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呜呜……呜呜……”
小家伙非常可怜地哭着,一边冲漱清伸出自己那双短短的手臂,摆出讨抱的姿势。
漱清实在不想跟冥王有任何距离相近的接触。
可看着孩子委屈的小脸,听着孩子的哭声,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的难受。
最后还是妥协,伸手将孩子抱到了自己怀里。
抱孩子的次数多了,漱清的手法便也熟练起来。
知道怎么抱最稳固,也知道孩子最喜欢被怎么抱。
接过孩子,漱清就转身背对冥王,不愿跟他对视,只低声哄着怀里的小家伙。
“好了好了,瑜儿乖,不哭了……”
小家伙没了刚才惊天动地的声响,藏进漱清怀里,又成了低声的小鸟悲鸣。
“呜……呜呜……呜……”
一双手掌肉乎乎的,手指还短,但抓握起来非常有劲。
此时像用尽全身力气般抓住漱清的衣服,生怕他会跑掉一样。
哄了好久,哭声才终于停止。
明明能单独跟冥王玩那么好,那么亲近,可现在又好像很依赖自己,没自己就不行。
小小年纪,门牙才长了两颗,竟然就学会拿捏大人的招数了。
哄好小家伙后,小家伙就像长在了漱清怀里,也不去地上爬了,只想黏着漱清。
但漱清抱得实在吃力,小家伙最近变沉不少,又很热,跟个沉甸甸的小火炉一样。
双臂还没发胀发酸,漱清感觉胸前要先渗出汗来了。
今天怎么还不冲着冥王哭?
赶紧把冥王哭走啊。
可或许是今天漱清起晚了,小家伙已经跟冥王玩了很长时间,因此有了平时没有的感情基础,被漱清哄好后,也没排斥冥王的接近,反而破天荒地允许冥王接近自己。
冥王八分激动,十分欣慰,哪里还舍得走,就这么贴着漱清跟孩子,走到哪跟到哪。
对漱清而言,这无疑是种折磨跟煎熬。
昨夜争吵的内容历历在耳,嗓子也还在疼,想起来就生气,恨不得把冥王一拳打飞。
但当着孩子的面,他不能。
也想干脆将孩子扔给冥王,让他们继续亲热玩去算了,自己退出清净。
可孩子已经抓住他了,黏上了就拉不开,试图放下都不行,稍微有点苗头就立即开始小鸟悲鸣。
最后漱清实在没招,是真抱不动,也走不动了。
不想损耗自己好不容易恢复的身体,叫下人搬了把椅子过来,抱着小家伙在院子里晒太阳。
冥王便理所当然地在他身旁坐下。
好像深夜的那场争执没发生过,只是漱清睡糊涂做了一个噩梦。
冥王的语气很自然:“清儿,你是不是累了?换我来抱吧,你抱了这么久,是该很累了。”
“……”
漱清非常排斥冥王这么称呼自己。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这是“殷无渡”给他的称呼,而只要想到殷无渡,他就会难受,就会烦躁。
冥王伸出手,试图将孩子抱走,想着他们都坐下了,保持不动了,小家伙应该不会再那么抗拒。
谁知小家伙灵敏得很,明明灵力引导怎么都学不会,这会儿冥王的指尖才刚碰到他衣服,他立刻开始嗷嗷叫。
一听就充满抗拒。
冥王只能作罢。
今天好不容易有了亲近的机会,可不能作死搞砸。
松手的时候,冥王都有点紧张,生怕小家伙又会开始哭,非要把自己哭走的那种。
但还好,一拉开距离,小家伙就收起声响,又乖乖黏黏地蹭着漱清了。
这也是本能吗?
怎么感觉有些故意呢?
不过好像哪里有些怪,小家伙贴着漱清,不停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乍一看似乎没什么不对劲,就算多看几眼,也会当成是孩子在撒娇。
可冥王自小家伙醒来后就陪着他,今天看他这么蹭啊扭啊的已经好几次了。
“瑜儿好像哪里不对。”
起初漱清并不想搭理,以为是冥王没事找事,拿孩子当话题跟他说话。
“他今天一直这么在蹭,早上也蹭过我两回。”
漱清这才低头去看,发现小家伙的动作的确不太寻常。
“是不是胸前发痒?”
漱清嘴上没回应,双手已经快速解开小家伙的衣服,但孩子小小的胸膛白白净净,什么东西都没有。
而且解开衣服后,还在蹭。
就是刚才蹭得表情很严肃,颜色寡淡的眉头轻皱在一起,好像是谁惹他不爽了。
现在躺在漱清腿上,神色放松,看上去心情愉悦,还挺满足?
漱清想到了什么,连忙将孩子翻了个背,果不其然,是翅膀发生了变化。
原本透明的小翅膀变大不少,上面还出现了金色纹路。
光线下晶莹剔透,晕开鎏金色彩。
漱清伸手摸了摸,之前软得像被开水泡烂的面条,感觉一捏就能捏碎,非常脆弱。
现在还是很软,但少了生怕捏碎的泡沫感,微微硬挺起来。
漱清用手指挠了挠小家伙的翅根,翅膀好像动了动,小家伙更是露出十分心满意足的表情。
舒服到大叹口气。
漱清知道自己挠对地方了。
再回想小家伙刚才贴着自己的扭动,其实压根没蹭对地方,或许连真正不舒服的地方在哪都不知道。
虽然抱着累人,哭起来烦人,黏起来腻人,却也是这样无知可爱的小细节,让漱清有种说不出的治愈,进而一点点心软。
“哈——”
小家伙眯着眼叹气,在漱清怀里舒服地转圈圈。
记得刚到自己身边时,这小家伙瘦弱得可怕,抱起来轻飘飘的,身上压根没什么肉。
最近吃得多了,软绵绵的肉也堆起来,现在已经有了小汤圆的雏形,看上去白白糯糯的。
冥王不解地问:“瑜儿是怎么了?”
