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所以现在也更真切更清晰地体会到,漱清对自己的憎恶有多深,又有多恨。

冥王喉头泛起无尽的苦涩,差点说不出话,好久之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慢慢地说:“我以前是这么想过……”

还在冥界的时候,视漱清为一个小玩物,用来打发时间。

冥王一直明白漱清的虚荣好胜,在自己面前不过故意装乖,但他就是喜欢看漱清伏小做低,刻意讨好自己的模样。

“但后来,我都是真心的……”

本想看看这只小蝴蝶能恃宠而骄到什么程度。

没想到自己却成了先陷进去的那一方。

本来以为小蝴蝶巧言令色,爱好逞强弄权,最后的结果会是玩火自焚。

结果小蝴蝶不知不觉先飞进了他的心里。

他知道漱清所有的缺点,知道他刻薄记仇,表面甜言蜜语,实际心狠手辣。

可他就是对这样的小蝴蝶动心了,他有什么办法?

漱清就是这般独一无二,连尖锐刻薄都是鲜明生动的。

漱清听着冥王说完,不屑笑道:“真心又值什么?”

“冥王殿下不如仔细看看我现在的模样——就是你的真心让我变成了这样。”

“如此看来,殿下的真心果然与众不同,就是不知,这真心算特别克我,还是特别咒我呢?”

漱清的话刻薄偏激,刺耳到不行。

可真要论个对错,这话并没错。

漱清在冥界默默无名生活时都好好的,一切变化,全都是从冥王强占他后才发生的。

如果不是因为冥王,他根本不会走到眼下这步。

而这话若是放在过去,何止激怒冥王,满屋摆设至少有一半得遭殃。

但此刻,冥王沉默听着漱清说完这些,竟没有半毫要动怒的意思,只说:“我可以补偿你。”

漱清长篇大论完,听到补偿这两个字,觉得好笑。

什么样的补偿能抵得上他受过的折磨?

除非冥王也跟他一样,去经历命悬一线的疼痛跟绝望。

“……补偿?”漱清冷哼,“冥王殿下准备给我怎样的补偿?”

冥王正色道:“你想要怎样的补偿,只要我能给,我都给你。”

漱清想也不想:“我想要殿下放过我,想要自由,想要殿下永远别来找我,殿下愿意给吗?”

“……”

“怎么,殿下才说完的话,这一秒就做不到,给不起了吗?”

漱清准备了不少讥讽的话,还打算继续说下去,但下一秒,冥王却道:“好。”

漱清张开的双唇顿住,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但不是现在。”冥王说,“等你身子再养好些,等孩子适应了体内的毒素,我就让你走。”

“……”

答应太爽快了。

漱清反而不敢相信,也一下反应不过来。

“不信么?”

冥王往前走近一步,直接捏过了漱清的手腕。

“……你做什么,放开我!”

冥王强硬地握住,没让漱清挣脱出去:“别乱动,只是向你保证,我会让你离开,从此不再找你。”

说罢,冥王竟真开始布下无人可解的咒誓。

一道淡蓝色的光芒自他们相握的双手中瞬间浮起。

冥王立下誓言:“如有违背,便让我遭万雷穿心之痛。”

咒誓即刻成立。

淡蓝色的光芒渐渐褪去。

一切措不及防地发生,等到结束,漱清都不能相信冥王就这么答应自己,还立下了不可破除的誓言。

万雷穿心。

这要落在漱清身上,怕是当场又能灰飞烟灭。

冥王灵力虽远在他之上,可要真承受下来,怕是也得去大半条命。

【作者有话说】

小小蝴蝶:完噜父王要变碳烤肉条噜那我只能跟着娘亲做单亲宝宝噜[奶茶]

之前冥王就是有点疯感在身上的,追妻肯定会更疯[狗头叼玫瑰]

第66章

口说无凭,立誓为证。

就算是冥王,说上千万句保证又怎样,都不如当场立下咒誓有效。

但等到咒誓真的生效,漱清还茫然着没能回神。

冥王真答应了吗?

刚才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吗?

这可是放他自由,以后再不找他的承诺。

咒誓牢不可破,无法可解,便是天帝来了,都必须履行,否则一样需要承受惩罚。

冥王也不可能拿性命来开玩笑,日后遭受万雷穿心之苦吧?

所以冥王真要放过自己了吗?

漱清看着自己的手腕,心头竟也不觉得有丝毫轻松,依旧像有什么沉重地往下压着。

“咒誓已经成立,你可以放心了。”

冥王开口打破沉默。

漱清捏紧手心,嗤笑道:“……冥王殿下答应如此爽快,该不会对殿下而言,万雷穿心并不算什么吧?”

“那我应该高兴吗,在你眼里,我拥有这样的实力。”

“我只怕冥王殿下无法信守承受。”

“若我无法信守承诺,等我被万雷劈死,你更应该高兴。”

“……”

漱清松开手心:“冥王殿下既然这么爽快,那我也可以答应殿下的要求。”

“好。”冥王道,“晚点让春梨将瑜儿抱来,这段日子他便留在你这里。”

“他的名字……春梨应该告诉你了吧。”

漱清没回答。

冥王接着说:“你愿意叫他瑜儿也好,继续叫他眠儿也行,但总不能再叫他小猪了。”

后面两个都是漱清起的小名。

当初喊的有多亲昵,如今都成了无法回首的刺痛。

“一个小孽种,我爱叫什么叫什么,冥王殿下要有这么多意见,那就不要抱来。”

“他不是小孽种。”冥王缓慢地,沉声说道,“他是我的珍宝。”

漱清心头一颤。

扭过身才道:“……真恶心。”

然后往屏风里面走去,隔断冥王的视线。

冥王没跟进去,站在了原地没动,慢慢道:“只一件事,我有空就会过来看看孩子。”

因为之前也做过承诺,尽量不在漱清面前出现。

冥王像是在为这点解释:“他好不容易才和我亲近了些,我怕分开时间一久,他又同我陌生了。”

“我已立下放你走的咒誓,你也不用担心什么了吧?”

“……”

这就是咒誓的力量。

如果没有,漱清绝不可能放心,只会认定冥王心怀不轨,别有所图。

因为即便现在,他都有这样的担忧。

但咒誓不仅存在,还已经生效……就算担忧放不下,可表面上挑不出任何问题。

“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

“……”

冥王没往里面进去,仅听挪动的脚步声,像是也有过很大的犹豫,但最后还是顿住,转身往外走了。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不管如何,自己的身子最要紧。”

直到冥王真走了,漱清还有种陷在迷雾中,拨不清真相的茫然感。

冥王这是在打什么主意?

听他今天说的话,以及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像能放自己走的样子。

可答应自己的要求却那么爽快,立下咒誓速度更是快到让漱清不敢相信。

咒誓是真的。

万雷穿心也是真的。

难道是冥王突然想明白了?

