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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艳园幽歌(2)

谢无言默默听了一刻,并没有听到什么歌声,唯有远处海浪拍岸的动静远远传来。

得知谢无言什么都没听见,成小鳞委屈地撅起嘴唇,嘀咕道:“怎么会呢?”

他看上去很是笃定,艳园里就是有“人”在唱歌,他站在矮墙后面,探头探脑地张望许久,奈何矮墙太高,始终看不见里面的全貌。

谢无言索性抓住成小鳞后颈处的布料,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举到矮墙上面。

成小鳞吓了一跳,不过高度的确比刚刚高了不少,他左顾右盼地看了几眼,视野之内廖无人烟,一片寂静,根本不像是有人在这里面的样子。

成小鳞安静下来,谢无言将他放回原地,淡然告诉他:“世间邪祟众多,用歌声迷惑人心的精怪妖兽数不胜数,你境界尚浅,一时被迷惑也是正常。”

成小鳞双颊微红,捏了捏手指,争辩道:“不是的!我、我以前也听过那个声音,所以才……”

成小鳞的声音越说越低,末了,大概是自己想明白了,忽然改了口说:“谢师兄,我们……回去吧,是我糊涂了,不该……不该靠近这里的。”

想通了就好。谢无言微微颔首,转身领着成小鳞往回走。

成小鳞小步追上来,小心翼翼地问:“谢师兄要去哪儿呀?”

谢无言惜字如金地答道:“去见温灼。”

因为黎琛的内伤,谢无言恐怕要与黎琛在镇海山庄待上一段时间。这里毕竟是仙界,还是个大门派,谢无言想向温灼借一些有用的功法,不耽误修炼。

谢无言从霍遥那里夺回来的属于谢家的宝贝里,虽然也有不少功法,但是各属性灵根修炼的功法都不同,火灵根的功法不多,冰灵根这样的异灵根,更是一本难求。

成小鳞小声告诉他:“我刚刚来的时候,听说温少爷去了练武场,谢师兄可以去那里找找。”

“嗯。”

谢无言打算将成小鳞送回安海楼休息,但是成小鳞支支吾吾,半天才告诉谢无言,他也想去练武场看看。

成小鳞低着头解释说:“我……我境界尚浅,师兄说得对,但是我从前在机关谷,也没怎么修炼过……我想去看看,镇海山庄的弟子是怎么样的,说不定能学到一点……”

“既然如此,你与温灼说一声,离开山庄前,跟着其他弟子修炼不就行了?”

成小鳞却陷入犹豫:“这……这可以吗?”

谢无言不理解,侧目看了他一眼:“有何不可?”

“如果是谢师兄,肯定谁也不会拒绝的。”成小鳞语气有些低落,“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境界还低,温少爷说不定都不知道我叫什么……”

“那又如何?”

谢无言语气平静,像是风拖着一片羽毛,却隐隐透着一股无形的力道。

“他不认识你,你便让他知道你的名字,他不同意,你就日日去找他,用什么办法都行,如果你自己不争不抢,谁也帮不了你。”

成小鳞目光迟滞了一刻,他没想到谢无言会和他说这么多话,谢无言的意思他听懂了,可是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他从有记忆起,便在他人的意思下,被送到机关谷做医修,从那时到现在,还从未自己做主,决定过什么事情。

靠自己争取到机会,成小鳞知道谢无言一定做得到,可是他……

谢无言没有再说些什么,成小鳞也一直没出声,他纠结着想要出声,然而一抬头,他们已经到了练武场前。

练武场是山庄内弟子修炼之地,位于镇海山庄与大海交界之处,练武场最末端甚至是建立在一处海边的悬崖峭壁上的,这里涛声响亮,每次拍过来一阵高浪,便如山崩地裂般,发出一声惊人的巨响。

站在练武场外,已经能远远看见深蓝色的海面,以及逐渐向陆地靠近的漫天乌云。

如温睿舟所说,今夜是月圆之夜,鲛人出没,海边风高浪急,甚至还有将下暴雨的迹象。但是在练武场上,仍有不少弟子正在练习功法,相互斗技。

谢无言扫了一圈,周围人多嘈杂,一时没看见温灼的人影,恰好汪然在练武场外围,一看见谢无言,立刻收起剑赶了过来。

汪然得知谢无言有事要找温灼,回答道:“温少爷现在正指导其他弟子呢,也不知道有空没,谢少爷,要不您亲自过去问问?”

谢无言点点头,一步迈进了练武场,成小鳞跟在后面,新奇地朝四处张望,周围弟子皆穿着统一的海蓝色道袍,有年纪小的,也有看上去精瘦健壮的,每个人皆拿着漂亮的长剑或法器,一招一式,不知道比机关谷那些散修般的弟子强上多少。

他看着这些弟子,这些弟子也好奇地看向他们。

一袭红影穿过人群的缝隙之间,悄无声息地掠过海风,然而他一身赤色实在过于明艳,在这片灰暗的峭壁,以及深蓝浪涛的包围之中,他满袖鲜红,衣袍之上栩栩如生的金线牡丹,尤其显眼。

即便是正醉心于斗技的弟子,也无法将视线从谢无言的身上挪开。这一抹艳丽的红,与海中颜色绯红的珊瑚还不一样,这是明显不属于大海的,血的红色。

一时间,练武场的杀气逐渐弱了下来,不知不觉,弟子们相互斗技的动作变得有些慢了。他们的视线时不时向身侧瞥去,既不能离开自己的位置,又实在按捺不住好奇,想要看清谢无言的真容。

他们或多或少听说了谢家小少爷来到镇海山庄的事,从前,他们对谢无言的认知,仅仅知道他是谢家独子,拥有一副惊艳四方的容貌,却早已被谢家驱逐出仙界,远在人界的机关谷。

谢无言如今抵达镇海山庄,他们不是不好奇,只不过在他们过去的认知里,再美丽的人,也不过是拥有一副比常人略显精致的好皮囊,实在不值得让他们放下修炼,特意前去欣赏。

如今惊鸿一瞥,方才知道他们过去的认知有多么狭隘。

成小鳞跟在谢无言身后,清晰瞧见了他们眼里的种种情绪,心中油然升起一阵骄傲,朝谢无言走得更近了一些。

谢无言无视他们所有人的视线,与汪然一道朝着温灼所在的方向径直走去,然而走到一半,却看见温灼就在不远处,正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过来。

汪然迎上前,恭恭敬敬地问:“温少爷,您怎么过来了?”

“只是露个面便能有如此大的骚动,我就猜,大概是谢少爷来了。”温灼笑了一笑,转而看向谢无言,“谢少爷特意跑到这里,莫非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谢无言简要说明了自己的来由,温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这都是小事,我确实知道几本功法很适合你修炼。这样,谢少爷随我一道去书海阁看一看,我为你选几本不错的功法,若是你还有喜欢的,尽管挑去看。”

温灼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谢无言不失礼节地谢过他,两人谈拢,正要离开,却突然被一个稚嫩又胆怯的声音喊住。

“温、温少爷!”

