眼下是由漱清亲口说出来的,那性质意义就不同了。
冥王这才可以顺着漱清的话去说,虽然也不能说太多,见好就收。
只在心里想着,漱清永远忘记才好,永生永世记不起来最好。
马车缓缓往前进行,夜晚的街道不似白天嘈杂,但依旧热闹,往来行人不少。
酒肆茶楼点灯明亮,今晚月光也亮,繁星点点,漱清探出脑袋看了会儿,马车就坐不住了,吵着要下去。
“我要下去了,好多小贩,你快看啊,还有卖首饰的……晚上竟然这么热闹,我真是已经出来得太晚了!”
冥王只能拉紧他的手,生怕漱清突然就蹿下车去了。
“再往前面些吧,这条街还很长,里面更热闹。”
漱清拼命甩着冥王的手:“不要,你松开我,我现在就要下去……停车!停车停车!赶紧停车!”
“……”
漱清睡饱吃饱了出门,精神又亢奋,甩人的力气不轻,折腾起来就没完了。
冥王没办法,总不能真跟漱清用力,拼命拽着他不让他走吧?
最终还是无奈妥协:“罢了罢了,就这里停吧,让你下去走走。”
“但累了就告诉我,千万不要硬撑,知道吗?”
“知道了,你真啰嗦!”
“……”
漱清的肚子已经渐渐大得明显,衣服都开始遮不住圆润的轮廓。
不过晚上光线暗,只要不凑太近,漱清的动作不太大,也就不明显。
漱清被两边的小摊小铺吸引,他来人间的机会太少了,出来的次数更少,所以看什么都新奇有趣,总要停下脚步多看几眼。
“好香的味道!你闻到了吗,这是什么香!”
“你快看,还有卖小狗的!”
“我要这个首饰,你快点付钱!快点快点!”
下马车好一会儿了,他们却没能往前走出太远距离。
但漱清心情很好:“……我们以前是不是也来过这里,我有点印象,好像我也这么开心,是不是?”
经漱清这么提醒,眼前的画面开始跟过往重叠。
冥王想起来,没错,他是带漱清来过一次人间,还买过不少东西。
那时的漱清也像这般开心,跑得不见踪影,只有要钱的时候才会出现。
可前半段回忆是愉悦的,后半段就剩苦涩了。
因为也是那回,他拿到了小草的信件,发现了漱清藏起来的密谋,怒不可遏。
他们的关系因此转至冰点,一切朝着不可挽回的破裂而去。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是我记错了?”
冥王连忙回神:“当然不是,来过,我们来过,一时想入神了。”
漱清不悦:“……这有什么可入神的?”
冥王想了想:“只要是有你的回忆,什么都能让我入神。”
“……”
真肉麻。
漱清受不了。
下意识后退两步,拉开跟冥王的距离,随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又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漱清丝毫不累,一口气快将整条街走尽。
冥王忍不住劝道:“清儿,已经走很久了,休息一会儿吧。”
一条街上的东西大同小异,起初漱清买得很高兴,后来就没什么特别情绪了。
只是还不想回去。
难得出来一次,总觉得外面的空气都更舒服,他想多待一会儿。
正好边上有家酒楼,灯火明亮,食物的香气还在阵阵往往外飘。
漱清便道:“……那我们去里面休息吧,我正有些饿了,想吃点好吃的。”
最近漱清胃口就是很大,冥王没起疑,想着吃完也该回去了,便答应了他:“好,那我们去吃东西。”
酒楼里面同样热闹,大晚上的,一楼竟然都坐满了。
小二领着他们往二楼雅间去,选了个既能欣赏一楼歌舞表演,又能望见窗外江边美景的好位置。
落座后,漱清将招牌菜都点了一遍。
但等待上菜的间隙里,又变得坐不住,看上去连酒楼内部也想逛逛。
冥王很少见他这种模样,一面觉得稀罕可爱,一面又怕他累到。
“好好坐着吧,刚才已经走很久了,你不累吗?”
漱清用行动回答一点不累,他已经站起来:“我就在门口稍微看看,我不走远。”
“……”
冥王想阻止也没用,因为漱清确实很少在乎他说了什么,一切总以自己的心意为主。
看着漱清停在门口,只探出了脑袋张望,没有真走出去,冥王已经要谢天谢地。
“外面好看吗?”