这瞬间的心情太好,漱清下意识就答:“他在长翅膀,是翅——”
说完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跟冥王解释这些,又立刻垮下了脸。
但已经来不及了。
“长翅膀?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
“……”
冥王立刻凑上前看,真将小家伙当成汤圆团子拨弄了几下,结果什么都没看见。
“翅膀在哪里?”
刚才的欣喜好奇是真的,眼下的失落也是真的。
漱清看不惯冥王高兴,但看到冥王失落的话,皱着眉也愿意搭理两句。
“就在后背,虽然是透明色的,但已经有了金色纹路,还是很明显的,你真看不到吗?”
冥王又凑上去看了看:“我看不到。”
在他眼里,小家伙的后背光洁无瑕,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漱清故意:“看来是瑜儿不想让你看见。”
冥王当然会被刺到,停顿了一会儿才问:“是很漂亮的翅膀吧?”
漱清更故意:“当然漂亮,晶莹剔透的,还有金色花纹。”
“我会一直看不到吗?”
漱清就是喜欢看冥王失落。
“就算能看到,也要等翅膀都长好了吧。”
“这需要很久吗?”
“不知道啊,也有可能你永远都看不到。”
“……”
冥王听出漱清语气里的故意了。
可惜是真的,如果可以,他当然也想看看小家伙的翅膀。
初为人父,还是他跟漱清的孩子,每一个变化都值得纪念。
但对比之下,还是看到漱清这样更高兴。
有小心机了。
有生机了。
“你能看到就很好了。”冥王笑了笑,“毕竟是跟你血脉相连的孩子,他更像你。”
“……”
发现没给冥王带去任何伤害,好像还让冥王感到莫名其妙的一阵欣慰,漱清带着坏笑的嘴角顿时僵住,接着迅速消失不见。
“所以他刚才是想挠背吗?是因为在长翅膀,所以后背痒痒?”
冥王问:“能指给我看吗,我想帮他挠挠。”
冥王不愿放过任何能跟小家伙亲近的机会。
今天更加确定这点,只有孩子不排斥他,他才有机会在漱清面前多待一会儿。
冥王又上手拨弄了小家伙后背几下。
看不到翅膀,也摸不到翅膀,但当冥王的手滑过翅膀时,小家伙能感受到。
可刚长出来的翅膀是能被随便触碰的吗?
尤其冥王看不到,乱摸一通,动作堪称粗鲁。
小家伙的身体颤抖了两下,表情似乎很不悦,下一秒,一道小小的水柱喷射而出,全部浇在冥王脸上。
漱清一顿。
冥王也顿住。
小家伙:“哼!”
也不知从哪学来的语气,竟然还能正确使用。
冥王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漱清瞪大眼睛,反应过来小家伙竟是尿在冥王脸上后,根本控制不住,露出了有史以来最真心诚意的笑容。
……扑哧。
而随着漱清这么一笑,周围几个侍女也再忍不住。
虽没能像漱清一样直接笑出声,但表情各有各的扭曲,憋得很辛苦。
漱清更是故意:“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冥王殿下被尿了一脸吗,还不赶紧打水来让冥王殿下洗干净。”
冥王:“…………”
本来无人敢说,这事还能装着没有发生,可被漱清这么喊出来,估计冥界人间两处都能很快传遍了。
春梨将水端来的时候,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冥王也不知该冲谁发火。
拿丫鬟撒气吗?
还是跟撒尿的小家伙计较?
当视线落在重现笑意的漱清脸上,冥王只觉得心头一滞,然后那股说不出的憋屈感全部消散。
……罢了罢了。
就当为了让漱清笑一笑吧。
自从恢复记忆后,他就没见漱清笑过了。
冥王就这么待到晚上,直至小家伙终于熬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漱清忍了冥王一下午,可算到头,将熟睡的小家伙放到摇篮里后,开口赶人:“冥王殿下今日很闲么,都一天了,也该回去了。”
谁知冥王说:“反正你已知晓我晚上会过来,我何必多跑一趟,再多待一会儿就是了。”
“……”
漱清没发现时,冥王过来是偷偷摸摸的,结果漱清发现后,冥王不仅没有收敛,还变得正大光明了。
“放心,我不多待,等你喝了药就走。”
冥王说:“今天下午好像没见你喝药。”
“……”
漱清坐在床榻边:“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晓,就不劳冥王殿下费心了。”
“何况冥王殿下在这里看着,我也喝不下,殿下还是趁早离去吧。”
但冥王一下就察觉到了这话中的不对劲。
看向春梨的眼神立马变得凶狠严厉,不容置喙地吩咐道:“现在就去把药端过来。”
春梨浑身一抖:“……是。”
春梨小跑着去了,但冥王说了马上,她却过了很久都没回来。
冥王猜到了大概原因,看向漱清:“身体有点好了,又不喝药了,是不是?”
“还威胁下人不准告诉我,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崽:你注意跟我麻麻说话的语气嗷!不然我还尿你嗷!
下章小蝴蝶就走啦[墨镜]
第72章
漱清对喝药这件事向来深恶痛绝。
之前那么积极是没办法,身体太虚弱,他想自己尽快恢复,没有其他选择。
后来身体好些了,漱清就不着急了,立刻减少喝药次数。
在漱清看来,自己每天还能坚持喝一回,已经很不容易,是极限了。
因为冥王只在孩子吃饭时出现,漱清也不准下人们告诉冥王,所以冥王对这点一无所知。
但漱清知道,冥王迟早会发现,这么明显的事,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只是这一瞬恍惚,又想起了殷无渡。
真讨厌。
漱清一点不想记起殷无渡,可就是记起了殷无渡会在吃药时哄他,纵容他,好像真很宝贝他。
有时漱清都觉得荒唐,怎么自己就对殷无渡如此在意,简直比对仙君的感情都深了。
他跟仙君是多少年相处的感情,跟殷无渡一起生活才几个月?
