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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漱清就知道,果然是有是从将自己卖了。

漱清没什么好气地说:“冥王殿下既然都知道朔宁来找过我了,难道会不知我们说了什么吗?”

都已经叫人监视他了,难道会不偷听他们说了什么吗?

除非冥王是在故意给他下套?

想试探他有没有撒谎,回答的内容跟是从告状的是不是一样?

结果冥王说:“我倒想是知道,可惜还真不知道。”

“……”

冥王也没必要为这么件小事遮掩扯谎。

漱清便想,可能是自己之前的警告起效了——允许这些侍从向冥王汇报大概情况,但不准什么都说。

算了。那就原谅他们吧。

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漱清尚能接受,总也要让侍从能在冥王面前交差。

顺便得以确认,冥王肯定不知先前仙君找过他的事。

昨天朔宁才来找他,今天冥王就大张旗鼓搞出这些动静,用一个漱清无法拒绝的方式让他来到冥界。

要知道仙君也找过他,又跟他说了哪些话,冥王怎么可能容忍?

搞不好已经将整座仙山都烧成灰烬了。

冥王语气不悦:“那只蠢兔子,我跟他分明无冤无仇,他怎么总编排我!”

“……”

那大概是因为自己在朔宁面前说了冥王太多坏话吧。

最初的印象已经如此定型,除非冥王之后有什么惊天动静的壮举,否则很难再改变了。

“他没有编排你。”

漱清实话实说。

昨天朔宁只是想让他杀了小家伙——何止没有编排冥王,后来莫名其妙地认为自己是要原谅冥王,还真没来得及说冥王什么不好。

“而且你也不要再叫他蠢兔子。”漱清皱眉,“你也说你们无冤无仇了,你为什么老这么喊他?”

冥王理直气壮:“他搬弄是非在先,我怎么就不能这么喊他了?”

“他何时搬弄是非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他先前当着你我的面将我一顿好骂,这还不算吗?”

朔宁当面骂过冥王?

漱清差点想不起来,就是他失忆时,朔宁努力想要唤醒他的记忆。

说起这段,那真是永远翻不过去的旧账,漱清心情立刻不好了。

“当然不算,这是你趁我失忆欺骗我,他只是想让我知道真相罢了。”

“多亏了他唤醒我,不然我也许还被埋在鼓里,任你嘲笑愚弄呢!”

但现在想,就算没有朔宁,自己也会一点点恢复记忆吧。

因为当时感受到的异常已经很多了,只是他沉溺在那些虚幻的美好中,自己都排斥着真相,不愿触碰。

那时他对殷无渡……

漱清闭了闭眼,绕来绕去都绕不开的名字,仅是几个月的相处罢了,怎么就让他深刻到这种程度?

耳边传来冥王的声音:“我没有嘲笑你,更不是在愚弄你!我怎么会嘲笑愚弄你,我对你都是真心的!”

再睁开眼,看见冥王的脸,这就是殷无渡的假面皮相,漱清心尖蓦地一下刺痛。

“那真是好特别的真心,要靠欺骗隐瞒的真心,能是什么好的真心?”

漱清绕不过殷无渡这个名字。

他跟冥王之间,也绕不过这个话题。

一说起来,又是场彼此都别想好过的争执。

“我不是想欺骗隐瞒你!”冥王往前走了一步,“我只是害怕失去你!”

该是示弱的话,冥王愣是用过分霸道的气势喊了出来。

“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只想到这个办法!我就是想好好对你,也想你能好好对我!”

不管后来的结果如何,在当时,冥王这招确实有效,真达成了他心中这番所想。

“……”

漱清只觉得喉间泛起一阵苦涩,突然说不出话,也不想再跟冥王说下去。

“冥王殿下若没其他事的话,还恕我先告退了。”

“等一下!”

冥王又立刻叫住他。

漱清站在原地没动,抬起头看向冥王,静静地等着冥王将话说下去。

冥王胸腔起伏,像在调整自己的情绪,气息平稳后,说话的语气也没了刚才的大呼小叫,恢复了平静。

“我为你准备了几册书卷,能让你更多了解冥界,还有一些关于治理冥界的方式,你先看看,要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

“就在书房,你跟我来,我拿给你。”

几册书罢了,叫侍从送过去就行,难道还需要他亲自去拿?

可冥王说完,便转身朝议政殿后方的书房走去,漱清犹豫几秒后,还是选择跟上。

罢了。

听冥王的语气,他拿完书应该就能走了……亲自拿就亲自拿吧,早点离开才是正事。

议政殿距离书房有段路,他们沉默地走完,踏入书房,冥王走到案前,上面摆放着好几沓书。

冥王对漱清说:“你过来。”

那架势看上去很正经,又是在书房,漱清一时没防备太多,见冥王认真的模样,还以为他是准备跟自己讲正事,便这么走了过去。

结果谁能想到,他刚走到边上,就被冥王一把揽了过去,连半声惊呼都没发出,嘴巴又先一步被冥王堵上。

带着冥王专属的强势侵略感,亲吻落下来,瞬间掠夺漱清的呼吸,霸道地将漱清包围。

一呼吸,鼻腔胸腔内都是冥王的气味,呛入肺腑。

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伙。

漱清懵了一会儿后,下意识挣扎,试图伸手将冥王推开,可一只手被冥王紧握着,单一只手根本使不上劲。

而且冥王将他抱得也很紧,亲吻都在加深用力,宽阔的胸膛将自己笼罩,连同身上的温度不断传递过来。

是火热的。

漱清感受到心跳开始不断地咚咚加重,呼吸急促,用力挣扎的手掌开始失力,大脑的思考断成了一节又一节。

他对冥王应该是憎恨的,是厌恶的。

却也有着茫然的犹豫,是哀伤的。

身体更是熟悉的。

多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同时共生,在漱清的脑海不断下压,偏偏此刻漱清呼吸不畅,难以支撑对这些情绪的思考。

直到冥王愿意主动放开他,冰凉清醒的空气灌入口腔,漱清这才恍若梦醒,连忙伸手将冥王推开,并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但还能有多大劲呢。

