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言轻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然而他越是沉默,黎琛越是喜欢追问,谢无言冷冰冰地瞪了他一眼,只道:“无稽之谈。”
黎琛坏笑着收了声,他朝谢无言眨了眨眼睛,突然间凑近了他的脸。
谢无言皱着眉后退。
“师尊,我有事要跟你说。”黎琛很是无辜,一本正经地说,“明日我们换个地方见吧,这儿不是个好地方。”
“理由?”
黎琛“唔”了一声,轻轻说:“理由……师尊可以去问问那个藏在石头缝背后的人,谁知道他为什么想听我们的话。”
说着,黎琛突然抬起二指,一道细细的冰蓝闪光骤然出现,几乎是擦着谢无言的肩侧消失的。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瞬间响起,黎琛阴森森地笑了一下,迅速追了过去。
他当即踩着霜杀剑御剑飞去,谢无言紧随其后跟过去,夜半时刻,山中寒风猎猎,又快到冬日,山风刮起来比刀子还疼。
然而出乎两人意料的是,这偷听的人丝毫没有因为被发现而乱了阵脚,迅速御剑离开,绕过霁花峰,连人带剑飞入了茫茫黑夜里,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谢无言御剑速度绝不慢,却还是很快被甩在了他身后,半晌过去,连那人的影子都见不着了。
简直熟练得像是个老手中的老手。
谢无言与黎琛终还是没有追上这个偷听者。
黎琛一脸不满意,还打算继续搜山寻找,被谢无言叫住后,他才悻悻作罢,掉头离开。
谢无言倒反应不大,毕竟他与黎琛每一次见面,都会在周围贴上无声符,他们说话的内容一定不会泄露。
只是黎琛与他私下见面的事,恐怕还是被那人发现了。
谢无言唯独在意一点——发现黎琛的人,如果是霁花峰里待着的这三人倒还好,可若是被外人知道了,恐是要生出变故,被有心之人利用。
即便他在意,此事一时也得不到答案。
毕竟从周疏儿出事开始,这件由宇文江雪所挑起的纷争,注定充满了变故与意外。
翌日一早,药圣堂弟子张览一如既往来到霁花峰,给谢无言他们带去一些“赠礼”。
这些赠礼,张览说是药圣堂为招待贵客所准备的,每日都有,但是药圣堂若真是将他们当做贵客,又怎会将他们几人困在小小的霁花峰上?
霁花长老与他们多相处了几日,态度渐渐也好了一些,张览过来送礼的时候,他还会阴恻恻地在旁边说上几句,告诉张览,这既然是赠礼,便弄得好看些,隆重些,别折损了药圣堂的面子。
托霁花的福,这几日的赠礼一直都很丰富:十余种不同口味的灵丹,各种类的灵药,还有药圣堂种植的灵草灵植,数量绝不算少。
只是周疏儿一直找不到,他同门师兄张览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差。
这一日,张览过来送礼,还未来得及离开,慕霞仙子居然造访了霁花峰。
那慕霞仙子身穿浅紫色夕颜花纹百褶裙,衣袂飘飘,面容娟秀,丰姿冶丽,只是与谢无言相似的是,她眉眼太过凌厉,轻轻一眼瞪过来,便令人心里生出一股寒意,有着让外人难以接近的强大气场。
慕霞仙子来到霁花峰,首先便见到了谢无言几人。
谢无言从黎琛那儿已经知道了慕霞仙子对他的猜忌,这么一看,慕霞仙子当真是极善于伪装,即便觉得谢无言就是真凶,仍是忍着嫌恶,微笑有礼地一一问候他们。
只是在与谢无言眼神相接的一瞬间,慕霞仙子黯淡无光的瞳孔里,闪过了一抹诡异的异光。
紧接着,女修便立刻带着张览走远,两人站在悬崖边的位置说了些悄悄话,张览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慕霞仙子微妙地瞥了他一眼,默默离开霁花峰,留张览一人站在原地,久久无话。
张览低着头,一脸阴沉地坐在悬崖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霁花峰。
毕竟也有了几天的交情,温灼怀着好意上前,试探性地关心张览,却并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唯一知道的一点是:从今往后,在真凶找到以前,张览必须和谢无言他们一起,被软禁在这座孤零零的霁花峰上。
谢无言回想起今早慕霞仙子的眼神,隐隐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便在晚上,在新地方和黎琛碰了头,询问了此事。
黎琛笑笑,直截了当地说:“慕霞仙子除了怀疑师尊你,张览也是她的怀疑对象,把你们聚在一块儿,当然只有一件事了。”
谢无言的眼神微微一变,有所察觉。
黎琛微笑着,一点儿也不意外地往下说——
“当然,就是为了杀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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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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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圣堂孤花(9)
药圣堂坐落于群山之间,平日里,药圣堂的长老弟子们,如生活在山中的野兽鸟雀一般,眷恋着自己所在的土地,几乎从不离开药圣堂。
他们大多数人都过着封闭单一的生活,修炼医术,种植药草,炼丹制药。平日里唯一能见到的外人,只有上门求医的伤患们。
在这样极度封闭的环境下,三个并非伤患的修仙者们突然造访药圣堂,紧接着就闹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别说慕霞仙子,就连其他长老,其实也都在心中悄悄认定了凶手——不是谢无言,就是与谢无言同行的那两人。
但是其他长老认定了,却都会保持沉默,若是因为事不关己的事情而令他们得罪谢家,这就是一件相当得不偿失的事了。
只有周疏儿的师尊,慕霞仙子为这件事牵肠挂肚,辗转难眠,若是她白白失去一个爱徒,却又不能报仇,这简直是将慕霞仙子的颜面丢到地上,当烂泥去踩!
想清楚这一切,她做事倒也利索,将可疑者丢到一块儿,准备直接斩草除根,宁可错杀也不肯放过。
如果真凶真的在他们之间,那么慕霞仙子的确可以干脆利落地解决这件事,但现实是,真凶并非霁花峰上的几人……
总而言之,已经没有多久时间可供他们耽误了。
黎琛打量着他,有些好奇地问:“师尊不觉得意外?难道师尊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合情合理,为何意外?”谢无言没什么情绪地回答,“况且现在,慕霞仙子身边可是有一个相当能说会道的人,能做出此事,也不奇怪。”
黎琛略显惊讶地睁了睁眼,微笑道:“师尊猜得不错,的确是宇文江雪怂恿她的,事已至此,师尊打算怎么‘招待’他们呢?”
“你明日去调查清楚,慕霞到底打算怎么下杀手,不必等到晚上,一有消息就来告诉我。”谢无言捏着下颌,清晰有条理地说道,“我明日会去霁花那里要一些用得上的丹药,等你回来,再与我细说对策。”
“没问题。”
黎琛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刚准备离开,又忽然瞧见谢无言盯着他,郑重说了一句:“万事小心。”
黎琛佯装无奈地一笑:“师尊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盯着你的人,可比盯着我的多多了。”
说笑的声音与少年一起消失在了山风里。
翌日一早,谢无言在红墙小楼里等待了很久,神出鬼没的霁花终于现身了。
他向霁花要了几枚易容丹,以及一些效果极其强烈的救命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霁花的灵丹灵药数不胜数,在这方面还是挺大方的,然而谢无言拿的都是一些救急救命的东西,令霁花逐渐觉得不对。
他赶紧将还没给谢无言的一盒解剧毒的丹药收了起来,像只担惊受怕的猫儿,满眼警惕地问:“你要这些东西干吗?”