可这也太突然了吧?

漱清下意识怀疑冥王,觉得这背后肯定隐藏着更大的阴谋,奈何绞尽脑汁都想不出其余可能性。

万雷穿心之下,再有可能的事情都可能变得没可能了。

最后想到头疼,漱清才放弃不想了。

算了。

不管冥王是什么打算,万雷穿心的咒誓是真的就行。

随他是不是一时冲动,除非冥王是不要命了,反正自己得到了这份自由的保证。

这就是最好的。

这样就够了。

……

晚上,春梨终于将孩子抱来。

漱清等了一下午,一直在纳闷孩子怎么还没来,又不好意思问,搞得午睡都没睡好。

直到远远嗅到孩子身上的香气,那颗晃荡摇摆的心终于落定。

面上还不能显露分毫,漱清只能装着刻薄的样子抱怨:“……我都快睡着了,怎么这么晚才过来。”

春梨忙道:“怕打扰小仙休息,殿下特意嘱咐了晚点再带来。”

漱清冷笑,阴阳怪气道:“是怕打扰我休息,还是怕我偷偷弄死他?”

春梨顿了顿:“……小仙,您这话是认真的吗?您不会真想弄死小世子吧?”

她无法分辨漱清是真的还是装的,毕竟在她眼里,漱清一直都是这样的。

“……您要真想弄死小世子,那我得时时刻刻守在身旁了,不然冥王殿下是要弄死我了。”

“……”

漱清被难得被噎到说不出话。

难道自己在春梨心里真有这么糟糕?便是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不会放过?

可被这么莫名其妙地说了两句,漱清的心情倒是松展不少,不再那么绷着了。

因为被气笑了。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狠毒?”

“……”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春梨支支吾吾:“小仙,我这么说,可能是有些,以下犯上了,但您确实……”

“确实什么?”

“……确实罚过不少人,杀也杀过,还差点弄死我呢。”

“臭丫头,给你的那些东西都还给我。”

“……那不成,都给我了,哪有主子再讨回去的。”

“哪有丫头这么跟主子说话的?”

春梨胆子是真大了很多,以前哪敢这么跟漱清说话。

漱清皱个眉啧一声,她都担心漱清是要拿自己开刀。

可这回重逢,漱清待她温柔很多,对之前的事情又抱有歉意,春梨胆子渐渐就大了。

而被春梨抱在怀里的小家伙,听着他们之间一言一句地来回,突然笑出了声。

短促的,清脆悦耳的,奶乎乎的。

脸上的表情更是生动又夸张。

圆溜漆黑的大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嘴巴开得大大的,露出孤零零的半颗小门牙。

是一个开心的笑。

春梨立刻转移了所有注意力,跟着笑道:“……呀!小世子笑了,难得笑这么开心呢!”

小家伙很给面子,又笑了一声。

奶乎乎的音调简直能将人心都融化。

“肯定是因为在小仙身边,所以特别高兴吧。”

春梨将孩子抱到漱清面前。

“……小仙,要不要抱抱小世子呢?”

漱清知道自己不该答应的,可当香香软软的小家伙冲着自己伸出软乎乎的小手臂时,漱清就狠不下心。

最终还是抱住了小家伙。

并且飞速为自己找好了理由:“……我当然是要抱他的,不抱他怎么帮他。”

“……你放心吧,我再歹毒也不至于对一个小婴儿下手。”

何况这小婴儿还是他亲生的。

总归是他熬过那么久,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

一抱到小家伙,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到他身体里,漱清就明白冥王说的情况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是小家伙体内的灵力流向乱套了。

乱套的灵力带着小家伙天生的毒素到处乱跑,而这些毒素没有灵智,直接攻向了体内脆弱的脏腑,这才导致他自己毒到自己。

因为是天生自带的毒素,所以身体有一定抵抗能力,不会真将小家伙毒死。

可若长期这样下去,不及时纠正,会导致小家伙身体虚弱。

一旦撞上其他病症,那就相当危险了。

偶尔是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不算非常罕见,却也让漱清再次担忧——难道真生了个小笨蛋?怎么连灵力都控制不了,还会乱套呢?

想要调整过来并不难,漱清用自己的灵力在小家伙体内引导出一条正确的游走路线便行。

就是调整需要的时间难以确定。

要是小家伙的悟性好,可能几天就够,要是悟性不好,几个月几年都有可能。

漱清看向怀里的小家伙,不指望他几天内能悟透,总之别拖他几年就行了。

春梨见状,担忧地问:“……小仙,小世子还好吗?严不严重啊?”

漱清不忘冷漠:“不严重。”

就是笨。

怎么会生个小笨蛋出来。

漱清不说自己有多聪明,至少没人说过他笨,他从不觉得自己笨。

冥王更不用说了,也绝对跟笨不沾边。

不管怎么说,好歹继承了他们的血脉,是他们的小孩……怎么就没继承他们的半点聪慧,才出生就好像笨笨的呢?

春梨松了口气:“不严重就好……还得是小仙亲自来,殿下请了那么多神医,一个个都束手无策呢。”

“……”

确实也只有漱清来了。

因为孩子曾与他连为一体,是他身上的血与肉,只有他能感受到孩子体内的灵力走向,并为其指引正确的走向。

而在漱清肚子里待了这么久,成天游来游去的,小家伙对漱清的灵力跟气息都十分熟悉。

感受到漱清的灵力流入体内,小家伙瞬间安静下来不说,看表情还是非常舒适享受,浑身柔柔绵绵软趴趴的。

漱清觉得自己就像抱住了一块热烘烘的糯米团子。

最近天气逐渐转热,晚上也不见凉快多少。

小家伙的衣服因此宽松凉快,稍微一动,便露出了大半个肩膀。

漱清眼尖,发现小家伙背后好像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立刻将他翻了个背。

春梨还在疑惑漱清的举动。

“……小仙,怎么了?小世子是没洗干净吗?”

漱清看到了一对短短小小的,透明的,同时又晶莹剔透的翅膀。

是蝴蝶的小翅膀。

漱清都能认出上面的花纹,就是那只在他梦里飞来荡去的小蝴蝶。

“你看到他背上有什么吗?”

春梨迷惑地回答:“……小世子后背很干净,什么都没有呀。”

漱清便明白了,这对小翅膀估计也只有他才能看到。

【作者有话说】

本来今天休息,这章是明天更的

但感觉我写的崽崽太可爱了[墨镜][墨镜],忍不住就提前发上来了嘿嘿嘿

那就再调休一回吧

非常喜欢写一些妈咪带崽的情节[墨镜][墨镜]

第67章

看到孩子后背这对透明的小翅膀,漱清都忘了要绷住伪装自己的神情,不知不觉已经柔软下来。

就像一个确认的印记。

这就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现在翅膀还是透明的,小小的,等孩子渐渐长大后,翅膀也会变大,长出颜色,如果跟梦里一样,那就是非常漂亮的黑金色。

漱清将小家伙翻过去,小家伙又努力地翻过来,漱清再翻过去,翻来翻去好几遍,只为多看这双小翅膀几眼。

春梨什么都没看到,对漱清的行为表示不解:“……小仙,小世子背后到底是有什么呀?”