成小鳞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谢无言与温灼同时回过头,看向满脸红晕的小少年。

成小鳞捏着手指,轻轻说:“温少爷,虽然你和盛师兄为我联系了药圣堂,但是这段时间,我……我也不想耽误自己的修炼……我能不能,跟着山庄的其他弟子一起修炼?”

温灼沉默一刻,说:“成师弟,你有修炼的心思是好,只不过,山庄内的弟子最低也有炼气后期,炼气期只需找个蒲团打坐运气,吸收灵力即可,无需使用练武场。成师弟若是现在就来,恐怕很容易受伤,反而影响进度。”

成小鳞顿了一顿,心底下意识生出退却的想法,但一想起谢无言的话,又努力挺起胸,说:“可是我真的很想看看,各位师兄都是怎么斗技的,平时……平时你们在这里的时候,我就看着学学,不上场,可以吗?其余时间,我再去找个地方修炼……”

温灼欣然一笑,用温和安抚的语气对少年说:“那当然可以,成师弟如此勤勉,若能尽快提高一些境界,等到了筑基期,也可以随意使用练武场。”

成小鳞愣了一刻,意识到温灼已经答应了他,顿时长长松了口气,禁不住笑着看向谢无言。

谢无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只嘱咐道:“好好修炼。”

成小鳞兴奋到涨红着脸,用力点了点头。

谢无言与温灼离开练武场,出发去书海阁,不料半路却被两个孩子给拦住了。

温婵两手叉腰,一脸不满:“温大哥,你都好久没陪我们玩了。”

温小落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从另一边围住谢无言,问:“谢少爷,你能陪我们玩吗?”

温灼也很无奈,劝道:“我与谢少爷有正事要办,你们先去找青青玩吧,或者找你们盛大哥也行啊,他那么久没回来,也很想你们的。”

温婵扭过头:“我们才不找盛大哥呢,他那么久才回来一趟,又跑到剑泉楼那儿打铁去了,真是太无聊了!”

温小落低下头:“陈姨喊青青回家了,我们到处找人,都没人肯陪我们玩。”

两个小姑娘看上去当真是闲的厉害,她们身在修仙门派,周围所有人都有事可干,甚至是都忙得很,无暇陪伴她们。

可是她们不到年纪,灵根还未测,没法靠修炼打发时间,唯一算得上好玩的艳园如今也意外关闭了,她们根本没地方去,也没人陪她们玩。

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这实在是件苦闷不堪的事情。

眼看温灼也要让她们失望了,温婵和温小落很是低落,鼓着脸颊生闷气。温灼也没办法,只能无奈拍了拍她们的脑袋,让她们去找别人玩。

两个小丫头一脸委屈不开心的样子。

谢无言想了想,喊了一声:“火团。”

周围三人一下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看见他颈侧贴身的衣袍那里,霎时间钻出一个极为小巧的红毛小脑袋,一双眼睛像两个小黑豆般,点缀在脑袋两边。

火团挤着身子钻了出来,扑腾飞到两个女孩面前,拍着翅膀绕着她们飞了一圈,毫不吝啬地炫耀自己美丽的赤色羽毛。

温婵和温小落瞬间睁大了眼睛,失落的表情瞬间转为了欣喜与好奇——

作者有话说:凶悍美丽滴大鸟瞬间沦落成小女孩的玩物(bushi)

第92章 艳园幽歌(3)

温灼露出些许意外之色,但很快便回过神,微笑说:“玄鸟性傲,很难亲人,谢少爷竟能得玄鸟作灵宠,实在难得。”

谢无言默默点头,反正火团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来陪她们做个伴。

火团拍着翅膀绕着温家姐妹飞,两个小丫头高兴坏了,边追边问:“谢少爷,这是你的灵宠吗?能不能陪我们玩一阵子啊?”

得到谢无言的准肯之后,温婵与温小落欣然一笑,温婵颇为羡慕地说:“我也想要这么一只灵宠,可是父亲偏不让我养,回头我要再求求父亲,让他也给我找一只玄鸟!”

“玄鸟哪是这么好找的。”温灼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姑娘们,安慰道,“你们尚未测得灵根,灵宠又都是妖兽所转化的,你们现在可连妖兽都打不过呢,父亲当然不会同意。等未来实力长进,父亲自然会答应,何必急于一时?”

“好好好,大哥说的都对。”温婵撇了撇嘴,“大哥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回头父亲要是耍赖,你可得站在我们这一边,不许再帮父亲说话。”

温灼应道:“那是自然。”

温灼一答应,两姐妹便坏笑一声,追着火团高兴地跑走了,温灼望着她们的背影又嘱咐了几句,她们俩便朝后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听见了,连回话的功夫都没有。

温灼轻轻弯起唇角,走回谢无言身边,道:“家中弟妹年纪都太小了,让谢少爷见笑了。”

谢无言淡道:“无事。”

谢家少子,这一代更是只有他一个人,像温灼这样被兄弟姐妹包围的感觉,对他来说,实在有些难以想象。

即便他有兄弟或姐妹,也不是什么好事。谢家家主只会选择境界最高,实力最优者,就算是彼此血脉相连,到了选择继承者的时候,便会成为谢锦声那样,兄弟反目,彼此明争暗斗,永无停息之日。

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与温家姐妹分开不久之后,二人很快抵达了书海阁。这里是镇海山庄唯一的藏书阁,建得颇为壮观,甚至比庄主温睿舟所住的定海楼还庞大的多。

一进入书海阁,便隐约能闻到一股书卷独有的气味,书香陈韵,古朴雅致。

淡淡的书香间,又飘来一缕微浓的药草香气,谢无言朝里看去,书海阁进门的地方是一片木色空地,不远处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有个样式古早的八角香炉,香炉镂花的缝隙之间透出细小的火光,一缕缕白雾从香炉里飘出,便是那药草香气的来源了。

桌上还摆着一堆老旧的茶具,一条肤色惨白的胳膊将一个茶杯放了回去,谢无言抬起目光,这才看见桌前所坐的,竟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弟子,看上去也就和黎琛差不多大。

那人也迅速扫了一眼他们,打量的目光略带谨慎。看着温灼面带微笑的样子,那人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问:“……哥哥带贵客来,是有何事吗?”

他是温灼的弟弟?

谢无言端详着此人的五官,的确与温灼有几分相像,只不过眉眼低垂,将目光藏在阴翳里,面相略显阴沉。

“我带谢少爷来挑选几本功法,正好你在,便帮我们带一回路吧。”温灼转身,为谢无言介绍道,“谢少爷,这是我家的四弟,叫温如,负责看守书海阁,若是你往后还想来书海阁找书,直接过来找小如就行。”

温灼语气平和亲切,看上去和平日没什么不同,可是温如却满脸害怕,一次都不敢正眼瞧他们,只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和谢无言打招呼。

温灼对此似乎都习以为常了,他用口型无声地告诉谢无言:小如怕生,平日一直如此,谢少爷不要介意。

温如低着头,微微侧身,小声问他们:“谢少爷……需要什么境界的功法呢?”