软绵绵地甩在冥王脸上,别说没什么杀伤力了,看上去更像一种调/.情。

冥王也没想到漱清反应这么快,抬手就是一耳光,想躲都没地方躲,更来不及躲。

可冥王脸上不仅没见丝毫不满,反而摸着被漱清打过的地方,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极具邪性意味的坏笑。

跟在议政殿上拼命许诺自己什么的模样判若两人。

但漱清一点不都惊讶。

眼下这样的嘴脸才是真正的冥王,只是终于撕下伪装的皮囊,再装不下去罢了。

漱清实在痛恨自己竟然上当受骗。

怎么就相信了冥王的鬼话,怎么就跟着他来了书房,还听话地到了案前。

越想越气,于是漱清又抬起了手臂。

可惜这回巴掌没能落到冥王脸上了。

冥王看出他的意图,侧脸躲避,还捏住了他的手腕。

“孩子都给我生了,亲一口又怎么了?”

“……”

可见冥王就是故意的,一切早有预谋,都不是什么冲动行为,达成目标后,心情简直好得不行。

“放开我!”

“我舍不得放,清儿,你刚才还是相信我了,对不对?”

在议政殿大喊大叫的狼狈都不见了,也没了怒骂朔宁时的无理取闹,冥王像突然捡到了足以平复心情的宝藏。

“几册书卷罢了,叫侍从为你带去便罢了,何必让你亲自辛苦。”

“……”

漱清就知道!

他猜到了!他明明猜到了!

却还是着了冥王的道,让自己坠落陷阱。

“我就是想亲你,不管刚才有没有那番争执,我都想好了,今天非亲你不可。”

能将如此厚颜无耻的话说成这般理所当然,也只有冥王能做到了。

“你心里也是有我的,对不对?”

但漱清还是低估了他厚颜无耻的程度,居然连这种话都敢说出口。

漱清收起脸上的情绪,侧过头,没有出言反驳,只是轻咳了两下:“……先让我喝口水。”

他说:“你刚才勒太紧了,我透不出气,现在喉咙好疼。”

漱清的身体本就还没好全,冥王也很清楚自己刚才有多用力——又是一个突然要喝水的请求,听上去荒诞却无比逼真。

冥王便以为刚才真勒坏漱清了。

主要漱清看上去是柔软的,没有要反抗的样子,语气也透着一股难受。

冥王连忙松开漱清的手:“……很难受吗?”

漱清靠着桌子,立在原地没动:“我想喝口水,先喝水顺顺……”

冥王往前看了看,转身就朝着放置茶盏的桌子走去:“我现在就给你倒水。”

然而就在冥王转身背对漱清的那瞬间,漱清火速抬脚,用尽浑身剩下的一切力气,狠狠往冥王的膝盖窝踹去。

冥王防过了手上的巴掌,怎么都防不过腿上的这一脚,还是背对着漱清,完全没有防备,直接被踹的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在地。

冥王随手扶住一旁的东西,勉强站稳身形,不敢置信地回头朝漱清看去。

漱清早已快速后退拉开距离,等冥王回过头时,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跑了。

竟然敢暗算他。

反正他是不可能便宜冥王,让自己受这种气的。

这时就很庆幸咒誓的存在了。

只要漱清能抓住机会离开冥王,冥王就不可能再来追他,否则万道天雷伺候。

就是可惜,这次只能顾着自己逃跑了。

漱清来不及将小家伙带上,不得不将他先留在冥界。

【作者有话说】

当冥王知道两条小龙崽还觊觎小小蝴蝶时

冥王(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随地大小疯):今晚就吃龙肉刺身[愤怒][愤怒][愤怒]

第82章

冥王对着漱清很难正经,但正事上向来靠谱,等漱清回到仙境宫殿,冥王早已派人将要给他的书籍全部送到。

之后几天,漱清便有事做了。

整整好几筐书,他醒来就看,看了三天都没看完一筐。

漱清对看书并不排斥,相反还挺好学的。

他喜欢接收学识的感觉,尤其还是这种只要学了就会有回报的东西,能让他的心情更好。

前后花了四天时间,漱清都有些废寝忘食地入魔,终于写出了几篇自己对于治理冥界现有问题的看法。

期间都没怎么想起小家伙。

本以为小家伙不在,自己会思念会难受,结果竟输给了冥王描绘的大饼,还没那两只小龙崽思念小家伙。

漱清把自己关了四天,期间两条小龙崽来过两回。

第一回是朔宁带着来的,漱清说孩子去冥界了,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再回来,两条小龙崽无比失落地走了。

第二天就是两条小龙崽单独来了,漱清都不敢想他们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派人送他们回去还怕丢了,只能千里传音叫来小兔子跟白龙,亲自押着他们回去。

不过第五天,漱清又主动去了冥界。

派人将自己写的文章拿去给冥王后,自己单独去看了小家伙。

终于见到,隐藏几天的思念立刻全部流露。

漱清抱过小家伙,贴着他的小胸脯,狠狠深吸一口,再亲亲他的小脸。

习惯了小家伙身上的香味,没闻到总觉得心里空落落。

但漱清消失这么多天,小家伙好像有些生气了。

见面不似先前那么亲昵黏腻,一连哼了漱清好几下,漱清想亲他脸时,还被他扭头避开。

换成别人这么对待漱清,漱清早把对方脑袋都扭掉了。

可小家伙左哼哼右哼哼的,漱清只觉得可爱。

屁点大的小家伙,脾气还真不小。

四下无人,漱清抱着小家伙,笑容温柔,说话声音也很温柔。

“生气啦?嗯?爹爹几天没来看你,你就生气啦?”

“……叭,叭叭!”