“好看呀。”
“……”
冥王无奈苦笑,索性也不管了,就让他站着看了。
漱清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原本就是想随便看看,打发上菜前的无聊时光。
可突然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道声音:“等下,你们两个小坏蛋,不要跑!”
接着就见两个小孩快速从尽头跑过,看上去像是双生子,穿得一模一样。
两个小孩背后跟了一个身穿淡蓝色衣服的男子,明显是在追赶他们,跑得也很快,一闪而过,侧脸都看不清。
但就此短短一瞥,漱清心头却猛泛起一股熟悉感。
他好像认识这个人。
是一股温暖心软,又微微发涩的酸胀感。
是谁?
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感觉?
脑袋还没思考清楚,脚步已经动了起来——
但双脚刚踏出门槛,殷无渡就瞬间来到了自己身边。
“你要去哪?”
冥王什么都没看到,也没注意听外面的声响。
在他眼里,就是漱清说好只在门口站站,结果站着站着又要偷跑的模样。
真是每时每刻都不能分心。
“……”
漱清一顿,听到冥王的声音瞬间回神。
“……清儿,怎么了?”
结果发现漱清眼神有些发愣呆滞,并没有准备要做坏事时该有的精明。
冥王担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刚才看到什么了?”
“……”
漱清眨眨眼,想说又觉得难说,最后还是没说。
如果真是他认识的人,能在一家酒楼碰到,说明对方也生活在这个地方。
那从自己醒来到现在,怎么都该上门看望一次才对吧?
可事实是从来没有谁上门看他。
等等——
自己没有朋友吗?竟然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吗?
突然意识到这点,漱清更呆愣了,随后一言不发地走回屋内。
冥王搞不懂他这脾气:“又怎么了?”
小祖宗。
漱清气呼呼地坐下:“我竟然连一个朋友都没有!怎么会这样!”
【作者有话说】
疑似冥王不满剧情走向,又开始给作者做法,我又又不幸发烧了……
救命,谁来救救可怜作者(缓缓闭眼)
第49章
漱清发过很多莫名其妙的脾气,但眼下绝对是最莫名其妙的一回。
竟然因为没有朋友生气?
漱清是为会这种事情生气的性格吗?
好在冥王想起了大夫说过的话,孕期偶尔会有情绪较大的时候,表现可能就是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乱发脾气。
可因为漱清平时就爱乱发脾气,冥王根本分辨不出,所以一直没怎么往这方面想。
今天算是最明显的一回了。
冥王不知道漱清有没有朋友,反正在冥界没有,就算有也应该是在仙界了。
眼下只能哄着他,冥王道:“你怎么会没有朋友,你当然是有朋友的。”
漱清双手托着脸,还是气呼呼的,很不高兴的样子:“那为什么我醒来到现在,没有一个朋友来看我!”
“我都失忆了!”
“你说我当时还差点没命了,我伤得这么严重,怎么会连一个来看望的人都没有!”
冥王在他面前坐下,温柔哄道:“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我们……”
被暴躁的小蝴蝶粗鲁打断:“你说过什么了!”
“……”
绝对是孕期的乱发脾气。
出来一直都好好的,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冥王道:“我的意思是,我之前跟你提起过,你怀有身孕之前,我们并没有长时间住在这边,而是天南海北到处做生意,你还有印象吗?”
漱清哼唧了几声,算是有印象的意思了。
冥王继续说:“所以跟我们关系较好的朋友不在这边,都还散在各地呢。”
好像有点道理。
是因为对殷无渡的信任增多了,所以当他再说些什么时,漱清的第一反应不再是排斥,而是转为相信。
漱清音量小了些:“这边……真就一个朋友也没有吗?”
“仇人倒是有几个。”
故事也不能编得太美满,总要设置点小意外。
“估计知道你落水了,但还不知道你失忆了……要是知道,八成是会嘲笑你。”
“……”
漱清不敢置信。
“……可是,我怎么会有仇人!为什么会变成仇人?!”
“心肝儿,你的脾气怎么样,你自己心里也清楚。”
“……你是什么意思,觉得我脾气不好了吗?!”
冥王轻笑:“你看看,这就吼上了,你以为你脾气很好吗?”
“哼!”