温灼看向谢无言,问:“谢少爷如今在金丹后期,且底子不错,不如就从元婴期的功法练起吧?不过,若是让我说,依谢少爷你的实力,其实不必选择太多元婴期的功法,应当将重心放在炼虚期的功法上。”

一旁的温如目露惊讶,终于正眼看向二人,犹疑地说:“可是……这都越了整整一级,若是灵力与修为无法跟上,反倒对提升境界无益啊……”

谢无言眼神微妙地看了一眼温灼,在温如惊讶且犹豫的视线之下,同意了温灼的说法。

他道:“先去看看元婴期的功法吧,择两本打底子也是应该的。”

温如捏了把汗,金丹后期那也是金丹期,居然敢越级,甚至越两级去挑选功法,还说要拿元婴期的功法打底子……这实在是闻所未闻之事。他犹豫一刻,虽是不敢相信,终究还是没说什么,领着二人向他身后不远处的长阶走去。

一楼四周也有不少样式古旧,却擦得锃亮的书架,架上存放着一排排功法书籍,只不过都比较薄,看起来翻不到几页就没了。

温如默默带路,并没有想要开口说话的意思,介绍这儿的任务落到了温灼头上,不过他似乎也很乐意为谢无言介绍。

从温灼这儿,谢无言得知,书海阁是以境界高低区分功法存放的位置,炼气期与筑基期在一层,金丹期的功法较多,独占二层,元婴期与炼虚期则在三层,再往上的所有境界,功法便更少了,皆是一起归到了第四层。

三人走至第二层,温如侧头停顿了一下,见谢无言真就对金丹功法毫无兴趣,心底掠过一分惊讶,带着他们上楼,去到了存放元婴期功法的几排书架前。

温如为他们指了个地方,小声道:“适合元婴期修炼的火属性功法,都在这里了……”

“多谢小如。”温灼亲切一笑,转头问谢无言,“我恰好知道几本适合谢少爷修炼的功法,谢少爷是自己挑选,还是先由我为你择几本出来?”

谢无言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书架,道:“你挑的,是哪几本?”

温灼不疾不徐地走向书架,从一排拥挤得都看不清名字的书架里,摸索两下,抽出了一本深红封皮的功法,又从另一个地方,抽出一本被翻到几乎破旧掉页的蓝皮书。

“元婴期的火属性功法里,我最推荐这两本。”

温灼先拿起蓝皮书,道:“这本叫《吞天烈火》,由一位相当有名的火系天灵根修士所著,学成此法,可在瞬间升起窜天烈焰,大范围攻击敌人,若是想要击杀群体行动的妖兽,此法便是不二之选。”

温灼转而又拿出另一本深红封皮的功法,这本功法看起来几乎全新,似乎没被多少人碰过。

他介绍道:“这本功法则叫《不灭真火》,著者不详,但书中所述内容却颇为简洁干练。此法主要是修炼火焰的纯度和威力,短期内见效不大,并且要比《吞天烈火》难练许多——《吞天烈火》只需学二十重即可学成,此法却要学四十重。但若是将《不灭真火》练到四十重,便可熟练控制最强大的火焰,真火,这样的话,日后便能修炼《神火仙录》。”

《神火仙录》是大乘期才能学习的火属性功法,相当有名气,仙界无人不知此法,谈不上什么稀有的珍品功法,但是修炼此法难度太高,放眼整个仙界,学成《神火仙录》的人少之又少,掰着指头都数的过来。

“《吞天烈火》见效快,招式强大,《不灭真火》见效慢,却可提高火焰威力,修炼真火,两者方向不同,若是一起修炼,便无法专精其一,谢少爷还是从这两本功法里,择出一本去修炼吧。”

谢无言没有丝毫犹豫,就选择了《不灭真火》,作为他将要修炼的第一本功法。

《吞天烈火》固然强大,只是上限太低,只适合平庸之辈。要想尽快超越宇文江雪,只有尽快习得真火,才能修炼那些更强大的功法。

“我没猜错,谢少爷果真选了这本。”温灼欣然一笑,“此法见效并不明显,且需要长期修炼,山庄内没有多少弟子肯练,难得有愿意练的,没多久也放弃了。还是交到你手里,才能发挥他真正的实力。”

谢无言收下《不灭真火》,道:“有劳温少爷费心了。”

“无妨,我一直待在山庄里,弟妹与我年纪都差不少,能有谢少爷做个伴,也算是你我之间的一场缘分。”温灼一脸真诚,“谢少爷要不要也为黎小少爷择几本功法?那日看,黎小少爷实力不错,还是难得的异灵根,若是能有他适合的功法,挑一本回去练练也好。”

谢无言却婉言拒绝了,道:“他的功法,我日后再单独挑。”

温灼有些意外,微笑着问他:“谢少爷方便说说原因吗?”

谢无言只简单解释了几句。他的确见过黎琛实战的样子,不过实战与实力毕竟有所区别,黎琛到底有多大能耐,究竟将冰灵根掌握到几成,这方面,他还需要单独了解,再做决定。

“……谢少爷待他真是细心,这样也好。”得知原因,温灼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刻,突然看向温如,“小如,我和谢少爷再看看别的,你先回去休息吧。”

温如长松了一口气,乖乖离开,悄无声息地下楼去了。

挑完了元婴期的功法,温灼领着谢无言向炼虚期功法的书架走去,然而温灼在书架周围停了下来,动作极快地抽出一张无声符,将两人周围的一切声响藏了起来。

温灼朝谢无言笑了一笑,竟是绕过这一排书架,领着他向楼上走去。

顶楼所存放的,是在炼虚期以上,属于大乘期,化神期的功法。

这一层楼所存在的功法,甚至有特殊的阵法保护,温灼迅速破阵,领着他走入了这片禁地般的地方。

虽然同样都是定期有人清理整理,但这一层,显然很少有人光顾问津,书卷静静躺在那里,似乎已经被遗忘了很久。

谢无言并没有质问温灼为何把他带到这里,机会难得,他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书架——能欣赏到镇海山庄的高阶功法藏书,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温灼极为自然且熟练地走进两排书架之间,抬了抬手,那书架顶上孤零零躺着的一本书卷,便坠落下来,掉在了他的手心里。

温灼转过身,单手亮出这本书,问:“谢少爷,你可认识这本功法?”