小家伙能发出的声音换了新花样,听上去倒真像在答应似的。

脾气虽不小,却也好哄。

漱清低头多亲了几口,小家伙就重新对他笑,又变得黏黏糊糊的了。

真可爱。

趁着没人,漱清再次对着小家伙深吸几口,蹭得小家伙咯咯笑个不停。

但等到伺候的下人一回来,漱清立刻收起笑容,恢复平静神色。

变脸速度之快,仿佛刚刚的温柔只是幻想,实际从未出现。

几个侍女从外间进来,漱清便平静地将小家伙放回摇篮,看似随口无心地一问:“小世子近两日睡得可还好?”

“回小仙,小世子近两日都睡挺好。”

漱清“哦”了一声,又问:“那吃的呢,还好吗?”

“回小仙,就是吃食挑嘴了些,这两日吃得并不多。”

难怪,他看小家伙一点没变胖,虽然跟之前的区别不算大,但隐隐约约就是觉得有些瘦了。

真难伺候。

这点到底是像谁啊。

漱清伸出手指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尖,努力克制着表情,并未让嘴角漏出丁点笑意。

“我想单独跟小世子待一会儿,你们先下去吧,暂时不用伺候。”

身旁有人看着,妨碍他对着小家伙又吸又蹭。

但侍女明显为难,:“回小仙,冥王殿下有令,从今日起,小世子身旁时时刻刻至少要有三人看守……”

漱清飞速察觉到了不对。

好奇怪的要求。

“是这两日发生了什么事吗?”

侍女却摇头:“奴婢们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冥王殿下如此要求,奴婢们不敢不从。”

“……”

漱清正纳闷到底怎么回事,春梨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见到漱清先行礼:“见过小仙。”

随后快速附到漱清耳边,轻声快说:“小仙,那两条小龙少爷来这边找小世子,如今被殿下关起来了。”

漱清登时大惊,眼睛都瞪圆了:“……什么?!”

两条小龙崽简直胆大包天。

还以为能偷偷去他那里已是极限,没想到他们竟胆大妄为到敢擅闯冥界——还闯入冥界宫殿了?!

“他们偷偷来找了小世子,还打伤好几个护卫,但当时殿下正陪着小世子,就被殿下当场抓获了……担心此事引起不好传闻,殿下便不准人往外传,知道的就当时在小世子身边的几人。”

“……”

漱清听完,真不知该如何评价,只觉得头都大了。

养这么两条小龙崽,朔宁跟白龙的日子实在不轻松,每天都像在渡劫。

漱清也能理解冥王的做法。

冥王宫殿应该是整个冥界戒备最森严之所,如今却被两条小龙崽轻易闯入,传出去实在有损冥王名誉。

而且闯入的还是冥界小世子的寝殿,万一遭人误会这里守卫薄弱,冥王的仇家劲敌就该跃跃欲试地出发了。

估计面前几个侍女都不知道。

漱清便也压低了声音,转头询问春梨:“……两条小龙被关在哪里了?”

春梨摇了摇头。

“……”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一个时辰之前。”

“……”

漱清重重叹出一口气。

已经过去一个时辰,想必朔宁跟白龙已经发现孩子不见的事。

要知道孩子偷跑来了冥界,还是被冥王抓住……漱清都不敢想到时场面会变成什么样。

何况冥王对朔宁向来很有意见,是看在白龙的面子上,不好轻易发难——这下现成的理由直接送到冥王面前了,小龙崽擅闯冥界,冥王想怎么做都占理,也不用再顾虑白龙。

白龙要也硬闯,冥王估计做梦都能笑醒,可算找到名正言顺的理由能跟白龙大打一架,漱清保证冥王会往死里下手。

他当然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不说他欠了小兔子多少人情,当初他逃离冥界,能在小兔子那里藏那么久,说穿了也是靠着白龙,现在他们的小龙崽遇上麻烦,自己必定是要救的。

就是希望救出来后,白龙能狠狠揍他们一顿。

将他们揍到老实,以后不敢再乱来。

漱清摇头叹气好几次,最终下定决心,无可奈何地说:“我去见殿下。”

因为咒誓的存在,只有他去见冥王,冥王则不能主动出现在有他的地方。

此时冥王正在书房,仅他一人,还在看漱清写的东西。

见到漱清进去,便称赞道:“清儿,你来了,我正好在看你的文章……这几日看了不少书吧,写得不错。”

“关于冥魔两界在交界处的冲突问题,只有你的答案够狠辣,最让我满意。”

装模作样。

漱清懒得搭腔,开门见山:“……殿下,两条小龙在哪,还请殿下放了他们。”

冥王停顿,笑了笑,没说话。

漱清继续说着:“他们兄弟尚还年幼,还望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两个孩子一般见识。”

冥王嗤笑一声,表情撕开了几丝残忍,冷声道:“两个孩子,他们?我可没见过这么胆大的孩子,擅闯冥界,还能闯入冥王宫殿,打伤护卫,潜入冥界小世子的房间……你告诉我,怎样的孩子能有这些力量手段?”

“……”

说出来是很夸张。

漱清也觉得无语。

“我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缠上了瑜儿的摇篮……也幸亏我发现及时,否则他们极有可能伤了瑜儿。”

“瑜儿好歹是你的亲生骨肉,结果你要帮着两个差点伤到他的小混球说话吗?”

“……”

可见冥王对朔宁跟白龙的仇视有多深,已经迁怒到孩子,连两条小龙崽都怀疑上了。

漱清道:“他们不会伤害瑜儿的……空儿跟风儿很喜欢瑜儿,只是他们还太年幼,仅凭本能行事,思考不到后果。”

虽然冥王语气令漱清十分不快,漱清也感受到了,冥王有借题发挥的意思,八成是要拿这点来要挟他。

但没办法,两条小龙被冥王捏在手上,漱清怎样都要态度好些。

“空儿?风儿?是他们的名字吗?”

