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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圣堂孤花(4)

霁花脑内“嗡”的一声,像是久旱的荒原之上,突然平地燃起一层焚天的烈火,烧得他头痛欲裂,口干舌燥。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一生居然还有机会,能够有幸再次见到这张脸,这个人。

*

谢无言作礼过后,四下沉寂一刻,半晌过去,依旧没人应声。

他悄然抬起目光,却见到霁花长老在小楼上头踉跄一步,险些摔倒,纯金面具虽然将他的五官遮蔽,却掩饰不了男子不停起伏,急喘不停的胸口。

当谢无言微微蹙眉,不知霁花长老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听见对方用极轻极沙哑的声音,喃喃着两个字——

“谢家……”

霁花长老念着念着,忽然猛地抬起头,像是个被一瓢冷水一下砸中,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前所未有的清醒。

霁花长老抬起手指,对谢无言冷冷出声。

“你,把头抬起来。”

霁花故意压低了声音,令自己听起来更显得吓人一些,他十分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招人厌恶,又令多少人心生恐惧,不敢接近。

他也非常擅长且熟练地利用这一点,对他人施加恐惧。

然而他的声音再沙哑低沉,谢无言却还是表现得一切如常,没有丝毫畏惧之心,他放下双手,血红的两袖垂落下来,抬起的双眸之中,锋光狠厉,看不出一丝情绪的变动。

淡漠至极,如微波细涟的一眼,却足以胜过那灼目耀眼的万千金玉。

霁花险些无法站稳。

谢无言刚一抬头,耳边便听到一声长长的抽气声,他眼含不解,注视着对方坚固的纯金面具,无法确定霁花长老反应如此大的原因。

传闻中的霁花本就是个怪人,还与谢家有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结关系,谢无言代表谢家而来,并不知道霁花究竟是对他有反应,还是对谢家有反应。

不论问题出在哪里,霁花的表现,都实在无法用“普通”或“正常”来形容。

霁花长老随意地撑在阑干边上,十足像一个被迷了心智的痴人,久久才回了神智,重新仰起了头。

谢无言目露警惕。

黄金面具之下,男人轻轻张开干燥的唇,出声道:“你……既然是谢家的人,我便问你一个问题。”

谢无言不紧不慢地应声:“长老请说。”

霁花看着他,用低沉的,残留着些许沙哑的声音,问道:“谢家牡丹有灵,却只能生长在红霞一线天,一旦易土,必死无疑,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霁花长老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咬着牙,含着一股满溢的情绪,怒气冲冲地说出来的。可是说到最后几个字,喉咙却是打着颤在出声的。

然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就算是生在谢家的谢无言也不曾听说过,当然也就不知道答案。

谢无言低眉思索一刻,然而,仅仅过去一刹那的功夫,还不等谢无言开口说一个字,面具下的霁花长老发出一声冷笑。

“你想的……也太久了吧?”

太久?

谢无言不解地抬起双眸,无法理解霁花为何如此之心急,只是犹豫思考了一瞬间,难道这对他来说,都算是太久了?

霁花长老对此并没有任何解释,他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了——凛凛然寒光乍现,腰际剑鞘一颤,一柄长剑陡然出鞘,“嗖”的一声,迅速飞入了霁花手中。

谢无言双瞳骤然一紧,作礼的双手还端端放在身前,视线迅速飞向前方,警惕地盯着霁花长老的一举一动。

荒芜的孤峰之上,顿时杀气凛凛。

不论他作何回答,似乎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换做其他人,这时准是要服软的,偏偏与霁花对峙的不是别人,而是谢无言。

即便与他利益相关,谢无言也绝没有低头求饶的打算,只冷声道:“长老要求我说出答案,却不给我开口的机会,未免太严苛了。”

“机会?你还想要机会?你以为你真的是他吗!”

“他?”谢无言皱眉。

霁花长老死死扣紧剑柄,五根干枯细瘦的手指几乎快要把可怜的剑柄掐断,他看起来气势汹汹,好像随时都可能手执长剑,冲上来与他一战。

然而,他手里的长剑却跟着他的手臂一起颤抖个不停,胡乱削着空气。

金面具之下,霁花的声音怀着深深的恨意。

“我要找的人,根本就不会为这个问题犹豫半分,你根本就不是他!你……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敢扮成他,在我这里装神弄鬼……莫非、莫非你是药圣堂的人嫌我活太久,非要扮成这样来吓我?!”

霁花长老越说越混乱,再后来,嘴里完全是在胡言乱语了。

冷汗顺着他的脖颈流下,疯狂地往下淌个不停,霁花长老死死抓住脑袋,乌黑的长发狂乱地散在风里。

看他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那副面具之下,一定藏着一副痛苦至极的面孔。

谢无言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想起刚刚来霁花峰的路上,周疏儿悄悄告诉他,霁花长老经常胡言乱语,眼下看来,周疏儿说的话的确不假。

霁花长老一会儿表现得像是认识他,甚至还对他恨之入骨,一会儿又根本不知道他是谁,还怀疑他是药圣堂派来的人。

谢无言并不想嘲讽这个可悲的人。

他就和黎琛一样,在疯狂之前,一定经历过非人的待遇,才会被扭曲成现在的样子。

等到霁花胡乱地发泄完脾气以后,长剑也被他摔在地上,踩了好几脚。

霁花说话的声音,也少了一些狂乱的气力和情绪。

趁着这个时机,谢无言出声打断他的呓语,冷静地闯入了对方混乱的视线里。

“霁花长老,您恐怕误会了。”

霁花一下子沉默下来,似乎在等着谢无言往下说。

进展还算不错。

谢无言继续道:“我从前并没有见过您,今次来拜访,是奉我父亲,谢家家主谢锦声的委托,特意来探望长老的,和药圣堂并无关系。”

霁花僵在原地,谢无言的声音像是遇到了一层厚实的泥浆,只能一点点钻进去,以极缓慢的速度灌入霁花的脑内。

“你父亲……谢锦声?是谢锦声派你来的?”

谢无言微微颔首:“是。”

半晌的沉默过去之后,霁花终于像是回过神来,恢复了一些常态,手腕边的青筋也淡下去不少。

他扶了扶额,叹了口气,问:“你叫什么?”

“晚辈姓谢,名无言。”

“你……”

霁花长老上一刻还气势汹汹,像是个来索命的厉鬼,这会儿却又犹豫地摩挲掌心,像是有无数的心里话想要对谢无言说,多到自己都数不清,不知该先挑哪一句出来。

无穷无尽的犹豫终于爆发,他烦躁地一摆手:“罢了!谢锦声那王八蛋要你来做什么?我与谢家早已决裂了!不想再和你们有什么牵扯了!”

