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漱清不仅把管家的干儿子罚了,还不讲任何道理,直接把管家也罚了。
没有前因后果不说,又是如此狠毒的方式,竟将两人丢进花园池塘,反复下按上提。
起初只有附近下人看到,不久后大部分下人都闻声赶来,围观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虽然大部分都知道漱清的性格强势任性,连老爷都没办法,需要时时刻刻哄着他。
可因为之前漱清一直在养胎,很少出来,便是折腾,大部分人也只是听说,从未见他真惩罚过谁。
不少下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漱清,结果就是围观最有地位的管家都被他按在水里折磨,不免感到害怕,心头发凉。
尤其漱清还大着肚子,却依旧叫人搬了把椅子过来,不近不远地坐着,神色淡然,丝毫不觉得这方式残忍,表情就像在看戏。
最近天气转热,池塘水晒了一天太阳,并不会冷。
所以在水里反复泡了近一炷香的时间后,漱清才叫人将他们拎上来。
起初这对干父子都很不服,还妄想挣扎,但泡了这么久,几次面临差点没命的窒息,已经老实得不行。
终于上来后,缓过好一会儿,管家老泪纵横,声泪俱下:“不知小的哪里得罪了夫人,今日竟要遭受如此惩罚?”
“便是小的真做错了什么,夫人要罚,也请给个明示啊……何况小的如此敬重爱戴夫人,从未有过僭越不敬之举,实在冤枉至极啊……”
富贵人家讲究体面,凡事总得说个来龙去脉,何况还是真要人性命的惩罚。
说难听点,就是死也要死得明白。
但漱清才不在乎体面不体面,他想做什么就做了,既然他是这个府邸的主人,一切由他说了算。
漱清安稳地坐在椅子上,冷冷开口:“你便是能在这府内穿金戴银当个人,但说穿了依旧是个奴才,我罚你还需要向你解释理由吗?”
“我真要你的性命又如何?”
“怎么,你是想要体面,还是想要性命呢?”
漱清自有自己的话术,根本不会被管家绕走。
管家顿了顿后:“是非黑白总有个道理,生死大事,夫人也该讲个王法吧?”
“什么道理王法?在这个府里,我就是道理王法。”
“你要让我不开心了,我想罚便罚,想杀便杀,你要能活着走出大门,尽管上衙门告我去。”
漱清惩罚管家是很没道理。
但他就是要不讲道理地惩罚管家,杀鸡儆猴,让所有的下人都知道,对他的态度最好恭顺些,否则自己随时都能要了他们的性命。
管家先前接触过漱清几次,但每次不是在跟老爷闹脾气,就是在让老爷头疼。
所以他对漱清的印象很肤浅,认为他跟其他深宅大院的妇人差不多,心思只会花在固宠上。
没想到突然来了招狠的。
管家翻来覆去地想,也想不出自己是哪里得罪了漱清,总不可能是漱清会读心,将自己心里的想法看去了吧?
如今还连个理由都不给,让管家想找点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静默一会儿后,管家哀嚎哭喊起来:“我在这府里,辛辛苦苦十来年,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如今这般待我,往后我还有什么颜面活下去,这是在逼我去死啊……眼下对我都是如此,何况其他人啊……这是不拿我们下人当人,是在要我们所有下人的命啊……”
单人不行,就拉扯所有下人一起,想闹个人心惶惶。
漱清冷冷看着,一眼便知。
“既没有颜面再活下去,觉得我是在逼你去死,那要我直接送你上路吗?”
漱清看了眼身旁的护卫。
“他真想死,那就把他按到池子里去,这回直接淹死他,省得他这段话白说了。”
护卫都是冥界来的,心里虽也觉得漱清狠毒,可杀人对他们来说就跟眨眼一般寻常,立刻就要上前。
这时围观的下人里跑出一个婆子,二话不说跪在漱清面前,哭着求情:“夫人息怒啊,夫人手下留情!要打要罚,都请放过他一命吧!”
漱清认识,这是管家的媳妇。
管家媳妇倒是忠厚老实的性格,在府内人缘不错,漱清先前接触过几回,对她的印象还行。
管家媳妇出来,管家的女儿也出来了,一个小丫鬟也立刻跪在跟前,跟着母亲一起求情:“夫人息怒!夫人放我爹爹一条生路吧!”
漱清看了她们一眼,随后瞥了眼身旁的丫鬟。
丫鬟很上道,点点头后,立刻走到旁边,将人群里一个面色紧张的婆子拽到漱清面前跪下。
漱清看向面色大惊的管家,笑着说:“你看看,你要死了,妻子跟女儿都出来为你求情,可你的相好呢?只敢默不作声地躲着呢。”
“你要真死了,屋内还留着不少金银财宝吧,这可怎么分?这点我就让你自己选吧,是留给你的妻女呢,还是留给你的相好呢?”
先前漱清虽一直卧床休养,脑袋还失忆了,可一个人的行事风格很难改变,他清醒之后,最先了解的还是府内人际情况。
可别问他有没有证据,是不是诬赖,这种事他总不能去当床捉奸,此时看管家跟他相好的反应就知道是真的了。
前一秒还痛哭求情的管家媳妇下一秒就变了脸,哭红的眼眶来不及擦,晕成了愤怒烧红的脸颊。
再难顾忌眼下的情况,转而向管家又扇又打。
“……好啊你这个下贱骨头!果然跟这个浪蹄子有一腿!你个不要脸的臭货!”
漱清看了两眼热闹:“好了好了,要吵你们晚些再吵,烦人。”
闹哄哄一片,被拖上岸后就晕过去的管家干儿子也终于慢悠悠转醒。
醒来吐了一口水,茫然了几秒,抬眼看见气势逼人的漱清,迅速回想起一切。
赶紧爬到管家身旁,大喊着:“干爹救我!干爹救救我!”
漱清觉得很好笑。
可见以往闯了祸,都是这位干爹为他收拾的,但眼下干爹自身都难保了,也不该怎么救他。
漱清冷笑着:“你觉得你干爹还能救你吗?你现在求神拜佛都没用,难道真会有神佛下来救你吗?”
管家在漱清面前还懂得克制,话不敢说得太重。
可这位干儿子显然不知这层道理,俗话说小鬼难缠,他就是这种狐假虎威惯了的小鬼,不见棺材不落泪。
小厮看向漱清,心含恐惧却忍不住大喊:“夫人实在好狠毒的心啊!也不知是做错了什么,竟要让夫人用如此手段折磨我们二人!”