他一眼望去,看见那精致书卷上,写着四个端端正正的古文字,谢无言平静的眸中终于闪过一丝异色。

“这是《凤凰圣卷》?”——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我来啦!!今晚更得有点慢QAQ陪家人参加婚礼去了,十月中旬我姐姐也要结婚了,还得跑到外地参加,还得做伴娘……(呕血)

希望我能穿得下伴娘服QAQ穿不下就怪左右上半年骗我吃了太多好吃的呜呜呜

第93章 艳园幽歌(4)

《凤凰圣卷》是谢家最出名的功法之一,一共有十五重,由谢家一位先祖所著,乃火属性巅峰功法。《凤凰圣卷》已有万年历史,然而诸多谢家族人与门生都尝试修炼此法,却无一人能成功。

不少出名的火灵根修士前往红霞一线天,请求以数十万数百万的上品灵石,或是强大稀有的鬼神级法器交换《凤凰圣卷》,却都被谢家无情拒绝,理由是:先祖有令,《凤凰圣卷》必须由谢家看管,谢家断不可违背先祖之命。

传说学成《凤凰圣卷》,释放的真火源源不断,永不熄灭,甚至可以沐浴在真火之中,精炼肉.身,还可以御火飞行,弹指一挥间便能焚天万里,毁天灭地,犹如浴火凤凰,威力强大,无人能及。

只可惜万年以来,竟无一人学成《凤凰圣卷》,更无人见过《凤凰圣卷》的真正威力,致使这传世的功法,成了谢家静静封存,无人问津的宝物之一。

谢家的《凤凰圣卷》,怎么会在镇海山庄?

似乎察觉到谢无言眼底的疑虑,温灼用手背拂去书卷上的一层浮灰,将书卷轻轻展开,向后一翻——露出了一条深而长的裂痕,看痕迹,显然是人为撕开的。

谢无言微微一蹙眉,这宝贵的火属性巅峰功法竟是被人撕成这样,温灼手里的这本,恐怕最多只有完整版的一半。

温灼摸了摸书卷的裂痕,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这《凤凰圣卷》的残页,是几年前父亲遇到一个谢家过去的门生,从他手里得到的,说是当初出事的时候,有人趁乱撕了前半卷功法,却被这个门生给偷偷带走,送到了父亲这里。”

“父亲与谢仙尊交好,一直想归还《凤凰圣卷》,可是如今谢仙尊却说,《凤凰圣卷》在镇海山庄更加安全,这功法残页,交给温家保管更好。”

说着,温灼将书卷递到了谢无言面前,微笑着示好道:“谢少爷如今的境界,其实是不适合修炼《凤凰圣卷》的,不过我想到此卷原本便是谢家的宝物,谢少爷带走也无可厚非。”

谢无言接过功法,视线轻扫过封皮,四个端正的古文字落笔有力,墨字俊秀又不失力道,似青竹翠兰。

他展开书卷,功法皆是由古文字书写的,以及……一些形似鸡脚印的图案,似乎是搭配文字,用作提示的图案,很丑,好在并不妨碍谢无言看懂。

谢无言碰着书卷,忽然摸到侧边有一块小小的凸起,他心下一动,不动声色地移开手指,朝温灼微微颔首:“多谢温少爷。”

温灼摆摆手:“不必谢我,这本就是谢家的功法,能够回到你手里,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拿到《凤凰圣卷》之后,二人也不再耽误,温灼领着谢无言回到三楼,又挑了两本炼虚期的功法,分别是《焚海经》与《炼狱书》。

火属性功法素来都是以威力凶猛为特点,在五行属性的功法里,火属性的功法普遍破坏力最高,颇受一部分修仙者喜爱,功法所取的名称甚至与魔功有些相像。

这两本炼虚期的功法是同境界功法里最注重杀伤力的两本,专心钻研这几本功法,足够他对付大乘期以下的对手了。

此行能得到《不灭真火》和《凤凰圣卷》的残页,已经算是收获颇丰了。

谢无言的功法找好之后,他找到异灵根的功法,大致拿起几本翻了翻内容,暂且没寻到什么特别亮眼的。

一阵带着犹疑的足音从后方传来,他们二人同时转头看去,便看见一个少年小心翼翼地站在后方,对温灼说:“……哥哥,李叔找你,说潮水已经涨起来了。”

“好,我马上过去。”温灼正经回答,转头与谢无言说了声抱歉,“谢少爷若是还有感兴趣的功法,可以慢慢看,若是有选中的,与小如说一声,直接拿走就行。今晚海岸那边风浪高,又是月圆夜,我得去和弟子们守着,免得出事。”

谢无言点了点头,温灼与温如随即下楼离开。镇海山庄素来有一套抵御海啸风浪的方法,谢无言虽然有些感兴趣,不过眼下,还有另一件让他在意的事。

确认四下无人之后,谢无言走至书架一边,一处无人看得见的死角处,将《凤凰圣卷》的残页取了出来。

他沿着书卷侧面摸了摸,果然再次感受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处,不太明显,却引人好奇。他试着注入火属性的灵力,过了片刻,那个凸起处渐渐变软,像是融化了似的。

书卷的其他地方都还安然无恙,只有那里,变了颜色又变了样子。谢无言拨开融化的部分,竟是从《凤凰圣卷》的侧边,取出了一捆被缩得极细小的黄色纸卷。

因为被注入了火属性灵力,特殊材质的纸张遇热之后不断变大,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捆普通大小的黄皮书卷。但是,似乎因为封存了太久,这本书的内页粘在了一起,除了封皮上“十方诡阵图”五个字以外,暂且还什么信息都无法得到。

谢无言侧目扫视四周,虽是无人,但还是带回住处,单独查看为好。

临走前,谢无言重新查看了一遍那些火属性功法,不知是否是他多心,这些功法不论强弱,都有最近被翻阅过的痕迹,恐怕是有人在今日之前,将这些功法全部翻看了一遍。

谢无言无法不想到温灼,他记得温灼是木火双灵根,虽然有火灵根,但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在短时间内将所有火灵根功法全部翻看一遍。

就像是特意为了挑选送给他的功法,才细细查找了一番似的。

希望只是他多心。

离开书海阁,屋外天色已暗,方才飘在海面上的漫天乌云已经抵达山庄,黑压压地挤在空中。

谢无言返回安海楼,隔壁房间仍是空的,迟迟不见黎琛归来。

莫非在伤好之前,都要住在温池楼?这倒也说得通,只不过以谢无言对黎琛的了解,让他乖乖躺在病榻上十天半个月,除非将他的腿和床脚钉死在一起,否则绝无可能。

他决定出去找人问问。

屋外涛声更强,已经有月黑风高,骇浪滔天之势。昏暗的走廊里了无人迹,他只得下楼去找,好在汪然正巧返回楼里,谢无言立刻将他喊过来一问,才知道黎琛不久前就已经离开温池楼了。

至于黎琛现在人在何方,汪然也不知道。

黑压压的云层传来雷声隆隆,谢无言脸色微沉,汪然光是等在一边,便莫名觉得心里发慌,赶紧寻了个借口便离开了。

天色阴沉,乌云之间划过冰蓝色的电光,有将下暴雨的迹象。

沿着记忆里的地形,谢无言避开大路,绕进一条人烟稀少的小道。山庄内的弟子如今不是在海岸边抵御潮水,就是在安海楼附近的楼阁里休息,室外天昏地暗,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既然无人注意,谢无言索性拿出飞来枫,低飞着赶向他的目的地。山庄内外不许使用飞行法器,但只要不被发现,就不算什么大事。