漱清想了想,还是没说。

“没什么……就是翻着玩玩,他还挺乖的,没有哭闹。”

“还真是呢。”春梨道,“看来小世子真是很喜欢小仙呢,在小仙这里就不哭不闹的。”

“要换了冥王殿下这么翻来覆去的,小世子不知该哭成什么样子。”

漱清不知道他哭闹起来什么模样,白天听过一次,只觉得弱小又可怜。

突然就想,算了,笨点就笨点吧,小家伙这么乖,只要身体健康,笨或聪明都没关系。

反正有冥王这样的父亲,他往后一生都会过得非常顺遂。

当晚,小家伙是留在漱清床上睡的。

但漱清几乎没怎么睡。

嘴上再逞强有什么用,身体最真实的反应根本无法抑制。

终于有了这样的独处时间,漱清完全睡不着,满心满脑只有小家伙。

时不时就要睁开眼看一看,偷偷摸摸将脑袋凑上去嗅一嗅,捏捏孩子软乎乎的小脸,再戳戳他的小肚皮。

还会很突然地将手指伸到孩子鼻子下面,探探他有没有在呼吸,是不是还活着。

最后莫名其妙地感慨,这么香香软软的小家伙竟然是他生的。

是条鲜活的,真实存在的,有香味有颜色的小生命。

也是这世上,真正属于他,唯一一条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整整一个晚上,合眼的时间加起来估计都不超过两个时辰。

但到第二天,漱清愣是半点不累。

这还是生完孩子后,他头一次精神这么好,起来后都有了打扮自己的心思。

之前身子虚弱,心情也差劲,漱清连房间都不愿踏出,每日除了吃药就是睡觉,哪有心思打扮。

只觉得坐着都累,梳子碰到头皮都疼。

小兔子来看他那天都是病歪歪的,衣服也懒得换,只是将头发梳了梳。

但今天准备带小家伙出去晒晒太阳,顺便逛逛园子。

各花各草的味道能帮助小家伙更好感受这个世界,多晒晒太阳,也有助于他对灵力的融汇吸收。

而对于漱清愿意离开房间,终于肯出去散散心这件事,春梨更是由衷地感到高兴。

连忙拿来漱清以前最喜欢的那些衣服跟饰品,让他尽情挑选。

但漱清没精力再搞以前华丽繁琐那一套了,衣服颜色选了最素的,装饰则是一件没戴。

春梨有些不敢置信,连问两回真这样就够了吗。

漱清又不耐烦了:“照做就是了,你哪来这么多问题。”

春梨立刻闭嘴。

但心里一点都不害怕,还有点说不出的高兴。

这段时间漱清一直懒洋洋的,明明身体在恢复,可心情肉眼可见的不好。

算不上多糟糕,就是了无生气,毫无欲念,整个人像变成透明的了,随时都有可能消散了。

即便偶尔愿意多说几句话,也能看出实际对什么都没兴趣。

可一发脾气,漱清就像起死回生了,又有活力了。

漱清说:“你去看看小——去看看小家伙醒了没。”

“是。”

很难再喊出小孽种了。

想到才长出半颗的小门牙,想到那对短短的小翅膀,漱清整颗心都是软的。

春梨快步走去了寝间,不一会儿抱着孩子出来。

“小仙,小世子醒了。”

春梨抱着孩子走到漱清身旁。

“也是刚刚醒呢,看着还有些犯迷糊呢。”

一双大眼睛只睁开了一半,缓慢地左右转动着,打了个哈欠。

看上去不像是自然醒的,因为表情有点臭,噘着嘴皱着眉,仿佛看什么都很不满意。

漱清觉得新鲜极了,就这么屁点大的小家伙,竟然还会皱眉了?

不过一皱眉,眉眼之间跟漱清就不是那么像了,隐约透出几分冥王会有的神态。

这下漱清也皱眉。

他只喜欢在孩子身上找到属于自己的印记,发现冥王留下的痕迹就不是那么喜欢了。

“皱什么眉,皱眉就不好看了……”

漱清伸出手指,在小家伙小小的鼻尖上点了点。

小家伙这才注意到漱清的存在,视线顺着手指的移动,落到了漱清脸上。

眼睛瞬间睁大,原本黯淡的眼眸透出水汪汪的亮光,冲着漱清张嘴笑了。

不再是无声的笑,这回笑出了声,奶声奶气的,饶是再冷漠再狠辣的心,听了都会融化。

又冲着漱清伸出短短的小手臂,明显是讨抱的样子。

“哎呀,小世子是要小仙抱呢。”

“……给我吧。”

漱清伸手抱了过来,小家伙热乎乎软绵绵,身上带着独特的香气,好像一块刚出炉的小糕点。

一抱进怀里,漱清觉得整颗心都被净化,恩恩怨怨都成了扰人的东西,他只想感受这一刻的安定。

再顺着一想——是啊,为什么他不能好好享受这样的安定,非要抗拒呢?

眼下的他没有失去任何记忆,是完整的他,可以独立思考,不会再受任何蒙蔽欺骗。

过去发生的那些事情是不会改变了,但之后的他也不需要再担心冥王会继续紧追不放。

冥王答应要放他走了,最多只用再待几个月罢了,自由已经触手可及。

所以他跟小家伙最多也只相处这么几个月。

现在抗拒也好,接受也好,等到分别那一刻,自己肯定是会舍不得的。

但舍不得也要分开。

与其让自己纠结难受到分别那一刻,不如好好感受这份难得拥有的安定。

如果往后余生只能在回忆里窥探这段过往,比起拧巴纠结的后悔,难道不是尽心尽力过了更好吗?

想通这点,漱清顿时如释重负。

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份纠结一直沉沉压在心头,压得他相当难受。

现在终于能顺利透出这口气。

而随着漱清周身气场不断变得柔软,小家伙也肉眼可见地更加放松。

在漱清怀里蹬手蹬脚,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怪声:“……阿噗!阿噗!”

漱清轻笑:“这是什么意思?”