像是个暴躁易怒的孩子。

谢无言权当他是一个病人,无视他异于常人的反应,泰然自若说着自己的事:“父亲近来病重,于是找到我,说有一宝,想赠予长老。”

霁花长老也不推辞,直截了当地抬手说:“……拿来。”

他的嗓音,听起来多少有些疲惫。

谢无言抬起左手,五指轻蜷着,将精致小巧的金色储物戒摘了下来。

当他打开储物戒,张开掌心,里面仅仅放了一件东西——

一枚金针。

细的几乎看不见,宛若指缝里的一道光,这么小的东西,好像稍不注意,就会掉进什么罅隙里,瞬间消失不见。

好在,金针针头的逆端,是一朵绚烂绽放的牡丹花,花瓣重重叠叠,彼此交错。和一般的雕刻还不一样,这朵金色的牡丹花雕得极为精致,工艺奇巧,根本不似凡物。

这朵金色的牡丹花,是这枚金针上唯一可供人捏住的地方。

在将它交予霁花长老之前,谢无言低着眉眼,悄然打量着这枚金针,不知它究竟有何特殊之处,值得作为一件礼物,赠予这位谢家重视的友人。

直到他在一片牡丹的花瓣外面,看见了两个比针尖还小的文字——

临江。

谢无言顿了一下,下一刻,这金针突然就从他手中消失了。他迅速看向霁花长老,金针竟然已经被对方捏在手里了。

是逆灵决。

谢无言看了眼自己手心里的一枚砂砾,很快就弄清了金针消失的原因,是霁花通过逆灵决,调换了他们手里的东西。

不愧是八大长老,不仅长生千万年,使用逆灵决对他来说,也只是信手拈来的小事。

拿到金针的霁花沉默不语,他手握金针,看着这个似乎是他“好友”之人的名字,眼里竟逐渐生出浓浓的嫌恶。

他毫无笑意地弯起唇角,冷声道:“谢小少爷……你可知道,谢锦声为何要你将此宝赠予我?”

“不知。”

谢无言敏锐察觉到一丝微妙的不对劲,尽可能少说话,避免一会儿被发狂的霁花当做挑刺的把柄。

霁花发出一声阴森森的冷笑,徐徐道:“以前……也不知道是哪个活太久的蠢货告诉你们,我和谢临江交好……怎么可能!你们居然还拿他的物件送给我,是非要气死我是吗?!”

看霁花长老的样子,他与谢临江不仅不是好友,关系还尤其不好。

若真是如此,谢锦声这件别具心意的赠礼,不仅没有安抚霁花长老,还把局面变得更加混乱了。

谢无言拾起被霁花丢掉的金针,不禁有点烦闷。

霁花再可悲,对谢无言来说,他的性格都极其麻烦。若不是谢无言与谢家都需要他,他根本不可能与这样一个巨大的麻烦相处这么久。

在谢无言冷眼沉默的时候,霁花的心情越发糟糕,他踩着阑干,一下子跳到谢无言面前,朝着他毫不客气地撒泼怒吼:“不仅是谢家,还有你……你想起来了,你是那个要接我任务的家伙是吧?想来我这儿打探消息,做你的美梦去吧!我就算把这安魂花一把火烧了,都不可能分给你!”

谢无言感谢他的纯金面具,将霁花愤怒的表情封印在里面,不至于让自己更加心烦。

这位比他稍微高一截的高境界长老,此时此刻,却比那些没教养的小孩还要吵闹。

拿黎琛跟他相比较都不太合适,毕竟现在的黎琛可跟他完全不一样,黎琛没有癫病,还知道看他眼色,而霁花发作起来,却比犯了癫病还可怕,总是愤怒地朝着他抱怨个不停,让他们的对话听上去没完没了,根本没有尽头。

就算谢无言一时忍他让他,依照霁花的性格,之后也还会再次发作。

所以他决定干脆一点,索性结束这一切。

谢无言面朝着那副吵闹的面具,拱了拱手,不等霁花反应过来,他就转了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他这一走,急得却是霁花长老了,身后传来男子追逐的足音,以及一声喊叫:“慢着!你要去哪儿?!”

谢无言似是并不在意他的阻拦,又走了几步才缓慢停下来,微微侧过头,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留给霁花。

“既然霁花长老无意与谢家重修旧好,也不愿听我说话,我还何必留下来自讨没趣。今日突然登门造访,是我无礼,打搅到长老您了,还请长老不要放在心上。”

霁花长老听了他的话,越发气愤起来,怒道:“重修旧好?别假惺惺的了!谢家早就不将我放在眼里了!这十年来,你们姓谢的一个也没来见过我!我寄过去的信也……你们现在来谈什么重修旧好?是想耍我耍到什么时候?”

谢无言却从他愤怒的怒吼里,听出一丝端倪。

他转过身,盯着霁花停顿一刻,忽然出声,问:“谢家的事,长老您难道不知道吗?”

霁花一愣,毫不客气地问:“什么事?”

“……”谢无言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霁花长老……莫非一直以为联系不上谢家,是因为谢家不愿再与他来往了?

谢无言叹了口气,尽可能简要地跟他解释了一遍谢家这些年来所遭遇的事情。

即便谢家如今境遇的确不佳,谢无言自始至终也绝不想用“家道中落”这个词来形容谢家的处境,他与谢锦声还在,谢家的命数一定还有转机。

若是其他任何修仙者声称自己不知道谢家的事,听起来都很匪夷所思,但如果这个人是霁花长老,就说得通了。

霁花长老久居深山,长生千岁,不问世事,与谢家断了联系的这十几年对他来说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对谢家来说,却是翻天覆地的十几年。

霁花沉默听完,安静了很久,才摇了摇头,语气恍惚又不可置信:“……你说的,是真的?”

眼看着谢无言点头,霁花再次陷入沉默,好像谢无言刚刚所说的每一个字,对他来说,都是难以理解的天书。

既然解释完了,谢无言也不打算再留下去。

“晚辈告退。”

谢无言简单作礼,正打算再次离开,这一次,却被霁花长老更早地叫住:“停下!”

谢无言并没有立刻停下,结果,肩膀就被追赶上来霁花长老狠狠摁住了:“……我喊你停下!你听不懂吗?!”

他不解:“霁花长老为何要留我?”

“你……!”霁花长老愤恨地咬出一个字,揪着谢无言胸前的衣服迫使他留下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谢无言斜开眼神,眉间隐隐写着不耐烦,霁花长老的焦急都快满溢出面具了,还端着架子说:“你急着回去,是要去找那个寻亲的小孩儿?我好心劝你一句,如果那个小孩儿准备将所有人都见一遍的话……我的霁花峰,绝对是他最后才敢到的地方,你何必特意赶过去找他?”

这回,谢无言倒是明白了霁花的意思。

言下之意,是让他留在这里,一直待到成小鳞过来为止?

霁花别扭地挽留他,谢无言却不领情了,轻飘飘地答道:“长老似乎想得不够周到,若是我师弟在来霁花峰之前,便已寻到亲人,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还是说,长老您就是我那位师弟的亲人?”