可是……
对仙君全部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跟殷无渡,是他付出了真心,从未有过怀疑的两情相悦。
在失忆时,他看不到未来,没想过未来,以为那时正在过的生活,就是他跟殷无渡往后的未来。
刚恢复记忆时,他满心憎恨,不敢置信,过往跟现状将他不断反复拉扯,整个人都泡在痛苦中。
等到一切平定,思念悲伤才后知后觉触景便生。
回不去了。
殷无渡还活着,但殷无渡是假的,再也回不去了。
真心相信过,真实拥有过,再失去,最叫人难受。
尤其冥王又站在了他面前,总在给他一种错觉,好像只要自己肯放下,就可以回到先前的美好中。
而为了不落入这种麻痹自己的幻象,漱清还得跟自己的内心对抗。
很痛苦吗?
好像也没有,只是心头下起一场绵延不绝的小雨,再也不能停止,潮湿了整个身体,生出腥气的青苔。
失去记忆的时候,他得到了殷无渡。
恢复记忆后,又失去了殷无渡。
他将永远都缺失着一块,无法再完整——也无法被弥补了。
漱清直视着冥王,悲伤转为对他的尖锐:“我的身体如何,要不要喝药,自己就能做主,不枉费冥王殿下担心了。”
冥王也猜到了漱清会是这样的态度,没说话,一直沉默着,直到春梨慌慌张张地将药端来。
一看就是刚煎好的,不仅药碗冒着腾腾热气,连春梨的额前鬓边都冒着汗珠。
春梨将药端到漱清旁边:“……小仙,药来了。”
漱清淡淡道:“先放边上吧,等凉些了我再喝。”
但冥王突然发火:“春梨,你好大的胆子,我命你过来,为的是让你好好照顾,你倒好,隐瞒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报?”
吓得春梨还端着药就跪了下去。
“……殿下恕罪。”
漱清忙道:“只是喝不喝药罢了,冥王殿下日理万机,什么时候这种小事也算重要了?”
冥王说:“只要跟你有关的事,每件我都看得很重要。”
“……”
漱清哑然。
之前说这种话时,冥王都会让屋里的下人出去,只他们单独聊。
今天不知怎么回事,里面站着这么多人,还都是冥界的人,冥王就直接开口了。
“……是我不让春梨说的,殿下有任何不满,朝着我来就是,不必用杀鸡儆狗这招。”
春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结果冥王说:“那你把药喝了,喝了我就不为难她,否则我将她带回冥界,你再也别想见到她。”
“……”
一个丫鬟罢了。
漱清连孩子都能放下,何况一个丫鬟。
可从冥界到现在,春梨陪伴他的时间最久,在漱清心里的地位归总特别一些。
冥王这招很罕见地奏效了,但漱清更生气了,咬牙切齿地问:“……殿下是在威胁我吗?若我不吃这招呢?”
“那我求你呢?”
“……”
漱清完全搞不清冥王是想干什么了。
才说完威胁感满满的话,突然又求上了,随后站起来,走到漱清面前,端过春梨举着的药碗。
漱清坐着,而冥王站着。
要想将药递到漱清面前,冥王要不坐下,要不就弯腰。
结果更出乎漱清意料。
冥王没有坐下,没有弯腰,而是弯曲了膝盖,接着整个身体不断往下,最后单膝跪在了漱清的榻前。
“……”
漱清傻眼了。
满屋的下人更傻眼,见冥王这么一跪,赶紧全部跪下。
距离最近的春梨更是弯下上身,额头磕在手背上。
“……”
突然就这么跪了一屋子。
漱清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敢置信地看向冥王:“……你做什么?”
从来高高在上,金尊玉贵的冥王殿下,从来都是他如俯视蝼蚁一般,从上往下俯视着他人——如今却单膝跪在自己的榻前,将药端到了自己面前。
看表情还不见丝毫不悦,简直跪得心甘情愿。
“心肝儿,先把药喝了吧,好歹喝几口……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多少气都冲着我来,别跟自己置气了。”
“……”
这一瞬,眼前的冥王又跟殷无渡重叠了。
是殷无渡会喊他的称呼,也是殷无渡会像这样哄着他喝药。
“不想身体快点恢复吗?难道是舍不得我了,想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
“……”
可一开口,冥王就是冥王,又将漱清从对殷无渡的混淆里拉出来。
“你不喝,满屋子的人可都要一直跪下去了。”
“……”
“喝了吧,你只要将药喝完,我就走,这样行不行?”
“……”
漱清心里是空白的,脑袋也是空白的,冥王这么一跪,简直将他整个人都跪傻了。
但听到冥王要说走,还是对这个字做出了反应,下意识般伸手接过药碗,一口气将整碗喝尽。
还是有点烫。
烫的漱清胸口也发热,眼泪都快烫出来了。
“……我喝完了,冥王殿下还请走吧。”
冥王竟没再多说什么,见漱清喝完药,真很爽快地站起来,转身要走的模样。
“去拿点蜜饯过来。”他吩咐道。
春梨连忙答应:“是,奴婢这就去拿。”
冥王又看了漱清一眼:“那我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
“今晚可以放心睡,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
冥王真走了,漱清还是不敢相信,呆呆坐在原地,看向冥王刚才跪过的地方。
是啊……自己不肯喝药,身体恢复得慢,应该更合冥王的心意啊?
他为什么还要劝自己喝药?
为什么?
为什么又要当着下人的面给自己下跪?
是在装什么吗?
可金尊玉贵的冥王大人,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装?
或者说,需要装到这一步吗?
难道是在践行昨晚说过的“证明”?