“你真不知吗?”漱清哼道,“不知那就真是该死了,今天谁都救不了你。”
小厮知道一切源于自己怠慢了漱清的要求。
本打算死不承认的,一口咬死自己尽力了,漱清无凭无据的,能怎么办?
可没想到漱清是这种态度,根本不是能讲道理的样子。
“……便是我真做错了什么,夫人只罚我一个就足够了!何苦牵连我干爹!”
“人在做,天在看!上有神明明鉴!”
“夫人还怀着身孕,如此心狠手辣,就不怕损了腹中胎儿的福报吗!”
漱清沉下了脸。
敢说他不算什么,要说得有道理,也许漱清还会对他刮目相看。
可牵扯到他腹中胎儿就不行了,漱清真要生气了。
“我要心狠手辣就会损了胎儿的福报,那这次管家受罚,也是因为你这干儿子以下犯上,是你损了他的福报了。”
“……”
论嘴皮子功夫,谁又能是漱清的对手。
“敢质疑我,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不想活命了吗?”
小厮知道今天自己算是得罪漱清了,可罚都已经罚完了,难不成还真要了他性命吗?
从没听过为这点小事就要人性命的。
到底年纪小,气性大,以往仗着有管家撑腰,在府里横行霸道惯了,心里认定漱清不可能真要了自己性命,便想壮着胆子碰一碰。
“小的不敢质疑夫人,可凡事都该讲个缘由。夫人无缘无故下这般狠手,就不怕府内所有的下人寒心吗?”
不似亲父子,胜似亲父子。
连用到的说辞都一模一样。
“他们寒不寒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要再跟质问我一声,你就完蛋了。”
可漱清越这么说,小厮越不服。
“大不了我今天死在这里!”
“我们虽是下人,却也是有尊严的!今天便是豁出性命,我也要替所有下人要个说法,这府里惩罚的规矩跟——”
漱清毫打断:“丢下去。”
小厮话没说完,就被护卫一脚踢进了池塘。
随后护卫伸手死死按住小厮的脑袋,这回再也没让他起来了。
小厮在水里拼命扑腾挣扎,溅起咚咚声响的水花,不一会儿四肢停下,沉重的身躯沉下了池塘。
池面恢复一片宁静。
站着的所有下人,静静看着这骇人场景发生,无人敢开口,连呼吸都碎成了小口小口。
其实跟小厮想的一样,所有下人都以为按在水里折腾算是这够狠的惩罚了。
真没想到最后会闹出性命。
而漱清扶着丫鬟的手站起来,环顾四周一圈,对这样的结果还算满意。
本来是打算饶过这个小厮的。
可谁叫他胆大包天,竟敢牵扯到漱清的腹中骨肉。
还敢口出狂言,试图用虚幻的大道理将漱清架上去。
漱清难道会怕这些?
真是自寻死路。
“以前你们在府内是什么规矩,又是怎么做事的,我管不着,但从此往后,一切都由我说了算,不管事情大小,都必须按照我的要求来。”
“你们心里若有不服的,就老老实实藏在心里,别被我知道。但凡让我知道,下场是什么样,你们也已经亲眼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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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定下再多规矩,说再多狠话,都不如当场杀一个人有用。
漱清一出手就要了管家干儿子的性命,不说管家毫无办法,连管家本人都受到牵连,相好的事情都被当众挖了出来。
谁会不觉得漱清手段狠毒呢?
但谁还敢说出来呢?
以前当面不敢说什么,背地里倒还敢骂几声啐几口。
现在可好,见识过漱清的手段后,下人们老老实实,服服帖帖,私下连句多余的议论都不敢了。
漱清又重新划分了各区各人的职责,直接发卖了一批平时什么用处都派不上,只会吃干饭的家伙。
有些钱财地位的富贵人家注重脸面,买奴才是理所应当,但卖奴才就认为丢脸,像是府内没钱了,养不起这么多人了。
漱清不在乎这些东西,一切只按自己的主意来,将所有人的职责安排清晰后,他才能舒坦。
府内风气一下就变得纪律严明起来。
以前那些懒散的失职的,惯会推卸责任的,现在都老老实实干活,不敢再偷懒。
还有半夜喝酒打牌赌钱的,现在全都认真看守值班,精神得瞌睡都不打了。
因为漱清划分得很清楚,哪些地方由哪些人负责,每个人的活都很明确。
要是哪里出了乱子,一下就能揪出是谁负责。
漱清还说了,第一个被他抓住的最倒霉,他会按照最严厉的惩罚来。
谁会想做第一个?
想想前几天被他淹死的小厮,所有人提起十二分精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管家当然怀恨在心。
这回彻底丢脸,失去威信不说,从此还要做条听话的狗。
没想到漱清这般厉害。
管家偷偷找到冥王告状,说夫人手段太过激进狠辣,传出去将有损冥王的好名声。
无奈冥王压根不放心上。
跟漱清开心相比,名声算个什么东西?
况且这不过是他在人间的一个落脚点,这处名声真烂了,将来换一处就行。
几十年后这里的人都死绝了,到时谁还知道他什么名声。
“夫人开心就好。”冥王冷冷地说,“而且我也看到了,府内最近纪律严明,下人们各司其职,终于不再向过去那般懒散,说明早该这么做了。”
“……”
“往年我回来得少,辛苦你一年到头操持,所以从不跟你计较。”
“你倒好,如今夫人治理得井井有条,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竟还敢说夫人狠辣?”
“……小,小的不敢!”
“你怎么不敢,你说都说完了,夫人哪里狠辣了?他要真狠辣,连你也早就没命了,哪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你要不服夫人的管制,就另寻出路,另谋高就吧。”
再被冥王狠狠说了一通,管家彻底老实,也不敢再多嘴说漱清如何。
而对于这样的漱清,冥王心里是佩服认可的。
虽然是狠毒了点。
但不毒立不住。
有时狠毒并不是坏事,只能说明漱清手段了得。
如果管家下人们对漱清的评价是善良温柔,那漱清才完蛋了,说明他好欺负,会被这些下人耍得团团转。
冥王忍不住去想以前,想象漱清还在仙山的时候,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但应该也是这样肃清严明,将仙山治理得井井有条。
所以即便后来落入冥界,从最卑微的杂役做起,他也能在短短的一年内,就爬到了自己身旁的职位。
漱清就是有这样的手段跟毅力,坚韧果敢,一步步往上走。
想到这,冥王又忍不住长叹口气。
如此想来,当时漱清一定很恨自己吧……以他的实力手段,完全配得上得到的一切,却因为自己的缘故,成了以色侍人,靠爬床上位。
那时不少针对漱清的风言风语,冥王也听说了,可他并未制止什么。
因为当时他也是这么认为,漱清生得那般好看,又成天在自己身边晃悠,就是存心来引诱自己的。
……还是不要让漱清恢复记忆了。
这段时间过得再甜蜜美满又如何,终究是偷来的虚幻。
依照漱清的性格,要没忘记这段日子的相处,大概只会更加痛恨自己。
入夜。
冥王拎了一袋香酥油饼走回院内。
然而寝间无人,一侧的书房倒点着灯。
冥王走进看,漱清还在聚精会神地看账本,都没发现自己进来了。
等到烛火摇晃,冥王的身影遮住了光线,漱清发现视线变暗,这才抬起脑袋。
“这么晚了,还在看账本?”