漱清也知道自己脾气不怎么样,可被当面这么说,自然不愿承认。
“好了好了,别哼哼了,等孩子出生,稍大一些后,我们便能带着他一起出门,到时就带你去见这些朋友。”
到时就算漱清没恢复记忆,估计也不会记得这件事了。
还好漱清这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突然间的情绪上头,冷静下来后就好了。
这时点的菜也都上来了,冥王亲自夹到嘴边喂他:“好了,不生气了,吃点东西吧,你不是饿了吗?”
又吃了点东西,糟糕的坏情绪渐渐下去。
原本没觉得饿,会进酒楼不过是漱清还不想回去,可肉汁鲜美的油炸丸子落肚后,馋意跟饿意都被勾了起来,漱清一连吃了好几块,越吃越开胃。
最近他真是越来越能吃了,胃口大到自己都害怕。
肯定是肚子里的小家伙爱吃。
这么贪吃,还这么能睡,怎么跟只小猪一样。
漱清想一出是一出,吃着油炸丸子,就这么开口了:“……我刚才突然觉得,我之前取的小名不适合孩子,我想了个更合适的。”
“嗯?是什么?”
“之前我觉得它能睡,所以叫它眠儿……可是它不仅能睡,它还这么贪吃,像只小猪一样,应该叫它猪儿才对!”
“……”
冥王曾以为躲过一劫的事,没想到绕个弯还是发生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万事皆有定数,天命难违?
不过冥王还没来得及发表任何感言,漱清突然松了筷子去扶肚子,像受到什么惊吓般,还叫了一声。
“嘶……啊……”
冥王立刻紧张起来,也放下筷子,迅速绕到漱清身旁:“怎么了?肚子不舒服?”
漱清捧着圆滚滚的肚子,浑身透着股柔软的脆弱,轻皱眉头:“它踢我,踢了好重的一下……它从来没闹到这么大动静。”
疼倒是不疼,就是吓漱清一跳。
“啊——又踢我,你快摸摸,它是不是很过分?”
漱清拉过冥王的手,直接贴到自己圆圆的肚子上。
隔着衣服,不能触碰最真实自然的温度,但能感受到孩子在用力跳动,有几下确实很明显。
难道是对漱清新取的小名有意见?
冥王心底又一阵说不出的柔软,若真是如此,未免也太可爱了些。
“还踢,这个小坏蛋。”漱清看向冥王,“你能不能管管它啊,好歹你是它的父王。”
过于顺口的一句话。
自然到这么说完后,漱清也没发现哪里不对。
等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等等,父王?怎么会是父王?他在说什么?
冥王更是被这声称呼吓一大跳。
虽然漱清恢复记忆是可以预料的事,但时不时这么一惊一乍,冥王也会觉得太刺激心脏。
趁着漱清开口之前,冥王故作轻松地先说:“什么父王,你最近又看什么奇怪的话本了?难道还想当王妃了?”
“……”
漱清才没看什么奇怪的话本,他也不知道这个称呼怎么会从嘴巴里冒出来。
“想当也只能等下辈子了。”冥王说,“下辈子要还能在一起,我再争取当个王爷,那你就真成王妃了……运气好些混成皇帝,那你就是我的皇后,可比王妃还厉害了。”
“……”
被冥王这么插科打诨地一扯,一声口头上的失误也不算什么了。
漱清傲气地说:“谁下辈子还要跟你在一起……你连个没出世的孩子都哄不好!”
听听,这话到底有多强人所难?
已经出生的孩子都不好哄,何况还没出生的?
是想他怎么哄?
“好了,在哄了在哄了。”
冥王只能尝试着将灵力传给小崽子。
结果还真有用,随着庞大的灵力不断注入,小崽子可算安静下来,不再乱踢。
不愧是他跟漱清的孩子,胃口真大,昨晚终于跟漱清亲热一次,应该已经将它喂饱了才对,没想到今天还能吸收这么多。
漱清觉得不可思议:“怎么还真安静下来了?”
冥王火热的掌心来回抚摸,笑道:“它总要休息,一直折腾它也累啊。”
“话说回来,你有没有觉得我肚子变大很多?昨天好像还没这么大,今天一下子就圆了……”
“才一天罢了,是不是你的错觉?”