可是还有意义吗?
立下的咒誓牢不可破,冥王之后不可能再来找他了。
漱清眼眶发热,一言未发。
压了很久很久,才将心头被烫到的热意压下去。
……
之后,冥王没有惩罚春梨,也不见对这件事有什么多余情绪。
只有每天留在这里的时间变长。
不管小家伙看到他会不会嗷嗷哭,他每天都要等漱清将药喝完再走。
后来还换了药方,不知道又加了什么药材,漱清觉得更苦了,苦得要命,每天喝药都像受刑。
但喝了短短半个月,效果相当显著,漱清能明显感受到身体在一点点变好。
而半个月后,小家伙也学会了自行调整灵力流向。
那天晚上,漱清突然睡醒。
照例起来看了看小家伙,结果发现他气息出奇均匀,是前所未有的稳定踏实。
立刻伸手探了探,然后就感受到小家伙体内的灵力已经开始自行流动。
源源不断。
还覆盖过了之前自己指引的那条流向。
漱清毫无心理准备。
这事发生得太过突然,他竟没感到惊喜,第一反应是愣住,大脑空白了很久才接受。
但万事发展总是很突然,就像小家伙当初闯入他的生命中,也杀了漱清一个措手不及。
稍微等一等,接受就好了。
接受这个事实后,漱清也意识到,自己能离开的日子终于到了。
第二天早上,漱清便将这件事告诉了冥王。
对于冥王会有的反应,漱清毫无把握。
这段日子看上去很深明大义的样子,可谁知冥王内心到底怎么想,会不会又突然发疯。
想起在冥界时的种种事迹,漱清仍是心有余悸,他觉得冥王不会立刻答应,估计还要再拖他一段时日。
“想什么时候离开?”
冥王沉声地问,听不出任何情绪,看上去好像很平静,就跟问漱清今天有没有喝药一样寻常。
漱清做好了冥王不会立刻放行的准备,所以说得越快越好。
“明天吧。”
“早走晚走都是走,不如早走。”
冥王又沉默了一会儿:“想好去哪了吗?”
语气有些波动了。
漱清能感受到,一股微妙的怒气涌现上来。
他就知道,冥王不可能轻易放他离开的。
一旦放他离开,咒誓立即开始生效,那么今天的这一面,便是最后一面了。
漱清声音有点颤,但强迫自己稳定冷静:“……还没,但总要走的,路上再想吧。”
“不用这么着急,你可以想好了再走。”
漱清更确定自己的猜测。
“不必了,路上总会找到方向。”他说,“要等想好了再走,那永远都想不好,永远都走不了。”
说完,等着冥王给出其他妨碍的理由。
可怎么都没令漱清想到的是,听完他的回答后,冥王只是笑了笑:“也是。”
“……”
竟很爽快地答应了:“好吧,孩子已经没问题了,你也恢复了很多,那么我会履行承诺,让你离开。”
【作者有话说】
小蝴蝶:好像有诈??[问号][问号][问号]
—
骚瑞,上章判断有点失误,小蝴蝶没能走成
但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肯定是要走的[墨镜]
第73章
这跟漱清设想中的回答完全不同。
愣了好一会儿,漱清才回神。
用平常对待冥王的态度说道:“……殿下既然能够信守承诺,那我就放心了。”
冥王静了片刻:“其实我并不想遵守这份承诺,只是咒誓已经生效,我也没得选。”
“……”
“如今都要走了,此生怕是……”
冥王一顿,用着平静的语气:“今天能跟我多说几句话吗?”
漱清心头还恍惚,不敢相信冥王就这么答应了,生怕是在憋着其他什么坏招。
但冥王也说出了咒誓。
不管他心里想怎么做,眼下都只能乖乖遵循这道咒誓。
漱清慢慢呼出口气,他们之间情恨纠葛这么久,眼下终于到结束的时候。
心态便没了先前的起伏波动,再多说几句话罢了,没什么不能接受。
“冥王殿下还有什么话,请说吧。”
“我想问,我这段日子的表现如何,有让你满意些吗?”
“……”
“过去那些事情无法改变,可我现在做的这些,是否有抵消些许呢?”
漱清只觉得呼吸紧了紧:“事到如今,冥王殿下还问这些,是不是太没必要了?”
“对我来说,很有必要。”
“以后都见不到了。”
“也不一定。”冥王很快说。
漱清疑惑地皱皱眉,难不成冥王真要顶着万雷穿心的咒誓来见他吗。
“而且你会一直记得我,永远不会忘记我。”
“……”
“希望你想起我的时候,会觉得我不是那么坏了。”
漱清嗤笑一声:“那冥王殿下做的这些怕是还不能够。”
冥王静默,随后也跟着笑了一下:“是吗……我还以为,这段日子表现得不错了。”
所有话说到这里就够了。
该彻底停止了。
漱清很清楚,他们之间没再聊下去的必要,再多说几千句几万句,也不可能改变丝毫。
但突然想到了殷无渡。
如果是最后一次见到冥王,那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殷无渡”了。
漱清明白各种道理,能用各种手段,唯独对感情最没招。
从前对仙君是这样,现在对殷无渡也一样。
沉默很久后,漱清重重叹出口气,没头没脑地应了声:“……有。”
冥王起先都没反应过来,迷惑好一会儿后,才明白这声“有”是在应什么,更是错愕。
“清儿……”
“但不是对你。”漱清又很快说,“你也不要再叫我清儿。”
“……”
不是对他,还能是对谁。
除了殷无渡,还有谁。
冥王真是不明白,自己就是殷无渡,什么都没变,怎么在漱清眼里,就是能分成两个人区别对待。
冥王开始讨厌这层身份。
早知当初就不编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了。
直接带回冥界不也行吗。
虽然是麻烦了点,但当初要趁着漱清失忆就让他当上自己的王妃,如今也由不得漱清要或不要,能省更多麻烦。
真是因小失大。
冥王捏了捏拳头,心里再忍不住,最终也还是全部忍下。
“日后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不必客气,可以直接去冥界找我。”
“虽然我不能去找你,但你可以来找我。”
“……”
漱清这才明白,冥王之前的“不一定”是指什么。
越是高深的咒誓越灵活。
不可违背,威力强大,但只要避开触发条件,就不会轻易生效。
可要让漱清去见冥王?