“当然不!”霁花长老嫌恶地否认,急得快要跺脚,半天才生硬地憋出几个借口,“……这附近山脉复杂,层峦叠嶂,又有妖兽出没,还有不少奇花异植,看着虽别致,都是喜欢害人的东西。若是无人带路,恐怕很难走出去……”

霁花长老的情绪显然平静多了,虽然焦急,但是一旦不发脾气,说的话也令人更容易接受了,也不会再东一句西一句了。

霁花越说越小声,露在外面的耳根有点发红。

“多谢霁花长老挂心,我自会注意。”

谢无言承认自己这么说,的确有点报复的成分。

虽然他的这一句话成功把霁花长老气得羞愤离开,但是谢家与他的误会,却已经在刚刚解除了。他能明显感觉到,霁花对他的态度缓和了不少。

谢无言走至光秃秃的霁花峰边,背后早已没了霁花的气息,他原本准备离开这儿,暂且先去和温灼他们会和。

但是现在这个计划,不得不推迟一点了。

谢无言走至不远处的悬崖边上,拔剑出鞘,用力刺向脚底的巨石,巨石宽大却不厚,被长剑轻而易举地贯.穿。

谢无言踹了一脚悬崖边的石子,警告道:“滚出来。”

从刚刚开始,就有一股刻意隐藏过的气息,正潜藏在他的附近。暴怒中的霁花可能没注意到,但不代表谢无言就能忽视。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黎琛就偏爱藏在这种阴暗的小缝隙里,实在是没新意。

悬崖底下传来一声惊呼,谢无言蹙眉,接着就听到一道有点结巴的人声——

“谢少爷,是我是我!”

谢无言一怔。

对方并不是黎琛。

从悬崖底下翻上来的张览肩膀被刺破了一截,仰视着他,有点纳闷,又喊了他一声:“谢少爷?”

“无事。”谢无言抬手示意自己没什么,转而问张览的来由。

张览翻上悬崖,来不及整理衣摆,忙道:“谢少爷,刚刚送您来霁花峰的人,是叫周疏儿吗?”

谢无言点头称是,张览抹了把汗,犹豫试探地告诉他说:周疏儿是他们药圣周文洪的孩子,就在与谢无言分别后不久……失踪了。

“……他与我才分别不到一个时辰,这么短的时间,只是去其他地方办事也有可能,怎就说他是失踪了?”

张览抿了抿干燥的唇:“他……哎。”

若只是一时找不到,张览还不至于这么着急,他这么慌张的样子,一看就是出了什么事了。

然而谢无言问他理由,张览却支支吾吾说不出口,只郑重地嘱咐道:“还请谢少爷待在霁花峰,暂且不要随意走动,以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烦,待您的两位友人寻亲结束之后,自会有人将他们送过来,恐怕不久之后,您就能与他们二位重逢了。”

谢无言越听,眉间的皱壑越深。

张览话里的意思,是要将他们暂时软禁在霁花峰的意思?

谢无言不可能无缘无故答应这种事,张览大概也知道,抹了把汗:“谢少爷,您别急……我一点点给您说清楚吧……”

他已经急得有点头晕,但仍是尽可能清晰地向谢无言解释此事有多紧急。

周疏儿不仅是药圣之子,这次遭遇的事情,非比寻常。

他与周疏儿都拜师于药圣堂八大长老之一的慕霞仙子门下,与双灵根天赋的张览不同,周疏儿天生木系天灵根,灵根纯净,又极爱钻研医术,深受慕霞仙子喜爱,两人跟谢无言与黎琛一样,是结契师徒。

就在刚刚,正在闭关,尚未突破的慕霞仙子突然出关,发了疯一样找来张览以及其他几个徒弟,让他们赶紧派人去找周疏儿,越快越好,就算翻遍药圣堂的每一个犄角旮旯,也一定要找回周疏儿。

如今人还没找到,张览不敢妄议周疏儿到底遭遇了什么事,但是谢无言一听到慕霞仙子的反应,心里大概也就有了底。

让闭关中的慕霞仙子如此惊慌地想要寻找徒弟,必定是她通过师徒契,感应到了什么事。

师徒契作为一种几乎完全被动的契约,只有在某一方违背契约的情况下,才会触发契约的效果。

但是,在一种情况下,师徒契也会主动生效,不仅如此,当初结契时,双方身上浮现出的图腾印记也会一并产生反应,或滚烫或至寒,总之,情况不同,反应也不同,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所出现的,都只会是极度强烈的反应。

一旦发生这些事,就只意味着一种情况——

师徒契,被切断了。

慕霞仙子既然平安无事,就意味着周疏儿一定出了事,他要么是进入了某种完全与外界隔断的幻境或秘境,要么就是……死了——

作者有话说:11月啦!!

今天凌晨剁手剁的……尾款人的死期到了呜呜呜

从今天开始挑战日6!第一天!成功!(骄傲

第122章 圣堂孤花(5)

周疏儿既是药圣之子,又是长老慕霞仙子的结契弟子,难怪他们会这么着急,到处搜寻周疏儿的下落。

张览犹豫地看了他一眼,拱手告退。

谢无言望着张览御剑离去的背影,脚底是悬崖万丈,他半阖上眸,无声叹了一口气。

说到这个份上,不必张览再多作解释,谢无言也明白他的意思,他要是现在执意离开,一步走错,说不定会上升到药圣堂与谢家,甚至是与镇海山庄的矛盾。

背后突然传来霁花的声音:“怎么?你不走了?”

话里似乎藏着一丝庆幸。

事已至此,就算谢无言不想,他也不得不再与霁花长老独处一阵子。

毕竟最后一个与周疏儿见面的人,就是谢无言。

一旦周疏儿出了什么事,他自当是最有嫌疑的人。但是比起担心自己是否会被怀疑,谢无言更在意的是,这件事未免也太巧合了。

自他与周疏儿分别,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如果周疏儿真的遭遇不幸,肯定是在离开霁花峰之久后,就被什么人盯上了——或者说,对方从一开始就盯上了周疏儿,一直等到他与谢无言分别,才痛下杀手。

就好像……是谁故意想要给他泼脏水,企图将一个无比可怕且巨大的麻烦引到他身上。

谢无言转身越过霁花,没有理会霁花被无视后气到快要,简单扫视了一圈周围。这座山头光秃秃的,虽然藏有阵法,但是霁花在,肯定不会允许他调查阵法。

就算他只是想要暂且找一个地方落脚,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一片荒芜的山峰除了霁花长老那座二层小楼以外,什么也不剩了,连个小憩的地方都没有。

霁花像是能听到谢无言的心声似的,犹犹豫豫地瞥了他好几眼,道:“就算你回不去,我也没地方招待你,别以为在我这儿能住多好的地方……不过,要是你肯吃点苦,我倒也不介意你和我挤挤……”

“不必,我去别处修炼。”

谢无言冷淡拒绝,把霁花气得不轻。

霁花拽住他,硬是把谢无言留了下来:“……我都说了我不介意了!你别废话了!跟你说话真费口舌,能不能干脆点?!”