漱清迷惑,不明白冥王关注这点的意义:“……是,这是他们的名字。”

冥王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声音闷闷地响起:“叫他们倒亲热,对我就一口一个殿下,都不肯喊我的名字。”

“…………”

“我不会放过他们的。”冥王干脆说,“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那只蠢兔子,更讨厌那条死龙,如今有了正大光明的机会能借题发挥,我是不会错过的。”

漱清知道,冥王还在记仇,恨他们当初藏起了自己。

虽然站在漱清的立场上,更想将这样的冥王打一顿,可现在冥王掌握着主动权,自己只有妥协。

漱清沉下脸:“够了,想我怎么做,冥王殿下直说吧。”

说来说去这么多,最后不就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吗,漱清就算看不出来,听也听出来了。

两只小龙崽是很厉害,凭实力完全不像小孩,可冥王又不是没见过他们,要真认为他们会对小家伙造成伤害,现在又怎么会放心将小家伙放在寝殿,自己则在书房?

冥王只是很清楚,自己不会坐视不管,所以借题发挥要用在自己身上罢了。

果然,漱清这么说完,冥王没有一句解释,而是接上:“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当然不是。”漱清迅速回绝,“先说了听听。”

冥王便站起来,走到漱清身边:“放心,我不会为难你,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

像是早就想好了。

“我就听你喊一声我的名字,像在人间时那样。”

“只要你愿意喊一声我的名字,我就放了那两只小龙崽,派人将他们全须全尾地送回去。”

【作者有话说】

问:两条小龙为何如此调皮

答:剧情需要

写这一章时我也感觉很对不起两条龙崽,但是没办法,总要有人承担,就让他们承担吧,趁着现在年纪小,正好长大后就忘了[墨镜][墨镜]

之后就是冥王比较疯狂的追妻手段了嘿嘿嘿,虽然依旧狗血但我觉得这次应该没人能猜到了(自信)

9月份中旬大概就能完结啦

第83章

冥王的要求听上去简单至极。

就是让漱清喊一声他的名字,统共也才三个字罢了。

只要喊出这三个字,便能换两条小龙崽周全,听上去都像冥王没有好好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

可唯独这三个字,漱清喊不出口。

捏紧了掌心,抿着嘴唇,笔直地站在原地,一言未发。

因为漱清心里,一直固执地将他们分成两个人,冥王是冥王,殷无渡是殷无渡,他们是绝对不能混淆的。

漱清也坚持做到了。

虽然内心深处很清楚,这不过是种自欺欺人。

殷无渡就是冥王的假面之一,不管编的有多好听,失忆的回忆又多美好,他都只是冥王用来欺骗自己的假象。

可不管他藏在心里怎么欺骗自己都好,只要不说出来,嘴上没有承认,他就能一直骗下去——

现在冥王却让自己这么喊他?

漱清怎么能喊,一旦喊了,冥王跟殷无渡分界线就彻底消失了。

现在想起殷无渡,还是想起他们在人间时的那段日子,要打破这条分界线,以后再想起殷无渡,浮现的就是冥王做过的所有事了。

本来殷无渡只是假的,以后就是死的了。

漱清可以跟任何事情做对抗,唯独难以对抗自己的真心。

诡异的沉默持续半晌后,漱清面色铁青地说:“……换一个。”

但冥王就要这一个。

冥王并不知道殷无渡对漱清而言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漱清把所有好脸色给了了殷无渡——明明他就是殷无渡,明明他们是相同一个人——冥王不明白,漱清怎么能把他们割裂开来,他就是想做一回漱清眼里的殷无渡。

“只是喊一声我的名字,说穿了,就是念三个字罢了……仅仅这样,你都不愿意吗?”

漱清不想暴露太多,却又真做不到,于是沉默。

冥王没等到漱清的回答,叹了声气,看似很失落地转过身:“唉,这么简单的要求你都不愿答应,那没办法了,我只好杀了两那条小龙崽。”

冥王说得很故意。

“看在他们两个还是孩子的份上,我最大的仁慈就是留条全尸。”

“希望你的兔子朋友别怪我,谁让这两条小龙如此胆大妄为,之后他们要想报仇还是要开战,我都随时奉陪。”

蠢兔子变成了兔子朋友。

冥王念出这个称呼时,语气充满挑衅。

“我现在就去亲自动手,扒了这两条小龙的鳞片,正好给玉儿做件护甲。”

“……”

说罢,冥王转身就往房门走去,看着很认真的模样。

但不管冥王是认真还是试探,漱清都不敢赌。

冥王的脾气是最无法预测的东西,兴许这一秒是试探,下一秒就来真的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发疯?

漱清自己可以什么都豁出去,可牵涉到两条小龙崽就不行。

眼见冥王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丝毫没有要停留的意思,漱清还是慌了神。

因为冥王真干得出这种事。

杀掉两条小龙崽罢了,对冥王来说根本不是需要顾虑的事,很顺手就能做了。

漱清眼眶发热,厌恶自己始终要被冥王压制的境地,更厌恶这种反抗不得,做什么都束手束脚,最后还要妥协的感觉。

怒火在胸腔燃烧,漱清大喊出来:“……殷无渡!你站住!”

“……”

冥王立即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漱清,双眸里是得偿所愿的欣喜,又朝着漱清走回来。

但漱清的视线开始模糊,他努力压下这份窝囊的湿意,让视线重回清晰,可没过一会儿,眼睛又开始重新模糊。

“清儿……”

“你立刻放了他们!不准对他们出手!”

并非真想对着冥王这般大吼大叫,可要不这么大声激动的话,漱清感觉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而冥王还沉浸在诡计得逞的喜悦中,没注意到漱清轻微的异常。

哪怕漱清是用这种大喊大叫的方式喊出了他的名字——可以前漱清也总是这么喊的,刹那间只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好像他们还在人间,还是那对平凡普通的人类夫妻。

冥王的心都软了。

别说只让他放了那两条小龙,这时无论漱清提出什么要求,被满足的可能性都很大。

冥王走回漱清面前,说话语气也变了,笑着说:“……好,那都听夫人的。”

在人间时,他们就是这样。

但走到面前了,四目相对,冥王终于发现漱清透红的眼眶,里面盛着满满的委屈。

“……清儿?”

冥王又有点慌,心想自己这个要求真的不过分啊,都不是要亲要抱,只是让漱清喊一声自己的名字而已,怎么就让漱清变成这样了?