他很快抵达了“那个地方”。

谢无言走下枫叶,周围狂风大作,红衣飞扬,衣袂狂舞,翠树芳华开得正烂漫,只可惜天公不作美,让这滚滚乌云挡住了所有的光线,将艳园美景笼罩在了夜的阴翳里。

谢无言拿出一颗荧光珠照了照,面前一地落叶有被踩过的痕迹,方才不久前,的确有人来过这里。

他心下一沉,但也并不太意外,他果然没猜错——黎琛就是去了艳园。

谢无言一阵头疼,禁不住想要扶额,黎琛素来是个不安分的,这点他知道。不过谢无言也不是没有察觉到,黎琛似乎对一些有问题的地方格外敏.感,在机关谷的时候偏向宿铃湖跑,到了镇海山庄,又一下溜到艳园里。

结合黎琛身上的种种疑点,谢无言总觉得,他似乎知道的太多,一个在玲珑门关了那么多年的孩子,是靠什么渠道,得知这些秘密与情报的?

谢无言默默看向前方,树影重重,不远处浪声震天,艳园的美景被藏匿在黑夜里,花香亦是被海水与泥沙的气息所遮盖了。

他取出一颗荧光珠,周围顿时亮堂了许多,他将荧光珠放在飞来枫上,让枫叶乘着这团光,照亮前方的道路。

谢无言迈出一步,踩在落叶之上,发出清脆的咔嚓一声响,顿时惊起几只附近的鸟儿,拍打翅膀的声音传过来,却看不清鸟儿具体的方位。

艳园闹鬼的事,他还没忘,这里很可能暗藏邪祟。

谢无言目光警惕,借着荧光珠的亮光前进,他能看清的,只有正前方的道路,与附近一点距离的地方。刚进门的这一片地方似乎是以盆栽植物为主,道路还算宽敞,没什么阻碍。

道路两边静静摆放着两排盆栽,植物被修剪成参差不齐的形状,莫名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突然间,天边电光乍现,一瞬间撕裂了黑暗,转瞬即逝的蓝光照耀之下,一颗颗盆栽影子修长又怪异,犹如张牙舞爪的厉鬼,将这夜色衬得愈发不安宁。

他还未走出盆栽林,一滴圆润豆大的水珠,突然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落雨了。

谢无言默默张开灵力屏障,挡住雨点。

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下,雨声将他包围,厚厚的云层里又有滚滚雷声,不远处浪涛拍岸,如巨石乍碎,湿润的风雨席卷了天地间每一寸角落。

谢无言静静走向前方,方才电光乍现时,他看见盆栽园的尽头就在不远处。

盆栽园外,似乎是一片宽阔的湖面。

他穿越疾风骤雨,不偏不倚地朝湖水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最近为啥一直没有沙雕日常呢……

因为一个人是沙雕不起来的(点烟

左右她……

她……

她回家过中秋国庆去了(再次点烟

现在七月一只猫和我一个人,寂寥地待在魔都,我十分怀疑七月已经忘了有左右这个主人了,现在我独宠七月,一个人铲屎,一个人吃饭,好生寂寞(抹泪)

第94章 艳园幽歌(5)

暴雨滂沱,伴着又急又烈的寒风,席卷过人间每一寸土地。

好在艳园这里的环境不一般,即便风雨大作,生长于此的花草枝叶被不断吹起,花摇叶晃,却很少有被真正被吹散吹掉的花朵。

小巧的飞来枫顶着凶猛的风雨,托着一枚闪亮发光的荧光珠,在前方带路。

谢无言不疾不徐地穿过盆栽林,沿着一条错落有致,凹凸不平的石子路,来到了一片湖水前。他轻一挥手,示意飞来枫停下。

枫叶与光珠乖乖停在原地,亮光静静照耀了四周一小片的区域。

耳边是滂沱大雨声,谢无言扫视四周,视野所及并无可疑之处,但是和刚刚在盆栽园不同,到了湖边之后,他明显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

是灵气,却并非修仙者,他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谢无言徐徐靠近湖面。

这片湖水占地极宽,隔着幽深夜色,隐隐能看见远处湖心亭的轮廓,一定有桥与之相连,不过并不在他附近。

谢无言正要向湖里看时,却忽然听见一阵声音,他反应了一刻,瞬间停住脚步,警惕地看向四周——

他听到了一阵歌声。

谢无言瞬间想起了成小鳞的话,艳园有歌声传来,当时他只知是邪祟作妖,却没亲耳听过。而如今,听到这歌声的人,成了他自己。

这歌声空灵悠扬,没有唱词,只是一阵又一阵不成曲调的吟唱罢了。歌者像是有用不完的气息,声音时而婉转时而高昂,仿佛从深谷之中传来,连绵不断,丝毫没有换气所造成的短暂停顿。

成小鳞被这不同寻常的奇妙歌声给迷住了,谢无言却越听越清醒,陡然想起一种生物——

鲛人。

鲛人是生活在大海之中的妖族,鱼尾人身,善纺鲛绡,泣泪成珠,价值连城。

鲛人算是相当有名的妖族了,不过真正见过鲛人的,其实少之又少。他们生活在深海,皆独来独往,性格孤傲,不与其他任何妖族来往。

如温睿舟所说,只有到了今天这样的月圆之夜,海面灵力充盈,鲛人才会出没在海岸边,被凡人或是修仙者所目击到。

可是这歌声分明是从湖水中传来,而非不远处的海面那里。这一点,谢无言不会弄错。

所以艳园闹的“鬼”,就是鲛人?但是,为什么鲛人会在这片湖水里?

谢无言靠近湖面,俯下身,单手捧了些水上来,他凭着这湖水的气息能确认——艳园的湖水,并没有与海水相连。

居于深海的鲛人为何会出现在湖里,实在有些令人难以理解。

耳边歌声时近时远,最终停在他不远处的某一个地方。暴雨不歇,乌云未散,漆黑到没有一丝光亮的黑夜里,谢无言暂且无法辨清鲛人的方位,他后退一步,细细聆听,试图凭耳力确认歌声的大致方位。

然而,一道撕裂天际的闪电,霎时间出现了。

电光骤然照亮了整片天空,昏黑的湖面与湖心小亭一瞬间被蓝光包围,犹如白昼。

谢无言全然没有欣赏湖景的闲暇,电光闪耀的刹那间,他猛然看见,那幽深昏暗的湖底,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在静静地盯着他看。

那双血瞳几乎静止在水里,看样子,已经注视了他很久。

谢无言早已知道湖中有鲛人,对他而言,这画面虽然怪异,却不至于出人意料,更不足以畏惧。不过,当初他劝走成小鳞是对的,若是被成小鳞见到这水中红眼的画面,恐怕是要把他吓得再也不敢靠近水了。