谢无言:“……”

霁花的固执程度远超谢无言想象,如果他不答应,恐怕霁花从今以后都要因为这事记恨他了。

因为周疏儿的事,谢无言不确定自己还要再在药圣堂停留多久,总之,他尽可能不想再招惹更多麻烦。所以在霁花吵闹之前,他先一步开口,说道:“既然如此,我只好再打搅长老您一阵子了。”

霁花一愣,目露满意,却又偏要故作不满地撅撅嘴唇。他转身走向红墙小楼,头也不转,示意谢无言跟上。

二人跨越荒原,呼吸着冷清稀薄的气息,推开朱红大门,进入了那座神秘的楼阁。

谢无言才走进屋中一步,就已经开始皱眉了,这屋子阴暗昏沉,像是一个深邃无光的洞穴,令他只能勉强看清脚边的状况——

几捆卷轴从左边的书架上垮塌下来,将他左侧的道路堵得满满当当,有一个卷轴甚至滚动着铺开,露出其中密密麻麻的古文字。

至于他的右侧……笔墨纸砚一类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甚至还有破碎的木屑木块散落在它们之间。

这样一个地方,实在称不上整洁。

霁花一进屋子,就轻车熟路地步入了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将谢无言留在原地,面对着一地狼藉,陷入沉默。

无法忍受脏污的谢无言,开始考虑自己是否应该找个借口离开这里。

霁花从里面喊了一嗓子,隔着一堆又一堆的杂物,令霁花响亮的喊声都变得模糊,他话中大意似乎是让谢无言不要乱走,在原地等他一会儿。

谢无言默默在指尖燃起一团不大的火焰,明亮的火光登时充满了四周冰凉的空气,他走至书架边,借着亮光看向一边的书架。

霁花毕竟是个医修,所收集的藏书多是一些与炼丹制药有关的书籍,甚至不用翻看,光看封皮上的书名,便能看出这些都是一些木灵根功法。

昏暗寂静的室内,摇晃的火苗静静燃烧,光影在书架与墙壁之上乱舞。谢无言借着亮光,绕过地上一堆又一堆杂物,一边走一边扫视着书架。

走至一半,谢无言突然收紧双眸,迅速停了下来——在刚刚一瞬间,他分明在摇曳的火光里,看见了一排精致端正的牡丹纹。

他踢开脚边的杂物,走到书架近前的位置,身子缓缓前倾,试图找寻到那一抹牡丹纹的所在。

“你在干什么!还不停下!”

暴躁的声音谢无言指尖的火苗都抖了一抖,险些熄灭,他迅速斜过眼神,瞳孔里所映出的,是霁花无比震惊的表情。

谢无言极为自然地抽回身子,一脸镇定地转过身子,霁花已经冲至他面前,手掌聚以浓郁的灵气,“嗖”的一声,扇灭了谢无言指尖的火苗。

“你想烧光我的书吗?你们这帮火灵根的是不是全都一样!都以为全天下都是点不着的东西?!”

霁花似乎并没有发现他在做什么,只是担心谢无言烧了他的藏书,过来弄熄火苗的。

然而,几乎所有仙界书籍所用的都是特殊材质的纸张,霁花为何要如此惊慌?

谢无言扫视周围重新暗下来,宛如深渊暗窟的房间,淡道:“若非这附近太暗,我也不必燃这火苗,霁花长老的藏书如此之多,房间却暗得一个字都看不清……”

“知道了知道了!”霁花脸颊通红,羞愤打断了他的话。他看了看脚边乱糟糟的,寸步难行的杂物堆,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这地方用来接待客人,实在不太妥当。

“……你要是想看我的藏书,日后随便你看……但是现在不可以,因为我很快有重要的事问你!你、先出去等着!”

“……”谢无言才进来一会儿,就又被霁花赶了出去。

红墙小楼里传来一阵阵杂乱的动静,霁花似乎在清理房间,听起来却像在拆家。

谢无言默默等在门外,一直藏在他衣服里的火团飞出来透气,毛茸茸的小红脑袋转来转去,想在附近找些草籽来吃,都找不到一粒。

虽然谢无言喂了它一点灵草,但是火团还是在地上蹦蹦跳跳,一脸奇怪地打量着这片荒地。

谢无言默默回忆着刚才的事。

刚刚霁花突然出现,打断了谢无言搜寻的动作,但是这并无大碍,他已经看清,并且已经确认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霁花的书架里,存放着至少一本谢家的藏书。

与其他任何功法古籍都不一样,绘有牡丹纹的书籍是谢家独有的藏书,除了谢家的族人或门生,其他人是不被允许阅读谢家藏书的,更别说私自占有这些藏书了。

霁花当然不是谢家人,而且很早就拜入了药圣堂,千年来一直作为药圣堂长老隐居深山,他并不符合看藏书的任何一个条件,可在他的书架上,却明目张胆地放着一本谢家的藏书。

这是谢无言闻所未闻的事。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谢无言很好奇那本藏书的内容,谢家一向不收平凡无为的庸人,对待书的态度也是一样。

不久之后,红墙小楼的木门终于再次打开,从他背后传来霁花的声音:“……好了,你进来吧。”

谢无言“嗯”了一声,稍稍侧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山风吹至微皱的衣摆,当他转身的时候,突然看见了霁花的脸。

谢无言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承受霁花别扭吵闹的声音,可当他见到霁花的时候,却见他怔在门边,一声也不响,唯有双眸死死地定在自己身上。

霁花涨着血丝的瞳孔之中,映着谢无言的赤衣,他像是睡着了似的,根本听不见谢无言试探性的呼喊,但是他清楚透光的双眸,让谢无言知道,他很清醒,或许,只是清醒过了头。

在谢无言皱起眉,脸上浮现出一丝迷惑的时候,霁花的身体猛地打了个寒颤,飞快转过了身,一句话也没说就冲进了屋子里。

谢无言盯着他消失的背影,脑海里突然响起了霁花的一句话——

你根本就不是他。

霁花从第一眼见到他开始,似乎,反应就很奇怪。

他从最初就误会了谢无言的来由,对待谢无言的态度,也不像是对待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这一切异常的反应,在此之前,还能以“霁花长老性格古怪”为理由搪塞过去,可现在,他那些一点点的,细碎微妙的反应,实在令谢无言感到蹊跷。

如果霁花只是脾气暴躁,其实思路正常,根本不是个有疯病癫病的人……那么他说的这句话,就很有意思了。

或许,霁花说的那个人,就是黎琛口中,那个他所寻找的,和谢无言长相一模一样的人。

谢无言的眼神沉了沉,他虽不介意他人的想法,但总被看作另一个人,也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沉闷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很久,谢无言思考着这件事,立刻有了一个想法。

黎琛对那个人的身份一直守口如瓶,但是——霁花呢?——

作者有话说:日6的第二天……失败了QAQ

灰溜溜地日了个3,呜呜呜,但是这个月之后会不定期掉落加更or2(撅一个很高的pp,给宝子们赔罪)

话说之前,我和左右说,我经常会在作话里用这个表情:=3=

左右:?你是老妖怪吗!这表情也太古早了!现在年轻人哪会用“=3=”这个表情!

本肚:???那“XD”和“orz”呢!

左右:……(震惊+同情的眼神)

PS:其实左右用的表情也很古早!!被我揭穿之后她就悄悄换了,哼哼

本质是两个老妖怪的互相伤害罢了……

第123章 圣堂孤花(6)

如果他能够从霁花这里,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也就不必费心如何撬开黎琛的嘴了。

停留太久,张开的门扇内传来霁花不耐烦的声音:“喂!”

