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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心魔(34)

虽然那只手又冷又冰没有温度,可是黎琛的手多少带着点热量,一冷一热的两只手贴在一起,像是冰皮包了热馅儿,肌肤相贴的感觉尤为强烈。

黎琛瞥了一眼谢无言平静的表情,却知道他不可能什么感觉都没有,而且正相反,他比没有痛觉的黎琛要敏感的多,在谢无言身边待久了,黎琛也早就察觉到:谢无言尤其不喜欢肌肤相接的感觉。

可是现在,谢无言居然肯主动往他这儿握……总归不是为了折磨自己的。

黎琛晃着神,心里滋滋冒着什么东西,情绪像疯长的杂草般乱生,不过很快那凉丝丝的手心便抽走了,对方便松开了手,转而两手抱拳,朝温家人摆了个标准的作揖姿势——

只见他微合着眼,用恭敬的语气,不卑不亢地说:“多谢温庄主和严庄主这段时间的照顾,晚辈有幸得到您二位的指点,已分外感激,只是……”

谢无言话说到一半,盛今朝突然迈着飞快的步子跑上前拦住他:“师弟!你们不用走!”

谢无言动作一顿,看着他焦急到拧在一起的神色,知道盛今朝是误会了。

不过,这个误会正合他意。

谢无言没回应,只是眯起眼睛,露出略有些迷惑的表情,但他知道盛今朝气在头上,一定不会注意这小小的细节。

温睿舟深知这小子的脾气,斜了他一眼,冷冷开口:“今朝,说话前先动动脑子,别什么话都往外跑。”

方才玲珑门的人当真是狠狠把他得罪了,这会儿对自己人说话,都带着点散不去的余威。

换做平时,盛今朝知道温睿舟气在头上,一定会知难而退,聪明地避开危险,但是如今不一样,如果他在这里退缩了,就没人能保护谢无言了——至少他是这么坚定地认为的。

盛今朝义正词严,毫不退让地与温睿舟对峙道:“今日我们聚在这儿,本就是为了婵儿她们的事情,要找成特讨个公道。如今虽让成特那个混蛋跑了,但也不该去责备我师弟,犯错的又不是他,凭什么要走的却是他?”

温灼也站出来,温文尔雅地说:“婵儿她们之所以能获救,都多亏了谢少爷与他徒弟的帮助,若是没有他们二人,恐怕……事情还会变得更糟。”

他当然聪明,知道在这时,“黎少爷”这个称谓出现得越少越好。

温睿舟见他们二人一个硬气一个温润,竟是联合起来一同劝他挽留谢无言,顿时感到有些无辜,他带着凶气的威武面容微微松懈,沉默了片刻,竟是叹了口气:“我何时说过要他走了?你们这样,是直接将我当做恶人来对待了吧。”

温灼目光柔和:“怎么会呢,父亲。”

连谢无言都不得不佩服他哄人的能力,简直堪称一绝。

温睿舟无奈地拍拍脑袋,扫了一眼谢无言:“谢小兄弟,我都什么都没说呢,你不必走得这么急,今日之事与你、与你徒弟,都是没关系的,错就错在那个成特太猖狂,仗着自己是玲珑门的长老,就敢在我们这儿撒野,实在猖狂!”

谢无言干脆利落地点出关键,却又颇为有礼貌:“黎琛现在年纪还小,我又与他结契,收他为徒,往后还要再叨扰诸位,实在抱歉。”

温睿舟僵硬威严的脸色有所动摇,温灼见情况好转,就差临门一脚,遂站出来补充道:“说起来,方才那几个玲珑门的弟子进来的时候,明明谢少爷的徒弟就站在那儿,他们居然看也没看一眼,来去一回,连声招呼都没打……恐怕,他与玲珑门的关系也相当不好吧。”

闻言,众人回忆起刚刚的场景——确实是有这么回事,显然黎琛原先在玲珑门里,虽然是门主的独子,却并不是什么呼风唤雨的人物,否则也不至于连几个小弟子都不敬重他了。

温灼嘴上说得温和,眼神却倏地锐利了一瞬,飞快地扫了眼黎琛。黎琛很不情愿地避开视线,却意会了他的意思。

在温睿舟揉着皱紧的眉心,看向黎琛的时候——就是那一刹那,黎琛从满脸不耐烦迅速切成了一张郁郁寡欢的脸,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回应道:“是……温少爷说得对,我其实算不得什么玲珑门的少爷,连父亲也厌恶我,否则,我为何拼了命也要逃出来呢?”