谢无言盯着他,如实回答道:“我要去处理些事情,有备无患。”
霁花有些恼了:“处理什么事情需要用这些东西!你把我的丹药还给我!我才不给你!”
活像是一个胡乱发脾气的孩子。
谢无言闭了闭眼,镇定道:“长老您也知道,即便您不给我丹药,我依然会去。”
“你……!”
见他转身似乎要走,霁花赶紧又追上去,拼命想要阻止他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然而,霁花险些把舌根子都嚼烂了,也依然没能拦住谢无言,看见谢无言踩上长剑准备离开,霁花几乎气得快要原地烧起来了。
谢无言刚准备御剑离开,后背便被一个重物击中,他顺势将那东西捞了过来,才发现这袋重重击中他后背的东西,居然是装了一布袋的丹药。
里面有霁花刚才没给他的解毒丹,还有十余个小瓷瓶,里面全装有许多芝麻粒一样小的药粒,方便藏匿,起效又快又强。
谢无言转过身,只看见霁花气冲冲摔门离开的背影。
霁花给的这些丹药,只要利用得当,在谢无言的计划里至关重要。在慕霞仙子对他们痛下杀手之前,他们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
谢无言在悬崖边盘腿打坐,凝神聚气,等待黎琛将新的消息传回霁花峰。
*
慕霞峰。
四季如春的秀美山巅之上,花朵依然繁盛,只是无人修建枝杈,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紫裙靓妆的女修静坐在山巅外围的一座小亭子里,与药圣堂的另几位长老喝茶闲聊,当然,谁也不会不识趣地去提周疏儿的事。
然而其他长老再怎么想安慰慕霞仙子的心情,她也始终魂不守舍的,倚靠在小亭一边,时不时附和一句,怎么都提不起精神。
正当其他长老焦心的时候,小亭外响起一个低低的声音:“……慕霞仙子。”
众人看了过去,原来是这几天帮慕霞跑事情的小弟子,这小弟子并非慕霞的徒弟,但是却比徒弟更令慕霞省心。
毕竟现在发生了这种事,万一慕霞其他徒弟过来,张口便叫她师尊,岂不是要时时刻刻勾起慕霞的伤心事了?
“弟子有事想寻仙子商量,不知您是否有空?”
长老们犹豫地看向了慕霞。
慕霞听到声音,缓慢转过脖颈,阴森森地扫了那人一眼,遂才转头与其他几个长老一一道歉道别。
慕霞仙子一走,其他几个长老同时松了一口气。
有人试探地问:“慕霞这事儿,你们怎么看?”
“最该伤心的堂主还没出关呢,她就闹得这么大,真要是惊动了堂主,我们都得倒霉……”
也有人听不下去,帮着慕霞说话:“这是说的什么话?那是慕霞最喜欢的小徒弟,她怎么就不能伤心了?”
几个长老顿时七嘴八舌地说起来,还是年纪最长的一位见势不对,站出来,朗声道:“这些事有什么好吵的,你们每天过来,帮忙盯好慕霞,陪着她多说说话,咱们药圣堂最会用毒的就是慕霞,你们千万看住她,别让她做傻事。”
其他长老们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
那弟子与慕霞仙子一道回到了她所居住的楼阁里,精致的小楼现在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留在这里,徒弟们更是深知慕霞的脾气,早早逃远了,哪敢故意在慕霞心情不好的时候乱晃。
两人一起走进了楼阁深处里的房间,一进去,慕霞向后轻轻一扬手,门扇瞬间“啪”的一声闭紧了。
小弟子也不废话,立刻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仙子,这是您要的东西。”
“嗯。”慕霞伸手打算接过去,结果那小弟子突然收回手,把纸包拿了回去。
慕霞一脸惊讶,怒道:“你……”
没等她说完,忽然间,小弟子相貌平平的五官突然变了,变成了一张微笑着的俊美面孔,他眉眼柔和,肤质如同细腻的玉石,生来便有着夺目的光彩。
“慕霞仙子,是我。”
慕霞狐疑地看了他好几遍,确认是宇文江雪本人后,才松了口气,问:“易容丹?”
宇文江雪微笑着答:“仙子猜的不错。”
“……你又有什么事?”
“昨日我与仙子您商量的事情,您应该记得吧。”
慕霞仙子挑了挑眉:“你后悔了?”
“是……实在惭愧。”宇文江雪带着温和又内疚的笑意,“谢小少爷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就算他犯下弥天大错,我也仍然狠不下心……”
慕霞别过脸,咬着牙齿狠狠地说:“杀人偿命,他该死!”
“仙子说得对,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杀人就该偿命,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宇文江雪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可仙子您并非是为了杀他而杀他,您应该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慕霞不解,攥着拳,满是警惕地问:“……别卖关子!你想说什么?”
宇文江雪缓缓垂眸,向慕霞走了两步。
慕霞死死瞪着他。
宇文江雪对她笑了笑,俯下身,用劝诱蛊惑的语气轻轻说道:“我听说……药圣堂有一种特有的丹药,名龟息丹,服用后可令人昏迷不醒,进入假死状态。”
说着,宇文江雪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到了慕霞手心里:“我昨夜外出了一趟,在谢小少爷的房间里……发现了这个。”
慕霞看向掌心,是一枚没有气味的土绿色丹丸。
她瞬间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龟息丹?”
龟息丹是一枚工序相当复杂的丹药,由于他的炼制条件相当苛刻,龟息丹很是稀有,即便在药圣堂,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拥有最多的龟息丹的,恐怕就是最擅长炼丹的霁花长老。
“这龟息丹虽然稀有,但我与谢家交好,也有幸得到一些。”
“龟息丹的用途,仙子您一定不会不知道吧?由此看来,那位姓周的小少年,很可能还活着……”
“啪”的一声,慕霞的拳头重重砸在桌子上,将笔墨纸砚撞散了一地。
墨汁泼在地上,越散越开。
“慕霞仙子说的对,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宇文江雪低垂着眉眼,循循善诱地对慕霞说。
“仙子不妨将毒药换成龟息丹,将谢小少爷带去单独审讯,如此一来……他一定会将您爱徒的下落说出口的。”——
作者有话说:我发现,猫是根本不怕人的。
七月无数次伤害房东的墙纸,让我胆战心惊……不知道之后要赔多少555
我怎么教育七月,她都不听!第二天或者过几天还是继续挠继续挠!
于是!我!聪明的肚皮!想了一个好办法!
那就是让另一个更强大的野兽来管她!
没有野兽怎么办?没关系!
因为我可以成为野兽!!