见到漱清脸上露出笑容,面对小家伙不再是前一天的心狠冷漠,春梨也跟着开心。

“大概是高兴吧,我也不知道……小世子还是第一次发出这样的声音呢,真可爱。”

春梨笑着:“太好了,我就说小仙一定会喜欢小世子的。”

“……”

漱清还是收了收嘴角的笑意,不想将这份喜欢表现得太过明显。

但以后也不会再反驳什么了。

只是心情刚因此好了些,身后的丫鬟突然汇报:“小仙,殿下过来了。”

“……”

刚才是自己刻意收起了笑意,这下笑意真在瞬间荡然无存。

也没给漱清太多反应时间,冥王直接踏步进来。

不需要回头,漱清就能感受到冥王压迫感满满的霸道气场。

怀抱着小家伙的胸前是温暖发热的,而有冥王靠近的后背阵阵发凉。

漱清坐着没动,余光瞥见春梨行了礼,随后听着冥王的声音响起:“你们都下去吧。”

“是。”

“……是。”

下人们都出去了,气氛本该变得很沉默,岂料见到冥王,怀里的小家伙很是激动。

突然开始大力扑腾,看上去小小的一只,力道却大到差点让漱清抱不住。

“……噗噗!噗噗!”

小家伙拼命朝着冥王的方向扑腾,感觉都要站起来了。

漱清也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转向冥王。

随后发现令小家伙激动的真相——原来是冥王亲自端着他的早饭过来了。

距离靠近,小家伙更加激动。

双眼发亮,四肢用力,只想扑到冥王怀里去,看架势连漱清的怀抱都不想呆了。

冥王刚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小家伙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转移阵地。

“好了,不着急。”

看得出来,冥王对孩子是真心喜爱,说话的语气很温柔。

“整碗都是你的,不用着急。”

但小家伙还是很急,看见食物简直六亲不认,挣扎的力气大到漱清都不知该怎么抱他。

“我来抱他吧,你来喂。”

“……”

冥王将手里的碗先放下,随后无比流畅地从漱清手里抱过孩子。

“……噗噗!噗!”

小家伙不满极了,身体扭来扭去,但冥王显然很有经验,稳稳抱住了他,再挣扎也没用。

“……”

漱清觉得小家伙这样很可爱,很想笑,但想到冥王就在眼前,半点笑不出来。

见小家伙满眼只有食物,再不喂他就要大闹一场的模样,漱清也只能端起碗,先把这个小贪吃鬼喂饱再说。

一碗白色的糊状食物,有点像蛋羹又不像,闻着没有味道,看不出是什么做的,小家伙却无比喜爱。

一口接一口快速吃着,似乎还嫌弃漱清喂得太慢,恨不得自己将碗捧起来吨吨一饮而尽。

漱清很想问这到底是什么,又不想跟冥王说话。

但看出了漱清眉间的疑惑,冥王主动解答:“这是用蛇蛋做的。”

“……”

“一种冥界独有的蛇蛋,瑜儿特别爱吃。”冥王说,“之前喂过他好几种糊糊,他都不喜欢,只爱吃这个。”

“以后我会天天送来。”

“……”

【作者有话说】

冥王:看吧,我就说生孩子有用[墨镜]

崽崽:(吨吨吨)娘亲等等,等我吃完(吨吨吨)就把这个讨厌鬼轰走(吨吨吨)

我怎么又来更新了

因为崽崽太可爱了呀[抱抱]

所以昨天就算加更好了嘿嘿

第68章

天天送来。

这话还能有什么意思,已经是装都不装了。

漱清没法再忍下去,终于开了口:“那未免太劳烦冥王殿下大驾了,其实殿下派人送来就行。”

“这怎能算劳烦。”冥王很快接上,“而且我要不拿吃的来讨好他,这小东西怕是没几天就要将我忘了。”

“……”

很不像冥王会说的话,简直装老实装过了头。

漱清想要讽刺,又不想搭理。

但想到这也是最后还有交集的日子了,还是忍了下来,沉默着没说什么,只专心喂孩子吃糊糊。

一时谁都没开口。

可漱清能感受到,冥王的视线始终直勾勾落在他身上,这点令他非常不适。

恨不得赶紧将糊糊喂完,然后抱孩子出去,远离冥王。

“你喂慢些,别见他爱吃就喂太大口,他会吐出来。”

话音落下,小家伙就大喷一口。

还好只是全部喷在冥王手上,并没有弄脏他们的衣服。

冥王笑了笑:“你看,是不是。”

“……”

被冥王误会用意有几分不爽,但要坦白真实想法也说不出口。

只有种对不起小家伙的感觉。

好在小家伙不是被呛到,就是单纯的嘴巴小,塞不下,然后依照本能行事,选择了最简单的吐出来。

将嘴里还有的食物咽下后后,又立刻开始”啊唔啊呜”地冲着漱清叫唤,嫌弃漱清喂得太慢。

一顿手忙脚乱地擦拭后,漱清认命了,还是选择慢慢喂。

冥王看似十分关注怀里的孩子,实际视线全在漱清身上。

他的小蝴蝶,只是稍稍装扮一下,就好看得不行,直叫人挪不开眼。

以前漱清五颜六色,总喜欢打扮得华丽繁琐,招摇且张扬。

但即便如此,再华美的装饰也压不住他的美貌。

今日没加任何首饰,衣服颜色都是最素的,漂亮的脸蛋反而更加凸显,一眼夺目。

还带着身体没能完全恢复的虚弱,些许憔悴的破碎感。

令人动容又心疼。

如果不是怀里抱着小家伙,冥王也许会控制不住自己,早就将漱清抱进怀里。

可好在怀里有这么个小东西。

沉甸甸又热烘烘的,踏实的存在感提醒着冥王不能乱来。

好不容易用咒誓为保证,才暂且留下漱清,绝对不能将他吓跑了。

要知道万雷穿心的咒誓是真无法能解。

冥王自己也没想过接下去该如何应对这道咒誓。

当时会这么说,只是觉得不能让漱清离开更重要。

只有将漱清留在自己身边,一切才有转圜的余地。

大不了真让万雷穿心。

到时再说吧。

眼下他得抓住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至少缓解一些漱清对他的怨恨,不再对他如此排斥。

终于喂完孩子的糊糊,漱清松了口气。

庆幸小家伙的吃相跟反应过分有趣,极大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因此得以忽略冥王的部分视线。

就是一碗好像不够。

小家伙明显没得到满足,全神贯注地盯着空碗,又开始扭动身躯,看样子恨不得把碗底都舔干净了。

漱清没忍住:“……是不是不够?”

真不想跟冥王说话。

可他对孩子不了解的地方太多,冥王又这么杵在他面前,有些询问难以避免。

“够了,他不能吃太多。”冥王说,“他身子不好,吃多了不消食,反而对身体不好。”

漱清心里默默记下,接着就准备开口赶人了。

但抢在他开口之前,冥王先问:“瑜儿的身体情况如何了,能学会跟毒素共存吗?”