少年垂着一双阴郁的眼睛,眸中似有朦胧雾气,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不免让人心生怜意。

听到这里,温睿舟的脾气和态度都彻底软化了,他摆摆手,大方道:“无事!我们镇海山庄素来包容,怎会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你能跟了你师尊,就与我们有缘分,我当然是希望你留下来的!往后你要是有困难,大可以同我们讲,只是……那玲珑门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与那里的人,还是尽量少来往些。”

黎琛愣了一下,眨了眨水光点点的眸子,感激地向温家人一一道谢,弄得严霜都有些不好意思,急忙将他扶正,还拿帕子给他擦了擦眼角并不真正存在的眼泪。

……这小子还挺会演的。

终于将温家的人心重新笼络回来,谢无言还是多少松了口气。如果刚刚在成特说完那番话之后,他什么也不做,不去干涉的话,那么迎接他的,恐怕只会是温家人复杂痛苦的眼神,以及有意无意的疏远。

并不是温家人太过残忍冷漠,只是在宣布和玲珑门敌对之后,他们对黎琛的身份,不得不更加更加重视。

如果今日没有妥善缓和他们的情绪,温家人对黎琛与他的警惕会变成深藏心底的病根,难以拔除。

即便他拥有许多关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可以在特殊的场合为自己提供一些捷径,可如果他不足够敏锐不够聪明的话,光靠那些记忆去作弊,依然会败在一些小细节上,致使他被汹涌的洪流所吞没。

事事都得小心。

好在现在已经没什么可以担心的了,黎琛的演技确实出色,而他逃出玲珑门的动机也足够完美,不论从情还是从理,他都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受害者。

温灼见气氛缓和下来,朝谢无言微笑了一下,提议先离开这里,转移到定海楼,再对玲珑门的事进行进一步的商榷。

温睿舟他们出门下楼的时候,谢无言自然也跟了过去,不过在经过温灼的时候,后者突然转过头,悄然在人群背后拦住了他,轻声细语地说:“谢少爷,过会儿结束之后,方便与我单独见一面吗?我有重要的事要与你讲。”

这个秘密,连温家人和黎琛都不能知道?

谢无言倒是有些好奇,温灼毕竟是值得信任的人,他没有怀疑便答应了下来,然而他们轻声低语的样子落进黎琛眼里,却有些变了味道。

黎琛默默停在他们身后,虽然这会儿两个人已经分开了,但他们刚刚额头几乎都快靠在一块儿了,而且还是在窃窃私语说什么秘密。

太近了。

整整一路上,黎琛都挂着一张阴沉沉的脸,他跟在他们身后,也不怕被谁看见。冰冷的海风吹拂而过,却丝毫缓解不了他心里蒸腾的烦躁。

谢无言多少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但温睿舟他们还在,他总不能当着他们的面问黎琛:你为什么一直黑着脸?和温睿舟他们相处的时候,黎琛的存在感越低越好,最好就一直做一个旁观的可怜少年,就足够了。

到了定海楼,李叔迅速布置好茶室,请他们入座,茶香四溢的温暖液体滑入喉咙,黎琛的脸色还是不见好。

好在温睿舟他们现在的心思已经不在黎琛身上,而是落在大局之上——今日温睿舟扬言要镇海山庄与玲珑门决裂,虽听着像一时的气话,但长远看来,并非坏事。

自古以来,仙界都门派众多,星罗棋布地遍布在仙界四方领土,其中玲珑门虽然实力强盛,确实担得起第一仙门的名声,但自从多年前那位玲珑门现任门主性情大变后,玲珑门对待其他门派的态度一直都不甚友好,即便是历史悠久又有名望的门派,玲珑门也依然不放在眼里,这一次药圣堂的事件,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仅如此,一直与仙界关系紧张的合欢宗,也始终受玲珑门控制。过去由其他门主统领的玲珑门尚可让其他门派的修士们信服,可是现在,残暴无理的黎琎终究是个不安定的因素,如果他有意利用合欢宗做什么动作,恐怕整个仙界都会被牵连进去。