吸取了冥王这么多灵力,胎儿变大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冥王只能在心里祈祷,希望孩子能快点出来吧,最好赶在漱清恢复记忆前就出来。
“绝对不是错觉,是真的变大了。”
“那是不是今天吃太饱了,所以摸着才像变大了?”
“……好吧,也有可能。”
这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将东西差不多都吃干净后,漱清自己也没了要继续逛逛的念头,因为又开始犯困,只想赶紧回府睡觉。
上马车的时候便有些迷迷糊糊,安静地靠在了冥王怀里,跟来时一路的叽叽喳喳对比鲜明。
后来直接失去意识,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又是什么时候回府的也不知道。
只记得自己做了个梦。
其实失忆后,漱清很少做梦,哪怕梦到了什么,一醒来就会全部忘光。
对于过去的回忆也是,总是些朦朦胧胧,什么都看不清的迷糊画面,要不干脆连画面都没有,只是一种难以言传的微妙感觉。
但这晚,梦里的画面很清晰。
漱清还有种感觉,这大概就是他过去的记忆。
梦境以他的视角展开,似乎行走在一片山林中,可山林却是白茫茫一片,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等他的脚步落到哪里后,才会显现那一块的场景。
突然出现一只受伤的小兔子,雪白的毛发上沾着鲜红的血迹,正缩在一棵树下,瑟瑟发抖,又嘤嘤直哭,看上去非常可怜。
做梦的漱清想要多看两眼。
可梦里的漱清不为所动,对这只小兔子毫无半点恻隐之心,非常冷漠地视若无睹,直接略过。
但这只小兔子主动跟上了他,看上去非常可怜,一开口却是骂骂咧咧。
“你你你……你好冷漠呀!看到这么可爱的小兔子受了伤,你怎么能视而不见呢!”
梦里的自己开口说话了。
可惜听不到声音,漱清无法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只能听到小兔子的声音,但偶尔也会缺一两个词,听着很不流畅,像在解哑谜。
“呜呜呜呜我遇上了坏老鹰,想抓我当口粮,还好我逃出来了,呜呜呜差点就没命了。”
“你可以为我疗伤吗,你看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呜呜呜。”
“谢谢你为我疗伤,我就知道你是一只善良的……,你的……真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看在大家都是……的份上,你就带上我吧,不然我在这里做野生小兔,说不定又要被什么坏家伙抓走了!”
“呜呜呜带上我吧带上我吧,其实我迷路了,根本走不出这里,我很害怕呜呜呜呜。”
好一只话痨聒噪的小兔子。
梦里的自己终于也受不了。
漱清可算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好了好了,别吵了,你吵得我耳朵都疼。”
“呜呜呜呜呜呜——”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带上你,别哭了。”
梦里的自己叹着气,听上去很无可奈何。
“真麻烦,出来还遇上你这么个家伙……算了算了,走吧,我住得离这里不远,就是最漂亮的那座——”
突然响起剧烈的撕裂声。
紧接着梦境被一片黑色吞没。
漱清还没听到自己住在哪里,猛地睁眼醒来。
【作者有话说】
小兔子:好闺闺我马上来救你了!
在小兔子眼里,这就是一个好闺闺被渣男诓骗,又被渣男故意搞大肚子,还被渣男pua到神志不清的恐怖故事(冥王:?你又想发烧了?)
宝宝们我今天已经退烧啦
说起来两次发烧的原因也很玄学,据说是魂被吓掉了,找老师傅摸一下还真好了(挠头)
第50章
漱清睁眼醒来时,已是早上,屋外天光大亮,殷无渡还在他身旁。
“清儿,清儿……你怎么了?”
心跳咚咚快到要让漱清呼吸不畅,还未从现实跟梦境的区别中抽离。
他听到了殷无渡的声音,却没做出任何反应。
“清儿,哪里不舒服吗?还好吗?”
直到看见殷无渡的手掌朝着他伸过来,似乎是想触碰他的脸颊。
漱清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反应,狠狠一下拍开殷无渡的手,怒声说道:“别碰我!”
随后撑起上半身,迅速往床的角落缩去,无神的双眸里盛满防备抵触。
“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
“……”
冥王被拍开的手一下僵在空中,不该进还是该退。
漱清眼眸里的疏远跟厌恶深深刺痛了他,却又是那么熟悉——他们之间彻底翻脸后,漱清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恐惧瞬间侵蚀冥王的心脏。
难道漱清恢复记忆了?