“能……他会这样,只是体内的灵力流向乱了,我为他引导一条正确的流向就好。”

虽然漱清也没把握需要多久,但面对冥王,他就是想快点划清界限。

“不需要太久,最多一两个月,他就能适应了。”

好短暂的时间。

这是冥王心中下意识的反应。

时间如此短暂,他更要抓住所有机会,绝对不能让这些日子白费了。

面上不动如常,冥王说着:“那就好,晚些我派人多送些补品过来,也不能耗费你太多灵力。”

“冥王殿下客气了,引导一个孩子费不了太多灵力。”

漱清疏远冷漠:“而且这是我跟殿下的约定,我只是在做分内之事罢了。”

约定。

这两个字,又立刻割裂了漱清跟孩子之间的关系。

本来看见漱清对孩子的接纳与软和,冥王心底已经泛起点点滴滴的希望。

可这么一说,孩子又迅速变回了漱清用来离开这里的工具。

冥王心头蹿上一阵苦涩,也只能强压下,若无其事地说:“其实比起瑜儿,我更担心的是你,你——”

漱清连忙打断,不给冥王说下去的机会,直接站起来:“我准备带孩子出去园子里走走,冥王殿下若没其他事,还是先请回吧。”

冥王还抱着孩子,马上跟着站起来:“我陪你们一起去园里走走。”

“殿下公务繁忙,时间珍贵,还是别浪费在这些琐事上了。”

“陪你跟孩子怎能叫琐事,我今日也无其他事情,就想陪着你们。”

“何况你身子还没完全恢复,抱着孩子难免吃力,还是让我来抱吧。”

“……”

冥王何时有过这么多的好言好语,不管漱清是何种冷漠的姿态,态度神色都不见一丝变化。

跟过去霸道高傲的模样相比,简直都能用卑微形容。

“……殿下这么想陪孩子去园子里吗?”

“当然。”

漱清索性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殿下带他去了,我也正好继续休息。”

“……”

冥王没料到漱清会给这样的回答。

而随着漱清的话音落下,冥王怀里的孩子突然大哭起来。

吃过东西就是不一样,哭声特别有劲,嚎啕汹涌,震天动地,气吞山河。

漱清终于见识到春梨口中的“动静”了。

确实很惊人。

那么小小的身躯,竟可以爆发如此巨大的力量,嗓门说是惊天动地都不为过,漱清恨不得伸手将两只耳朵捂住。

但漱清又看了一眼,小家伙似乎是在抗拒冥王的拥抱。

刚才的亲昵不过逢场作戏,只是为了吃到自己喜欢的蛇蛋糊糊。

现在确认蛇蛋糊糊没有了,冥王在他眼里便失去所有价值,连怀抱都成讨厌的束缚。

蹬着脚,扭着身体,拼命转头别过脸,这模样根本不是漱清想多,小家伙就是在努力逃离冥王的怀抱。

明明昨天看上去还一派和谐,父慈子孝的,没想到今天就成了这样。

冥王赶紧低头去哄,结果毫无作用,越哄孩子哭声越响,看样子恨不得让自己从冥王手臂里翻下去摔死。

漱清实在听不下去。

动静吵归吵,可宛如耗尽全身力量的嚎哭,听着也真叫人心疼。

没病都要哭出病来了,何况小家伙的身体还不好。

“……给我吧。”

漱清不得不主动凑近冥王身侧,从他怀中将孩子抱了出来。

肢体接触的一瞬间令冥王恍惚。

如果漱清没有恢复记忆,此刻就是他曾经期待中最向往的场面。

他们会像千万对普通的人间夫妻那样,一起哄着哭闹的孩子。

看上去幸福美满。

然而一念花开,一瞬花落。

漱清的疏远跟排斥又将冥王从恍惚中拉扯回来。

抱走孩子后,漱清就飞快跟冥王拉开距离,直接走到另一边去了。

漱清完全没有哄孩子的经验,只是生疏僵硬地轻拍着孩子,嘴上也就那么几个字:“不哭不哭,乖,不哭了……”

但不可思议的是,在漱清粗糙潦草的安抚下,孩子真渐渐降低音量,停止了哭泣。

漱清拿着帕子给他擦泪。

怪可怜的。

哭得脖子胸前都红了,也不知使了多大的劲。

一双大眼睛泡满了水。

虽然哭声停止,可还有泪珠在往外落,小小的胸膛起伏着,哭到一抽一抽。

“他果然还是比较亲你……你瞧,你一哄,他马上就不哭了……”

冥王松了口气,只能假装没有发现漱清如此明显的躲避行为,又往漱清身边凑去。

然而还没走到跟前,仅是往前了几步,孩子又大哭起来。

“……”

“你站住!”

漱清的反应很快,连忙后退好几步。

孩子又不哭了。

“……”

“你别过来,你一过来,他就要哭。”

冥王不愿承认,脚步又往前:“怎么可能会有……”

“呜呜哇哇哇——”

“……”

无奈事实摆在眼前,孩子再度响起的哭声就是最好证明。

冥王的脚步尴尬僵在原地,对这种情况实在有几分傻眼。

本想用孩子的存在软化漱清的心,渐渐消除横在他们之间的嫌隙……现在倒好,现在算怎么回事?

孩子竟然这么嫌弃他?

都不肯让他靠近漱清了?

在冥界的时候也没这样啊。

明明最近几日,他们相处还挺好的,小家伙都会冲着他笑了啊。

怎么才在漱清这里呆了一晚,态度转变竟有如此之大。

“冥王殿下,看来孩子不喜欢你靠近。”

“……”

这桩事实再从漱清的嘴里说出来,更是直戳冥王心窝。

“殿下是准备将他抱回冥界,等到重新相处亲近呢,还是决定就留在这里,让孩子适应体内的毒素?”

漱清的提问更为冷漠。

“如果殿下要将他抱回去,那现在便立刻抱回去吧,这孩子哭起来的动静太大,吵得我头疼,实在承受不住。”

“但如果殿下要将孩子留在这里,那殿下现在就请回吧。”

漱清看向冥王,抗拒的意思十分明确,没有半丝委婉。

漱清说:“孩子不喜欢冥王殿下靠近,我跟孩子一样,也十分讨厌冥王殿下的靠近。”

“……”

【作者有话说】

嗐呀,追妻必经之路罢了

崽崽:讨厌了父王就不能讨厌我了嗷![奶茶]

第69章

冥王真是难得受到这样的羞辱。

漱清不肯原谅他,不准他接近,对他冷言冷语,动辄巴掌伺候,没有一个笑脸。

这些都算了。

算他咎由自取,他忍。

可没想到,仅短短的一晚罢了,连孩子都背弃了他。

原本是想靠孩子接近漱清的,结果孩子反过来成了他接近漱清的一大阻碍。

一个用冷漠的言语赶他。

一个用嚎啕大哭赶他。

望着漱清跟孩子,他们明明是自己最重视珍惜的存在,却都十分抗拒自己的靠近。

羞辱,还是憋屈到了极致的羞辱。

冥王何时受过。

更气的是,此刻不仅受了,他还不能有任何怨言,必须受着,不能展露出一丝一毫,还得继续在漱清面前好好表现。

“冥王殿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当着孩子的面,你还不走吗?”