黎琎的蛮横无理,全然背离了一心向善的仙道,自然无法笼络人心。药圣堂起头后,恐怕从今往后,不仅是镇海山庄,其他门派也会不堪其扰,陆陆续续选择与玲珑门决裂甚至敌对……

迟早有一天,玲珑门所种下的因果会为他们带来深深的报应,在那之前,他们必须选一条正确的路去走。

如果实力不够,不得不选择站队,那么一定要在洪流涌来之前,比谁都站得早,站得稳,清清楚楚地确立好自己的位置。

这就是门派的生存之道。

众人陷入沉思之际,前头突然传来严霜的声音:“……说起来,前几天,合欢宗的人来传过一次信,我当时希望你们专心准备斗剑一事,便没有告诉你们。”

温睿舟抬手拦住她,道:“我先提一嘴——那斗剑一事,既然屡屡遭遇变故,恐怕也有天意在其中,如今镇海山庄因我一言而与玲珑门敌对,我也不该擅自退位,让你们这些年轻人去为我善后,从今往后,你们各自好好修炼,待到局势稳定之后,到那时,我安顿好门派的大小事,再谈让位一事,你们看如何?”

盛今朝和温灼不约而同地点头附和,心里都松了口气。

谢无言还留意着严霜的话,问:“严庄主,方才你所说的——合欢宗信使传来的信件,都写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有左右监督作息正常了很多,没想到居然会有左右监督我的一天QAQ

第172章 心魔(35)

合欢宗三字出现在他耳中的那一刹那,谢无言心里就隐隐浮出一种预感。不祥的预感。

严霜拿出已经拆开的信件,大方推到了四个年轻人面前:“再过一个月,便是合欢宗新宗主的继位大典的日子,我原本打算让温灼你过去参加,但现在看来,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就是这里。

谢无言面上无波,心里却在一瞬间剧烈震荡。

温灼与无数门派重要人物的诡异失踪,就是因为合欢宗继位大典。

谢无言所知道的那一个世界,最终以一场大火作为悲剧的终结点,如果要追溯这场悲剧的源头,毫无疑问是黎琛母亲的死与黎琎的上任,而宣布这场悲剧正式开始的导火索——则是这一次的合欢宗继位大典。

仙界大部分门派与合欢宗的关系都谈不上友好,但是合欢宗一直受着玲珑门的管辖与制约,继位大典这样重要的场合,如果哪个门派不出席,就是不给玲珑门这个面子。

在那个谢无言早已不在的世界,药圣堂与镇海山庄都还未曾与玲珑门发生过什么矛盾,自然也就要派人过去参加。镇海山庄尚且是温家人在位,让盛今朝这个外姓的弟子过去,不太合乎礼数,便派了温灼过去。

温睿舟一定也想到,如此重大的场合,由温灼这样聪明机敏,性格又温润平和的年轻人过去,是最好不过的了。

谁知这一去,温灼就再也没有回来。

连带着近百位高境界修士,都一同没了音讯,消失在合欢宗那片广袤无垠,暗无天日的黑暗森林里。

百年来,仙界从未有过如此愤怒的一刻,几个门派先后结盟,浩浩荡荡准备出兵进攻合欢宗,却被玲珑门抢先一步——

玲珑门攻入合欢宗,从宗主的宝座上绑走了新继位不久的合欢宗新宗主,将其拖到仙界神树下,枭首示众。

从群情激奋到惩治祸首,来回也不过半日。

之前沉浸在愤怒与悲伤里的仙界诸多门派,一心只想着如何报复合欢宗,有的还对玲珑门产生了怨恨,认为管束合欢宗的他们也有错在其中。而玲珑门将合欢宗宗主枭首示众的行为,自然就堵住了那些人的嘴。