否则怎么一醒来就变成这样,突然对自己如此排斥?
但冥王不愿相信,不敢相信,在漱清亲口承认前,仍抱有幻想。
控制着声线里的颤抖,冥王装作跟平时无异:“清儿,是不是做噩梦了?”
“……”
漱清抱着被子缩在角落,等剧烈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后,终于长呼出一口气。
不再排斥殷无渡,而是松开紧捏的被子,扑进了殷无渡怀里。
“我,我……我做了个好奇怪的梦!”
抱住漱清那一秒,冥王差点蹦出胸膛的心脏也终于落回去。
还好。
还会主动来抱自己,说明没有恢复记忆,而是真做噩梦了。
冥王抱紧漱清,用力嗅着他身上的香气。
只要这股味道还在,那漱清就是真实存在的。
冥王问:“梦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可要转述,漱清又顿住了。
因为梦的内容并无任何恐怖画面,仅是一只受伤的话痨小兔罢了?
梦到时不觉得害怕,回想也不觉得恐怖。
可为什么刚才他的反应会是这样?
“……嗯?是记不得了吗?记不得就算了,不用强迫自己去回想。”
漱清摇摇头:“……我记得,我梦到一只小兔子。”
“小兔子?”
“……嗯,是一只会说话的小兔子,它受伤了,但一直跟我说话,还要跟我走。”
“……”
那确实是很奇怪的梦了,奇怪到冥王一时都无法接话。
“……我觉得,好像是我过去的记忆,可是一只兔子怎么会说话呢?你见过会说话的兔子吗?”
漱清觉得这可能就是自己感到怪异跟害怕的原因。
哪有兔子能讲话啊?
只能是妖怪了吧?可这世上真有妖怪吗?
冥王不知道漱清的过去,也就不可能知道这只兔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他知道如果真是回忆的话,那一切就很不妙了。
先前漱清只有些模糊的画面跟感觉,最多一惊一乍地吓唬他,可当梦境开始出现清晰具体的画面,便代表着过往的记忆是真正开始复苏了。
那么距离漱清想起一切,已经不会太远。
“……难道是我遇上了妖怪吗?我以前遇上过妖怪吗?”
冥王安慰:“怎么可能,这世上根本没有妖怪,八成是你的噩梦吧?”
“……但很真实,我觉得就是我的回忆,你对这件事有印象吗?”
如果冥王事事清楚,都能讲个前因后果出来,其实才最可疑。
还好冥王对这件事真不知情,所以不需要假装什么。
“我没听你说过这件事,在我的记忆中,我们也没有遇上过这样的兔子。”
虽然内心极度排斥,可为了不让漱清起疑,冥王也只能说:“但说不准是真的,只是你单独遇上了这只兔子,所以我才不知情。”
“……”
冥王的回答找不出纰漏,漱清相信了他不知情。
可这种明明能想起什么,偏偏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感觉最难受。
而且他还有另一种感觉,身体似乎在排斥过去的回忆,也不想让他记起来。
漱清叹了声气:“可能真只是梦吧,因为梦的我好像也不住在这里……”
冥王心脏一紧:“……是吗?那住在哪里?”
“我不知道。”漱清摇头,“好多对话都是模糊的,还断断续续,总有些字我听不清。”
“但肯定不是这里,应该是个有很多树的地方。”
冥王心脏更往下沉。
那便是了,八成真是过去的记忆开始复苏了。
因为过去的漱清就住在仙山,那里当然会有很多树……能遇上会说话的兔子也合理了。
“夫君,会不会……其实我才是个妖怪?”
“怎么会。”冥王轻声苦笑,“你哪里像妖怪了?难道是会用妖术了吗?”