这可能吗?
漱清只觉得好笑:“听冥王殿下这意思,看来我之后是会遇上不少麻烦了?”
难怪冥王放行这么痛快。
原来是已经计划好要给他使绊子了。
“你别误会,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冥王看向漱清,连忙保证。
“我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了,你相信我。”
漱清避开视线,默不作声。
“还有瑜儿……你要是想他了,也随时可以回冥界看他。”
回冥界。
回。
真是好奇特的一个字。
原来他去冥界,是可以用“回”这个字的吗?
“多些冥王殿下好意,但殿下说的这些,我大概是用不上的。”
漱清毫不留情地回道:“对我而言,冥界只是一个充满羞辱的监牢罢了……回?我怕是用不上这样的字眼,我也说过,这孩子只是个孽种,我不会再想见到他的。”
又是孽种。
每回听到这么称呼他们的孩子,冥王心头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难受。
“这些日子,你不是也很疼爱他吗,怎么又这样叫他?”
“殿下别误会了,这些日子养什么都会有感情,让我养什么都一样,但孽种就是孽种,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漱清心头泛疼,却也只能将这样的话说出口。
否则被冥王看出弱点,将来肯定会拿孩子来对付他。
“时间已经不早了,说的话也够多了,冥王殿下请回吧。余下的时间我想收拾整理行李,方便明天上路。”
谈到最后,气氛又有了几分紧张。
没有不欢而散那么严重,但也实在称不上融洽,漱清算是开口赶了冥王的。
而冥王这一天的表现也叫漱清意外。
还真将深明大义坚持到了最后时刻,没说半句威胁恐吓的话,尽到了该有的体面。
漱清要他走,冥王就真走了。
最后一面,比漱清想象中平静。
甚至是在他们决裂之后,为数不多的一次平静。
虽然漱清总觉得冥王不会真就这样善罢甘休,但他确实无计可施。
猜不到在这样的咒誓之下,冥王还能有什么招式,也防备不到冥王会用的招式。
想清楚后,到下午,漱清还是开始整理行李了。
他没想好要去哪,准备先在人间四处逛逛,那么金银财宝必不可少,漱清带最多的就是银票。
春梨在边上看着,泪眼汪汪,泫然欲泣:“……小仙,真不能带上我吗?”
没有劝说漱清留下,只问漱清能不能带她一起。
想起这样的对话,在冥界时也有过一回,那时为了让春梨为自己传信,漱清还虚伪地答应过。
现在不一样了。
漱清直说:“我可没本事带你走,除非你能让冥王愿意放你走,那我能勉强带上你。”
“……”
“再说,你为什么要跟我走?”漱清问,“在冥界不好吗,跟着我可没在冥界那么舒坦。”
春梨犹犹豫豫,委婉地表示:“我只是,习惯服侍小仙了……跟着小仙也安全,还自由……我也想,有机会的话,可以去外面看看……”
漱清听懂了。
单纯就是冥王太残暴了,她以前害怕,如今更害怕。
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隆重恢弘的仙乐。
漱清曾在仙山听过一次。
那次仙君升了品阶,天帝的侍从跟使者到访,前来传达天帝的旨意。
可这里是人间啊,怎么会突然出现?
“是仙乐?这里怎么会有仙乐?”春梨好奇地问,“小仙,你听到了吗?”
“……出去看看。”
等漱清走到屋外,七彩斑斓的层层白云正往他的院子下落。
天帝的使者踏着祥云而来,缓缓降至半空中,居高临下看着漱清。
漱清直接陷入呆愣,根本无法回神。
看这架势,竟真是来找他的。
气势恢弘的仙乐,腾云驾雾的使者,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庄严神圣的陌生香气。
跟他在仙山见识过的一模一样。
“天帝有旨,小仙还不速速接旨?”
声音带着回响的震荡,简直像在漱清脑海里炸开。
漱清连忙回神,弯腰行李:“……漱清接旨。”
“传天帝旨意——”
“小蝶仙漱清辅佐冥王有功,朕念尔品性高洁,功绩卓越,特颁此旨,昭告三界,敕封尔为云幽苍海真君,赐云幽仙境为尔封地,望尔不负朕心,钦此!”
每个字都像一笔一划刻进了漱清的脑海,听得那样真切,却让他不敢置信。
心跳猛烈跳动着,是前所未有的速度跟频率。
回话的时候,漱清连声音都在抖:“……漱清定不负天帝心意,万死不辞。”
一个靠自己修炼成仙的小蝴蝶。
在仙界,只是某座仙山上的小小管事。在冥界,是任人轻视践踏的男妾。
如今竟摇身一变成为了真君。
拥有了跟仙君一样的身份地位,还拥有了自己的封地。
单凭自己修炼,漱清都不该想需要多久……几千年?不,几万年?
而如今仅凭天帝一张旨意。
漱清当然能猜到这是冥王的手笔,否则天帝怎么可能注意到他,还特意编造他功绩卓越,品行高洁?
多可笑。
漱清自己听着都觉得好笑。
要换其他人当面这么说,漱清肯定会觉得这是在嘲讽自己。
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眼,不真实的眩晕感却还是那么强烈。
天帝竟然封他为真君。
原来这种事情发生时,并不会有如梦幻的虚幻感,漱清只是震惊,是眩晕,以及无穷无尽的狂喜。
他竟也能成为真君。
便是靠着冥王得到的又如何?