谢无言收起想法,默默走进小楼之中。

被霁花收拾过的楼阁明显亮堂宽敞了,谢无言扫了一眼书架,书架边捆着像网兜一样的东西,网兜里装着荧光珠,将这一整个房间都照的光彩熠熠。

屋子里的气息也变得清新多了,虽说霁花只是把地上的杂物收起来,但总归比刚刚整洁多了。

霁花似乎对楼阁现在的样子相当满意,朝书架抬起下颌,骄傲道:“这儿都是我的藏书,里面有不少都是我自己写的功法,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抄一份,好好读读。”

谢无言一边不失礼貌地应声,一边斜睨向书架一角,堆积成山的古籍与卷轴堆叠在一起,在它们的缝隙之间,悄然露出了一抹深藏于黑暗之中的赤色。

谢无言轻轻移开视线。

霁花领着他走至里屋,借着荧光珠的亮光,谢无言扫视四周,这才完全看清了这座楼阁内部的样子。

这里与寻常的楼阁,寻常的摆设都不同,明明是白天,却门窗紧闭,昏暗无比,房顶高悬着许多丝线,丝线末端捆着一枚荧光珠,静静散发着亮光。

霁花不允许他登上二楼,而在他们附近,除了通往二楼的楼梯以外,就全是书架,一排又一排的老旧木质书架堆满了小楼内的每一寸地方,还是霁花引着他走至深处的一个茶座,谢无言才发现这里还存在着书与书架以外的其他东西。

霁花会沏茶,但是动作显然不太熟练,考虑到他的性格,恐怕霁花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招待过什么人了。

霁花也有些烦躁,不过还是忍着不耐沏完了茶。要是失踪的周疏儿在场,看见霁花居然会对他沏茶礼待,恐怕要惊讶得眼睛都滚出来了。

谢无言接过瓷制的茶杯,杯中茶水微温,他抬眸看向霁花,问:“霁花长老可知道,你们药圣堂今日究竟出了什么事?”

霁花一愣,轻嘁了一声,嘟囔道:“不就是姓周的小王八蛋失踪了吗?又不是什么大事。”

谢无言盯着他:“长老与周疏儿有过节?”

霁花哼道:“当然了,姓周的小王八蛋怕我怕得要死,你看着吧,他们准是要怀疑我的,毕竟那小王八蛋得罪过我……他居然搞错我的月例,害我险些没法炼制延年益寿丹!”

延年益寿丹,居然是霁花所制的丹药?

意外知道这件事,谢无言略有些惊讶。据说延年益寿丹可以在不突破境界的情况下,直接提升修仙者的寿元,且能维持容颜,青春不老。

只可惜,这延年益寿丹的来由一直是个谜,只是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听说有谁遇到了神秘丹修,斥重金买到了延年益寿丹,可是当其他人想要去找那位丹修的时候,又全都无功而返。

时至今日,恐怕除他以外,还没有第二个人知晓这位神秘丹修的身份。

谢无言对延年益寿丹的成分相当感兴趣,只是,他现在还有另一件更想知道的事。

谢无言轻抿了一口茶水,升起的薄雾晕染了他的眉梢,令他明艳的五官稍显变得柔和了一些。

他余光瞥了一眼霁花。

霁花正端坐在他对面,一双眼睛睁得血丝密布,几乎快要酸胀到流泪,像是试图用眼神刺破谢无言的脸一样。

谢无言轻轻启唇,适时地开口道:“霁花长老如此聪慧,应当知道我此行的来由吧。”

霁花一愣。

谢无言闭了闭眼,接着说:“谢家如今已在危难之中,父亲与我都知道您的事,想要与您交好。”

套话是一件极需要技巧的事,对不同的人,自然也有不同的方法。

霁花性格古怪又易怒,软硬不吃,不论是套话还是拉拢,都要等到他把情绪发泄完之后,才有可能去和他谈更深一步的话题。

在谢无言坦白说出自己的目的之后,霁花虽然样子有些狐疑,但不久之后,果然还是开始了冷嘲热讽,用尖酸的文字抒发着自己对谢家的不满。

“长老既是如此熟悉谢家,又长生千岁,见多识广,或许……”谢无言捏着下颌,缓缓垂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霁花长老您,是否认识一个与我相貌相似的人?”

提到这个,霁花脸色登时变了,满脸写着紧张与警惕:“你问这个干吗?”

谢无言没再说话,沉默一刻,才阖上双眸,道:“没什么,长老不必在意我的话。”

“不行!你给我说清楚!”

霁花瞬间站起身来,却撞到茶座,一下泼翻了滚烫的茶水,他甩去水渍,狠狠“啧”了一声。

谢无言的话让霁花焦躁不安,偏偏谢无言点到即止,任凭霁花说什么,他都不再向下延伸那个话题了。

霁花气到不行,纯金面具好像都变得滚烫滚烫的:“你!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虽然霁花已有近万年的岁数,但是他的性格其实单纯得很,比秦枭羽还好懂——顺他心意的话题,他能喋喋不休说上半天吗,但是一遇到不顺心不如意的事,他一点就炸,瞬间就能狂躁起来。

谢无言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当着霁花的面,轻叹了一口气,道:“此事于我来说也万分重要,长老若是想知道,就也回答我一个问题,否则,这件事,我总不能白白告诉你。”

霁花着急得不行,想都不想就答:“那你就快问!”

“长老可以再多想想。”谢无言不紧不慢地端起茶,又抿了一口,视线像是一把暗藏在刀鞘里的利刃,锋光半露,已知其危。

在霁花压抑着的心情即将到达顶峰之前,谢无言这才找准时机,开了口——

“霁花长老,您与临江仙……究竟是什么关系?”

霁花的双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临江仙无疑是他最痛恨提起的人,谢无言掐着他最急躁的时候提起他们,瞬间就激起了霁花的熊熊怒火。

霁花的纯金面具几乎快要烧起来了,谢无言几乎能听见他心脏狂跳的声音,人在极度暴怒之时,是很难拉回自己的理智的,尤其是本来就难以控制自己情绪的霁花。

只是,与谢无言想象中的暴怒情况不同,霁花并没有为临江仙三个字大发雷霆,而是像踩入了怒火的旋涡一样,沉默良久,不言不语。

忽然间,霁花气极反笑,问谢无言:“你们谢家的人,对谢临江的为人,真就没有一点了解?”

谢临江,也就是在仙界扬名的那位临江仙,虽然在千年前便已陨落,但算起来,因为谢家家主在任时间都很长,所以谢临江其实与谢无言也差不了几代。

谢临江这样一位美名远扬,拥有着无数奇闻传说的修仙者,还是死生之书的主人,从前却很少有谢家族人提及过他。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他有着卓越的成就,谢家历代家主,却不曾为他修建过什么用来纪念他的楼阁,这对于注重家族名誉的谢家来说,是很少见的。

谢无言对这位谢临江的为人,性格,还有他做了什么,又为何惹霁花不满——这些事,他自然也无从知晓。

见谢无言沉默,霁花再次冷笑,眯起眼瞪着他,阴森森地说:“你,还有谢锦声……不止你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真正的谢临江是什么样的!是谢家骗了所有人!”