“那倒不会。”漱清靠着冥王的胸膛,“可是我有点害怕,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冥王何尝不是。
这样会撒娇会示弱,会喊他夫君,会主动贴在他怀里的漱清——等到恢复记忆后,大概只会恨他,怨他,像刚醒来时那样,用充满仇恨的眼神看他。
这一刻真正来临,冥王才发现自己有多不想漱清恢复记忆。
或许……
他也不该让漱清恢复记忆。
冥王暗下眼神,欲念的种子刚埋进心田,便迅速抽芽疯长。
对,没错。
他不能让漱清恢复记忆,他必须想想办法,来抑制漱清恢复记忆的速度了。
这样的念头如此可怕,却让冥王得以迅速安心。
面上继续假惺惺地安慰:“不怕不怕,只是个梦罢了……要真是过去的回忆,之后肯定还会梦到,总有一天也能全部想起来的。”
漱清又在冥王怀里靠了好一会儿。
随着对梦境的剥离感越来越强,又不断得到冥王耐心的柔声安慰,这才从对噩梦的恐惧中抽身。
然后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
漱清说:“我饿了,我觉得该吃点东西了……还是先吃点东西吧。”
“好。”冥王应道,“那起来吃东西吧。”
……
不过画面如此清晰的梦境就只一次,之后好一段时间,漱清都没有再梦到。
他觉得殷无渡也有些小题大做,为此居然还特意请了大夫过来为他诊脉。
大夫说他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些心神不宁,想是为了腹中胎儿的情况太过担心,为他开了几帖安神养心的药方。
漱清真是喝药喝怕了,好在这药只用一天喝一回,不然他怎么都要闹了。
而且药效确实不错,每晚睡前服药,喝完后,漱清能整夜安眠,睡醒就是天亮,什么梦都不再做。
睡得好了,精神也就好了。
最近漱清每日醒着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白天都不再需要午睡。
冥王生怕他精神一好又要闹着出去,结果竟也没有,因为漱清最近忙着整理府内风气,暂时没时间出去。
先前冥王不常回这边,一年三四次已经算多了,府内所有事务便全部交由管家打理。
然而冥王的财富庞大,人又在常年不在府里。
时间久了,管家难免私心膨胀,任人唯亲,府内逐渐成了他的一言堂,对其余下人们的赏罚,全由他一人说了算。
冥王不是不知道,但确实没那么在乎,所以睁只眼闭着眼,没打算要管。
现在他们回来了,管家权理应交到漱清手上。
但漱清身体不好,养胎要紧,冥王也不愿让他多受这份累,所以到现在也没提。
起因是件小事。
漱清在花园散步时,不小心丢了个挂在腰带上的配饰,便让身旁的丫鬟去找。
但这个丫鬟以前被管家针对欺负过,如今成了夫人身边的丫鬟,自觉地位上升,没忘记报仇,趾高气扬地吩咐给了负责花园的小厮。
小厮就是管家的干儿子,从前仗着有管家撑腰,没少横行霸道,如今依旧。
心想一个配饰罢了,老爷这么有钱,夫人难道还在乎一个小配饰吗,丢了就丢了呗,压根没肯去找。
但漱清对配饰就是很在乎。
等了三四天还不见结果,他很不开心。
找来丫鬟问话,丫鬟添油加醋将小厮的话说了一遍:“……花园这么大,要想找那么一个小东西,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到时便是找到,怕也脏兮兮的不能用了,老爷既这么有钱,夫人何不买个新的?何必纠结这么一个小玩意儿?”
“夫人,这家伙就仗着自己是管家的干儿子,一点都不把夫人的事情放在心上,敢出来这种话来,真是该死极了。”
漱清当然也能听出丫鬟有在煽风点火,但他只管结果。
结果就是三四天过去了,他掉的东西还没找到。
“花园那里的下人一共有多少?”
“足足有十来个呢。”丫鬟道,“存心要找,便是两天也够了,夫人,他们就是故意的。”
那确实是很够了。
漱清伸手召来冥王留在他身边的护卫:“去把那小厮给我绑起来,直接给他丢花园的池子里去。”
“但别淹死他,差不多了就提出来让他换口气,再让那里的十几个人都去看着。”
“哦对了,把管家也绑了丢进去,敢不听我的话,治他一个失职也不过分。”
“……是,夫人!”
这些护卫都是冥王从冥界带来的心腹手下,改头换面后冒充起了人类。
漱清没认出他们,但他们大部分都记得漱清。
没想到啊没想到。
哪怕失忆了,还大着肚子,这些手段招式依旧狠毒,跟在冥界时几乎所差无几。
谁敢得罪他,他就要谁好看。
可以前无名无分,冥王多少还能管管他。
现在成了名正言顺的“夫人”,冥王捧在心头上的宠爱,直接连个能管的人都没了。
【作者有话说】
小兔子: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这个渣男就是不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