那位掉了脑袋的新宗主,尸首被吊在神树之下,被人用沾满毒液和腐水的鞭子来来回回鞭打了上千上万回,连魂魄都灰飞烟灭。

如此一来,事情大概算是有了个了结,但那尸首再怎么被鞭打又如何?悲剧遗留给温家人的,只有永远无法磨灭的伤口。

若是受害的只有温灼一人,至少他们在提起此事的时候,会有旁人为之感到伤痛。可是,当时失踪的,杳无音讯的人太多太多了。后人知晓这件事时,也只会想到当时有多少人死去,多少门派受创,却无法对悲伤的温睿舟一家感同身受。

个人的悲伤,被迫压缩成了一个个微小的颗粒。

失去挚友的盛今朝一直在追查这起事件,最终顺藤摸瓜发现了玲珑门的诸多阴谋,但谢无言隐隐感觉,如果深入探究这起事件本身,恐怕还有更多不可告人的秘密隐藏在其中。

谢无言原本想借着合欢宗继位大典,跟着温灼去合欢宗一探究竟,但谁料到镇海山庄现在与玲珑门彻底决裂,温灼就不必去合欢宗了。

这会儿一提到此事,温睿舟的怒气又一下涌上头顶,怒道:“原本我就不想把人送到合欢宗那个荒郊野岭的鬼地方,这百年来他们宗主仗着有玲珑门保护,背地里做了多少龌龊事,我们心里都有底。如今就算要换新宗主上位,都是同一片浑水养出来的,能是多干净的玩意!”

如此一来,就得换个办法了。

谢无言沉思一刻,明知故问道:“所以,温庄主并不打算派人参加这次大典,是吗?”

“当然。”温睿舟品出些不对的味道,疑惑看向他,“怎么,莫非谢小兄弟好奇这大典?”

“是有一些。”谢无言抿了口被所有人忘记的茶水,语气淡然。

“不瞒诸位,我曾在机关谷结识过一位修士,他于我有些恩情,也是合欢宗宗内弟子,我想借着这次大典的机会,与他见上一面。”

谢无言很是坦诚正气,丝毫不扭捏的样子,让人很容易相信,他要做的绝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他将自己与薛玲的事简单组织了一下,温家人,当然——关于黄泉秘境,以及薛玲的真名,他并没有透露出去。如果温睿舟他们知道薛玲就是那个被玲珑门追查的杀人者,还是会很麻烦的。

盛今朝也附和着点点头,告诉温睿舟二人,当初在机关谷确实发生过此事,证实谢无言所言非虚。

可是严霜看着还是有些疑问,她眼里若有所思,问:“谢少爷,会不会是哪里搞错了?当初为了平复仙界争端,若非特殊情况,合欢宗弟子是不许离开宗门势力范围的……”

严霜这么说,谢无言当然得寻些借口和理由,不过她话没说完,温睿舟却抢先一步插话道:“还能为什么?肯定是那玲珑门根本没有好好遵守自己的诺言!而且当初做这承诺的人也并非黎琎,他准是和合欢宗宗主里应外合,将人放出来了!”

温睿舟的话,倒是给他省了找借口的功夫。

温家人当真是一群通情达理的好人,虽然他们确实对合欢宗弟子心存偏见,但得知那人不顾危险,帮助过谢无言的事,也开始替谢无言想办法。

继位大典毕竟是重要的场合,若非没有邀请,是绝对没有参加大典的资格的。谢无言原想利用谢家和红霞一线天的名义找找其他的路子,但是这样毕竟是走弯路,要费不少功夫。温睿舟和严霜便决定让谢无言以镇海山庄的名义前去参加大典,反正在明面上,合欢宗还并不是玲珑门的什么附属门派。

谢无言还没来得及感谢他们,热情的温家人就已经开始商量,要派谁陪同他一起去合欢宗。

和玲珑门决裂后,镇海山庄必须以十成的警惕心提防着外界,因此温睿舟和严霜两人是万万不能离开镇海山庄的,那这任务自然就落到了盛今朝和温灼头上。

虽然黎琛对此很是不同意,开口反驳说:“我陪着师尊他就够了,不必麻烦两位师兄的。”