“……”

潜台词就是,这么说已经很客气了,再不走就骂你了。

而漱清骂人会用哪些话,冥王大概也耳熟了,不是跟禽兽有关,就是跟畜生有关。

冥王感觉有巨大一团气闷在了胸前,闷得他快要爆炸,马上就要发作。

恨不得现在就拽过漱清,强行将他带回冥界,直接关押起来,关到他服软为止——

但他绝对不能再这样了。

之前就是因为这样,才差点失去了漱清。

跟那种心头都要爆开的剧痛相比,这点忍耐能算什么?

他想要漱清真心原谅他。

想要漱清用看待殷无渡的眼神看待他,将会给予殷无渡的笑容跟信任都给予他。

而跟真心相关的东西,从来只能靠对方自愿给出,是无法通过强硬掠夺的。

冥王压下心头一切的不平静,看似镇定自若地说:“……那我先走了,中午再过来。”

其他时间就别想接近漱清了,只有借着哄小家伙吃饭的理由过来。

至少手里端着蛇蛋糊糊时,冥王才有不被小家伙排斥的信心。

冥王离开后,下人们才重新回来。

春梨面色担忧地走到漱清身侧:“……小仙,刚才还好吗?小世子哭得好大声,我们在外面都听到了。”

漱清表面平静,内里也没好到哪里。

面对冥王,他总要提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得很疲惫。

过去对冥王的种种恐惧与怨恨,如今掺杂着对“殷无渡”下意识的信赖,以及对冥王改变态度后的困惑……

太复杂了,漱清自己思考时都分不清,何况当冥王真身站在他面前,他必须保持十分清醒的理智,才能坚定自己不被动摇。

“……没事。”

漱清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些心思不会透露给任何人。

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家伙,方才哭声还大得能将房顶掀翻,这会儿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安静吸着自己的手指,又开始装乖。

但转移了漱清的注意力,让他心情稍微放松了些。

“……你说得还真没错,这小家伙哭起来的动静真大。”

春梨应道:“是呀,也就在小仙怀里最安静了。”

“……出去走走吧,带他去晒晒太阳。”

“是。”

在屋里待了这么多天,漱清第一次离开院子,起初只想到花园走走,但最后不知不觉将大半个府邸逛遍。

前后还不过两月的时间,可从没记忆到恢复记忆,中间就像横着千山万水,恍若隔世。

物是人非。

还记得殷无渡陪他在府里漫步散心,那时什么都不知道——即便察觉到了些许异样,也会在本能的排斥下刻意忽略——所以能很纯粹地去感受,很纯粹地开心。

漱清无法不去想到这段时光,从冥界到现在,真论起来,这竟是他最安心舒适的一段日子。

有时还真是傻一点好。

……

小家伙在漱清这里待了一段时间。

漱清终于得以确认,这小家伙是真不太聪明。

为了能让小家伙尽快拨正混乱的灵力走向,漱清每天都会引导好几遍。

第二天,小家伙就好像学会了,漱清深感欣慰,还以为是自己误会了小家伙,没想到小家伙很有灵性。

结果仅限醒着的时候。

一睡着,体内灵力又开始混乱,到处乱蹿,只能靠漱清为他继续引导。

如此反反复复,最后竟是一点效果都没有,进度定格在了第二天。

不过有漱清作为引导,毒素没再攻击小家伙脆弱的脏腑,这几天身体跟精神都好了不少,能吃能睡,生命力非常顽强。

身子似乎长了些,也沉了些。

门牙一夜之间就从半颗变成了一颗半。

还学会翻身跟爬行了。

冥王自然天天过来,一天三趟,趟趟不落,最近还更过分,一天变成四五趟了。

因为小家伙更能吃了。

原先身体虚弱,喂多了不消化,所以才只一天喂三顿,每回喂得份量还不多。

现在能消化了,一天三顿就无法再满足小家伙。

天天定时来喂,喂得小家伙都对时辰有感应了。

每天只要快到点了,不管在做什么,他都立刻朝着门口的方向张望,等待着冥王的到来。

不过这样的父慈子孝仅限喂食时期。

只要喂完,小家伙就翻脸不认人,非要把冥王哭走。

所以冥王也学会新招式了。

每回到了先不喂,而是先陪着孩子玩一会儿,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

有用当然有用,为了这口吃的,小家伙很能忍,小小年纪就学会了虚与委蛇,也不知是像谁。

最近翻脸的间隔明显变久。

因此,漱清被迫看到冥王的时间也在变久。

漱清心中当然不愿,可找了各种食谱,做了各种糊糊,不管换成哪种,小家伙还是最爱冥王端来的蛇蛋糊糊。

没办法,漱清只有忍耐。

心底反复安慰自己,也就这段时间罢了,等小家伙体内的灵力不再乱窜,这种日子就结束了。

可这小家伙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啊?

看目前的进度,漱清真怕他永远都学不会。

孩子待在身边的时间久了,这边有关孩子的东西也跟着越放越多。

各式各样的衣服帽子,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包括冥王之前亲手做的摇篮,都堂而皇之地进了漱清的寝间,就摆在他床边。

对此漱清很有异议,他不想看到任何与冥王有关的东西。

尤其这东西不仅跟冥王有关,更多是跟“殷无渡”有关。

无奈小家伙的心思喜好叫人捉摸不透。

冥王就在跟前时,小家伙嚎啕大哭,让他多抱一会儿都不情愿。

可对于冥王亲手做的摇篮,小家伙又非常喜欢,睡过一次后,便回回都要睡在里面才肯罢休。

面对漱清,他很少哭出惊天动地的声响,但也哭,哭出小鸟哀鸣的悲伤,哭得脆弱可怜,让漱清不得不心软退让。

以至于漱清都怀疑,冥王是不是在摇篮上施了什么法术,才叫小家伙如此着迷?

不过身边多了孩子后,漱清的状态也在渐渐变好。

他开始有了想做的事,天天打扮孩子,将自己珍藏的许多布料都拿出来给孩子用。

明知孩子长得快,许多衣服都穿不了两回,但还是乐此不疲地为孩子做新衣服。

孩子刚到身边那两晚,漱清夜里睡不好,过分关注小家伙的情况,时不时就要起来看一眼。

最近适应了,睡觉终于踏实。

就是一晚睡得特别口干舌燥,突然渴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却发现床边坐着个人。

吓漱清一大跳。

为方便查看孩子,漱清让人在房间角落点了盏小小的烛火。

光线昏暗,既不会影响他睡觉,也方便他起身孩子——于是此刻,他也看清了坐在床边的人,正是冥王。

漱清被吓到,猛地一下坐起来,压根没给冥王反应的时间,更来不及逃跑。

漱清直接开口质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平时阴阳怪气喊的“冥王殿下”都不喊了,吓出了最真实愤怒的称呼。

冥王也被吓到,在被质问的那一瞬,内心更是非常无措的慌乱,都不知自己应该站起来还是继续坐着,失语半晌。

最后还是坐着了,冥王找着丝毫没有说服力的借口:“……我,我来看看孩子。”

“……”

漱清冷笑。

看孩子需要坐在他床边吗?