电光一闪而过,转瞬即逝,周围的一切再次藏入了无尽的黑暗里,但是谢无言清楚地知道,湖底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仍然在看着他。

被单方面地注视,观察,对谢无言来说实在难以忍受。他令飞来枫带着荧光珠慢慢靠近湖面,视图照亮鲛人刚刚所在的位置。

光逐渐远离了他,小心翼翼地飞越湖面上空。

终于,找到了那双血红色的瞳孔。

湖水底下,鲛人似乎比刚刚上浮了一些,距离湖面的位置更近了。血红色的眼睛静静映着光,像是一对赤红色的宝石。

被荧光珠照到,鲛人微微闭了闭眼睛,适应了片刻,却并没有任何逃跑或攻击的反应。他和谢无言互相观察着彼此,谁也没有出声。

密集的雨点子疯狂击打着湖面,水中涟漪不断,模糊了鲛人的样子,直到他再次上浮,又一次靠近水面,谢无言才真正看清了他的样子。

鲛人的长发在水中如绸缎般慢慢飘荡,阴柔微怯的眉眼之下,是一张俊俏男人的脸。五官不像仙界的人,倒是与传闻中,居住在偏远国度的金发凡人有些相像,五官深邃,骨骼鲜明,鼻梁挺拔。

鲛人距离水面已经很近了,谢无言试着俯下身,将目光放的柔和了一些,想看看这样是否能让鲛人放松警惕,浮出水面。

鲛人便足够稀有了,这还是一个能生活在湖水里的鲛人,任何古籍都不曾记载过这种事,如果能弄清楚这件事……

谢无言想到一半,忽然间浑身一震,每一寸肌肤都警觉起来,他眼神霎时间变了,迅速抬手,朝空中猛地一挥,夺下了一个飞驰而来的暗器。

这暗器冰凉,抓在手心里便感觉遍体生寒。鲛人似乎是被这动静吓到了,想要上浮的身体立刻折返,扑腾着鱼尾下潜到他看不见的湖底深处去了。

谢无言默默沉下一口气,心里很难不冒出怒意,却听到背后传来一阵玩笑似的话语。

“师尊真是扫兴,我可是差一点点就猎到鲛人了。”

是他尤为熟悉的嗓音。

谢无言默默掐碎手里的冰矢,转过身,冷眸斜了树上的少年一眼。手心张开,碎成粉末的冰粒被狂风瞬间吹散,无影无踪。

回想起来,这冰矢的确不是朝他射的,只是被谢无言下意识抓住了。

只不过射出这冰矢的,毫无疑问就是黎琛。

谢无言蹙眉:“你要猎鲛人?”

黎琛盘着双腿,姿势随意地坐在不远处一棵树的枝干上,灵罩挡住暴雨,他藏匿在层层枝叶之后,在这片黑夜中,藏得极好。

他微笑着,以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鲛人所织的鲛绡,若是制成防御用的法器,坚硬无比,可挡万剑。若是能猎得鲛人,自然能得到鲛绡,不仅是我,天底下所有修士恐怕都想猎鲛人吧。”

谢无言沉沉叹了口气:“你来艳园,只是为了鲛绡?”

黎琛回以一笑:“不行吗?”

“以你现在的实力,还猎不到鲛人。”谢无言移开视线,冷淡地回道,“况且,若是不好好修炼,再完美的法器也无用处。”

黎琛沉默片刻,突然又短促地笑了一声,问:“……师尊的意思,是不是让我老实待在你身边,好好修炼,不要老是想这些身外之物?”

黎琛的语气开始变的有些微妙。

谢无言以沉默,承认了他的说法。

“……我之前就想说这件事。”黎琛盯着他,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师尊你,总是很擅长找到我。”

谢无言冷着脸,皱起眉,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黎琛踩着树干站起来,枝叶晃了晃,他轻快地跳下来,稳稳落到地上。明明荧光珠已经回到岸边,黎琛面前不远处,便是触手可及的光明,他却站在黑黢黢的大树阴翳里,偏不过来。

黎琛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地继续说:“……所以,若是我不肯待在这里,擅自逃走的话,师尊也一定很快就能找到我吧。”

谢无言反问:“你为何要逃?”

“我为何要逃……”黎琛喃喃着重复了一遍,夜太黑,令人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不过片刻,他突然把问题推回来,问:“师尊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如今红霞一线天落到他人手里,你只有待在这里才安全,所以直到你们谢家夺回那地方之前,你都不会走,我应该没猜错吧?”

他语速渐渐加快,似是在逼问,不过,谢无言也没办法否认他。

谢无言,还有谢锦声,的确都是这样打算的。

留在镇海山庄,养精蓄锐,再待时机合适,寻找夺回红霞一线天的机会。而且多亏了温睿舟,谢无言知道,他与黎琛魂魄的问题都可以靠安魂花来解决之后,也就不必急着马不停蹄地赶去红霞一线天了。

这是最妥当,也是最合适的方法了。此事非同小可,谢无言无法不谨慎行事。

黎琛知道自己没猜错,默默吸了一口气,继续说:“……可我必须走,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少年笔直地站在黑暗里,语气异常平静,就好像这些事,这些话,早就在他心里藏了很久很久。

“你或许肯花十年二十年的时间修炼,以师尊的能力,说不定到那时真就能超越宇文江雪……可是师尊,我等不了那么久。”

少年说得很轻快,几乎是以戏谑自嘲的语气说出这番话的,可是谢无言能感受到他话里的沉重。每一个字都背负着许许多多的因果。

谢无言沉默了一刻,即便他不想问,到了此时此刻,也不得不顺着黎琛的话,问出这个问题——

他看向少年在黑夜里的轮廓,问:“理由呢?”

黎琛静默一刻,才抬起了头。这时谢无言才注意到,天上浓稠的乌云已经散去一些,云层的缝隙之间泄出月光,将少年略显伤感的半边面孔照亮。

“我想要找的那个人……已经没有多久可以活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来大姨妈了(躺平)

因为已经定好了出去玩的计划,又舍不得取消,不得不喝了泰式奶茶(冰),杨枝甘露(冰),可乐(冰)……

上次看到一个,应对这种问题的解决方法——

假装自己没发现自己来姨妈了,照常吃吃喝喝过后,再假装这才发现自己大姨妈来了!然后暗骂一声“卧槽,真倒霉”……

这个方法真的大智慧,xswl感谢在2021-10-0320:51:37~2021-10-0422:08: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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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艳园幽歌(6)

一瞬间,谢无言的眼前又闪过那一幕——

白玉殿堂内,处处都是焦黑的尸体,黎琛浑身是血,跪在万级长阶之上,僵硬的身体直至最后一刻,仍在紧紧拥着一个人。

一个与谢无言一模一样的人。

他听黎琛提起过,知道这世间有着一个与他长相极像的人,只是若非亲眼所见,谢无言不会知道,天下居然会有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拥有着完全一致,别无两样的同一副面孔。

即便秦枭羽说,那个人就是他,也并无证据,另一个世界里,谢小少爷早逝,而他是谢家先祖,恐怕肉.身早已灰飞烟灭。

那个人,绝无可能是他。

可是天底下真有这样的巧合吗?