所以冥王也不会知道,除去“殷无渡”,这一声“夫人”同样算是漱清心底的禁忌。

当他对着冥王喊出“殷无渡”时,当冥王也用“夫人”回他时,虚假的幻象咔嚓破裂,殷无渡在他心里彻底死去。

死后飘散游荡的魂魄与冥王融为一体,最后变成了冥王的模样。

眼眶内的模糊湿意终究没能压住,变成了一串串泪水滑落。

“清儿……”

“你这个混蛋……你就该不得好死,该去死的人是你!”

胸膛内的愤怒反复翻涌,激得漱清头脑发胀,失去理智,伸手就对着冥王一通乱打,双臂疯狂挥舞,每一下都用尽全力。

冥王被漱清用巴掌打过,被漱清拿脚踹过,这回终于是两者相加,漱清对他狠狠地拳打脚踢了。

一拳一拳砸在冥王胸口,咚咚咚的,看架势恨不得直接砸破,然后将里面的心掏出来。

漱清真用了死劲,砸到冥王都开始步步后退,身体做出诚实的躲避反应。

可当冥王想握住漱清的手腕时,漱清又突然浑身卸力,直接失去意识,直直往地上倒去。

吓了冥王一大跳。

“……清儿?!清儿?!”

……

漱清也没想到,自己会气到这种程度,竟活生生把自己气昏过去了。

前一刻还在挥舞拳头,恨不得直接将冥王乱拳砸死,结果下一秒就眼前发黑,什么感觉都没了。

再睁眼,浑身十分沉重,手臂都抬不起来。

眼皮也沉重,好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每眨动一下都带着刺刺的酸涩感。

“殿下,小仙醒了!”

春梨的声音响起,将漱清从半朦胧半清醒的状态中拉回神。

视线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冥王就在旁边,担忧地看向自己:“……清儿。”

再往边上,是大夫正在给自己把脉。

看大夫的神色,满脸都是被他们折腾太久太多回的无可奈何。

“虽说小仙的身体是恢复不少,但到底没有完全复原,之后切莫再像这般动怒……这么一怒,至少有两个月的药白喝了。”

漱清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身体能跑能跳了,就忘记自己曾经差点两次没命,其中一次还是真正的命悬一线,全凭最后一丝气苦苦吊着。

现在不管能怎么蹦跶,他里子还是虚的,并没有彻底恢复,所以这回情绪起伏一大,人就倒下了。

冥王担忧地问:“他身体竟还没恢复吗,那该如何是好?”

大夫叹了一声气:“如果小仙先前能按时吃药,不曾减少剂量,每日都吃,那大概是好了。”

“……”

“……”

但漱清实在是喝药喝到恶心了,所以离开冥界后,第一件事就是减少药的剂量,还是被冥王发现后,强行让春梨监督再喝下去的。

可春梨总有监督不到位,让漱清偷偷把药倒光的时候。

以及最近几天忙着看书,连饭都能忘了吃,更别提喝药了。

大夫说:“药这么吃一阵忘一阵的,效果大大降低不说,小仙又这么闹一回晕一回,想要再好透就难了。”

冥王眉眼瞬间变得阴暗:“大夫尽管开药。”

大夫叹气:“冥王殿下最不缺奇珍异宝,在下很知道,可小仙要是不喝,再珍贵的药材也是白搭。”

冥王沉声道:“他会喝的,大夫这边请吧。”

大夫显然也不想再见到他们,无奈总是被冥王抓来,做完这道提醒后,便去另一间房内写药方了。

冥王走回漱清床边坐下,想伸手触摸漱清,又怕刺激到漱清。

沉默地坐了很久后,低声叹气:“……两只小龙崽已经放了,我派人送他们回去了。”

漱清没说话。

“我没苛待他们,只是将他们关在一个房间里。”

冥王说:“没有叫人打他们,都没骂过他们……还招待了他们,他们一共吃了十二只烤鸡,四条烤羊腿,走前还打翻我两个花瓶。”

“……”

漱清都不好意思听下去,这两只小龙崽真是很能闯祸了。

朔宁打人不疼,希望白龙能好好教训他们一顿,最好打到他们下不了床。

“对他们最严厉的行为,只是叫护卫带话给蠢兔子跟死龙,让他们把孩子好好管教打一顿,最好打到下不了床,不能再到处乱跑。”

“……”

漱清更不想说话,他竟然跟冥王想到一块儿去了。

“所以,以后能好好喝药吗?”冥王沉沉叹道,“不管怎样,你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刚才差点没把我吓死。”

漱清能忘,但冥王不能忘,两次差点失去漱清的经历,每次回想就能让他掌心发凉。

再次看见漱清直直倒下去的场面,真让冥王差点跟着心脏骤停。

漱清如果还有力气跟冥王对抗,睁眼醒来的那刻就会从床上起来,可见是真无法动弹,所以才躺着没动。

不过嘴巴还能动,趁着冥王服软的时候,他尽情刻薄:“是谁把我害成这样的?刚才又是谁把我气晕的?”

“……”

【作者有话说】

小小蝴蝶:他竟然还好奇我这个脾气像谁,姨姨们觉得我到底像谁哇[问号]

第84章

漱清问是谁害的他。

答案除了冥王,还能有谁?