他被冥王玩弄折磨,被折腾得遍体鳞伤,再过高的补偿是他应得的。
“那便请真君随吾等启程,即刻前往封地。”
可这句话让漱清从震动跳跃的思绪中捡回几分理智。
“……现在?”
使者应道:“正是现在。”
“……”
小家伙还在屋内睡觉,按照漱清原本的计划,今晚本该陪着他过最后一夜。
然后趁着他还没醒时,让春梨将他抱回冥界,省得他清醒时哭闹。
“莫非真君现在不便?”
但已经决定要走了,多一夜少一夜还有什么区别。
小家伙还睡着,现在照样是很好的时机。
就像他对冥王说的,要等准备好了再走,那永远准备不好,永远走不了。
眼下发生的这一刻,就是最适合的时刻。
“……不。”漱清正色道,“现在走吧。”
【作者有话说】
冥王:给你我的真心
漱清:有个屁用,狗都不吃
冥王:给你权势地位
漱清:爹的算你会送
冥王:屏幕前的家人们觉得我这样能追妻成功吗[墨镜]
第74章
真君名号,仙境封地。
曾经遥不可及的一切,如今就这么摆在漱清面前。
跟随天帝的使者离开时,漱清整颗心还在起伏激动,对于眼前发生的事情,不敢置信的感受大过一切。
不停告诉自己要冷静,却怎么都无法冷静。
一下清醒一下激动,情绪大起大伏,四肢轻飘飘的,毫无实感。
终于抵达天帝赏赐给自己的仙境,望着眼前气势宏伟的宫殿,漱清看了许久,更不敢相信。
不知比人间的府邸好了多少倍,甚至比仙君的仙山都要好多了。
就算拥有了真君的名号,可如此壮丽的宫殿也不是他这级品阶就能拥有的吧?
使者开口:“从今往后,这里便属于真君了。”
“……”
不可思议。
就算知道这些都是冥王的手笔,但漱清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使者说:“天帝旨意均已传达,吾等先行告退。”
眼见使者就要离去,漱清忙问:“……请问使者,那么之后,我该做些什么呢?”
只是拥有了一个真君的称号,至于自己有哪方面的权利,平时又该负责些什么,漱清一概不知。
使者回道:“真君辅佐冥王殿下有功,以此获得封号,职责当在冥界,日后该如何行事,仅听冥王殿下安排便是。”
“……”
冥王殿下四个字一出现,简直比什么冷水都有用,直接扑上漱清的心头,让他此刻过分热烈激动的心情冷静又冷静。
心里知道是冥王的安排。
可使者这么回答,一切就像是冥王别有目的的诡计,还有种一眼就能被他人看穿的微妙。
“真君可还有其他问题?”
“……没了,多谢使者。”
使者点头行礼:“那吾等告辞了。”
说罢,使者转身,脚踏七彩祥云离去。
“……”
不知道冥王是什么打算。
难道是想用这招,逼着自己去冥界见他吗?
虽然这样是绕过了咒誓的触发条件,可也不代表冥王就能借此为所欲为了。
高阶咒誓的灵活还体现在另一方面,那就是如果漱清感受到来自冥王的威胁纠缠,产生危机感时,照样可以令咒誓生效,引来万雷穿心。
而自己对冥王是什么态度,漱清相信冥王是很清楚的,不可能真敢对自己乱来吧?
而且自己已经离开冥王了。
咒誓已经开始生效了。
自己要坚持不去,冥王能把他怎样,总不能亲自来抓他吧?
也是冥王亲自为他求来的真君封号,就算冥王想派人来抓他,现在他有这样的封号,冥王不能随便乱抓了。
……算了。
不想了。
冥王真要来阴的他能怎么办?
他想破脑袋也没有办法的,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至少想象中的这些担忧还没到来,而眼前的仙境宫殿是真实存在着的。
漱清换了口气,踏进宫殿。
两排侍从已经整齐站好,同时朝他弯腰行礼,大声喊道:“见过真君——”
漱清眼尖,一眼便瞧见其中有不少熟面孔,都是冥界的人。
果然自己的猜测没错。
看来之后自己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会传到冥王耳里。
但是罢了,知道冥王在用什么招式后,漱清反而安心,起码不用再担心受怕,生怕冥王来点出其不意的阴招。
而见到这么多人向自己弯腰屈膝,心头也还是一点两点的兴奋起来。
什么真心什么回忆。
什么感情。
不能确信的,不能抓进手里的,就都是假的。
现在仙职是真的,宫殿是真的,封地是真的。
能为他所用的,才是真的。
曾经他也和这些侍从一样的地位,坠入冥界后,还经历过比他们更不如的位置。
但现在面对这些人,漱清不慌不忙,从容地安排好了各人职责,暂时试行起来。
将几个熟面孔安排到了自己身边伺候,其余人则分散到各个角落,不许进入正殿。
这样有违常理的安排,让几个侍从都有些懵了。
见识过漱清在冥界时的手段,生怕漱清将他们放近些,是为了方便下手折磨。
“我猜你们一定也很好奇,明知你们是冥王派来的人,为何还让你们近身伺候,是不是?”
“……”
这些侍从在冥界时就清楚漱清的品性,背地里或多或少也跟着说过几句。
谁能想到当时令人不耻的暖床男妾,如今竟摇身一变成了仙界真君,而他们还被冥王派来伺候。
只能庆幸当年没有得罪漱清,背地坏话说得很少,当面也还算客气,否则就是被送来出气的了。
“因为我很清楚,不止你们,其实所有人都是冥王派来的。”
漱清并没确凿证据,但凭他对冥王的了解,就是觉得冥王会这么做。
认识的这几个人大概是用来混淆他的判断,让他误以为冥王的眼线只有这么几个。
“但其他人我都不认识,我只认识你们。”漱清说着,“我知道,你们是奉冥王的命令过来,大概被要求汇报我的一切情况,对不对?”