可黎琛经过刚刚那么一出卖可怜,在温睿舟这儿的形象,完全是一个弱小无助受欺负的少年样子。温睿舟拍拍他的肩,像哄小孩一样笑道:“你师尊他还得顾着保护你,自然也需要有个人来护着你师尊啊。”

黎琛的表情微微抽搐。

让盛今朝或是温灼来保护谁都听起来很正常,但是,去保护谢无言?不会有比这个更多此一举的事情了。

谢无言自己也觉得不用,但温睿舟他们却很坚持,好心且认真地嘱咐他道:“谢小兄弟,不是我们不相信你的实力,只是合欢宗这个门派太特殊,他们再如何表现得平常,都终归是魔族的势力,若不是他们都心存着某些……见不得光的想法,他们大可以选择离开合欢宗,做个散修,也比一直待在那里强啊。”

温睿舟说的道理,其实谢无言也赞同,但以他的实力,实在不需要谁特意跟去保护他,反而还会误事。

只是谢无言刚想要开口拒绝,又突然想到什么——

另一个世界,温灼出发前,温睿舟他们一定也这样认真地嘱咐过他吧。

温灼最后是一个人去的,说明他也像现在的谢无言一样,拒绝温睿舟与严霜的好意。

……

想了想,谢无言微微颔首:“……那,让盛师兄随我去吧。”

盛今朝是知道薛玲的事的,刚刚也没有当众拆穿他的借口,如果谢无言真的在合欢宗遇到薛玲……比起完全不知情的温灼,盛今朝更方便交流。

见薛玲虽只是他找的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可他的那件乾坤衣还留在薛玲那儿,要是能见到薛玲的话,也就能顺便要回乾坤衣了。

去合欢宗之后,他也得留意一下薛玲的线索。

听到谢无言想要随行的是盛今朝而不是自己,盛今朝高兴又惊喜,温灼却下意识抬起眼睛看向他,对这个结果略有些意外。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眼眸闪烁间,还是漏出了一丝淡淡的落寞。

但那落寞转瞬即逝,再看时,温灼又是弯唇微笑,一副笑意浅浅的模样,附和道:“今朝与谢少爷认识多年,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相处了,那谢少爷的安全,这次就交给你负责了。”

盛今朝笑得嘴角都快开花了,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脯:“当然,你们放一万个心好了!温庄主,这段时间得辛苦你们照顾山庄了,等我回来,会把以前的活都补上来的!”

“得了吧,你好好照顾谢小兄弟就行了,我们这儿,犯不着你操心。”温睿舟打趣开着玩笑,“就看你臭小子成天胳膊肘儿往外拐的样子,我可不放心把山庄交给你。”

严霜微笑着喊李叔拿来笔墨,当场给合欢宗写了回信,信上注明镇海山庄会派盛今朝前去赴宴,还会带两名陪同者。当然,并没有写明他们的名字,以免合欢宗那边有什么小动作。

他恭敬谢过温睿舟与严霜的帮助,温睿舟爽朗一笑,只叫他多去探望探望谢锦声,其他的都别放在心上。

完全不知道谢锦声就在山庄里,且正在喝茶润喉的盛今朝惊得猛地咳嗽起来,赶紧起身拉住温睿舟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盛今朝正闹腾的时候,温灼微微侧身看向了他。

谢无言也立刻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让黎琛先等等他,自己要去和温灼单独见一面,很快就会回来——

作者有话说:今天恰火锅!(飞去楼下拿食材了QAQ左右在喊饿)

第173章 心魔(36)

黎琛迟滞了一刻,没有说话。

反应有些奇怪。

从刚刚听说谢无言要去合欢宗起,少年就始终蹙眉不语,却又和平时有些不同。

平时的黎琛……他看得出,黎琛很不喜欢他和其他人待在一起。谢无言从前听说过,某些雏鸟为了求得生存,会咬死他的兄弟姐妹,以霸占父母喂食的所有口粮。

黎琛是在艰苦环境下孤独长大的孩子,没有任何可以依赖的人,对生存的渴望一定会远远高于其他同龄的少年。谢无言仔细想过这件事,他觉得——黎琛可能下意识将他当成了自己的父母,所以才会对其他靠近谢无言的人产生敌意。是类似于动物的一种本能。