但冥王刚将香酥油饼放下,漱清就把账本推开,快速将酥饼的绑绳解开。
“好多啊,里面都是什么馅?”
冥王笑了笑:“各种口味的馅都有,上面四个是你最喜欢的糖馅。”
漱清就拿起第一个饼,张口咬下,满嘴掉酥。
冥王很自然地伸过手,在他下巴处接着,笑道:“慢慢吃,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一旁站着的丫鬟见多了这种场景,但还是会时不时惊到。
老爷对夫人真是满心满眼里溢出来的喜爱。
夫人也是,从来只会在老爷面前软和温柔些。
冥王看向旁边的丫鬟,问道:“夫人今天看多少时间账本了?”
漱清先接上:“没多久,就看了一会儿。”
“天都已经暗了,蜡烛都快燃尽半支了,还敢说就一会儿?”
“……你都看到蜡烛了,那还问什么。”
“看你会不会老实回答,是不是会瞒我。”冥王叹道,“今天到此为止,不许再看了。”
“不行,我正在查几笔账,好不容易找到相关记录了,至少让我把这本看完。”
冥王严肃道:“明天再看,就算你不累,也该为我们的眠儿想想,嗯?”
“小家伙挺好的呀,刚才还在我肚子里拳打脚踢,也不知每天哪里来这么多精力。”
“好了,总之今天该休息了。”冥王看向丫鬟,“帮夫人把这些账本收起来锁好了。”
虽然夫人很可怕,但老爷已经说了好几遍,都是要夫人休息的意思,这回连夫人都反抗不得,何况她们这些下人。
“是。”
丫鬟连忙将账本都收起来,锁进一旁的柜子,再将钥匙交给漱清。
漱清吃完一块酥饼,便被冥王扶了起来:“好了,该去休息了。”
没办法,漱清只好站起来,扶着冥王手臂,慢慢走去寝间。
这几日肚子更大了些,单薄的衣服彻底盖不住,圆得像个小西瓜。
每日吃得东西也没白费,漱清跟着圆润不少,脸颊四肢都长了肉,软软松松的,像个糯米团子。
单看模样,迷惑性还真不低,大概谁都会觉得他柔弱无辜,是需要被保护的软弱角色。
但一开口,真实性情暴露:“管家这个老贱狗真是该死,这些年挪动了好多钱,他还以为没人能发现……你也真是的,怎么就选了这么个玩意儿管家,也不管管他,把他胆子养这么肥。”
真是反差感十足。
长得这么柔柔弱弱,开口骂人中气十足。
“是是是,都怪我当初老眼昏花,选了个这么家伙,如今多亏有夫人为我当家,肃清家宅风气。”
说起这点,漱清挺得意。
管家当然累,这么大个府邸,几百个下人,每天大小事不知几件。
但他喜欢手握权利,肆意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
就是很爽很痛快。
尤其看到成果显著的时候,压根不会觉得累。
漱清敏锐地问:“管家是不是去你那里告状了?”
冥王哼笑:“他哪里还有脸面来向我告状。”
当然不是维护管家。
而是怕漱清知道了生气,又要闹出人命来。
管家一条贱命当然不算什么,可想想他们还未出世的孩子,就当为孩子积点阴德了。
虽然冥王自己都不信这些,可牵扯当心中重要的存在时,就会不自觉顾虑上这些。
“那就好,他要还敢向你告状,我连他相好一起弄死。”
冥王轻叹。
看看,还不是一条人命,竟是两条人命,还好隐瞒了没说。
“你没瞒我什么吧?”
“……”
直觉更是精准地可怕。
冥王做出无奈的模样:“我难道为他瞒你?他惹你这么生气,我没找他麻烦已经是念在他这些年的苦劳了。”
漱清停顿了一会儿:“也是,像你说的,先前都不常回来……他一只猴子,难免分不清主次,真将自己当成大王了。”
说话间,两人回到了寝间,冥王小心翼翼地扶着漱清坐下。
“我的酥饼呢?快点拿来,我还想再吃几块。”
丫鬟跟在他们身后,很快将酥饼放下。
“再给我煮碗汤圆来……哦对了,昨天的山药小米糕我吃着不错,这个也再给我拿些过来。”
“是,夫人。”
冥王将丫鬟叫住:“还是先把夫人的药端来吧,先将药喝了,否则吃完这么多东西,又要没肚子喝药了。”
“……”
听到喝药,漱清感觉嘴里的酥饼都不香了。
不禁皱眉问道:“……这药到底得喝到什么时候啊,我感觉最近好很多了,睡得很好,连梦都不做了一个了。”
“大夫不是说了,坚持喝完这两个月就好了……现在要是停药,乱七八糟的噩梦可能复发,你还想做噩梦吗?”