黎琛想找的“那个人”,身上似乎有颇多谜团,相貌,来历,身份。关于他的一切,谢无言都很感兴趣。

他沉思一刻,问黎琛:“你想找的人究竟在哪里,你自己清楚吗?”

黎琛并没有回答他,周围静得只剩风雨声,像一层厚实沉重的雨幕,遮住了彼此交错的目光。

谢无言轻描淡写地说:“若是连线索都没有,就只是无头苍蝇乱窜罢了,没有意义。”

“我当然有线索。”黎琛当即出声反驳,一阵电光自云端闪过,一瞬间照亮了少年警惕的双眼,“……师尊问这么多,是想套我的话?”

“我需要套你的话?”谢无言冷冰冰地斜了他一眼,黎琛顿时又安静了。

即便谢无言不直说,黎琛也不可能忘记,他们二人可是结过契的师徒。谢无言若是真要逼他回答,手指都不用抬一下。

当然,动用师徒契会令谢无言魂魄受损的事,他不可能让黎琛知道。只要这个秘密继续存在,师徒契对黎琛的威胁就会一直存在。

这个秘密就像是一条拴住黎琛脖颈的绳子,他并不知道这绳子一挣就断,所以才能够一直安分地待在谢无言身边,不敢轻举妄动。

黎琛深吸了一口气,用不情愿的语气告诉他:“……我要找的人是谁,日后你一定会知道的,何必急于一时……反正他现在一定跟宇文江雪在一起,我必须得救他出来。”

谢无言抬起眉眼,看向雨中静默的少年。

“既然如此,你更不该去。”

黎琛肩膀一僵,当即反问他:“为什么?”

乌云渐渐散去了一小半,月光的银辉悄无声息地照亮了黑夜里的艳园,将黎琛脸上反抗叛逆的情绪照得一清二楚。

“你内伤未愈,本身也境界不高,光是与他三成魂魄相争,就已经够吃力了。”谢无言毫不留情地点出原因,“别说十成,就连五成实力的宇文江雪站到你面前,你也无法取胜。”

寒风吹袭而过,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既然师尊非说我一人敌不过宇文江雪,为何不帮我呢?”黎琛反驳说,“师尊这么想与我做师徒,不惜强迫我结契,便该负起责任,帮徒弟一起将他的‘友人’救出来,不是吗?”

他语气不怎么友善,听他话里的内容,更带着几分隐晦的指责。

谢无言冷笑:“你我二人合力又怎样?宇文江雪在大乘期,你我修为总和都不及他,你空有胆量,行事莽撞,即便我们一起去也只是白白送死。”

黎琛的脸色愈来愈差,他自始至终所做的一切动作,只是从树上跳到了树下,除此以外寸步未移,可是仅看他在黑夜里隐隐若现的表情,便能清晰感觉到少年不断膨胀,剑拔弩张的情绪。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争论要升级为争吵,甚至更激烈的冲突,谢无言依旧没什么表情。

暴雨渐渐转弱,乌云疾走着散去,洒下银辉点点。

他盯着少年脸上不断变化的月光与阴翳,平静地提出了一个条件——

“若是你能不用冰灵根,仅凭体术就敌过我,我就同意你一人离开,绝不追赶。”

黎琛脸色微变,还没有来得及高兴,脑海里便浮现出上一次,谢无言说出一番类似的话的情形。

那时候黎琛在秋铃楼刚醒来不久,发现自己真的和谢无言结了契,还为此丢了死之卷,难免会烦闷。当时谢无言与他重逢之后,面对黎琛的怒意,也是这样的态度——

只要黎琛胜过谢无言,就随便他逃跑,想做什么事都无所谓。

想到这儿,黎琛气极反笑:“师尊说的真轻巧,不许我用冰灵根,可你呢?况且我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你却有各种法器宝剑……师尊提这个条件的时候,就不觉得不公平吗?”

谢无言蹙眉扫了他一眼,黎琛这是觉得……他想阴他?

他禁不住冷笑。

“法器,剑,灵根,我都不用。你要是赢了,随你去哪里,我都不会管。要是输了,明日就老老实实去练武场,与我一道修炼,等境界提上来,日后一样能救‘那个人’。”

黎琛有点意外,高兴地松了松肩膀,一边活动右臂一边说:“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耍赖。”

说着,少年弹指收起灵罩,在谢无言收起灵罩的瞬间,一下子飞跃而起,反手击向谢无言的后颈——

谢无言迅速挡过攻击,两人一招一式皆有击风碎雨之势,谢无言以手为刃,动作干净利落,攻防兼备,将黎琛的每一次出招都轻松化解。

事实上,他也发现了,黎琛身手的确算是高手,几次攻击与躲避都反应极快,这是长年累月才能积攒下来的身体反应,绝非一朝一夕就能练出来。

换做旁人,至少得有个元婴期,炼虚期的境界,才能勉强练出这样的身手。

谢无言清楚记得,当初他命黎琛练体术时,这小子还有模有样学了几招新手的动作,故意扮做那生涩样子,装得极像是初学者。

想到这里,谢无言默默抬手,挡住黎琛右臂挥来的一记劈砍,他突然动作一快,反手锢住黎琛的小臂,又迅速飞起一腿——

“嗵!”

……

水花飞溅而起,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谢无言静静凝视着湖面里自己的倒影,在雨滴与黎琛造成的一层层涟漪里,他的脸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难以看清他此时的表情。

雨还在下。

谢无言抬手放出灵罩,在湖边等待片刻之后,一团阴影突然浮了上来,谢无言向后一退,一只手臂骤然从湖里伸出,似是要将他拖入水中似的,一下子撑在他刚刚所站的地方。

湿漉漉的黎琛大口喘了一会儿,待呼吸稍稍平复,才撑着胳膊回到岸上,他浑身滴着水,刚一上岸就把周围弄湿了一片。

谢无言抬了抬手,少年头顶这才张开挡雨的灵罩,而他浸满水的身体与衣物瞬间被一阵热风给包围,吹得人暖烘烘的。

黎琛跟湖水一样凉的心情这才稍加缓解。

他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输,上岸好一会儿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斜眼睨了谢无言一眼,正犹豫着想要说什么的时候,谢无言却先开口了——

“那一日,在灵泉袭击我的人是你。”

他以确信,而非疑问的语气,说出了这一句话。

黎琛笑容微顿,他低眉沉默片刻,问:“师尊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想让人发现,就把自己出招的习惯改一改。”谢无言告诉他,“你出招时右臂先发力,左臂后退,还习惯二指凸起,就算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自己也没发现吗?”

黎琛眼神微妙地变了一变,他显然是想到什么,但又不敢相信,半晌才缓缓出声,将信将疑地问:“……所以,你刚刚不许我用冰灵根,和我比体术,是为了试我?”