左右:?
在我四肢狂舞嗷嗷呜呜地赶跑了挠墙纸的七月之后,左右的表情:?
我的牺牲真的很大,呜呜呜
希望这个办法有效果吧,七月再挠下去,我底裤都得赔光了555
第127章 三人成局(1)
慕霞仙子倏地一怔,摇晃的眼睛里,满满装着动摇的神色。
宇文江雪微笑着说:“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查不到仙子您这儿,毕竟药圣堂唯一会制龟息丹的,只有那霁花长老,不是吗?”
慕霞沉默片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告诉我这些,到底存着什么心思?”
宇文江雪歪歪头,颇为无辜:“心思?”
“你帮我打探谢无言的行踪,帮我收集他的罪证,现在又要帮我给他下药,我总不能傻乎乎地以为,你这一切都是不求回报的吧?更何况,你与谢家密不可分……宇文江雪,我很好奇,你做这些事,到底能捞到什么好处?”
“仙子心思缜密,想的的确在理。”宇文江雪低头一笑,“只是我并没存什么特别的心思,恐怕要让仙子失望了,唯一算的上私心的,大概是……”
说着,宇文江雪敛了敛眉,眼中流过一丝酸涩,他躬身拱手,郑重道:“希望仙子大人大量,网开一面,留谢少爷性命,我毕竟是谢家门生,受人恩惠,不可不念及旧日恩情。”
慕霞打量着男人哀戚的表情,沉默不语,似乎在揣测他说的是真是假。
慕霞越是看得仔细,越是觉得迷惑,不论宇文江雪是真实流露还是伪装出的悲伤,他的神情都没有一丝令人觉得不自然的地方,简直像是一副用哀凉为锤,细细雕琢出的玉面具。
“……我答应你,我不会杀他。”慕霞别过脸,冷冷出声,“你应该不止这一颗龟息丹吧?”
“为仙子您办事,当然该事事周全。”宇文江雪从储物戒里取出一盒丹药,放到了慕霞身边的木桌上,翻开盖子,两排丹药规规整整地填满了丹盒。
宇文江雪走后不久,他所易容成的那个小弟子本人,这才叩响了慕霞的房门。
慕霞仙子示意他坐下,简单叙述了一下自己的计划,以及刚刚宇文江雪的话。小弟子的眼睛落在龟息丹上,越发紧张不安。
“怎么?怕我让你去办这件事?”慕霞皮笑肉不笑,转瞬间,神色又凛然如霜,“收拾一下,陪我去见张览。”
小弟子一愣,低下脸颊也藏不住侥幸的笑:“是。”
两人很快就抵达霁花峰。
他们沿着霁花峰边缘,寻了一处矮坡落脚,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小弟子朝慕霞拱了拱手,迅速弯着腰潜入山中,不一会儿就将神色匆匆的张览带了过来。
憋屈了一整天的张览一见慕霞来了,喉头一滚眼睛一热,双膝登时就跪了下来,喊道:“师尊!徒儿是冤枉的啊!”
慕霞仙子阴着脸不说话,她身边的小弟子瞧了一眼慕霞的表情,心道慕霞现在最忌讳听到“师尊”二字,这张览真是有够笨的。
偏偏张览急得红了眼睛,根本没发现慕霞神情有变,声泪俱下地说:“师尊,虽然我过去的确一时糊涂,与周师弟起过争执,可我发誓我从来没有害人之心!周师弟毕竟是我的同门,我在您身边待了那么久,怎会愚蠢到做出残害同门这等事情?”
慕霞面无表情地听他说完,忽然放柔了声音:“张览……其实我知道,这件事不是你做的。”
张览惊喜地一怔:“真、真的?”
“嘘。”慕霞在唇前竖起手指,蹙着眉一脸不满地说,“张览,就算你与疏儿有过节,你我师徒一场,我怎会轻易怀疑你?再者,我将你留至此处,是有要事需你帮忙,你现在就慌成这样,实在是难当大任。”
张览神色一紧,赶紧俯下身拱手作揖,希望慕霞能原谅他的冲动与愚钝。
慕霞给了旁边的小弟子一个眼神,小弟子心领神会,双手捧着装满龟息丹的丹药盒,递到了张览面前。
张览一脸茫然地打开药盒,药盒之内,是两排涂满橙黄药粉的丹丸。
“这些丹药都做成了驱寒丹的模样,气味也掩盖过了。”慕霞一脸平静地说,“你要想办法,让谢无言他们放松警惕,服下这些‘驱寒丹’。”
“师尊,这……”张览汗如雨下,慕霞是远近闻名的用毒高手,而他又并不知道龟息丹的事,理所当然以为这些丹药都是毒药。
如果能够洗清自己的冤屈,慕霞让张览做什么,张览都会赴汤蹈火,可是这件事,他……
张览心头一凉,悲哀地想,慕霞这是让自己做替罪羊,给谢家少爷他们下毒啊。此事要是暴露了,张览别说再做慕霞的徒弟了,就算是活下去都难了。
“这是毒药,你一定要让谢无言那帮人全吃下去,懂吗?”慕霞轻轻走至张览身边,用纤长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张览,你怎么了?你怕成这样,不会是以为……我是想让你顶罪吧?”
张览不敢说话。
“我怎会让你顶罪,你小子,真是疑心有够重的。”慕霞冷笑,从储物戒里取出又一枚橙黄色丹丸,递给张览,“这枚是真正的驱寒丹,混入了一些热毒粉,我教过你解毒的方法,不必担心。这盒子的所有毒丸都各不相同,你只是‘恰好’会解自己的毒而已,没有人会怀疑。”
张览怔愣片刻,重重松了一口气:“谢师尊,我马上去办。”
在慕霞的注视下,张览吞下了橙黄色的药丸,苦涩的滋味顿时布满了喉腔。慕霞和小弟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笑而不语。
“张览,你要尽早办好这件事,我已经失去了疏儿,你一定要陪在我身边,此事要是办好了,我身边的结契弟子之位,也能有个合适的人选了……”
张览浑身一震,赶紧跪下来,叩谢师恩。
*
在慕霞二人离开霁花峰后,藏于暗中的眼睛视线一转,屏息注视着张览。
张览收好丹药盒,步伐缓慢地走到悬崖边,和昨日一样,他坐在悬崖峭壁边,一副若有所思,心无外物的样子。
接了一个如此危险的任务,张览正是最警惕敏感的时候,但当他察觉到一丝异样,迅速看向周围时,黎琛早已藏身进黑暗中,躲得远远的了。
黎琛回到约定的地点,将慕霞等人的动向一一转述谢无言。
少年像是干惯了偷听的事,熟练得惊人,谢无言暂且不去想为何他会如此熟练,转而问道:“慕霞说,她给张览的是毒药?张览信了?”