但所谓的安神药,其实就是用来抑制漱清恢复记忆的药罢了。
因为怀着孩子,冥王不敢让大夫用太重的药,选择了药效轻的。
只是药效轻了,就得天天喝,中间还不能间断。
便是如此,也不能彻底压住。
终究得看漱清自己。
他若哪天激起了要恢复记忆的念头,那么过往的记忆必然复苏。
【作者有话说】
突然想了想他们的现代娱乐圈pa,小蝴蝶一定是那种有实力但圈内人缘糟糕,路人缘更糟糕的蛇蝎美人型演员。
演过几个出彩角色,但实际资源一般,因为没有导演想跟他二次合作。
冥王肯定就是霸总大佬,看中了小蝴蝶,疯狂给他砸钱砸资源,以此强制爱小蝴蝶——然后发现自己强制了一个祖宗回家
第53章
漱清对喝药这件事绝对是深恶痛绝的痛绝,喝多久都不能适应,不管喝多少回都是边喝边骂。
但骂归骂,喝还是能喝的。
因为现在每天就喝一回,闭上眼憋住气,一口闷尽也就过去了。
幸而药效不错,漱清过了一段安生日子。
每晚睡得很好,不仅不再做那些有关过去的奇怪的梦。
连对过去的感觉都很少再突然闪现。
虽然有时也觉得哪里不对。
所有与过去相关的思想就像被压制住了,但漱清找不到原因。
或许是其他什么缘故,或许只是自身对这段过往的排斥,可对于想不起来的结果,其实漱清感到松了口气。
过往似乎很沉重,还让他感到痛苦。
他不是没有好奇,只是身体让他选择了逃避。
漱清难得愿意遵从身体的选择,不提不问,专心将眼前的生活过下去。
别说,也挺忙碌。
事情都是越管越多,殷无渡还没什么三妻四妾,平日里的人情往来也少,漱清都有些忙不过来呢。
再加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小家伙整日闹腾,有时夜里都不安静,漱清的精力又被分散许多。
一受累,漱清的身体又不行了。
之前看着像是恢复了,实际都是虚的,便是走动也得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更别说突然耗费了这么多心神。
奈何漱清要强,最近管理府内事务初见成效,他不愿意半途放弃,便一直忍着不肯说。
被冥王发现精神似乎不太好,也谎称是自己近日吃多了积食,只是肚子不舒服。
他存心隐瞒,还找出其他借口应对,冥王又怎么能立刻发现真相呢?
想想这几天漱清是吃很多,小脸又圆了一圈——没有消瘦,还长胖了,冥王如何能起疑?
只叫下人最近少做点心,饭菜也多做些易消化的。
直到终于撑不下去,有次巡查府内情况时,突然晕倒在院子里,还见了红。
这下事情就大了。
下人们惊慌失措手忙脚乱,生怕漱清出事,轮到老爷要他们性命。
冥王知道漱清突然晕倒的事后,更是惊得脑袋都发懵,连忙找人去请大夫,自己几步跑回院内。
床榻上,漱清安安静静躺着,脸色发白,双唇血色黯淡。
冥王心脏泛起刺麻的酸痛,大吼大叫:“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整日跟在夫人身边,怎么连夫人不舒服都不知道!”
可心里更痛恨的是自己。
前两天见漱清没精神时,他就该更上心在意的,肯定是那会儿就开始不对劲了。
好在大夫及时赶到施了几针后,漱清就很快醒来,腹中胎儿也化险为夷。
大夫总被冥王这么拖来拽去的,心里早忍他们很久了。
这回说话很不客气:“夫人最近休息不够,操劳过度,才见红已经是运气好了。”
冥王挑了挑眉,果然对这种说法很不满。
大夫就是要他不满意。
见冥王有点要生气的样子,大夫声音还重了些。
“要再这么下去,不知保养,费劲折腾,胎儿也迟早有危险。”
“但胎儿都这么大了,要真有危险,夫人怕是也得去半条命。”
可谁都能听出来,这里的去半条命已经是委婉说法。
胎儿要真出事,等着漱清的大概就是一尸两命。
简直句句字字都往冥王的心窝上戳。
漱清刚醒,浑身的疲惫再撑不住,全部卸下,看上去就很虚弱。
抬眼看见冥王着急又愤怒的眉眼,自己也心虚,赶紧将视线收回了。
“……大夫这么说,是否过于言重了?”
只能劝大夫注意用词。
“言重?夫人晕倒见红,现在说话都费劲,难道不比我这些话都要严重吗?”
“……”
漱清难得被堵得回不了嘴。
“夫人跟腹中胎儿的性命,本就是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不好好保养护着就罢了,怎还要如此折腾?”
漱清小声回嘴:“……可是,之前都好了。”
“谁说之前好了?谁说了?”
“之前那是终于有些好转了,是能落地了,是能适当活动活动了,不是让夫人像现在这般劳心费神,累到要晕过去的程度。”
大夫看向冥王,终于出口这段日子被折磨的恶气。
“老爷也该多注意些,夫人累成这样,老爷竟半点不知?就如此任着夫人乱来吗?”
冥王竟全部忍了,没反驳半句。
咬着牙,眉心跳了跳:“大夫教训的是,之后一定注意,这回还是得让大夫费心了。”
但大夫也懂见好就收,没再刺激他们。
“哎,是费心啊,摊上你们这对冤家……罢了罢了,我再留两幅药方,每日两回,必须得喝。”
“夫人这几日也必须卧床,等腹中再无下坠感了,方可落地行走。”
冥王应道:“是,我都记下了。”
“之后这段日子,切记好生休息,胎儿这么大了,要再有这种情况,极有可能造成早产……那才是真正的凶险危机啊。”
冥王深深呼出一口气:“大夫说的,我都记下了,这段日子一定会看好他。”
冥王亲自送了大夫离去。
漱清躺在床上,难得也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半晌没出声,心神不宁的,但安静地等着冥王回去。
结果过了很久,冥王都没出现,漱清心头不安,坐了起来,召来丫鬟:“你去看看老爷哪去了,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回来?”
“是,夫人。”
丫鬟小跑出去,好在一会儿后回来了,没让漱清等太久。
就是带回来的回答,让漱清感觉心又凉了凉。
丫鬟为难小声地说:“夫人,老爷很生气,正在院子里砍树呢……”
“……”
砍树?
乍一听是很莫名其妙的行为,可稍微细想便懂了。
殷无渡这是气得无处发泄,又不能回来跟漱清大小声,所以只能去砍树,以此将心头的坏情绪发泄出来。
漱清捏捏被子,感觉自己从未有过如此理亏,心虚到说不出一句话的时候。
“你去请老爷回来,就说我找他。”
但丫鬟站在原地没动,丧着脸道:“……夫人,我不敢去。”
“……”
这还是丫鬟第一次敢违抗自己的命令,可以想象殷无渡此刻的模样有多夸张了。
漱清也没再为难丫鬟,叹了声气:“罢了罢了……那我等他回来吧。”
就不信殷无渡会不回来了。
再气也该有个限度,气完了总会回来吧?