命悬一线是因为被冥王刺了一剑,早产是因为恢复了被冥王隐瞒的记忆。

这两次伤害最大,直接导致了漱清的身体亏空虚弱。

昏过去也是被冥王气的。

简直大病不好,小病不断,身体都快成一团破烂了。

真要漱清说,他觉得冥王就像个扫把星,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是在认识他后发生的。

而冥王对这些难以辩解,伤害发生过就永远存在,时光无法倒流,漱清想说几次他都只能受着。

冥王低下眼,好像叹了声气,弱不可闻,漱清不能确认。

但亲眼看见冥王朝他的方向挪动,缓缓下移,最后竟又单膝跪在了他的榻前。

漱清身子沉,没力气动弹,但见到这幕,惊得瞪大眼睛,瞬间撑起了一截上身。

这样的高度,他们正好持平着四目相对。

漱清的视线撞进冥王双眸,听见冥王开口:“清儿,对不起……”

“……”

是殷无渡会有的眼神。

也是殷无渡会有的态度。

漱清感觉心底一阵刺痛,随后又是一阵愤怒——分割的界限已经被打破,殷无渡再也不能回来了,从此以后只剩冥王。

漱清又想把冥王打一顿了,当场抬起手臂,冲着冥王挥过去。

可因为力量不够,整个动作都被放慢,打人的意图非常明显地暴露出来。

冥王自然发现了,但没有躲避。

一是知道漱清心中还有气,愿意让他出气。

二是漱清现在的状态,打人不可能太疼,多受几下也没什么。

冥王以为漱清会打下来,漱清以为冥王会躲避。

但冥王没有躲,漱清也没有真打下去。

眼见拳头即将飞到冥王脸上,漱清却将手放下了。

“……不打了吗?”

冥王又等了等,主动说:“我不会躲的,你想怎么打都行。”

漱清皱眉,冥王这么说,打他都好像是在鼓励他什么了。

“打你只会让我更生气。”漱清躺下转过身,“看到你这张脸就烦。”

自恢复记忆后,漱清对冥王便用着一种非常虚伪的态度,开口闭口只肯称呼冥王殿下。

眼下像是无可奈何后的自暴自弃,终于装不下去,说出了烦躁不耐的真心话。

冥王并不觉得灰心,比起那些虚与委蛇的冷嘲热讽,他也更喜欢听漱清直接骂他。

前者只会不断拉开他跟漱清之间的距离,大概率还会增加漱清对他的厌恶。

可后者至少还有挽回拯救的余地。

“清儿……”

一声声清儿更是叫得漱清无比心烦,转身躺下不过几秒,他又气呼呼想要坐起来。

——不能待在冥界了,待在这里就要面对冥王,还是赶紧离开吧。

可情绪稍大些,对身体就是种消耗,漱清用力撑起上半身,坐都没坐稳,又一下倒回床铺,倒得天旋地转。

“清儿,你没事吧?”

“……”

漱清就更气了。

又不能说自己是想做什么,只有继续背对冥王,一言不发地躺着不动。

但冥王还是猜到了,没有直说,委婉表示:“今晚你就留在这里吧,我不会来打扰你。”

一旦离开,冥王就不能再接近漱清。

“你现在身子不好,不要勉强自己,先休息过了今晚吧。”

“是谁害的?”

“……”

漱清抓着不放,冥王只能假装没有听见。

“我叫人把瑜儿抱来,今晚让他陪你吧,他最近有些会说话了,很有意思的。”

提到孩子,漱清沉默地缓和了,没再尖锐地出言拒绝。

冥王便叫人去将孩子抱来。

没一会儿,漱清就闻到了孩子身上独有的香味。

隐隐约约,从远到近,逐渐清晰。

最后是春梨的声音:“殿下,奴婢将小世子抱来了。”

漱清听到冥王动作的声响,大概是接过了孩子,吩咐道:“你们都先下去吧,这里暂时不需要人伺候。”

“是。”

漱清怀疑自己又被冥王看穿了——当着太多下人的面,还跟冥王在一块儿,自己不可能给他们好脸色。

但只剩他们了,听到小家伙嘴里发出咿呀啊呀的声响,漱清终究难抵这份诱惑,缓缓转过身来。

跟虚弱的漱清截然相反,小家伙看上去精神很好,已经不能横抱住了,非要站在冥王腿上,双手扑腾,时不时摆出大鹏展翅的模样。

“唔唔,阿噗!”

一只手就能捏过来的小家伙,怎么会有如此大的魔力,仅仅只是看着,就让漱清的心情开始平静缓和。

小家伙跟冥王之间的关系明显好了些。

现在漱清就在面前,小家伙也能让冥王抱住,不会再哭着闹着不肯让他抱了。

“噗噗,噗噗……”

但还是冲着漱清张开双臂,做出讨抱的模样。

冥王哄着孩子:“瑜儿乖,父王抱着你吧,娘亲身体不舒服,现在抱不动你。”

“……”

漱清才缓和一些的嘴角,火速又拉扯下来,气得直接从床上坐起,头不晕了手不软了,冲着冥王就吼:“……你胡说八道什么!”

嗓门也有力又重了。

“……什么娘亲!你乱教什么!”

冥王抱着小家伙:“可瑜儿是你生的,不叫你娘亲,又该叫你什么?”

“……”

当着冥王面,漱清只想撇清跟小家伙的关系,想直说不管怎么样,在他心里,这孩子永远是个孽种,自己不可能认他。

可同时当着小家伙的面,明知他听不懂,漱清还是不忍心说出这些话。

尤其小家伙露出被吓到的神色时,叽里咕噜的小嘴一下就停了,呆呆地望着漱清,看上去泫然欲泣,好像听懂了漱清在说什么。

漱清喉间泛出几丝苦涩,这些话便再也说不出口。

但下一秒,小家伙看着漱清,突然又咧开嘴笑起来,发出可爱又古怪的笑声:“嘿嘿嘿,哈呀——”

“……”

“……”

漱清跟冥王都愣了愣,没人知道这小家伙在笑什么。

还越笑越开心。

身体在冥王的臂弯里不断扭动,咯咯咯笑个不停,好像有人在挠他痒痒似的。

孩子这么一笑,气氛就不似刚才那般紧张。

冥王像松了口气:“怎么了瑜儿,什么事笑这么开心……嗯?”