但是现在的黎琛,所表现出的那种微妙的神情,却又和之前的嫉妒不一样。

他的样子,更像是在怀疑,并思考着什么。

和温灼离开茶室的过程中,谢无言飞快回忆了一遍刚刚茶室内发生的所有对话,除了合欢宗的话题以外,并没有其他什么值得特别留意的。

黎琛和合欢宗,按照他已知的信息来说,两者应该是没有任何联系的。

可是,如果结合他之前所留意到的,黎琛不知原因地逃离玲珑门这一件事……不,还有更多可疑的地方,单独拎出来只是会觉得略有些奇怪,拼凑起来,可就不是一件可以轻易忽略的事了。

“谢少爷?”

温灼的唤声将谢无言重新拉回现实,他轻眨双眸,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是在温灼说话的时候走神了。

温灼却不在意,他笑意温和,看起来心情尤其不错。

“谢少爷明明可以旁观乱局,却愿意劳神费心地帮助我们,我们不能不感激。待我将此物交给谢少爷,你便快些回去歇息吧,我刚刚让李叔熬了些滋补灵脉的药汤,过会儿就命人为你送去。”

客客气气地说完这番话,温灼便开门见山地拿出了一个长条形的纸包,稳稳摆放在了谢无言的面前。

这纸张一看便是由上好的材料制成的,精致印刻上的纹路如起伏摇动的海浪般漂亮,映在光下还会浮出一层淡淡的金粉,若非是一等一重要的东西,也不需要用这样奢侈的纸张包裹保存。

温灼垂眸盯着这漂亮精致的纸包,目光愈加柔和:“这是我许多年前,从一位旧友那里意外得到之物,让我在时机合适的时候,交给谢少爷您。我想,一定没有比现在更适合的时候了。”

谢无言看了一眼温灼,低头拆开纸包,将里面藏着的东西取了出来——

是一捆卷轴。

刻着牡丹纹,金纸描红的来自谢家的卷轴。

谢无言登时心下微惊,微凉的指尖迅速摸向金线将卷轴拆开展开,那卷轴之中正中.央的位置,是用潦草的古文字所写的,一行无力却又触目惊心的字——

‘把我的名字还给我’

有一瞬间,谢无言几乎要以为这一行字,是已经死去的谢小少爷传达给他的充满怨气与不满的讯息,对他擅自使用他的名字与身体的愤怒的产物。

好在谢无言很快定下心,没有为这一闪而过的恐怖念头分神,他迅速扫了一眼整副卷轴的内容。

……

他的心中,渐渐生起一个比刚刚还恐怖得多的猜想。

这尚且还不能证实,需要再等等。谢无言匆匆与温灼道别,他并没有深究温灼是从何人手中得到这份谢家的卷轴的,但他确信,这卷轴上的那个随性又特殊的字迹,是万万不可能被仿造的。

*

茶室里,早已不见黎琛的踪影。

彻夜搜寻孩子带来的疲惫感迟迟迎来,温睿舟正搀扶着有些乏力的严霜进屋休息,盛今朝独自在窗边,握着杯茶水,双眸看向窗外的方向,眼睛里却什么都没装着。

在听见谢无言的脚步声靠近的时候,眼里才总算添入一抹光亮。

“师弟,你——”

他脸上已经不自觉挂起笑,出门想要叫住谢无言,却只看见一抹疾走远去的红衣背影。

连返回茶室,恰巧看见此幕的温睿舟都觉得有些奇怪。

“谢小兄弟这是怎么了?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着急。”

盛今朝摇摇头,又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冰冷长廊,打算动身去找温灼问问情况。

*

谢无言少有地在白天破了镇海山庄的规矩——他避开人群,御剑飞回了客房,踩着窗沿跃进屋中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桌上展开并铺平卷轴。

里面所写着的潦草文字,以及那些形状诡异的阵法图案瞬间映入他的眼帘,无情灼烧着眼睑。

他从储物戒里迅速取出《十方诡阵图》,将上半卷靠前的一页摊开。

《十方诡阵图》的前后分别有两种字迹,前半部分的字迹气势恢宏却潦草难忍,后半部分的字迹则工整秀气,似翠绿青竹,图示也清晰漂亮。

《十方诡阵图》的第一种字迹,与温灼交予他的卷轴上的字体,是同一人留下的。

潦草的像是将墨水随手打翻,却又异常有气势的狂放字体,以及,鸡脚印般难以辨认的阵法图示——全部都一模一样。

而在这《十方诡阵图》里记载着死之卷里的青铜盘阵法,加之落在霁花手里的后半卷……不难猜出谢临江就是笔者之一。

但是同一本书里,为何会有两种不同的字迹?