然而这一等,就是一个半时辰。
等下人抓来了药,熬好了药,趁热端到了漱清面前,殷无渡这才终于回来——来盯着漱清喝药了。
高大身形笔直挺立,眉眼无笑,看上去就是冷冷的。
虽然难以将他跟愤怒到要砍树出气的形象结合,但真是漱清第一次感受到丈夫对自己的气愤跟冷淡。
漱清平时的强势好胜都不见了,可小心机没有忘,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再跟嘴硬争辩,选择装起了可怜委屈。
他本就偏向柔弱无辜的相貌,这会儿身体虚弱,再故意装点可怜,瞬间就成了像有别人欺负他。
可惜没能挤出眼泪,否则还能更逼真。
漱清压低了嗓音,委屈巴巴地看向殷无渡,小声问:“……夫君,你生气了吗?”
但这回喊夫君都没用了。
冥王承认听到的那一瞬,心尖还是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可想起漱清做过的事,根本无法释怀。
冥王没有对他发火,只是不再像往日那样温柔,没有再哄他。
“先把药喝了,喝完再说。”
“……”
可听到殷无渡用如此冷漠的语气跟自己说话,漱清是真难过了。
刚才怎么都挤不出眼泪,这下却瞬间模糊了视线,他还要拼命压住,才不至于当场落下泪来。
漱清低着头,接过药碗,知道这回自己错了,也不敢再像平时那样作娇任性,闹着不肯喝,非要殷无渡来哄他。
他只稍微吹了吹,就一口将药喝了,苦得直皱眉头,感觉自己会被活生生苦死。
可殷无渡还是跟每回一样,立刻拿了蜜饯往他嘴里塞:“张嘴。”
漱清赶紧含住,顺势拉住殷无渡的衣袖,生怕他走掉。
咽下嘴里的蜜饯,可算压制住药的苦腥味后,漱清又小声地问了遍:“……你很生气吗?”
冥王当然生气。
否则也不至于跑去砍树,靠拿这些东西来出气。
但再气又能怎样?
事情都已经发生,是他过于疏忽,才导致这样的局面。
是有点气漱清隐瞒欺骗,过分看重其他事情,还不肯告诉自己。
但冥王最气的是自己。
而且比起愤怒,更多的依旧是恐惧。
漱清因他变得这般脆弱。
脆弱到连同这段日子相处的美好一般,似乎都是虚幻的,是会随时消散的。
不敢想漱清要真出事,他该怎么办,又会怎么办?
冥王看向漱清,叹了声气:“不气了。”
不管怎样,再气也不能指责漱清,他才又动了胎气,身体正虚弱,不是能讲道理的时候。
“你好好休息,听大夫的话,我亲自去厨房看看,今晚给你做些补身体的。”
但冥王刚要站起来,漱清更用力拉紧了他的衣袖:“……还说你没生气,你都不愿意理我了。”
漱清心头泛起一阵酸涩,是种先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很不好受,刺激着他想要落泪。
于是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泪意又重新上来,眼眶一阵发热,泪水模糊了视线。
区别是这回怎么都再压不下去,眼泪迅速滑出眼眶,一颗颗往外滚,啪嗒啪嗒滴落在被子上,很快晕湿一小块。
“我知道,是我不对……之前不应该瞒你。”
“可是这样了,我也很难受……你还不理我……”
【作者有话说】
小蝴蝶:感情这玩意儿一沾就完蛋了,一沾智商又没了[白眼][裂开][化了]
小蝴蝶最大弱点就是动真感情,一动人又傻了[墨镜]
第54章
看到漱清落泪那一瞬,冥王只觉得整颗心脏都好像悬空停跳了。
漱清真的很少哭。
少到冥王都能立刻回忆起他大概只哭过几回,每回又是为了什么而哭。
左不过是抵不住自己的恶劣手段,控制不住地落出泪来,通常还会拼命忍耐,似乎将落泪当成一种耻辱。
但现在,只因自己说话时冷淡了几句——还不算太冷淡,漱清竟就哭成这样。
内心如何能不触动?
冥王的心情简直猛上忽下。
刚刚还像坠落地面任由人人践踏,现在又直冲云霄,激动到整个胸腔震颤。
漱清心里真是有他的。
这是为在乎自己而哭的。
不管这份在乎是骗来的还是偷来的,都是真实存在,是漱清发自真心的。
那么这份眼泪便无比珍贵。
一下就扫清了冥王堆积在胸腔内的愤怒,那瞬只剩对漱清落泪的心疼。
脑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躯体已经有了行动,立刻将漱清抱入怀内。
“……好了好了,不哭,没不理你。”
漱清淌着泪,伸手抱住冥王:“你有,你就是不理我了……”
哪怕没有之前的记忆,漱清也能确定,自己绝对不是爱哭的性格。
可眼泪就是突然失控。
得知殷无渡在外面砍树时,他还能像平常那样绕自己的小心思,还在想该怎么装,自己该怎么办,才能顺利将这件事揭页。
可看到丈夫生气的模样,听见前所未有的冷淡语气时,什么小心思都不见了,心头的委屈是真的,难受也是真的。
眼泪说落就落。
被殷无渡抱进怀里之后,还越来越想哭。
这才后知后觉,对于这件事,原来他的心里也很无助很慌张。
他并不想让腹中的孩子出事。
如果孩子真的出事,他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其实大夫走后,他是很希望殷无渡能留在身边陪陪他安慰他的。
只是当时心虚盖过了一切,他又是那么要强的性格,自己都忽略了这层,没有想到。
直到被丈夫的冷淡一激,这些无助紧张全部冒出心头,刺激着他哭得停不下来。
漱清边哭边说:“你走了好久,我一直在等你,你也不回来……”
冥王也进一步确信,漱清心里是真有他,是真心在乎着他了。
“好了,不哭了……你还没好,不能这么掉眼泪。”
“就是你,让我掉眼泪的。”漱清用委屈的哭腔控诉,“如果你刚才回来,我就不会哭了。”
听到这话,冥王无奈轻叹。
漱清就是漱清。
哭得万般委屈可怜,紧紧抱着自己不肯松手,但还是能抓住机会就为自己辩解,并且不忘对他人的指责控诉。
冥王想了想,还是选择将话说开,则憋在心里,日后回想起来始终是个疙瘩。
“我刚才是很生气,只是不想对着你发火,怕吓到你,才没有回来。”
“你说你——”
可话真到嘴边,冥王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实在没办法出口。
回想起漱清闭上双眼,脸色苍白的模样,冥王仍一阵阵的心慌恐惧。
那样的画面已经成为他醒时的噩梦。
还是在自己身边。
还是在天天有自己看管的情况下。
这回漱清要真出点什么意外,冥王最不能原谅的人就是自己。
闭了闭眼,冥王也只有叹气:“算了……总之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漱清吸吸鼻子,该老实卖乖的时候也知道要乖:“我以后不会了,那时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我不是故意的……”
“管家的事情先全部放下吧,你好好休息,一切都等孩子平安出生后再说。”
漱清沉默了。
明显是对这项提议感到不满,但凡有半点能争辩的地方,他都不会这么干脆地就选择放弃。
无奈这次太过理亏,自己都不好意思开口。
不开口还能留点体面。
一开口,不管说什么都完全立于必败之地。
漱清只能接受。
咬咬嘴唇,最多哽咽地说一句:“……下人们肯定会笑话我。”
“笑话你什么?”