视线又是对着他还是孩子呢?

稍稍冷静后,漱清就能猜到,这必然不是冥王第一次在夜间过来了。

“抱歉,吓到你了。”

冥王生疏地表达着歉意,延续刚才的借口:“白天你也知道,孩子见到我就哭,所以只能晚上来看看他。”

看到漱清惊魂未定的脸庞,散乱的长发,冥王下意识伸出手,似乎是想触碰漱清。

但根本触碰不到,还隔着好一段距离,就被漱清一巴掌拍掉。

啪的一声。

在寂静的黑夜里分外刺耳。

拍完漱清才反应过来,生怕吵醒孩子,好在小家伙睡得很熟,在摇篮里一动不动,没受任何影响。

冥王盯着自己被狠狠拍开的手掌,皮肤上的刺痛仿佛一瞬就蔓延到了心尖。

他压着声音:“……你就这么厌恶我?”

如果凑上去的不是手,而是脑袋,冥王确信这一巴掌就会落在他脸上。

漱清甩在他脸上的巴掌还少吗?漱清根本就不会心软。

“我就一点都不能碰你?想跟你说几句话也不行?”

漱清冷冰地说:“我们之间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

冥王冷笑地自嘲一声:“怎么会无话可说……我们之前,能说的话不是有很多吗?”

漱清知道,这“之前”是指他失忆期间。

可他最不愿回忆这段期间,更不用说跟冥王亲口谈论这段了。

漱清侧过脸,冷漠无情地回道:“那些都是假的,冥王殿下还是趁早忘了吧。”

“一切真实发生过,怎么会是假的,又怎么能忘。”

“那你就记着吧。”

“我……”

“其实冥王殿下忘或不忘,我都不在意……可要我也拿来当真,我做不到。”

“这段日子是怎么来的,冥王殿下心里最清楚不过,一切不过编造出来的谎言罢了,殿下要当真我无话可说,但我不可能当真。”

“……”

漱清说话一贯如此,总能抓着人最痛点狠狠踩,最擅长伤人。

“我知道,殿下肯定听不惯我这么说话,冥王殿下高高在上,从来都是被顺从被讨好,所有忤逆殿下的人,休想有好下场。”

“这点我亲身经历体验,已经心服口服。”

“但如今我一无所有,所以也没什么可怕的。”

“殿下要是听不惯我说话,那就请回吧。因为我对着殿下,实在说不出什么好话,也请殿下趁早死心,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再变回那个失忆的我了。”

【作者有话说】

崽崽:小猪般的睡眠质量[奶茶][奶茶]

谁懂我这种感觉酸酸涩涩但又觉得好爽的萌点啊[可怜][可怜]

第70章

漱清言语尖锐,态度坚定,但那么多话,都在表达一个意思——他对冥王发自内心地感到厌恶,更厌恶跟冥王之间有过的关系,绝对不可能释怀原谅。

冥王坐着没动,看上去身姿威武挺拔,实际已经僵硬,是无法动弹了。

他该如何告诉漱清,其实早在漱清逃离冥界之前,自己就已经为他心动。

又该如何让漱清知道,当初从仙山下来,自己抱着奄奄一息的他,内心多么痛苦绝望。

只是冥王说不出口。

喉头上下翻动,冥王慢声说道:“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曾经那样对你,我也很后悔。”

重新回看在冥界发生的种种,对冥王来说,就像亲自审判自己的罪孽。

而冥王无法回看,是因为他最清楚,当时自己没有任何苦衷,没有任何能用来辩解的理由,没有任何道理。

他就是看上了漱清,觉得有趣好玩,想用来打发时间,所以才那么强硬又残忍地对待了漱清。

就像漱清说的,如果是有人这么对待他,那冥王肯定直接弄死对方,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给。

“后来我才意识到,我对你是真心的,只是……”

漱清冷笑着打断:“真心?冥王殿下口中出现这两个字,真是好稀奇好珍贵。”

“……”

“可惜,我不信。”

所以再稀奇再珍贵都没用。

如果漱清不信,真心就是一块腐臭的尸肉。

冥王忙问:“为何不信?”

漱清回道:“真心是能轻易改变的东西吗?怕只是冥王殿下的错觉罢了。”

“……如果不是真心,我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将你救回来!为什么要让你住在这里,费尽心思隐瞒你!如今又为什么在你面前,任你动手,向你低头,解释这一切!”

“……”

一大段话砸过来,并不是毫无道理,漱清懵了懵,差点就被绕进去,没有立刻回答。

可意识到冥王将“隐瞒欺骗”也归类为真心的缘故后,漱清又觉得好笑,清醒过来。

“或许正是冥王殿下执念太深的错觉罢了。”

“曾以为我是真心屈服,结果发现我心里装着别人,殿下大概只是接受不了吧……毕竟对殿下而言,想得到什么都太容易了,偶尔冒出一个得不到的,自然会有混淆的错觉。”

听着漱清说完第一句,冥王就想打断——什么错觉不错觉的,难道他会连这点感受都分辨不清吗?

可接着听到漱清又说“心里装着别人”,冥王瞬间沉默,心脏就像坠入冰窖,迅速连带着整个身子发凉。

过好一会儿,不甘的愤怒烧上来,才令他的躯体有了几丝回温,能重新说话。

冥王冰凉地问:“你现在,心里是还装着那个仙君吗?”

“……”

也是落在漱清意料外的提问。

他将这点原因加入其中,说了那么一大通,结果冥王竟只抓住了这点提问?

仙君。

听到这个称呼,漱清心里还是会恍惚。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用来质问冥王的问题都不能说服自己了——真心就是能轻易改变的东西。

从前他视仙君如光明如希望,摆放于内心最神圣无瑕的地方。

可现在一想到自己为这样的人动过真心,漱清只觉得难受,好像有只苍蝇飞进嘴巴,说不出的恶心。

或许该回答“是的”,因为这是最简单的回答,承认之后,之后还可以拿来用无数次,挡掉冥王的任何问题。

但真心又是无法违背的东西。

过去他没有办法控制对仙君的仰慕,做出了难以挽回的错事。

如今依旧无法控制真心,给不出表示承认的回答。

因为他不是了。

哪怕是假的,他都不愿伪装这份心动。

然而沉默落在冥王眼里,就成了无法否决的承认。

“呵,你心里果然还有他!”