“……”
漱清猜得很准。
可就是太准了,谁敢承认。
其中一个侍从低着头,颤栗着开口:“……属下既已来到此处,从此便认小仙为主,定当对小仙忠心耿耿。”
好一个认主,又好一个忠心耿耿。
说得好听,实际根本没说只认漱清为主,也没说只会对漱清忠心耿耿。
漱清笑了笑:“我相信你这话不假,毕竟从此往后,我比冥王离你更近,冥王还要不到你命的时候,我却可以随时要了你的命。”
“……”
侍从们感觉有冷汗从鬓边滑下。
他们真是很久很久都没听说漱清的消息了。
对漱清的最后印象还停留在他逃离冥界,引得冥王勃然大怒,四处追查那会儿。
当时谁都以为漱清活不成了。
但后来又听说漱清找到了,被冥王殿下藏在人间,还诞下了小世子。
耳听为虚,谁都不愿意相信一个叛逃冥界的男妾会被冥王殿下原谅——直到今日再次亲眼见到。
而漱清还是跟以前一样。
甚至比以前更让人恐惧。
以前他身在冥界,说好听点是冥王殿下的男妾,实际不过无名无分的玩物罢了。
现在漱清成了真君,有天帝亲赐的名号,连冥王殿下都不能轻易动他了。
“别怕,我不是要威胁你们,也不会真要了你们的命,更不会为难你们。”
“你们可以跟冥王汇报我的情况,否则在冥王那里,你们也不好交差。”
侍从便从恐惧转为意外的震惊,不敢相信漱清前面说得如此可怕,突然话锋一转,竟变得善解人意起来。
“但是——”
可惜感慨还没几秒,漱清又变成了原来的模样,说出了真正的心里话。
“我也不喜欢什么事情都被监视汇报,你们懂吧?要是事无巨细地都被说出去,换成你们应该也不喜欢吧?”
“嗯?”
“没人回答我吗?”
侍从这才有所回应。
“小仙说得是……”
“一切但凭小仙吩咐……”
“小仙说得极是……”
能听出他们语气里的不情不愿跟惶恐紧张,但漱清也没办法,要怪就怪冥王吧,谁让冥王派了他们过来呢。
漱清缓和了语气:“你们能懂就好,真是帮了我很大的忙——那便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
虚假的缓和之下,是气势更加凌厉的尖锐。
“到时要是有让我不高兴的事情传出去,不管是谁传的,我只跟你们算账,懂吗?”
“我会用怎样的手段,想必你们在冥界时已经见过,就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侍从连忙答应:“小仙放心,属下明白……”
“定不让小仙失望……”
“属下誓必对小仙忠心耿耿,还请小仙尽管放心……”
都是些场面话,漱清一个字都不信。
但将自己的下马威传达到了就好,省得这群人仗着冥王的势力,日后不把自己当回事。
……
安顿下来后,漱清便开始等着冥王传唤。
为了绕开咒誓获得跟自己见面的机会,冥王想方设法让他做了真君,虽不知冥王是怎么说服天帝的,但现在自己也归冥王管辖,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结果四天过去了,连他在冥界人间的所有东西都差人搬来了,冥王却迟迟没有动静。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眼下越是平静,越让人心不安定。
这几天里,漱清一直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想让自己忙碌起来。
无奈身上没有任何职责,宫殿内冷冷清清,实在无事可做。
他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传给了小兔子,但小兔子好像出门去了,他始终没能等到回复。
想招待朋友都招待不了。
其实漱清并不怕冷清,只是如今一安静下来,他就控制不住地想孩子。
不管走的时候有多潇洒,现在看着又多冷静,其实内心早已被对孩子的思念填满。
再也不能嗅到小家伙身上的香味,漱清总觉得心都像空了一块。
又这么熬了三天,熬到天界召开朝会的日子,按照仙阶等级,漱清也要参加。
漱清知道天界朝会,因为以前冥王就要参加。
虽然十次里面可能不去八次,但漱清猜想,这是一次跟自己相见的绝好时机,冥王应该会前往。
漱清也做好跟冥王再次相见的准备了。
反正咒誓在身,除非是真想尝尝万雷穿心的滋味,否则冥王也不敢对他乱来。
只是怎么都没想到,在跟冥王见面之前,漱清会先见到仙君。
他竟然忘了,更早以前,仙君也会参加天界朝会。
跟十次缺席八次的冥王不同,仙君每回都会去。
【作者有话说】
仙君这个人设做攻实在不咋地,但细品一下,做受还是不错的
伪善自私受就应该被偏执的疯批小忠犬看守起来
大概就是仙君随手捡人的老毛病又犯了,结果捡到一个小疯子——知道你想温暖很多人,但没关系,以后我会管着你,只温暖我就够了
第75章
第一次参加仙界朝会,就是第一次在众仙家面前公开露脸——不管漱清有没有兴趣,都必须重视对待。
此前漱清一直没什么打扮自己的兴致,但为了仙界朝会,终于提起了劲,将先前所有华贵的衣服都翻找出来,认真挑选搭配。
顺便也将侍从搬来的东西清点一遍后,漱清这才发现,除了原先就有的,冥王又另外给了不少金银财宝。
甜言蜜语可以是假的,但金银财宝是真的就假不了。
漱清统统收下。
只要冥王舍得给,他没什么不敢要的,说到底也都算冥王补偿他的。
其实漱清心里很清楚,离开冥界,自己未必就能在仙界得到尊重。
因为他晋升仙职的方式不够公平,完全是蹭了冥王的光。
既然如此,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不如大方展示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到冥王给他的丰厚赏赐,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确实背靠冥王——而冥王是个敢于弑神杀弟的疯子,所以千万不要小瞧他,也别来惹他。
如果自身能有足够的实力跟底气,漱清当然不屑于再跟冥王攀上任何关系。
可是漱清没有。
那就只好利用冥王,演绎一番狐假虎威的戏码了。
漱清做好了跟冥王重逢的准备。
再见面,他也希望自己是风光华丽的,不然就好像显得离开冥王,他连日子都过不好了。
然而结果令漱清意外。
冥王照例缺席了这次仙界朝会,竟然没有露面。
漱清说不上什么感觉。
应该是轻松的,可心头却又沉甸甸的。他不喜欢这种摸不透冥王招式,不得不总是记挂着,需要提心吊胆的感觉。
朝会上没什么大事。
只是天帝抽几个仙家回答管理辖区内的情况,结果或称赞或责问,或赏赐或处罚,没其他特别之处。
漱清的品阶不算高,又是刚升上来的,所以站得比较远。
整场朝会对他来说更像是场罚站,因为他还没有说话的资格,只能听着其他仙家回答。
终于等到结束,众仙家准备散去,漱清也松了口气。
虽然这时是结交一些其他仙家的好时机,但漱清暂时没这个心思,也不愿费这个劲,只想快点离去。
结果才刚转过身,还没能往前迈出一步,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清。”
“……”
不用转头,甚至不用靠得太近,漱清就能认出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是仙君。
也只有仙君,会这么喊他小清。
心脏还是抽了一下,有种猛然向下坠落的凌空感,让漱清浑身都颤抖。
——你竟在冥界做出如此浪荡不堪之事,简直令整座仙山蒙羞。
——你若不是自愿,冥王又怎能得偿所愿?