漱清手段有多狠辣,已经够令下人们闻风丧胆,谁还敢笑话他啊?
但漱清有自己的看法:“我先前那么严厉对他们,多少人心里能服气……他们肯定恨死我了。”
“会变成这样,说不定就是有谁在背后咒我……搞不好在扎我小人呢!”
“……”
“不行,你一定要查遍整个府邸!每个下人房间都不能放过!”
“大夫怎么说的?你是劳心费神过度,休息不够……谁扎小人用这种理由?真要那么恨你,就拿这些话咒你?”
“……”
漱清自己也知道这样的理由立不住。
“……我不管,总之你一定要查!我才不要有人在背地里咒我!”
哭得没有完全停下,说话还带着停顿的哽咽,却也丝毫不妨碍漱清又耍起了任性的小脾气。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冥王只得应下。
“我会彻查整座府邸,绝不允许有这种事情出现……你也放心,更不会有下人敢嘲笑你。”
漱清抽抽鼻子,眼眶还泡着泪水,通红一片,鼻尖也是红的。
冥王指腹擦过他的眼角:“心肝儿,不哭了。”
漱清扁扁嘴唇:“你刚才对我,真的好冷淡……”
虽不是外貌那般柔弱的性格,可当他做出这些表情动作时,就是有种全世界都在欺负他的委屈感,十分能够激起旁人的保护欲。
冥王是真不气了。
或许之后再想起今日发生的事,依旧会忍不住说上几句。
但此时此刻,他满眼只有漱清的可怜委屈,就算是装出来的,也心甘情愿地上套。
“那你以后还敢不敢拿自己身体玩笑?还敢不敢隐瞒我了?”
“……”
漱清嘴唇抿成一条线。
知道自己错了,可就是受不了半点指责,语气冷淡点也不行。
见他又要哭的模样,冥王又赶紧哄道:“好了好了,这回就到此为止了,你知道错了就好。”
拨开漱清额前的头发,冥王亲了亲他的额头。
“身体已经不舒服,就不要再哭了……等会儿把药哭吐了,这么苦的药,你可就得再喝一回了。”
这句话的威慑力出奇强劲。
漱清立刻止住了泪意,坚决不让眼泪再落下来。
喝下一碗已经要命,要吐出来更要命,再喝一碗简直是要命中的要命。
还不如死了干脆。
冥王轻笑。
有时也觉得不可思议,漱清这种什么都不怕的性格,竟然偏偏就怕喝药?
“你先好好休息,大夫说了,这药有安神效果,你喝了会犯困。”
但这是送大夫出去时,冥王主动提议要加的。
目的显而易见,为了强行让漱清安生下来,省得他一有劲就开始到处折腾。
冥王扶着漱清在床上躺下,漱清又伸手拉住冥王的衣袖:“……那你不走。”
对这样撒娇黏人的漱清,冥王能有什么抵抗力?
心又软下了大半截。
“好,我不走,我在这里陪着你。”
漱清任性地说:“……我睡着了也不能走,你得一直在这里。”
冥王听完,蹬掉鞋子也上了床,伸手将漱清抱进怀里:“好,那我陪你躺着,这下总能安心了吧?”
确实要比只坐在床边好很多。
漱清满意地应了声:“……嗯。”
“等吃饭的时候我会叫你,安心睡吧。”
“……嗯。”
能感受到殷无渡的存在了,还能嗅到他身上的气味,漱清一颗心都踏实下来。
但是还不够。
最后他主动贴进殷无渡怀里,压上丈夫的胸膛,确定殷无渡有点动静自己也会醒来后,这才放心他不会轻易离开,终于能闭上眼睛安心休息。
如果不是今天发生了这件意外,漱清也想不到自己竟对殷无渡依赖到了这种程度。
平时要哭成这样,他肯定会觉得脸也丢尽了,还不如死掉算了。
可今天并没产生什么羞耻的感觉,他只知道自己非常讨厌殷无渡对自己的冷淡,只有被殷无渡抱着亲着哄着,才会有满足的安全感。
……
冥王言出必行,说不让漱清管家,第二天立刻将管家权分散出去。
防止漱清睡醒就觉得自己好了,又要开始折腾。
另一方面,冥王也明令禁止下人们议论这回意外。
如有发现,严惩不贷。
若有谁不怕死,非要说,谁揭发谁有赏。
都知道老爷宠爱夫人,这么一套下来,瞬间堵住了众人的嘴,没人再敢议论。
漱清老老实实躺了四天后,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肚子里的小家伙又开始整日拳打脚踢,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抱怨前段日子漱清的折腾,像要全部讨回来似的。
按照漱清的性格,这时哪还关得住,早该吵着闹着要出去了,便不是出门大街上逛,至少也要能在府内自由来去。
但这回是真吃到了教训,漱清理亏到不敢再胡来,安生休养了一个多月。
孕晚期,漱清肚子又变大很多,小西瓜变成了大西瓜,沉甸甸的,每天什么不干都觉得累,呼吸都累。
刚开始成天休息,吃吃喝喝睡睡的,漱清也胖了不少,以前做的衣服都紧得有些不合身。
眼下肚子更大,人反而开始变瘦,脸颊上的肉又少了。
问他是不是吃的不合胃口,漱清也说没有,只说肚子大,顶着胃难受,吃不下太多东西。
冥王知道,漱清不是真的食欲不佳,而是关了太久,关到极限了。
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如今漱清养得圆润,胎儿也很健康。
再看漱清最近真得很乖,冥王还是心软,不忍心再关着他,终于决定带他出去走走逛逛,转换下心情。
那时冥王也不知道,这竟会成为他此生最后悔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有时真觉得自己被玄学做局了,自从写到冥王开始倒霉,我也跟着倒霉
短短不到一个月莫名奇妙发烧两次就不说了,前几天嘴角还长疱疹,疼了好几天,身上又突然起红疹过敏
昨晚最倒霉,小腿蹭掉一大块皮,当场鲜血淋漓……
冥王大人,我就是个破写文的,文中冥王完全是个虚构的人物,实际绝无任何不敬的意思。
看在我每天只赚那么几块钱,数据还这么糊糊糊糊糊糊糊的份上,高抬贵手放过我吧TvT
第55章
事后回想起来,有些事在发生之前,似乎就有过些异样的提示,只是当时没能引起注意。
就像冥王说要带漱清出去逛逛,漱清应该很高兴才对。
可那天漱清却出奇的平静,虽答应了出去,脸上却不见一丝惊喜,表情淡淡的,动作也不紧不慢,完全没了以前那几回的积极。
冥王都怀疑他是不是又有哪里不舒服了。
但漱清开口说话时,中气十足:“……当然不舒服!你每天顶这么一个大西瓜试试!”