黎琛耸了耸肩:“许是这人原本脑筋就不好,居然连这种荒唐事都相信。”
慕霞仙子再怎么冲动,也不会蠢到明目张胆对谢无言下毒,她自己可是有名的用毒高手,倘若谢无言他们在这个时候中毒身亡,第一个受到怀疑的,一定就是慕霞。
慕霞怎么可能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她需要一个替罪羊,此人正是在药圣堂名声颇差的霁花。至于张览,只是一个用来替她下药的工具而已。
谢无言想了想,基本明白了慕霞的想法——她喂张览所吃的不是什么毒丸,而是普普通通的龟息丹。张览只要在假死之前,劝诱他们所有人服下龟息丹,这就够了。
霁花峰上,除霁花以外的所有人都服下龟息丹,这才显得自然,否则,就张览完好无事,这也会引人怀疑。
等到他们所有人假死以后,慕霞一定会将他们所有人掳走,藏匿于药圣堂层峦叠嶂的山脉之中,让他们的失踪,变得与周疏儿失踪的情况一模一样。
在那之后,慕霞就有充足的时间审讯谢无言,就算有其他人被找到,他们都身中龟息丹,自然被怀疑的对象不是慕霞,而是霁花。
慕霞心肠够狠,计划布置的倒也周到,若是谢无言没有早早准备,恐是也会被她阴到几分。
谢无言正思索着,突然听黎琛念叨:“慕霞仙子可真是个重情的人,对徒弟如此之好,我都羡慕了。”
谢无言皱眉,“她对张览,也算好?”
“对她来说,只有结契弟子才是她真正的徒弟,至于张览那等人,都只是她利用的工具罢了。”黎琛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只是在抒发自己内心的感慨,“她所冒险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周疏儿,即便犯下大错也要救他,即便他死了也要拼命复仇,师尊难道不觉得她重情?”
谢无言并没有理睬他的胡言乱语,只是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圆滚滚的东西,“啪”的一下丢到了黎琛手里。
黎琛看了眼手心,有些意外:“易容丹?”
“你易容过后,去找张览,想办法让他以为自己服下的是毒药。”谢无言思路冷静且清晰,仿佛自己所遇到的每一个人,只是眼前无形棋盘里的一步棋,“让张览以为自己被舍弃了,必死无疑,他才敢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慕霞绝不会想到,张览居然敢背叛她。”
黎琛捏着易容丹,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师尊是想让我易容成谁?慕霞吗?”
谢无言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总不会是……”黎琛盯着谢无言,眼睛越睁越大,脸上一瞬间堆满了嫌恶的表情,“……我不要!太恶心了!!易容成谁都可以,就他不行!”
黎琛几乎想要将这枚烫手的易容丹扔出去。
谢无言盯着他:“做不到?”
黎琛扭过头:“你怎么不找成小鳞?他比我更听你的话,说不定他愿意做这个苦差事呢。”
“好。”
谢无言的语气没什么起伏,黎琛脸却黑了。
谢无言起身作势要走,黎琛一路盯着他的背影,直到谢无言走到快要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了,他才追过去喊:“师尊!”
“你厌恶宇文江雪的事,我又不是不知道。”谢无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龟息丹会在一日内发作,张览今日之内一定会下手,这件事必须得尽快。”
“我知道了,我做就是了!”黎琛追上来,不情不愿地撂下话,“事先说好,我恶心死他了!这种事绝对没有第二次。”
说着,他捏住手里的易容丹,往嘴里一丢,狠狠咬碎吃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魔都降温的巨快……QAQ不幸淋雨发烧呜呜呜
大家一定要多多穿暖!!
想起19年的时候,我当时超级不注意保暖,大冷天的穿个薄薄的风衣,然后脸上挨了一记喷雾就出去了,结果出门在室外呆了五分钟,我直接烧到39.5度还得了肺炎,吊了一周瓶子才好QAQ还好当时是19年不是20年,不然我就凉凉了。
从那以后我就超级警惕了啊啊啊,大家千万千万要注意保暖!!!!都把羽绒服电热毯暖宝宝用起来!!!
第128章 三人成局(2)
如今的易容丹,都是丹修们无数次改良之后的成果,已经不再需要易容对象的体.液,免去了诸多恶心的步骤。
即便如此,要想易容成某个特定的人,也需要对对方的体型,外形,与声音足够熟悉。黎琛虽然憎恨宇文江雪,但也对他足够了解。
黎琛狠狠咬碎吃下药丸,没不久就脸色一绿,背对着谢无言艰难咳嗽起来,谢无言见他似乎很是难受,想要给他几颗温润灵力的药丸,然而黎琛缓缓转过身子时,却令谢无言神色一顿。
黎琛摸了摸陌生的脸蛋,才反应过来易容已经成功了,顿时恶心到五官皱紧,这样的表情用宇文江雪的脸做出来,倒是添了几分诡异。
黎琛苦着脸,让他易容成自己最厌恶的人,实在是种折磨。谢无言难得有了想笑的心思,但是面上依然平静如水,嘱咐道:“张览那边交给你,结束后,你还是在这里等我。”
黎琛别扭着脸:“……嗯。”
他只淡淡应了一下,便又立刻止住了声音,黎琛现在心里五味杂陈,自己最不愿听到的声音此时却是从自己喉咙里钻出来的,这滋味简直比生嚼黄连还苦。
变成宇文江雪的模样只是易容的第一步,黎琛之后还要想办法骗过张览,难度可不小。
谢无言知道黎琛再不情愿,也不会在正事上马虎,便将此事全权交给他去做,自己则返回霁花峰顶,去寻温灼几人。
若是和往常一样,温灼与成小鳞此时应该在霁花峰上练习功法,被软禁在此的这几日,他们倒也习惯的很好,一直没有耽误修炼。
然而今日霁花峰上光秃秃的山顶寂寥无人,谢无言隐约有些不安,快步朝着他们所住的小楼赶去。
谢无言担心的是张览动作太快,已经将龟息丹送了过去,好在事情并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谢无言远远看见温灼的身影出现在小楼底下。
看见他,温灼也有些意外:“谢少爷?我正想去找你呢。”
谢无言快步走来,“成师弟人呢?”
“成师弟在楼里,与宇文仙尊一道喝茶呢。”
谢无言的动作霎时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温灼:“宇文江雪来了?”
“嗯,仙尊正在楼上,说是特意来见谢少爷你的。”温灼盯着他的表情,似乎也发现哪里不对,“谢少爷与他关系不好?”
他转头朝温灼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温灼有些意外,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乖乖闭嘴不说话。
他眼珠陡然一转,窥到了角落里一丝鲜嫩的翠绿色。
他眼疾手快,抬手一挥,那一株隐蔽的小花便燃起火焰,烧了个精光。黎琛告诉过他,所有花草都是宇文江雪的耳目,而且霁花峰连根草都不长,怎会凭空无故出现这一株花。
多亏霁花峰上寸草不生,这里但凡出现一点点红色或绿色,都会格外明显,也就让宇文江雪没了可趁之机。
烧了花草,他甩出张无声符,才算安心。
温灼轻声试探:“谢少爷?”
闻声,谢无言抬起如炬如火的双眸,一眼摄心魂。
“温少爷,你信我几分?”