谢无言并不惧怕他恶鬼般的表情,只道:“我的确只认识书中的‘临江仙’,不如长老认识得充分,我无意勾起长老的伤心事,请您勿怪。”

说罢,谢无言朝他简单作了一揖,便告退离开,霁花怔怔地看着他离开,只觉得愤怒像是被丝线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憋屈得很。

那个和谢无言一模一样的人是谁——这个敏.感的问题现在还不适合提出,谢无言清楚,自己得慢慢来。

他知道,因为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霁花对他其实也抱有一定好感,如果谢无言与他更亲近一些,说不定也能打好关系。当然,这不太可能。

毕竟,现实是:且不提霁花什么性格,谢无言自己就并不喜欢亲切他人,所谓的“与霁花打好关系”,也就成了空谈。

他只能采用其他的方式。

现在,谢临江的话题再次提醒了霁花,他与谢家存在不和,矛盾难解,因此霁花对他的情绪逐渐变得复杂,并且越是这样,霁花就越对谢无言好奇——谢无言也就更有可能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安静地待在这儿,与霁花保持一段距离,等他想好了,自然就会亲自来寻找谢无言。

谢无言离开小楼,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他刚一出门,火团就拍着翅膀飞过来,样子有些奇怪。

小鸟飞得不太稳,像是个酩酊大醉的醉汉,拍着翅膀飞到他肩头,用脑袋胡乱地拱着谢无言,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

火团似乎不太舒服。

谢无言将小鸟握在手里,它的脸色似乎有点发紫,显然状态很差,谢无言迅速取出一颗小小的丹丸,让火团吞下去,它气息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仍然状况不好。

霁花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给我。”

谢无言抬头看向霁花。

霁花别扭地移了移视线:“把它给我,他吃了有毒的草籽……我是医修,你总不会忘了吧?”

谢无言没有犹豫,将火团交给了霁花,霁花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把灵宠这么直接地托付给自己,有些意外。

他撇撇嘴,假装不在意,带着火团快步走回屋中,迅速翻找起那些装满丹药的瓶瓶罐罐,忽然又转身,朝谢无言“喂”了一声。

“记得告诉你的人,别再鬼鬼祟祟地待在附近,要出现就出现,要滚蛋就滚蛋,别老是藏来藏去,跟条蛇似的……”

谢无言蹙起眉,“什么人?”

听谢无言这么一问,霁花反倒一副不可置信的语气,反问他:“你带过来的人,你自己不清楚?”——

作者有话说:今日晚餐之争——

冰箱里剩了三个菜:土豆,粉藕,青椒

厨师:我和左右

左右的想法:炒个青椒,然后炒土豆丝

本肚的想法:自创菜品,粉藕和土豆煮熟捣成泥,青椒切碎,然后搅在一块做成蛋饺的馅料!

左右听完以后:?有你这么做的吗???

本肚: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总之,我要去尝试一下!!明天作话给个反馈,嘿嘿

第124章 圣堂孤花(7)

他,带来的人?

即便谢无言并不像霁花说的那样,偷偷带了什么人,可一听到霁花这么说,他几乎在瞬间就有了答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黎琛果然还是来了。

霁花比他境界更高,也更敏锐地察觉到这件事,他见谢无言没有多惊讶,“啧”了一声,道:“他现在不在,我才提醒你一句,别乱往我这儿带人!你自己的人,你自己去收拾,我让你在霁花峰暂时待上一阵,已经是我大发善心了,懂吗?”

谢无言低垂着双眸,仿佛没听见霁花的话。

在霁花攥了攥拳,准备与他继续纠缠的时候,谢无言突然转过头,问:“霁花峰寸草不生,火团为何会吃到有毒的草籽?”

霁花倏地一愣。

被霁花喂下药液的玄鸟正软软地趴在一边,睡得很香。

霁花的视线左右游移,小声嘟囔着说:“草籽,说不定是被风吹来的也说不定,关我什么事……”

霁花的回答明显不太自然,即便如此,谢无言也没有再追问下去,他知道这座山峰里藏有阵法,火团误食的有毒草籽,可能就是从阵法隐藏的区域找到的。

谢无言将小小只的火团握在掌心里,待在红墙小楼里停留了一阵子。因为刚刚的诸多事情,霁花似乎不太愿意与他独处一室,独自上了二楼,将谢无言留在了这栋空荡荡的楼阁里。

谢无言再次确认了一遍那本谢家藏书的位置,但是,现在并不是打开这本古籍的最好时机。如张览所说,不久以后,温灼他们也会被转移到霁花峰,到那时霁花的警惕心更强,如果这本藏书真的事关什么秘密,可能会被霁花偷偷拿走,藏到别的什么地方。

谢无言在一排偏远书架的背面,找到了一个较为宽敞且隐秘的角落,非常适合作为藏东西的地方。

谢无言扫了一眼身后,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背靠着另一排书架,刚准备解开绑卷轴的细线,突然间,他感受到几股陌生的灵力,正在同时靠近霁花峰,靠近他们这里!

待在二楼的霁花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嘟囔了一声,迅速迈步往下敢。

“外面来人了!姓谢的?他们是不是来找你的——你在哪儿?!”

霁花小跑着下楼,穿越一排又一排书架,尤为焦急地寻找着谢无言的踪迹。在奔跑至最里侧的书架的时候,终于看见了手捧功法书的谢无言。

谢家藏书早已被谢无言藏进了隐秘之处,而他手里这本,只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功法。

但是为了试探霁花的反应,谢无言故意选了一本红纸制的功法,色彩与谢家大部分藏书一样。他有意无意地用手挡住了藏书顶端的位置,令身侧的人无法判断这究竟是不是谢家藏书。

果然如谢无言所料,霁花嘟嘟囔囔地跑到他身边,瞬间就被他手里这本功法给吸引了目光。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谢无言握住卷轴一侧的红纸,犹豫了一刻,似乎想伸手去抢却又不敢做的太明显,只得用僵硬的语气问他:“你……你在看什么?”

霁花果然不希望被发现自己有谢家藏书的事。

“没什么。”谢无言一脸镇定,将手里的普通功法递到霁花面前,越过他,径直走出了小楼。

光秃秃的山峰之上,将近傍晚,山风越发冰凉。

在他走出红墙小楼的瞬间,恰好望见温灼一行人御剑飞至霁花峰上,他们总共来了三个人——温灼,成小鳞,还有给他们带路的药圣堂弟子张览。

他们过来,就证明成小鳞寻亲结束了。

三人见到谢无言,自然而然地上前问候他。谢无言轻轻瞥了一眼成小鳞,少年虽是微笑与他说话,但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就算装的多么成熟,都无法用一个笑容藏起所有的情绪与心结。

谢无言又看了一眼温灼。

温灼明白他的意思,默默摇头。

很可惜,这次的寻亲并没有着落,成小鳞的哥哥并不在药圣堂。

站在一旁的张览朝他们作了一揖,恭敬道:“这几日要辛苦诸位仙长,在霁花峰挤一挤了,请仙长放心,等到我师弟有下落之后,一定好好招待诸位仙长。”

说着,张览的声音忽然转轻,小声道:“霁花长老的性格……不太好相处,还请诸位多包容。”

温灼微笑着看了过去,不紧不慢地提问:“既然张师弟说,这位霁花长老不太好相处,为何又要我们来打搅他呢?若是因为我们,惹得霁花长老心生厌烦,可就不好了。”

张览一愣,擦了把汗,说:“现在事情传出去了,其他长老那边也都在帮着找人……实在腾不出地方。”

温灼应了一声“好”,张览松了一口气,这才告退。

三人默契地没有提成小鳞寻亲的事情,温灼望向谢无言背后的小楼,略显意外地问:“这就是霁花长老的住处?”