谢无言并不否认。

知道自己猜对了,黎琛低下头轻笑一声,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师尊的心眼,未免也太多了。”

谢无言用眼神剜了他一刀,沉声道:“若你没有我值得怀疑的地方,我又何必留这么多心眼。”

黎琛颇为无奈地闭了闭眼:“是是是,师尊说的都对。”

已经分出胜负,按照约定,黎琛明日必须来练武场,与他一同修炼。他虽然身手不错,不过没有学过什么像样的招式,出招太直白,谢无言一眼就能看清他的意图,更别说宇文江雪了。

谢无言知道他不愿留下来,可是,黎琛既然是要跟宇文江雪抢人,以他现在的身手,再强大的法器恐怕都保不住他的性命。只有尽快精进自身实力,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才可以去考虑如何保护其他人。

趁着夜色还深,他先一步离开了艳园。

后背,感受到少年针刺般的视线。

翌日一早,谢无言正打算去练武场挑个好位置,却在定海楼附近碰到了行色匆匆的温睿舟与李叔。

温睿舟一看见谢无言,立刻迈着大步走上前,对他简单问候了几句之后,就切入了正题——

“谢小弟,方才药圣堂的灵鸽送信来了,除了那位成小弟的事,还提到了我与你说的那个药材,安魂花,你记得吧。”温睿舟沉沉叹了一口气,真情实意地替他感到沮丧,“要想从药圣堂得到安魂花……恐怕有点困难了。”

谢无言的心跟着一沉:“为何连药圣堂也拿不到?”

药圣堂是仙界最大的医修门派,古往今来所有赫赫有名的医修,几乎都是从药圣堂走出来的。

除了治病救人的本事,药圣堂最出名的,就是他们门派培育药草的本事,仙界千万种药材,药圣堂都有种植。安魂花虽然稀有,但是也并不是天底下最珍稀的药材,药圣堂怎会没有?

温睿舟摇了摇头,道:“那些安魂花……早就被玲珑门给买去了。”——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姨妈痛QAQ我的国庆假期,怎么就在痛经里消失了——

居然还剩两天就结束了,啊啊啊啊

我要出去玩——

第96章 艳园幽歌(7)

药圣堂的安魂花,竟然都被玲珑门收去了?

“药圣堂倒是还剩最后一株安魂花,只不过是一位长老私下种的,准备作为发布任务的悬赏奖励,我与他打了个招呼,让他一个月之后再发这任务,给你点准备的时间。谢小弟若是肯去,自然就能得到一株安魂花,若是觉得任务难,我就派人过去,帮你完成也行。”

“有劳庄主费心。”谢无言平静道,“需要安魂花的是我,自当我去完成这个任务。”

温睿舟欣赏地点点头,不过关于这事,他也觉得蹊跷,自顾自道:“这安魂花固然稀有,不过伤及魂魄的修士终究还是少的,也不知道玲珑门收这么多安魂花,究竟是为了什么。”

谢无言对此倒不是毫无头绪,只不过思来想去,却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如温睿舟所说,安魂花稀有,用得到他的人却很少,而玲珑门门主又与宇文江雪是好友……

倘若玲珑门收集安魂花,是宇文江雪背后授意,那么宇文江雪在多年以前就知道谢无言或黎琛的魂魄有问题,特意抢走他们所能得到的安魂花,以此为日后铺路,让他医治不了魂魄,逼他们来玲珑门——如果这个思路没错,意味着宇文江雪多年以前,就开始谋划今日之事了,这未免太过深谋远虑了。

中间一旦有任何闪失或差错,这个计划就会失败,风险太高。

谢无言觉得这个思路虽然说得通,但是其中还有许多不合理的地方。

可是,如果玲珑门收集安魂花,真是为了治病救人,又是为了谁?黎琛的魂魄,可不像是被安魂花治疗过的。

不论最后查出来事实如何,谢无言想要在镇海山庄顺利得到安魂花,与黎琛一同养伤修炼的计划,恐怕得改改了。

眼瞧着谢无言面色沉重,温睿舟叹了口气,他也没有办法:“从前艳园还种着一些安魂花,只可惜后来遇到了一次大海啸,我们虽护住了艳园大部分灵植,可惜这安魂花,却全被泡烂了根……”

谢无言注意到一件事:“大海啸?”

按照他的记忆,三年之后,镇海山庄周围海域也会发生巨大的海啸,一个名叫“啸眼”的巨大秘境随之开启,仙界各大门派都会派出最得意的弟子,齐聚于镇海山庄,一同进入秘境夺宝。

果然,李叔帮着解释说:“谢少爷可能有所不知,我们山庄周围的这片大海藏有秘境,每隔百年便会开启一次,这秘境开启的征兆就是大海啸。说起来,秘境下一次开启,也就在不久之后了。”

温睿舟点点头:“也是时候准备起来了。”

他忽然又想到什么,对谢无言说:“谢小弟,这啸眼秘境开启之后,我可以叫温灼他们帮你进去瞧瞧,这秘境历史悠久,一定有不少伤魂草转化成了安魂花。每一次归来的弟子里,都听说有人在里面得到了此花。”

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谢无言静了静心:“多谢庄主。”

啸眼秘境开启的时间,是在三年以后。如果能靠药圣堂发布的任务,得到一株安魂花,倒是勉强可以撑过这三年。

只不过这样的话,他就是将所有的希望押在了啸眼秘境上,如果啸眼秘境再无法得到更多的安魂花,谢无言与黎琛就只有从宇文江雪那里夺得安魂花或生之卷,这三年,他们必须尽快提升境界……

想到一半,谢无言的肩膀忽然被一只大手拍了拍,他抬起目光,对上了温睿舟带着安抚的亲切眼神。

“谢小弟,你才多大年纪,不要总露出一副老成的样子,学着依赖我们这些前辈,活的也能更轻松一些。”温睿舟和蔼地看着他,就如看他的弟子,儿子一般。

温睿舟对他颇为照顾,谢无言自然知道。在临走前,他还有一件事,想要打探一下。

李叔提醒温睿舟,一会儿还要去和几个长老商议事情,温睿舟应了一声,刚欲说些什么,就听到谢无言的声音从旁传来——

“温庄主,艳园的事,可能是鲛人所为。”

听到“鲛人”二字,温睿舟眼神变了一变,若有所思地问:“谢小弟去过艳园了?”

昨夜发生了什么,谢无言当然不会说,只道:“不曾去过,只是昨日与成师弟经过艳园,听到园中传来奇异的歌声,我听闻鲛人善歌,所以才有此猜测。”

谢无言默默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听他说完自己的推论之后,温睿舟作沉思状,倒还没有多少异样的表情,李叔默默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话。

温睿舟道:“艳园的湖水并不通大海,照理说,不该有鲛人出现,不过谢小弟说的也有道理,我会派人过去查查的。”

说罢,李叔适时插声进来,提醒温睿舟时候差不多了,顺理成章,与谢无言道别分开。

谢无言默默走向练武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