“……”

漱清皱眉,可更不能向冥王解释。

不然成什么了?

“他有什么好!”冥王声音控制不住地变大,“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那么没用!”

“早知道我真该打死他!他就不应该活着!”

冥王气得站了起来,气得在屋内来回走了几圈后,才重新在漱清面前坐下。

“没关系,你心里有他好了,反正我会让他在你心里消失的!”

漱清也不知是哪里刺激到了冥王,反应突然就变得这般大。

“你说得对,我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我想要得到你,我最后也一定会得到!”

“你不相信我的真心,那我会证明给你看!”

可漱清觉得冥王这样简直莫名其妙,声音也忍不住大起来:“……我不需要!我说了不需要,我不相信!”

“殷无渡你就可以相信,换成我你就不信了!”

“别再提殷无渡,他是你装出来骗我的!都是假的!”

“真实发生过的一切,怎么会是假的!”

“……”

说来绕去,话题好像又回到了原点,跟鬼打墙似的,绕不出去了。

而两人的情绪都有些上头,漱清胸腔起伏着,恨不得一刀把冥王捅个对穿,又想一巴掌把冥王扇回冥界。

就要这么对着冥王破口大骂时,摇篮里突然传来了小家伙的声响。

后面几句声音都不轻,谁都没能克制住情绪,最终还是将这个熟睡的小家伙吵醒。

小家伙似乎快哭出来,呜咽了几声,声音低低的,倒不重,还是断断续续的。

漱清跟冥王听到孩子的声音,又都立刻回神冷静,瞬间闭了嘴,谁都没再发出声响。

环境恢复一片寂静。

庆幸小家伙只呜啊嗯呀地响了几声,随后继续睡去,没有将动静闹大。

漱清松了口气。

随后压低嗓音,冲冥王道:“……你走,现在就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

冥王看上去并不甘愿就这么离开,明显还有话想说。

可自己也知道,眼下的情况不适合再说下去,如果真将小家伙吵醒,那才是另一场惊天动地的浩劫。

而且今晚的自己也有些冲动了。

本来不该这样的。

可发现漱清心里还装着那个该死的仙君,这叫冥王怎么能忍住?

他根本忍不住,刚才已经是有理智控制的结果了,否则他早就整个爆炸。

冥王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我先回去。”

随后站起来,脚步慢慢地挪动离开。

全程一步三回头,看看漱清,看看孩子,到门口短短这几步路,恨不得走上一辈子。

漱清看得心头直冒火,恨不得把枕头扔过去,直接将冥王砸死才好。

还好在他将如此暴虐的念头实施前,冥王终于出去了。

就是被这么一闹,气得漱清整个脑袋精神起来,很难再入睡。

直到天边蒙蒙发亮,些许光线都照进屋内,他才重新睡去。

这一觉再醒来,时辰就晚了,已经接近中午。

漱清喉咙干涸到像在冒烟,咽口水时还带着难以忽略的刺痛——这才回想起来,昨晚他就是被渴醒的。

谁知冥王会坐在他床边,吓他一大跳。

后来还那么令人生气,自己不仅又耗费口水跟他大吵一架,还完全忘记要喝水这件事。

更气了。

漱清一醒来就是生气的。

连喝两碗水,这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干燥跟发痛,就是开口说话时,漱清的声音很哑。

“……瑜儿呢?他去哪里了?”

漱清没叫自己取的小名,最后还是选择用天帝取的名字称呼小家伙。

毕竟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很短暂,没必要让孩子熟悉一个以后再听不到的名字。

春梨回道:“殿下抱出去了,怕打扰小仙休息,所以小世子一醒就抱出去了,现在殿下正陪着玩呢。”

“小仙,你今天的声音好奇怪,莫不是感染风寒了,要不要找大夫来瞧瞧?”

漱清摇头:“……不是,不用,我哪有这么脆弱。”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风寒,就是单纯被冥王气出来的。

本以为深夜闹了那么一出后,今天冥王会不好意思再出现。

他还真是低估冥王的脸皮厚度了。

漱清洗漱换衣,吃了点东西,又喝完药后,一走到门口,就看在院子里陪小家伙玩耍的冥王。

地上铺开了一大块兽皮毯子,上面放着各样玩具,小家伙正在爬来爬去,爬得忘乎所以,非常开心,时不时还抬头冲冥王笑笑。

可把漱清看呆了。

这小家伙,这么看上去简直跟冥王亲得不得了,哪里能见平时总要将人哭走还不肯被抱的架势?

所以即便没有自己,他照样能跟冥王生活得很好?

只是在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他会毫不犹豫放弃相对不好的那个?

才多大,居然就有这样的本能吗?

漱清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一面觉得好笑,想感慨一句不愧是自己的小孩,这点还真是没法说。

但一面又是难以言喻的刺痛失落,原来在小家伙心里,自己并非不可替代,照样是能随时放弃的。

……算了。

这不应该是好事吗?

等到分离的时候,小家伙很快就能适应没有自己的日子,而自己也不用为小家伙担心什么……

漱清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因为有冥王在,他不打算过去,亲眼确认孩子跟冥王在一起也很开心后,就准备转身回屋了。

“小仙,你不过去吗?”

漱清摇摇头:“……算了,有点累,我想再坐一会儿。”

可就在漱清将要转身之际,孩子扭头抬脸,突然发现了他。

漆黑水盈的大眼睛瞬间发亮。

“啊唔!噗噗!啊恩!”

嘴里发出奇怪的声响,又笑起来,看上去很努力地在引起漱清注意。

漱清脚步一顿,没能转身,随后就跟冥王转头过来的视线对上。

“……”

有时漱清也想,要真能再次失忆就好了,那他一定要忘记殷无渡,省得自己再为“这个人”的存在而犹豫困惑。

漱清还是转身进屋了。

但刚迈出两步,外面便传来小家伙惊天动地的哭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杀猪了,隔这么远,漱清都觉得好吵。

……果然是他的孩子啊。

没见到自己想要的就算了。

一旦见到,那想尽办法也要得到。

只是小家伙还太小了,没有其他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闹。

谁让他闹有用呢。

漱清总想着相处的时间不多,对他能好一点是一点吧。

冥王更不用说,平日里被嫌弃也极尽纵容。

漱清脚步又停下来。

结果重新转身的这一会儿,冥王已经抱着孩子走到了他跟前。

“……”

怀里的小家伙皱眉撇嘴,五官变形,满脸渗着悲伤,委屈的眼泪珠子还在疯狂下落。

小小的脑袋一直遵循本能行动,根本不能理解为什么漱清突然就不理他了。

【作者有话说】

冥王哥大破防[墨镜]

小蝴蝶很快就走啦,然后冥王哥会更破防的[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