这上下两层的红墙小楼实在不大,与镇海山庄的那一座座高耸入如云的楼阁更没法比较。

楼阁太小,里面住着的霁花长老又不好相处,成小鳞沉下眼眸,当即说:“我境界不高,应以修炼为重,不必进去歇脚,还是两位师兄进去住吧。”

要是只有谢无言与温灼两人,这小楼应当也是住得下的。

温灼沉思一刻,还未作出任何回答,三人背后就传来霁花的声音:“还不快滚进来。”

成小鳞与温灼看见那怪异的纯金面具,不由得一愣,霁花冷哼一声,转身走进屋里,没再理会他们。

温灼微笑道:“既然长老亲自邀请,成师弟还是一同进屋吧,一会儿更深露珠,山风可不比海风弱。”

成小鳞犹豫地点点头,跟着他们一同进屋了。

药圣堂要他们待在这儿,一定也是他们考量过后的结果,霁花阴着脸,明显对门派的决定不太满意。

和谢无言初来乍到的时候一样,霁花嘱咐温灼和成小鳞不许上二楼,先让他们在一楼候着,他去收拾住处。

虽然温灼两人都说不必麻烦,但是霁花脾气倔,坚持要腾个地方给他们,还特意说他这么做是为了自己,让自己眼前清净,不必时时刻刻看到他们。

霁花离开以后,三人暂时坐在茶座边上,谢无言端坐着读功法,静静聆听着另两人的对话。

成小鳞初来这里,寻亲无果,再加上遇到周疏儿的事,几乎一直在默默喝茶,有些心不在焉的

温灼微微一笑,安慰他说:“成师弟切勿灰心,仙界医修众多,不一定都在药圣堂,其他的门派,例如玲珑门便设有医门,里面也有不少有名的医修。”

成小鳞若有所思地点头:“……嗯,多谢师兄。”

“倘若你愿意,往后留在镇海山庄,成为我庄内弟子,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在成小鳞惊讶的目光下,温灼不紧不慢地说道,“山庄旁边的啸眼秘境每一次开启的时候,全仙界的门派都会派人过来,你也有更多机会寻找你的那位兄长。”

温灼是在邀请成小鳞,成为镇海山庄的正式弟子?

谢无言略感意外,抬眸扫了一眼温灼,没想到温灼会这么看好成小鳞。不过在此之前,温灼对待成小鳞的态度也已经够好了,显然他对这个勤奋的小少年很是上心。

成小鳞没料到温灼会邀请自己,惊讶到说不出话。温灼则很是冷静淡定,转而微笑着问谢无言:“谢少爷以为如何?”

谢无言低头看着书,淡淡地答:“成师弟自有想法,由他决定即可。”

成小鳞暗暗松了一口气,朝谢无言投去感激的眼神,转而向温灼道谢:“多谢温师兄关心,我会好好考虑的。”

温灼点头:“这是大事,你当然不必急,得花时间好好想想。”

成小鳞放心地微笑了一下,但很快,笑里又掺了一丝犹疑。

温灼的提议很不错,成小鳞吸了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理智地去想这件事:如今他无家可归,暂住在镇海山庄,还没什么事,可要是长久下去,寻亲一直没有结果……他也不好意思赖在这里太长时间,倒不如干脆作为弟子,成为山庄的一份子,也好让长久以来孤苦伶仃的自己有个去处。

镇海山庄条件不错,可成小鳞天赋并不高,除了他尚未寻到的哥哥以外,基本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人。像他一样平凡的,可能一生都碌碌无为的弟子,在仙界各个门派都有。

如果成小鳞选择留下,那么从今往后,他至少有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都会作为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弟子,一直待在镇海山庄,不停地修炼,再修炼……

他与谢无言的人生,便要就此错开了。

或许是他贪心,没有天赋,才能,偏偏又不甘平凡。

成小鳞犹疑地看了几眼谢无言,期望谢无言能给他一些建议,可是温灼在场,这个问题实在不方便问。

成小鳞默不作声地敛去目中的那些痛苦,尽可能一如往常表现得乖巧平静。温灼似笑非笑地勾着唇,也不知道是否发现了小少年的异样。

不一会儿,霁花来了,要“赶”温灼与成小鳞去新收拾好的房间。

两人谢过霁花,然而到地方的时候,却都惊住了。

霁花将他们带到的地方,并不是那栋拥挤的红墙小楼里的任何一个房间,而是楼阁之外的另一座楼阁。

而这个地方,刚才分明就没有任何东西!

谢无言知道自己不可能记错,他确定,这里之前的确是光秃秃的一片空地,寸草不生的那种。甚至谢无言还从这里经过了一次,完全没有遇到什么隐形的墙壁或是其他任何阻碍。

然而霁花并不想解释原因,他将他们领到地方,便迅速转身走远,一刻也不愿多停留。

谢无言只能猜测,这件事……恐怕是跟这里的阵法有关。

温灼与成小鳞虽然摸不着头脑,但现在也不适合思考这种事,他们与谢无言道别之后,便进入了这座同样有赤红墙壁的楼阁。两座长相相似的楼阁同时矗立在一片荒芜平地之上,这画面实在看着有些奇怪。

进楼之前,温灼邀请谢无言进去坐坐,明里暗里都在告诉他,还是不要与霁花住在一起。

温灼大概是在警惕着霁花这个人,所以在谢无言拒绝他的好意过后,目露担心地闭了闭眼:“谢少爷莫要太信任别人,凡事一定要以自己为重。”

即便谢无言有心想留下,为了那本谢家藏书,他也得再次回到霁花那里。

但是在那以前,他还有另一件更加重要的事要做。

谢无言从储物戒里取出了百里棘,被装上蜈蚣毒筋的百里棘每一根倒刺都透着深紫色的光,坚硬又锋利。

他慢步走至悬崖的方向,每一步都踏在冷冷的山风里,在这冷若冰窟,寂静一片的黑夜,他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无比清晰。

谢无言对月举起百里棘,狠狠抽在悬崖边上,震得周围一时有了地动山摇之势,不够结实的碎石尽数滚落下去,朝着万丈深渊坠去——

“你若是愿意一直藏着,我不介意少一个徒弟。”

“那可不行,师尊只有我一个徒弟,少了一个,就谁也不剩了。”

黑夜中,传来少年毫不收敛的笑声。

衣袍翻滚的声音霎时在悬崖底部响起,黎琛一脚踩着剑,另一只脚轻轻使力,瞬间就从悬崖底部翻了上来。

“我还想多看师尊一会儿呢,结果就被发现了,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师尊的眼睛。”

今夜的月光似乎有些刺眼。

谢无言轻轻避开他的笑容。

“发现你的人是霁花,不是我。要是你真的不想被发现,就别轻易露出马脚,居然连外人都看得出来。”

闻言,黎琛有点意外,不满道:“下次我可不会被发现了。”

下次不会被发现,就意味着他下次还要跟踪……

谢无言无法理解黎琛的做法,沉下一口气,问他:“所以,你为何要来?”