——自然是将你交还冥王。
——你已经是冥王的人了,这是你自己选的。
——你变得满口谎言,又肆意出手伤人,你让我如何相信你?
原来就算时间过去那么久,不管中途发生过多少事,即便还经历了一场百般折腾的失忆,可只要听到仙君的声音,漱清依旧能一字不差地记起这些话。
让他浑身发凉。
让他还是无比憋屈。
听到这一声呼喊时,漱清停下了脚步,但他没有回应,更没有转身,停留仅仅一瞬后,选择继续往前走。
往前走,不回头。
他仰慕憧憬的那位仙君已经腐烂,如今的仙君只是一具还没发臭的尸体,不值得他再回头。
但还没往前走出几步,漱清正欲起飞之前,仙君先一步挡在了他身前。
又喊了声:“小清。”
“……”
漱清根本不想看到仙君,可现实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一袭清冷无瑕的白衣映入眼帘,仙君容貌风采依旧,就这么站到他面前。
漱清侧过脸,没说话。
不想搭理这几个字简直明晃晃写在脸上。
沉默持续了几秒,仙君犹豫着,像是斟酌了一番用词后,才开口:“小清……好久不见。”
漱清还是没回答,但冷笑了一声,表达着自己对这四个字的不屑与嘲笑。
漱清的态度如此明显,仙君自然也能感受到。
身旁还有其他仙家,偶尔会朝他们投来好奇的视线。
仙君想了想:“小清,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好吗?”
漱清终于有了反应:“……不必了,我与雾灯仙君无话可说,没有换地方的必要。”
“……”
漱清没有去看仙君是什么脸色,但能听到他的声音透着几分似是无奈的哀伤。
“小清……”
漱清更觉得可笑。
他在哀伤什么?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可哀伤的?又还有什么资格来找自己?
漱清捏了捏手指:“雾灯仙君如此称呼,未免太过亲密,倒显得有几分越界了,恕我实在承受不起。”
“……”
“想来仙君也没什么要事同我说,我先告辞了。”
擦身将过的瞬间,仙君伸手拉住了漱清的手:“你先别走,我——”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漱清十分用力地挣掉了。
“仙君有话便说,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
感受到漱清对自己的强烈排斥,雾灯的声音带上强烈的挫败感,又是一阵沉默后,他开口说道:“抱歉,小清……上次见面,是我对不起你。”
漱清呼吸一滞。
也确实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还能听到仙君为这件事向自己道歉。
上次见面。
原来这只是他们上次见面的事情啊。
漱清不肯跟他单独说话,雾灯便只能这样说出来:“是我误会你了。”
“你在冥界受了很多委屈,是我的错……我当初应该偏袒你,不该让你去冥界的。”
可听到这些话,漱清还是忍不住的眼底发热。
如果正是上次见面时,仙君就说了这些话,该有多好?
他最想从仙君口中听到的不就是这些吗?最想要的,不就是仙君的偏袒跟懊悔吗?
偏偏错过了。
如今再讲这些还有什么用。
就像仙君在他心里已经腐烂的形象,这些原本代表着美好的言语,此刻也只是跟着发烂而已。
漱清的声音有点颤:“……仙君这是哪的话?”
“若不是当初仙君公正严明,非要送我去冥界,我又怎会有今日的荣耀,能与仙君在朝会中同位而立呢?”
漱清嘲讽一笑:“这么说起来,我应该还要感谢仙君才对,改日一定为仙君送上谢礼……对了,仙君成亲的礼物还没送呢,加上贺礼,我当送两份才对。”
但漱清怎么可能不知道仙君没成亲的事。
仙君都能听出来,他这么说是很故意的,却不得不再亲口说一遍:“……我没成亲。”
漱清神色平淡,毫不意外,一看就没再说下去的兴趣。
“你不好奇我没成亲的原因吗?”
于是漱清故作惊讶,表情冷淡,语气夸张:“是吗?这可怎么回事?你们明明如此相配,一对佳偶天成,真是太让我意外了。”
满满的嘲讽之情,漱清压根没想隐藏,完全是故意说的。
仙君叹了声气:“……因为后来我知道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