温灼一愣,笑说:“十分真心,不敢有假。”
“这是我从霁花长老那里要来的丹药。”事不宜迟,谢无言将两个宝匣推到温灼手里,“这里面,黄色丹丸为剧毒,红色丹丸为解药。一会儿张览会劝说你们服下一种丹药,你们要将他的丹药暗中换成毒药,全部服下。”
温灼变了变神色,稍显有些惊讶:“此事竟有万般紧急?”
谢无言点点头,又嘱咐温灼,服药之后一定要找到霁花,如此一来,即便解药不够,或是又横生出什么变故,霁花也一定会救他们。
无声符挡住了他们对话的声音,谢无言深知此事一刻都耽误不得,但仍是郑重其事看向温灼,叮嘱他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们故意服下毒药的事,万不可被霁花知道……我来不及向你们解释什么,若是温少爷以十分真心信我,便帮我一回,若是不信,我也会护你们周全。”
“我既说了信你十分,就是十分,一分也不少。”温灼深深看了他一眼,也郑重地答,“谢少爷,放心好了。”
谢无言知道温灼是个做事稳妥可信的人,这件事拜托给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默默敛去眉间的厉色与杀气,跟着温灼走入楼中。
这座小楼是霁花供给温灼他们暂时居住的地方,倒还算是个别致的住所,只是宇文江雪来了这里,
待客的茶室里,清茶散出一缕白雾,弯弯绕绕飘起来,朦胧了那位贵客的五官,却也挡不住他那永远如常,春风化雨的微笑。
宇文江雪早早就听到他的脚步声,这会儿还佯装刚发现他,抬起头,惊喜地说:“谢少爷终于来了。”
谢无言与他对视一刻,他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倒也没特意回避宇文江雪,仿佛在黄泉秘境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场虚晃的梦。
坐在宇文江雪对面的成小鳞一下子看了过来,稚嫩的脸上显出拘谨不安的神色,向谢无言投来求救的眼神。
谢无言望向茶座上摆着的三枚丹药,心中了然。
“方才张览张师弟为诸位送来三枚驱寒丹,正巧,诸位也都到齐了。”
宇文江雪笑看他们,三枚驱寒丹被乘在小碟上,上面亮晶晶的粉末,散发着危险的光。
谢无言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张览实在是胆小到了极点,慕霞命他下毒,他虽是答应了,却终是不敢没有勇气亲眼见着他们服毒。虽然不知道宇文江雪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是此时,他顺便就接过了张览的任务,也更难被看出破绽。
要是与宇文江雪一样弯弯绕绕的说话,他们还不知道要彼此推拉多久,谢无言最不喜麻烦,索性直言道:“这驱寒丹,温少爷与成师弟先拿走便是,我有事要与宇文仙尊单独谈谈。”
“我与谢少爷关系亲近,旁人无需回避。”宇文江雪出言阻拦。
“我要与你谈谢家的事,旁人自当回避。”谢无言给了他一记警告的眼神,不怒自威,“宇文仙尊再如何尊贵,也是受恩于谢家的门生,这一点,仙尊应谨记于心。”
闻言,宇文江雪轻轻垂眸,一副恭敬的样子:“江雪自然不敢忘恩。”
当真是演到了极致。
谢无言平静沉稳地坐在他对面,宇文江雪微笑着沉默一瞬,为他沏上一杯茶。在外人面前,他们一人是谢家的门生,一人是谢家的少爷,谁尊谁卑,众人心知肚明。
谢无言假意抿了一口茶,却半点没咽下去,宇文江雪的茶,他可不敢乱喝。
“仙尊与谢少爷既是故人相逢,一起叙叙旧,也是应该的。”温灼收下两枚驱寒丹,领着成小鳞朝二人作了作揖,“今日能在此遇到仙尊您,实属荣幸,这驱寒丹,我们二人先收下了,希望二位聊得尽兴。”
温灼顺势将两枚驱寒丹收入袖中,转身作势要走,宇文江雪静静地望着他们,起先也没什么反应。
直至他们快要走至门边的时候,突然间,一道细长寒光从宇文江雪那里陡然飞出,而他抬手的动作,竟是快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谢无言双瞳骤张,见那银光一瞬间插中门扇,没有伤及温成二人,这才放了放心。
但宇文江雪这一个动作,对常人来说已经足够惊悚了。温灼停下来,若有所思地回头看向了他。
那刀子寒光凛凛,宇文江雪却满面春风笑:“张师弟叮嘱过我,要我看着二位吃下才行,近来天气骤然转凉,山中严寒难挡,若是诸位身上有什么闪失,张师弟可就要怪罪我了。”
温灼与成小鳞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但凡心思活络一点的,此时都该发现,这些黄色丹药有不对劲的地方了。成小鳞从刚才起就神色不对,他过去是医修,不用温灼提醒,就已经通过丹药的成色察觉到不对了。
谢无言眼神一暗。
宇文江雪是不怕他们怀疑这丹药有问题的,毕竟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完成张览的任务——让谢无言一行人服下丹药。
反正,这只是张览送来的丹药,他们再怎么怀疑宇文江雪,甚至在事后幸存,想要清算他,都没有能绊倒他的证据。
如果温灼与成小鳞不吃这“驱寒丹”,宇文江雪自然还有其他办法与理由,但最关键的是,如果他们极力拒绝,宇文江雪很可能会就此生起疑心。
成小鳞眼神闪动,极力想要暗示温灼什么,然而温灼早就与谢无言沟通过,此时坐怀不乱,假装没有看见成小鳞的暗示,微笑着告诉宇文江雪:“仙尊真是尽责,既然如此,我与成师弟可得让张师弟安心才对。”
温灼从袖中轻盈取出两枚丹药,分给成小鳞一颗,他毫无犹豫,当即就抬袖遮面,吞下了那枚橙黄色的丹药。
成小鳞闻了闻丹药,眼中露出迷惑的神色,不过在看见谢无言一如既往坚定的眼神后,他不再踟蹰,将圆滚滚的小丹丸吞了下去。
谢无言静静盯着他们。
宇文江雪不知道的是——这“驱寒丹”一开始是慕霞送来的龟息丹,到了现在,真正被温灼他们吞下去的,却调换成了致命的毒药。
谢无言的计划一步一步进行着,完美无缺。
温灼是个聪明人,自始至终没有与谢无言进行任何多余的眼神交流,他心里很清楚,宇文江雪眼睛很尖,是个实打实的人精,想要在他手底下悄悄做什么动作还不被发现,实在难如登天。
温灼他们与宇文江雪又寒暄了几句,这才退出屋外,房间顿时空了许多。
谢无言轻抿了口温热的茶水。
放下茶杯,一抬眸,就对上了宇文江雪别有深意的一双笑眼。
“无言,这儿已布好无声符,既然只有我们两人了……有些话,我便与你挑明了说,你可千万不要介意。”
宇文江雪笑着推了推眼前的一个小碟,碟子里,还乘着最后一枚橙黄色的丹丸。
谢无言盯着他,双眸犹如深潭,将人的七情六欲通通锁入其中,使他的表情淡漠如冰,看不出任何起伏。
“说。”他冷冰冰地甩出一个字,他素来对旁人冷漠,对宇文江雪则程度更甚。
宇文江雪的笑意越来越深。
“……若是谢少爷面前,有一条死路与一条生路,你会选择走哪条呢?”——
作者有话说:最近每天深夜都被左右抓去网吧打游戏QAQ
前段时间还好,这两天真的特别特别冷呜呜呜,我全副武装出去还得被冻得滋儿哇乱叫那种!