“……”
“衣服都不合身了!都变紧了!胖了这么多!穿哪件都不好看了!”
“……”
一问还发脾气。
看来外表下的平静,已经是他很努力克制的结果了。
但听到漱清还能发脾气,尤其是这种毫无道理的乱发脾气,冥王就放心了。
“前段日子不是做了很多新衣服吗?”
一发现过去的衣服变紧,漱清连夜要做新衣服,少说也有十几套,但至今没怎么穿。
“不好看!每件都显得我那么肿!丑死了!”
实际一点不丑。
又不是变成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胖子,漱清的脸蛋也依旧漂亮精致,还是穿什么都好看。
冥王哄了好一阵,漱清才肯穿上新做的那些衣服,左右都不满意,哼哼唧唧地出了门。
冥王也就将那些小小的异样感全部抛到脑后了。
因为真到外面后,漱清依旧是开心的。
前阵子连续下了几天雨,今日也不见太阳,天空阴阴的,但也没再下雨,气温凉快了不少,风吹拂过脸颊很舒服。
是个非常适合出行的日子。
因此街上的人不少,来来往往一片热闹。
冥王扶着漱清,两人慢慢走着,时不时就问一声:“还好吗?会不会累?”
到了这个月份的肚子,再怎么遮都遮不住了。
不过漱清长得漂亮,衣服颜色是凡间男子很少会穿的艳丽,款式更是京城才流行的样式,在当地算是独一无二。
乍一眼根本难辨男女,只会叫人觉得这家夫人极为富贵,所以路上并未收获什么好奇不善的目光。
最近肚子里的小家伙安分不少。
大概是长大了,知道要稳重了,除了傍晚会突然乱闹一通,其余时间都挺太平,不怎么闹腾。
不然顶着这么大肚子,小家伙再胡闹,累不累另说,至少漱清又要发脾气了。
“不累,今天还好,小家伙挺乖的。”
冥王顺着看向漱清圆滚滚的肚子,心底一片柔软。
再过一个月,孩子就能出来了。
最近过得这般太平,再坚持一个月也不是难事,终于能够尘埃落定。
等到孩子出来,漱清就自由了,只要好好调理身体至恢复,想做什么就能去做什么,再也不用被这个小家伙拖累。
虽然当初全靠小家伙的存在,漱清才能活下来,但这份命中注定的感激过了就过了,很多事也得经历过才知道,想起这段时间漱清的脆弱跟种种不易,有时冥王真心觉得这小家伙是个累赘。
藏在漱清的身体里,偷偷吸收漱清的能量,打不得碰不了,还很难伺候。
这种日子可算能到头了。
“累了要及时跟我说,不要硬撑。”
“谁要硬撑了,你真啰嗦,能不能闭嘴?”
“……”
好吧,就算没小家伙折腾漱清,漱清这脾气也惹不起,多说几句又不耐烦。
冥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下来的。
不仅忍下来了,还觉得漱清这样可爱。
有时不被他骂两句都会觉得少了些什么,非要听着漱清骂几句后,才能浑身舒坦,跟有病似的。
“要去先前那家银饰铺子看看么?”冥王问,“之前你买过不少,据说最近又上了不少新花样,见你有段日子没去,老板还特意请人去府里通知。”
“好啊,那就去看看。”
不过往前才走没几步,一个点心小摊引起了漱清的注意:“这是酸枣糕吧,夫君,我要吃这个!”
冥王看了眼:“路边人来人往的,这样的小摊难保干净,万一吃坏肚子怎么办?”
“你想吃,回去叫厨房给你做,不买这路边的。”
漱清立刻不爽了,皱起眉头:“不管,我就要吃,买给我。”
“回去让厨房做。”
漱清停下脚步,不肯往前了。
沉默地站立着跟冥王进行无声对峙。
冥王:“……”
半晌后,自然又是冥王先败下阵来,无奈妥协:“好吧好吧,买给你,但最多吃能吃两块,不能多吃了。”
一面吩咐身后的护卫:“去吧,给夫人买些回来。”
“是。”
漱清这才转怒为笑。
并非真有多爱吃这口糕点,只是殷无渡越不肯答应的事,漱清就越是想要对着来。
最后通过殷无渡的退让妥协,以此获得被重视在乎般的满足感。
护卫真将酸枣糕买回来后,实际漱清只尝了一小口。
“一点都不好吃!不吃了!”
“……”
冥王能怎么办,只能交给护卫:“先拿着,回去后再扔。”
已经很了解漱清的臭脾气。
虽然现在说着不好吃,不要吃了,但难保过一会儿记起,到时要发现东西不见,那才是真正的难哄难缠。
继续往前走着,漱清又发现了一家糖水铺子。
“这个看上去好像很不错,吃的人还不少呢,夫君,我们也过去尝尝吧?”
冥王就没有拒绝的选项,只能答应:“好。”
不过这个小铺子还算干净,是夫妻搭档,女人负责做糖水,男人负责吆喝端盘子,地上摆着几张小桌子,已经坐去了一半。
扶着漱清慢慢坐下,冥王问:“你想吃哪个糖水?”
漱清很贪心:“我都要。”
“……”
不过一共也就三种口味,最近漱清胃口一般,吃得不多,每样估计吃个三四口差不多了。
冥王只能依他的心意,将三种口味都要了。
虽然小铺子设在街边,但因为是坐着,漱清还是坐在内侧,身旁后边都没人,冥王也没再像走路时那么紧张,生怕漱清会被撞到蹭到。
然而才稍稍放心一会儿,意外就猝不及防地发生。
不知从哪冒出两个小孩,还是双生子的模样,说出现就出现,直直撞上漱清的后背。
看上去还是故意的,因为撞完后也没走,而是一人一边贴住了漱清,存心就是冲着他来的。
冥王惊得当场就要站起来了。
哪里来的两只小畜生,是没爹没娘管的吗?