小家伙露出数量稀少的牙齿,眉眼笑得弯弯,身体摇摆晃动,像颗软糯糯的小汤圆,很快从冥王怀里滚了出去,滚到漱清身边,贴着他叭叭说话。

漱清虽没太明显的喜欢表现,可没有推开孩子,也没叫冥王抱走,就说明内心是接受的。

生下孩子果然是有用的。

冥王就知道,不管漱清嘴上再怎么逞强,内心总归是血肉做的,是有温度有感情的。

想利用孩子让漱清立刻原谅自己不可能,可有了孩子的存在,一点一点终能软化漱清。

……

但最后,漱清还是没在冥界过夜。

哪怕不用见到冥王,漱清也讨厌这个地方,不愉快的回忆太多,想起来就烦。

而且他要留下来了,就侧面证实冥王试图用孩子牵绊他的想法起效了。

漱清怎么看不出来。

他自然不愿冥王的计谋得逞,更不想让孩子成为冥王的工具。

所以等身体没那么难受后,漱清便立刻要走。

如果不是身子不行,他还想绕路去小兔子那里看看。

不知两条小龙崽挨训没。

最好有被狠狠打一顿,打得嚎啕大哭,打得屁滚尿流,看他们从此以后还敢不敢偷摸乱跑乱闯。

但漱清是真累了,只想回去仙境好好休息。

春梨则再次被冥王委以重任,往后每碗药都得亲眼盯着漱清喝下去才行。

不过身子不舒服的时候,漱清喝药很配合。

憋气张嘴,一口气全部喝尽,再赶紧含上好几块蜜饯。

感觉真是受苦受难。

喝完药,漱清躺下了:“……我想好好休息,今晚就不用让人进内屋伺候了,有什么事情我会自己叫人。”

春梨放下床幔,轻声应道:“是。”

漱清面对着墙,侧过身躺下,并没很快睡觉,意识朦胧飘荡好一会儿,想了很多荒诞不着调的怪异画面。

迷迷糊糊终于要睡了,却听到房间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又一下将他惊醒。

漱清没有睁开眼睛,但很不悦地啧声道:“……不是说了不用人进来吗,都出去。”

无人回答。

脚步声是顿住消失了,却也没有离去的声响。

似乎哪里不对。

漱清更清醒了些,睁开眼睛,终于察觉到几丝游荡在空气里的微妙。

……好像有人偷偷潜入了他的房间?

除了冥王还有谁会做这种事?

但这回不可能是冥王。

漱清迅速坐起,撑着强行打起的精神转身去看——

结果竟是仙君。

漱清愣住了。

第一眼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仙君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怎么可能偷偷潜入他的房间……

可视线交汇的瞬间,仙君发出了声音,喊着他的名字:“小清。”

“……”

是真的。

不是自己的错觉。

漱清感觉这一天真是多灾多难,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仙君站在不远处,一袭白衣,外貌仍旧仙姿玉色,飘逸无瑕。

身形站得笔直,看上去没有半点私闯的模样,更像是受邀来的。

“我一直想见你,想跟你谈谈,来找过你好多次,可你一次不肯见我……”

“没办法,只好用这种办法了。”

“……”

凭仙君的本事,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他这里确实不算难事。

“上回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跟仙君之间早已无话可谈。”

“别怪我没提醒仙君,还是趁早走吧,不然被冥王殿下发现,我怕仙君死无葬身之地。”

【作者有话说】

冥王:不是吧,这样正大光明钻进我老婆房间说悄悄话,是谁在指望我不发疯啊?[裂开][裂开][裂开]

终于把冥王装孙子的剧情都写完了,终于不用再写了,我还是比较喜欢豁出一切的疯批追妻哈哈哈哈[墨镜][墨镜]

第85章

漱清将冥王当成武器来用,对谁有意见就直接扔向谁。

虽然本心并不想这样,但这是威慑力最足,也最高效的办法之一。

反正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真君称号是怎么来的,他再想方设法避开都没用。

索性大方承认,反复利用,背地里多多做些狐假虎威的事。

搞不好这样还能将冥王的名声搞臭,让冥王对他生厌,从而愿意放弃纠缠他。

尤其当着仙君的面说出这些,心头感觉是不一样的。

漱清说不清,但似乎是种类似自虐的感觉,心口在刺痛着,却又有点莫名的畅快。

他是逃不出冥王的掌心,但仙君也一样尝过冥王的手段,据说先前被伤得很重。

漱清就是故意加上“死无葬身之地”这几个字。

果然,仙君听完,表情有了几分不自然。

“冥王曾经是差点杀了我。”

“……”

“我的确不是他的对手,或许永远也不能成为他的对手。”

仙君说:“但这并不代表我就该怕他,他再如此乱来,也会有天帝管教。”

“……”

漱清听着,恍惚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因为这些就是仙君会说的话。

从前要听到这些,漱清大概只会觉得仙君刚正不阿,不畏强权,令人心生憧憬崇拜。

现在再听这些——其实并没有错,依然是这些道理,可漱清就是觉得很虚伪很空洞。

站在他面前的仙君只是一个徒有其表的完美假壳,内里的灵魂自私而虚伪。

仙君说:“我知道,发生这些事后,你变得不想再原谅我了。”

“……”

“可你不愿原谅我,我也还是想告诉你,我心里的一些想法。”

漱清很快回道:“我不想知道,仙君还是请回吧,不然我闹出些什么动静,外面立刻有人进来,这件事很快就能传到冥王耳朵里了。”

“你可以用冥王威胁我,但我不会害怕。”

仙君往前走了一步。

“我自然考虑过所有危险才敢过来的,能见到你,我觉得值得。”

“……”

漱清呼吸颤了颤。

明明都看透了仙君的自私跟虚伪,可听到这些话,竟还是差点就被蛊惑。

“如果冥王真杀了我,你会为我伤心吗?”