结果,左右这个纯血东北人,根本就不带怕的!!
本肚:呜呜呜好冷啊,这个冷风也太冻了吧。
左右:就这?这不是秋天?
本肚:?
绝对不是我有问题,绝对是左右对秋天的认知发生了偏差(捶墙
第129章 三人成局(3)
外人一走,宇文江雪索性连装也不装了,唯一不变的,只有他那副素来温文尔雅的笑容。
谢无言并没有回答他,冷漠的眼神轻轻划过茶座,看也不看他一眼。
宇文江雪挑了挑眉:“谢少爷?”
“我为何要选?”这回,谢无言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眼中尽是轻蔑,“宇文江雪,你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
宇文江雪微笑着,神色却暗下去一些:“谢少爷方才一言,颇有谢仙尊当年的风采……只可惜仙尊如今病重,早已不如过去那般威严强大了。”
谢无言微微阖眸,一副见都不愿见他的模样:“你想说什么,大可以挑明了说。”
“既然谢少爷要求……”宇文江雪的笑里掺杂了一丝复杂混沌的情绪,“谢少爷,可否恳请您将死之卷交予我呢?”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谢无言毅然睁开眼,满目厉色:“死之卷是谢家世代守护的法器,为何要交予你一介门生?”
“谢家并不需要使用死生之书,可我需要。”宇文江雪笔直望着他的双眼,“完整的死生之书拥有什么样的能力,谢少爷应当清楚吧?我需要的,仅仅是得到完整的死生之书而已,谢少爷若是成全了我,便能彻底结束谢家的灾难,不是吗?这是我们都希望着的结局。”
拥有能够令死者复生的逆天法器,从没有人验证过它的能力,但是为此亲自拜访谢家,警告临江仙的上神,已经彻底证明了它的能力。
谢无言并不在意宇文江雪到底想要复活谁,冷声反驳道:“暂不提死生之书本就属于谢家,根本就与你无关。你为了死生之书,杀过谢家多少人?谢家的灾难并非源自死生之书,而是源自于你!”
宇文江雪微微睁大了眼,竟是露出一脸疑惑的神情,像是无法理解谢无言的语言一般。
“谢少爷是在为此生气?为什么?”
谢无言皱起眉,愠怒不语。
与他对视的宇文江雪双眸圆睁,瞳孔之中却并无亮色,完全像是一片黝黑的潭水:“谢少爷与他们的确是血脉至亲,不过他们之中的很多人,你甚至没有见过几次,甚至在赶走你的时候,他们也出了不少力。”
宇文江雪捏着下颌,作沉思状:“你与他们没有亲情可言,这样的人死去,谢少爷高兴还来不及,为何还要动怒?”
“谢家的人犯错,日后我自会清算,从来就轮不到你出手。”
不等宇文江雪回话,谢无言眼疾手快取走了茶座小碟上乘着的“驱寒丹”,抬袖掩嘴,将龟息丹换成毒丸,毫不犹豫吞入喉中。
宇文江雪一怔,看过来的时候,谢无言已经放下袖子,抿完一口清茶,便将茶杯摔在宇文江雪面前,将茶座上的壶与杯通通砸了个粉碎。
他站起身,隔着茶水蒸腾起的雾气,窥见了宇文江雪眼底深藏的杀气。
谢无言面上无波,心底冷笑。
上钩了。
*
温灼张开掌心,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红色的丹丸,是他体内剧毒的解药。
一旁的成小鳞已经吃下了解药,犹豫地问他:“温少爷,谢师兄那边……真的没事吗?”
“嗯,你放心吧。”温灼握紧掌心,转过头,以一抹温和的淡笑安慰少年,“谢少爷聪慧过人,自有他这么做的理由。”
“……好。”成小鳞点点头,稍显有些落寞。虽然他对谢无言究竟想做什么,药圣堂究竟又发生了什么毫不知情,但至少他看得出来,温灼对这件事并非一无所知,显然谢无言告诉过温灼什么,但是他却……一无所知。
成小鳞心里滋味复杂极了,偏偏他心里最清楚,温灼要比自己可靠的多,自己对谢无言来说,既不如黎琛讨喜,也不比温灼可靠……
成小鳞出神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温灼的小动作。
温灼低下头,用手指拨了拨解药,慢慢抬起手,将红色的丹药含入口中,细瘦的脖颈喉结微滚。
解药顺着喉咙滚入腹中,缓缓消散生效,生出滚烫的温度。
温灼沉下眼,慢慢收回手,将一个小小的东西藏入了怀中的暗囊里。
在他们正前方,隔着一道门的地方,正传来乒铃乓啷砸东西的响声,不多时,一个身影急急撞开门,小跑着推开他们,冲进一个高高的木柜前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
成小鳞犹豫了一刻,出声道:“霁花长老,我们吃过解药,您不必……”
“闭嘴!没看见我在忙吗?!不想留下内伤就乖乖等着!”
一个瓷瓶突然从柜顶翻落,“啪”的一声砸碎在地,散开一片暗绿色的粉末,霁花气得叫了起来,烦躁地抓了一把黝黑长发,怒气几乎快要冲破他脸上的纯金面具。
没有人再敢出声说些什么,在霁花发怒的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是在触他的逆鳞。
不过,现在成小鳞与温灼对他都有所改观。
方才他们按照谢无言的意思,回到霁花长老的小楼里,虽然一开始收获了不少冷嘲热讽,但是在他们二人逐渐毒发之后,身为药圣堂长老的霁花很快察觉到了异样。
谢无言所挑选的这种毒丸,毒发时起效明显,四肢会开始长出纯黑色的藤蔓形斑纹,宛如一条长蛇,逐渐缠绕,吞噬中毒者的身体。
这是极稀有的剧毒,寻常人根本难以接触到,成小鳞在机关谷做医修时从未有机会见过此毒,毒发时,更是毫无办法。
霁花虽然嘴巴又毒又不饶人,但是在发现温灼与成小鳞中毒以后,比他们还要着急,忙里忙外赶制毒药,就算温灼说自己储物戒里有强力的解毒丹,他也丝毫没能放心。
直到霁花盯着温灼与成小鳞喝下他所配置的解毒汤,他这才松了口气。
霁花犹犹豫豫地问:“谢家那小子……真的没中毒?”