居然如此野蛮地撞上来,要把漱清撞坏了怎么办?
看他一巴掌捏死一个。
死后去冥界报道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可仍是在那一瞬之间,两小孩开口喊道:“福蝶!是小福蝶!”
再度惊到了冥王。
但这一回,结果不再是让冥王愤怒生气,而是不敢言说的慌张。
这两个小家伙……竟然认出了漱清的真身?!
这怎么可能?!
他封住了漱清所有灵力,别说是凡人了,就算神仙来了,也不可能认出漱清的真身,只会当他是个普通凡人。
可眼前两个小家伙——
冥王屏气凝神,再仔细嗅了嗅,终于发现了异样。
这两个小家伙并非人类,竟是两只小龙崽。
而能与漱清产生联系的龙族——目前看来,也就是那条白龙了?!
这种时刻,冥王脑子转得极快,每分每秒都不可能耽误。
想起漱清离开冥界时,能藏在自己找不到的地方,后来自己要进仙山,也是白龙在外面阻挡了片刻——
所以不是这两只小龙崽认出了漱清的真身,而是之前他们就跟漱清生活相处过,还记得漱清。
冥王攥紧拳头,已经开始思考该怎么处置这两只小龙崽了。
还是一巴掌捏死一个吧。
眼下这种节骨眼,怎么可能让漱清恢复记忆,冥王后悔今天出来了,只想立刻带着漱清回去。
但两只小龙崽没察觉到来自冥王的危险气息,还贴在漱清两边,一人一句,奶乎乎的嗓音开口问着。
“小福蝶!你去哪里了呀!”
“爹爹一直在找你呢!”
两个小家伙撞上来时,漱清真被吓了一跳,好在力道不重,也没将漱清撞疼。
那时心里的想法跟冥王一模一样。
哪里来的野孩子。
爹娘都是死人吗,带这么小的孩子出来却不好好看管,真想一巴掌拍死一个。
可当两具小小热热的身躯贴上来,漱清看清了他们的模样后,心头竟泛起了一股说不清的熟悉感。
好奇怪。
脑海里完全没有这两个小孩的任何记忆,可漱清突然觉得他们身上的味道很熟悉,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说的话也奇怪。
小福蝶?
这是什么东西?是在叫他吗?
爹爹又是谁?
他们的爹爹为什么要找自己?还一直在找?
感觉是这两个小家伙找错了人,可心头泛起的熟悉感难以解释,漱清一时无言。
“小福——”
但冥王彻底坐不住了,没再给两只小龙崽说话的机会,立刻站起来,一手提起一只崽,分别扔到两个护卫怀里。
“估计是走丢的小孩认错人了,把他们送去衙门报官吧。”
“是。”
两只小龙崽岂是能轻易抱住的,立刻手脚并用挣扎,嘴里大喊:“放开我放开我!大坏蛋!放开我!”
“大坏蛋!我要叫爹爹来吃了你!”
动静还真不小,再多喊几声,估计能将路过的人都引来。
冥王只能施上法术,强行让两只小龙崽闭嘴。
“唔唔唔……唔唔……”
“唔……”
“带他们去衙门。”
“是。”
自己也该带漱清回去了。
两只小龙崽在这,说明白龙不会离太远,要跟白龙遇上,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作者有话说】
小兔子:不,你真正的危险是我!啊啊啊啊好闺闺等我来救你!
第56章
冥王一声令下,护卫立刻要将两只还在吱哇乱蹬的小龙崽抱走。
“等一下。”
偏偏漱清开了口,反常地选择阻止。
“这街上人来人往的,大概只是一时走散……兴许他们的爹娘没离太远呢。”
漱清说:“报官未免太折腾了,稍微留他们等一会儿吧,说不定爹娘很快找来了。”
“……”
冥王背对着漱清,差点一口气憋死。
但转过身,依旧要装没事的模样,语气冷静地说:“这两个小子毫无教养,满嘴里胡言乱语,刚才还上来就撞你,跟俩小野人似的……可见他们爹娘是什么德行,搞不好就是爹娘授意,故意来找麻烦的,还是报官些妥当。”
理由给得很充分。
光听还真找不到私心在哪。
但漱清说:“其实刚才撞上来也没太大力的,他们只是小孩罢了……不妨先等一等吧,要真是爹娘如此授意,大不了到时再去官府。”
冥王怎能不慌:“可是——”
“好了,没事的。”漱清看着冥王,“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担心。”
“……”
该庆幸漱清没想太多,更没误会他别有用心吗。
漱清看向护卫,说道:“快把两个孩子放下来吧,人来来往往的,怕要误会我们是抢孩子的了。”
护卫确实抱得吃力,可没有冥王同意,哪敢将孩子放下?
只能为难地看向冥王,寻求冥王的意见。
冥王又能如何?
这种场面,哪里还有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最利于他的选择,自然是坚持将两只小龙崽送走,然后马上带着漱清回府,接着派人将整座城翻一遍,找出那条白龙的下落。
可漱清已经表达了跟他相反的观点,他要再坚持下去,怕是会引起漱清怀疑。
没有太多时间让冥王思考。
仅在那么一两秒内,冥王只能想到——算了,眼前还是走一步算一步比较妥当。
真说穿了,那条白龙又能算什么?
即便当面出现,漱清也不一定认出他,自己没必要因此先乱阵脚,白白让漱清起疑。
冥王朝护卫点了点头:“那就听夫人的,先将这两个小子留一下吧,要过一会儿没人来,我们再送官。”
护卫闻言,这才将小龙崽放下。
跟活虾一样扑腾,护卫差点真抱不住。
两个小家伙落地后,也一点都没犹豫,立刻跑到冥王身边,挥拳蹬腿,拳打脚踢。
“唔唔唔唔!!!”
“唔唔!!”
可惜暂且只能当两个小哑巴,说不出一句话。
漱清只注意到他们的鲁莽行为,还真没发现他们突然就不能说话了。
立即出言阻止:“你们两个快住手,不能动手打人,不然不等你们爹娘过来,现在就真送你们去官府了。”
好在两只小龙崽还算听话,听到漱清这么说,双双住手,随后跑到了漱清身边。
“唔唔唔——”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