“……”

漱清沉默。

仙君轻笑:“那我得赶紧说了,趁在冥王杀了我之前。”

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再看向漱清,仙君的眼眸充满哀情。

“这段日子,想起对你说过的那些话,我就非常后悔……如果当初能更信任你就好了。”

“够了——”

“我知道你不想原谅我,小清,但看在过去这么多年的情谊上,让我把这些话说完吧。”

“……”

想说他们之间哪里还剩情谊,可过去总还是留下了些安定美好的回忆,让漱清在这时说不出拒绝。

仙君便得到默认地说下去。

“后来我想,你之所以隐瞒我在冥界的遭遇,一定是在那里受了很大委屈吧。”

“……”

漱清心脏一颤。

在冥王身边的日日夜夜,何止是委屈,还有数都数不清的羞辱。

当时他多卑微多可笑。

已经身陷泥沼,却还在幻想美好未来,不敢让仙君知道冥界发生的种种,还妄想从冥王手里保护仙君。

“你一定吃了很多苦,过得很痛苦,但是不敢让我知道……可在我最应该相信你的时候,却进一步伤害了你……”

仙君边说边朝着漱清靠近,走到跟前后缓缓下蹲,最后竟像冥王般,也在漱清的床边单膝下跪,与他平视着说话。

“小清,我应该更相信你,更偏袒你……可是我无能,让你受苦了。”

“……”

漱清胸腔内挤压着一片翻来倒去的酸涩闷胀。

这些都是他曾经最想听到的话。

现在听到,还是会停顿,会迟疑,情绪跟着受到影响。

“朔宁的事情发生时,我为了维护身为仙君该有的尊严与面子,选择按规矩处置你……这是我此生最后悔的决定。”

“或许你已经看出来了,其实我并非表面那般完美,我也有很多缺陷,只是努力想要维持,做好一个仙君该有的模样。”

而这段话真让漱清心头一下动容。

他确实看出了仙君伪装的假象,可没想到,仙君竟会主动亲口承认,此刻还说得如此情真意切。

“我内心并非那般理智,知道你跟冥王的事时,也一样被丑陋的嫉妒蒙蔽双眼,失去了所有的判断力。”

但听到“嫉妒”这两个字,漱清心里生出迷惑的不解,恢复了些许清醒。

他问:“……嫉妒?”

这词用在他们之间,从仙君口中出来,只显得很奇怪。

仙君说:“冥王得到了你,而我失去了你。”

“……”

“我不愿承认是自己的决定失误,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我不甘心,所以对你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

“直到知道真相,我才追悔莫及,才明白……你是有血有肉的,也是有真心的,而得到你的原谅,对我来说,远比维持一个虚假的模样更重要。”

“……”

动容的心便更加摇摆起来。

漱清真被这些言语混淆,心腔酸酸涩涩的。

可怎么能够不被混淆呢。

仙君口中这些话,都是曾经他最想听到的。

即便他已经从对仙君盲目的憧憬中抽离,可过去这份伤害留下的空洞还在,仍旧需要被填补。

仙君还将其不那么光彩的内里剖析在他面前,充满诚意深情——到底是曾经让漱清动过心的人,听到这些,漱清终究心软下来,不再那么浑身戒备。

他看向仙君,问出了曾经最在意,最不能相信的问题。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成亲?”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仙君并没有成亲,再得到回答也不会有任何意义。

可漱清的固执在作祟,还是想知道,为什么一个妄想成为自己替代品的家伙,竟真能让仙君动了心吗?

仙君似乎也没想到漱清会突然问这个,淡然平静地回答:“那只是一场失误罢了。”

“……”

好一个失误。

又是以如此冷漠的语气说出来,让漱清感觉背后像有阵冷风吹过,吹起他全身的鸡皮疙瘩,也吹醒了他的理智。

漱清看着仙君,前一秒还深情真挚的眼神,突然就好像变得冰冷空洞起来。

漱清感觉整个心腔一空。

是假的,还是假的。

即便剖开了并不光彩的内心,但这仍是仙君用来维持完美形象的一部分。

漱清就像被狠狠扇了一耳光,猛然回神,从刚刚被混淆的情绪中抽离。

什么不甘心,什么嫉妒。

说得那么深情款款,好像过去的情谊有多不一般……但看着仙君空洞理智的眼神,漱清突然就全明白了。

仙君对他,就像在看一件拥有绝对支配权跟掌控权的宠物。

以为他对自己恩情深重,以为自己对他忠心耿耿。

他以为让自己去冥界受罚也不会有什么,三年之后,自己仍会像过去那样对他忠心不二。

结果在冥界发生了意外。

仙君误会自己攀上了冥王,便脱离了他的掌控,形成了一种对他的背叛。

这才是仙君的不甘心。

后来知道了真相,发现是误会了自己,又开始觉得这只宠物可怜,想要得到宠物的原谅了。

谁会重视一只宠物的看法?

谁会想要得到宠物的原谅?谁又在乎宠物是否受了委屈?

仙君会。

习惯沉浸在为自己打造完美形象中的仙君会。

所以漱清越是排斥抗拒,仙君就越觉得自己的付出多。

所以他能神色如常地潜入漱清房间,并不以这种有损形象的事情为耻——因为在他心里,这是在为获得漱清原谅的付出,将身段放得越低,反而越符合他想维持的形象。

如果没能看清这层真相,换做任何人来评判眼下的场景,大概都会觉得仙君情深义重,态度诚恳感人吧?

为得到他的原谅,竟敢冒着被冥王发现,随时丢掉性命的风险过来,实在牺牲太大,太了不起了吧?

至于漱清就是不知好歹,抓住一点不放,在小题大做吧?

而这些就是仙君想要的。

漱清看着仙君,越看越陌生,好像这是一个假人,好像自己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

最可怕的是,仙君又如此洞悉人心。

在他看穿仙君的真面目后,还是会被刚才那番话迷惑。

要不是仙君真实的冷漠藏不住,突然暴露出来,漱清都没自信自己能坚持内心不被混淆。

如今的他都这样,漱清简直不敢想,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听到这种话,会变成什么德行。

太可怕了。

“……小清?”

见漱清沉默许久没有声响,仙君又出声询问,语气柔和。

他已经在漱清床前单膝跪了很久。

从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到远远站着说话,又到了漱清跟前,将自己所有想说的话说完。

此刻尝试对着漱清伸出手,似想触碰漱清的脸颊。

工于心计,步步为营。

看似是卑微求和的一方,实则神不知鬼不觉就主导了一切。

幸亏漱清的固执作祟,让他及时清醒过来,否则真会掉落仙君的陷阱,又要被仙君牵着鼻子走了。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