温灼尤为自然地答道:“谢少爷正与好友闭门畅谈,应该并没有服下驱寒丹。”
霁花没有再说什么,冷哼一声,背过身去收拾刚刚被他砸碎的瓶与罐。
成小鳞木木地望着这一切发生,心里像是翻江倒海一样,心情摇来摆去,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开了口:“温少爷,谢师兄他到底……”
“成师弟。”
少年下定决心才敢说出的话,突然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
成小鳞愣了下,后来细想起来,他似乎是第一次听到温灼如此严肃的声音,以至于在今日今时,他听到温灼的声音,一时都没能反应过来。
当成小鳞抬眸看向温灼的时候,后者笑意亲切,依旧是那一位他熟识的,性格温和讨喜的小少爷。
成小鳞缓慢回神,刚想开口,就被温灼一下按住了肩膀:“成师弟,我现下有事要离开一趟,你答应我,好好待在霁花长老身边,好吗?”
成小鳞的唇开开合合,最终还是轻轻闭上,憋在心里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他点头的动作。
他望着温灼消失的背影,脑海里却尽是谢无言的脸。
成小鳞脑海里存在着的那些谢无言,很少是形只影单的。
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成小鳞都时常会梦见谢无言。
在梦里,他的身边总是有着陪伴他的人——黎琛,温灼,盛今朝,亦或是一片总是追在他脚后,却永远不被他发现的影子。
他的确变强了,甚至比以前强上太多,可为什么,事到如今,自己还是只能做影子呢?
*
正如温灼所言,谢无言做任何事,都自有他这么做的理由。
即便他吐着血,被宇文江雪锢住脖颈的时候,谢无言佯装出惊讶的神色,心底却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如果一切意外都在他的算计之内,那这就称不上是意外。
他顶着剧痛与满目鲜血,被宇文江雪用一条白布挡住了双眼,湿润的血液瞬间浸湿了白布。
周围传来麻绳窸窣抽动的声音。
谢无言闭着眼,一边平复气息,一边静静地确认了一遍自己的计划——
毫无疑问,宇文江雪会将他打晕,绑走,但是因为他造访药圣堂的事,他并不会将谢无言带到更远的地方,这是关键。软禁他的地方,一定在药圣堂的势力范围内。
宇文江雪想借慕霞的手办事,慕霞又要将罪责栽赃给霁花,才布了这一场局,彼此都揣着一肚子坏水,又都不敢成为被怀疑的对象。
偏偏他们谁也没想到,谢无言会掺和这么一脚,将龟息丹调换成毒药,让慕霞的栽赃计划彻底失败。
毕竟,不是人人都敢为了拆穿谎言,而自愿吞下剧毒。
而等到谢无言失踪之后,慕霞会因为毒药的事被追究,宇文江雪也会因为谢无言的事遭到怀疑,再然后……
窸窣的麻绳像蛇一样一点点爬上了谢无言的手腕,紧紧将他的双手禁锢在背后。
谢无言失血过多,想要扶住前额勉强支撑意识,然而双手被禁锢,只能凭着意志力,抵御一阵又一阵头晕目眩的恶心。
这个计划,他还没有与黎琛商量过,但是以黎琛的头脑,在听说谢无言失踪以后,他自会想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去想办法找到他。
只要这个计划后期实行的足够顺利,宇文江雪在仙界的名声也就完了。
谢无言并不打算与任何人落得个玉石俱焚的下场,只是宇文江雪的名声太好,如果谢无言不做出一些牺牲,根本无法撼动那些仰慕着“宇文仙尊”的人们。
而这个计划里唯一的意外,也是谢无言唯一没料到的一件事,就是温灼的出现——
作者有话说:最近七月(好久没在作话有姓名的我家肥橘)有个超级可爱的习惯!!
我和左右租的是二层loft,七月这几天,每天都跳到二楼的桌子上,探出个大脑袋喵喵叫,喊我和左右去看他。
我们抬头一看就是一个肥肥大猫头挂在头顶2333
每次都好像在说:妈妈快看!我居然爬到这么高的地方了!
太可爱了呜呜呜
第130章 三人成局(4)
当时,四下寂静无声,宇文江雪正折过谢无言的手臂,试着用缚仙绳将他缠得更紧一些。
谢无言原本不在乎宇文江雪到底想怎么折腾他,可是手臂被对方触摸的感觉实在太恶心,弄得他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恶心,猛一抬脚,发狠力气踹开了宇文江雪。
“……”宇文江雪发出了一声很轻的闷哼,他根本没预料到谢无言会突然反抗,痛意在他的胸口剧烈扩散,短暂牵制住了宇文江雪的行动。
谢无言受的伤着实不轻,外面被弄得血淋淋的,里面也断了几根骨头,碎骨刺进肉里,更是难以忍受。修仙者不会因为伤口死去,不代表他们感受不到疼痛——如此剧痛的体验,但凡换个人,咬牙坚持一会儿,也该昏过去了。
在他踹向宇文江雪的时候,谢无言原本坐着的椅子也翻倒了,他跟着摔了出去,重重倒在地上,内伤外伤一并遭到了撞击,同时开始用痛觉折磨他的神志。
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声响起了。
“吱呀”的声音突兀响起,像是带着一股电流,瞬间钻入了谢无言的耳中,他猛然睁开双眼,却只能看见一片无穷无尽的深红。
紧接着,有脚步声响起。
本不该存在于此的第三个人,进入了这间屋子。
周围灵力暴涨,理所当然的,那人与宇文江雪厮杀起来,空气中传来浓郁的血腥气味。
谢无言静静等待两人分出胜负。
突如其来的变故像是在未完成的画作上泼洒了一片墨汁,他被蒙住双眼,尚且无法判断,这是一场即将到来,近在眼前的灾难,还是一个精巧绝妙,值得期待的点睛之笔。
一瞬间,宇文江雪似乎被什么东西短暂牵制住了,他的对手得以脱身,和他雨点般的脚步声一起,赶到了谢无言身边。
“出去。”
被白布与鲜血遮蔽了双眼的谢无言,唯一暴.露在外的两眉紧皱起来,以近乎命令的强硬语气,冷声勒令道。
即便他心里知道,这或许已经来不及了。
谢无言望着一片黑暗所说的话,也像是坠入深潭里似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人捏着他的下唇,迫使他张嘴,似乎在检查什么,谢无言忍住恶心,也忍住了狠狠咬下去的念头,这人既然不是宇文江雪的同伙,很有可能是自己人。
黎琛?霁花?或是……成小鳞?
就在谢无言在心底猜测对方身份之时,那人却突然开了口,轻轻在他耳边低语:“你光是把解药给了我们,怎么不知道给自己解毒?”
温和清亮的嗓音,低沉着,混入了一丝无奈。
……
那是温灼的声音。
谢无言愣住了。
他不是没想到,这座霁花峰上还有温灼这号人,只是温灼的出现,实在不符合谢无言对他的认识。
温灼是个非常典型的好人,这毋庸置疑。
他不仅待谢无言好,还待人人都好,虽然没有惊艳四方的才能与长处,不过,他作为一个聪明的善人,这一点就足够令人对他产生好感了。
温灼很聪明。
他聪明的很隐秘,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非常不起眼,让人难以发现的,不过,若是他没有这么聪明,就不能年纪轻轻就让一整个门派的长老弟子,全都敬他服他。
修仙界从来只认可强者,倘若没有强大的天赋,就得靠智谋与头脑服人。温灼就属于后者。
温灼这样唐突地闯入此地,与宇文江雪进行一场根本没有胜算的决斗——这样无谋的决定会带来怎样可怕的后果,他不可能不清楚。
温灼到底为什么会来这里?