“想见师尊……当然也是一个理由。”黎琛坏笑着吐了吐舌尖,被谢无言抽了一鞭子的悬崖摇摇欲坠,他却还不慌不忙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玩。

谢无言将他一把拎了回来,丢到安全的位置,他紧蹙的眉头已经写满了不悦,更别说黎琛才一到他身边,悬崖的位置就“轰”的一声,碎掉了一大块石块。

“师尊完全没必要担心我,因为……现在最危险的,应该是师尊你自己。”

黎琛的笑容里,忽然混入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师尊,宇文江雪来了。”——

作者有话说:前几天万圣节,和左右去了趟网吧,玩一个恐怖联机游戏。

我:这个游戏有点恐怖哦(嘱咐

左右:没事!

还是左右:(打开游戏,开始颤抖着看游戏片头)

依旧是左右:啊啊啊啊!!!(尖叫鸡尖叫)(PS:片头还没看完)

我:?

不过后来还是玩的很顺利的!

尤其是左右,玩的特别安心,因为一上来就被鬼干掉了,很安心地躺在地上等死……

第125章 圣堂孤花(8)

谢无言的双眸骤然收紧。

在此时此地听到宇文江雪的名字,的确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谢无言迅速看向黎琛,沉声追问:“他现在,在药圣堂?”

黎琛耸耸肩,算是承认了这件事:“要不是我来提醒师尊,你的麻烦可就大了。”

谢无言若有所思,还未问话,黎琛便抬了抬手,告诉他:“我知道师尊想问什么——宇文江雪说,他是代表谢家来的,要与药圣堂堂主商量要事,哦对了,那个周疏儿的事,也是宇文江雪挑起来的。”

“堂主周文洪在闭关,可宇文江雪执意要见周家的人,还说这是谢家与周家两家之间的事,不能由其他长老代为沟通。”

“那帮长老也是愚钝,被宇文江雪耍的团团转,想把周疏儿推出去,作为临时堂主和宇文江雪交涉,周疏儿不愿意,之后才失踪了,估计是偷溜到哪儿去了吧。”

谢无言叹了口气,几乎想要扶额。

宇文江雪的出现与搅局,令这件事注定不能平静收场了。

即便他知道这件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不代表其他人也不会相信宇文江雪——名义上,他还是谢家现在唯一的门生,家主谢锦声的行踪不对外公开,那么宇文江雪说自己是代表谢家来的,无人知道内情,当然也就无人可以否认。

谢无言跟随温灼,成小鳞一起前往药圣堂的事,并没有特意命人保密过,不算是是个秘密。

宇文江雪就是冲着他来的。

谢无言完全知道宇文江雪是怎么想的——他自称代表谢家而来,间接导致了药圣堂堂主之子周疏儿失踪,甚至是生死不明……八大长老已经对此很不满了,若是药圣堂堂主周文洪出关,更会令周家谢家结仇。

如果谢无言不想看到这种事发生,就不得不现身,亲自维护谢家的名誉。但是这样的话,也就不得不面对宇文江雪……

毫无疑问,他是想逼他现身。

也不奇怪,他心心念念的死之卷还在谢无言这里,怎会轻易放弃?好不容易等到谢无言离开镇海山庄,宇文江雪肯定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黎琛继续踢了一脚旁边的小石子,问他:“师尊打算怎么办?要不赶紧回镇海山庄吧,药圣堂这么点人,也关不住我们。”

“为何要走?”谢无言冷笑一声,“他既然来了,我们自当好好招待他。”

说着,他招来火团,让小红鸟停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谢无言侧过头,在火团耳边低语了一阵,玄鸟也很乖,专心致志地听着他的话。末了,他嘱咐完了,火团就“啾”的叫了一声,好像在让谢无言放心。

黎琛望着火团飞进黑夜里的模糊背影,好奇地问谢无言:“师尊刚刚对它说什么了?”

谢无言惜字如金地回答了两个字:“找人。”

要找的人,无疑就是周疏儿。

药圣之子周疏儿的失踪,是宇文江雪这盘棋里相当重要的一环。赶在其他人之前找到周疏儿,也就能反过来搅乱宇文江雪的计划。

黎琛新奇地眨了眨眼:“就它?它能找到吗?”

“火团随我修炼了很久,妖力早已胜于其他任何妖兽,只需它一声号令,便可使百兽听命。”谢无言目光专注,仔细琢磨着这件事,“你这几日帮我盯着宇文江雪,他有动作,立刻告诉我。”

黎琛努努唇:“师尊真会使唤人。”

黎琛佯装成不太乐意的样子,但是正到办事的时候,还是不会马虎的。做事利落干净不留痕迹——这算是黎琛为数不多令谢无言觉得满意的地方。

火团与山间妖兽一同寻找周疏儿的下落,黎琛则负责盯梢宇文江雪,以免他暗中做什么小动作。

谢无言,温灼,以及成小鳞三人在霁花峰又待了四五日,药圣堂依旧没有找到周疏儿的踪迹,火团也没有回来过,这件事也逐渐传开了。

温睿舟听说这件事之后,命灵鸽传了好几次信询问情况,温灼暂时隐瞒了实情,只称他们留下来是因为受到了霁花长老的邀请,并没有其他不好的事情发生。

虽然这样做,不至于让山庄的人们担心过度,但是时间一长,终归会露出端倪。

黎琛每晚会在霁花峰的悬崖边与谢无言见面,他在第六日的夜晚传回消息,说今日温睿舟亲自造访药圣堂,执意要他们放人,为此险些与慕霞仙子吵起来。

温睿舟已经察觉不对,亲自过来逼药圣堂放人了。

但是慕霞仙子也不是好说话的,这么多天了,周疏儿仍旧毫无音讯,她痛失爱徒,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谢无言他们。毕竟与周疏儿最后一个见面的,就是谢无言。

要不是因为他是谢家的人,以慕霞仙子火爆的个性,恐怕已经将他抓去动私刑了。偏偏谢无言身份特殊,慕霞仙子想动他也动不了。

据黎琛说,宇文江雪的计划很成功——周疏儿一直失踪,师徒契断开,难以冷静的慕霞仙子已经彻底将谢无言认作凶手了。

现状虽不太妙,黎琛也不着急,还悠悠闲闲地说:“这慕霞仙子倒真是重情,为了一个才金丹期的小徒弟,居然肯这么费力气。”

见谢无言沉思着想事情,没接他的话,黎琛坐在悬崖边,一边百无聊赖地用冰粒子堆雪人,一边问:“要是我死了,或者,师尊找不到我了,会不会也这么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