谢无言脑内飞快思索着原因,温灼试图用手指撬开他的嘴,想要喂给他什么东西,然而谢无言狠狠将他手指咬出了血,都不肯吞下那东西。
温灼突然抽身离开,似乎是去加固防御,继续牵制宇文江雪,他返回的时候,语气稍显有些急了:“……张嘴,我有解药。”
“我不需要。”谢无言冷声警告他,索性连敬称也不喊了,话里满满都是疏离,“温灼,我自有计划,不需要你管。”
温灼梗了一下,沉默之中只有呼吸声响起又落下,紧接着,他便继续说:“……你觉得,做到这一步,这件事才会被重视?”
谢无言轻蹙起眉,温灼的话,简直就像是知道他的计划一样。
可谢无言分明从未对谁说起过此事,对黎琛,也没有将完整的计划告诉他。
“是又如何。”谢无言注意到,宇文江雪的脚步声近了。
“我知谢少爷有勇有谋,但你魂魄本来就有恙,再身中剧毒,恐怕撑不过几天。”温灼压抑着声音,越说越快,他背后的危险已经迫在眉睫了,“这解药我已经吃下一半,这是剩下的,效力也只有一半……我理解你的计划,但是不论如何,你得先活下去。”
谢无言心里一顿,抵在他唇边的丹丸,确实只有一半大小。
谢无言脑内迅速分析着当前的情况,犹豫了半刻,便将这一半解药吞了下去。
宇文江雪的脚步声已经愈来愈近了。
然而温灼喂完他解药,却还全无离开的意思,谢无言猛地起身,拿血淋淋的额头撞上温灼的脸颊,力道丝毫不留情。
“不想死就快走。”
他没法保证温灼活下去。
能够站在他身边,一同与他对抗宇文江雪的人,当然是越多越好。温灼前途无限,不该在此白白丧命,太浪费了。
“……谢少爷想做的事,我基本知道是什么,你不必在意我,是我执意要闯进来的,我是死是活,都是我乐意接受的结果。”温灼忽而笑了,“而且,我也不是全无防备,就贸然闯进来的。”
温灼话音刚落,一瞬之间,他们背后轰然传来一声什么东西炸裂的声响,即便谢无言看不见,但还是下意识转过头,向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他意识消失的前一刻,浓重的血腥味萦绕四周,鼻息间的空气都能挤出血来。
*
漫长的黑暗,黑暗,还是黑暗。
在意识恢复的前一刻,他昏昏沉沉的,下意识感到恶心与反胃。他并不在意疼痛,一身脏污血渍才是他最不能忍耐的,他回忆起那些气味腥重的血味,便觉得浑身不自在。
然而,当他真正恢复意识,猛然睁开双眼的一刹那,映入眼帘的,却根本没有半点猩红。
纯白。
静静躺在地上的白,飘飞在空中的白,停靠在枝杈花瓣上的白。
谢无言一下怔住,他警惕地退了一步,环视四周。
这是一片雪原。
天空中飘着鹅毛大雪,偶有寒风吹袭而过,将原本温柔的雪星子化作冰冷的晶体,一阵又一阵地往人脸上砸。
谢无言摸了摸脸颊,凶狠的冰雪瞬间在他的触碰下融化了。
为何会有雪?
谢无言皱着眉,在自己的回忆里努力搜寻了一番,自己并没有从宇文江雪那里逃离的记忆,他是在血泊里失去意识的,却又在一片雪原里醒来。
谢无言环视四周,周围处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银装素裹,漫天飘雪,唯有一片近在咫尺的松树林,在厚重白雪的笼罩下,点缀着一些不一样的色彩。
不等他继续思考,松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谢无言警觉地看过去,下意识向自己腰侧摸了过去,却摸了个空,这里并没有他所熟悉的赤链剑。
好在树林里传来的,是他熟悉的,温灼的声音:“谢少爷?”
他顿了顿,沉声回答:“温少爷。”
远远的,谢无言看见一颗松树背后走出一个人影,隐约能看见他脸上惊喜的神色。
“真的是你,太……”
温灼的样子有些怪,身着过分厚重与朴素的冬装,不太像仙界的穿着。
谢无言还未来得及思考这些,温灼朝他快步走来,已经走至他近前了,青年高兴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搭住谢无言的肩膀。
谢无言下意识抬手,想推开对方过分亲近的动作,然而彼此一抬一落的手,却在空中重叠……穿透,又分开。
两人都是一愣。
白雪飘飞,两人沉默片刻,彼此都抽回手,动了动手指,也没感觉什么奇怪。谢无言皱着眉,试着往温灼身体里挥了挥,果然又和刚刚一样,他们的身体像是不存在似的,轻而易举就穿过了对方。
温灼闭了闭眼,用猜测的语气说:“这……大概是虚空禁制。”
他们在禁制里?
对上谢无言投来的充满疑问的视线,温灼慢慢解释说:“虚空禁制和其他禁制差不多,只是……你和我,其实是被关在两个地方,不过为了方便控制我们,就以同一个禁制关押了。”
温灼说到一半,转而看向谢无言:“谢少爷还记得,自己最后被带到了哪里吗?”
谢无言摇头否认,不过并不紧张:“火团会知道。”
温灼抬眸,有些意外:“那只玄鸟?”
谢无言“嗯”了一声,平静地说:“我来之前嘱咐过火团,它可以与药圣堂里的灵兽沟通,凭着气味就能找到我们,再过几日,就会带人来山中寻我们的本体了。”
温灼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谢少爷能自信到故意被捉住,不过,若是谢仙尊知道,应当会很担心吧。”
“……”这是在变相提醒他,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谢无言假意没听见,反问:“你呢?”
温灼不解:“我?”
谢无言眯起眼睛:“你说自己‘有备而来’,是什么意思?”
“哦,那件事。”温灼的语气,简直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琐事,“我在宇文江雪身上做了点‘标记’,我父亲很熟悉那个‘标记’,只要他看见,就会明白的。”
谢无言微微垂眸,放心不少。
温灼的失踪,一定会令温睿舟无比担心,就在这时,这位忧心忡忡的父亲看见宇文江雪身上有温灼留下的标记,绝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温睿舟是个硬骨头,有他和宇文江雪对着干,谢无言的计划会顺利不少。
正当谢无言打算与温灼商量下一步的对策之时,他们背后的松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陌生的喊声——
“宇文少爷!”——
作者有话说:我和左右两个人拼起来,一共有肩周炎,过敏性鼻炎,腱鞘炎,风湿,心脏……等等各种各种毛病QAQ现代病太闹心了,又怕还有别的毛病,我今年一定要体检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