之前谢无言的猜想是,前人在写下一部分《十方诡阵图》后,因为某些原因无法继续下去,这才导致了两种字迹的分隔处,出现了一大滩血泊的痕迹。因为希望《十方诡阵图》能由后人完成,前人将其暂时保存在谢家某处,之后就被与他志同道合的一名继承者续写下去,完成了全书。至于谢临江是其中哪一个,谢无言原本并不太在意。

可是从今以后,从他拿到这枚卷轴之后,他过去的想法被彻底颠覆了。

平铺展开的卷轴之上,其实大部分地方所写着的古文字与所画的图案,仍然是在记载他新发明的阵法,但是其中的一个复杂程度最可怕的阵法……

谢无言当即将那个阵法用逆灵决修改了一二,逆向使用在那个写着“我的名字”的纸张处。

寂静半晌后,那几个潦草难辨的字迹,突然开始微微颤抖,抖动着偏旁部首,向两边散去,转而又从纸张里钻出几个新的字,往中间一挤,一行全新的句子便陡然间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把我的名字谢临江还给我’

一瞬之间,谢无言喉中突然泛起一股熟悉的腥味,他强忍住反胃的恶心,看向了卷轴的其他几个地方。

‘把书拿来’

‘随便你,反正我也活不长了’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我的时间不够了’

‘十方诡阵图,还没有完成’

……

‘至少,在最后

把我的名字,谢临江,还给我’

……

……

有人……抢走了谢临江的名字?

而且,和他与谢小少爷的关系不同,谢临江本尊还活着的时候,就被夺去姓名,甚至不许出门,到后来,连独自写书的能力都没有。

所以,《十方诡阵图》才会出现两个字迹,以及那一滩分隔命运的血迹。

那个被尊为“临江仙”的谢临江,竟然是两个人。

如果说《十方诡阵图》只是带给他这种诡异的感觉的话,那么温灼交予他的这份卷轴,便是真正让他确信了这件事的确凿的证据。

而霁花……霁花和谢临江原本是好友,这一点确实不假,只是因为他所认识的那个谢临江,和后来抢走他名字与身份的那个谢临江,并不是同一个人。

这不是什么能见光的事情,如果当时的谢家发生了这种鸠占鹊巢的事,一定不可能让外人知道——所以那个抢走他名字的人,不光和谢家关系密切,还很有可能,就是《十方诡阵图》的另一个字迹的主人。

这些事,和他的关系……

谢无言脸色惨白到极致的时候,终于支撑不住,扶着桌案蹙紧眉头,一手捂住嘴咳嗽,血水难以控制地溢出嘴角,他赶紧抽身远离桌面,以免指缝里漏出的血珠弄脏了卷轴。

就连封印在他体内的秦枭羽都看不下去,喊道:“你小子刚刚到底在看什么东西?别再继续了听到没有?成天糟蹋自己的身体,我在里面都难受得很,喂!你……听到没有?你听得见吗?”

谢无言并不是故意不想回答他的,只是他这次实在憋狠了,吐出来的都是黑血,他跌跌撞撞地撑着墙艰难往回走,却控制不住脱力的身体,“咚”的一声狠狠摔在床上。

谢无言缓了很久也没清醒,秦枭羽在他体内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他倒是很少这么叫他,换做平常,通常都以“混账”等毫不客气的称谓,但这会儿大概是怕他昏死过去,喊声相当急切。

谢无言觉得他可能是在担心,他要是死了,封印在他体内死之卷中的秦枭羽会被他人掳走,离开封印的可能性就会少的多了。

这样的解释,比起“秦枭羽在关心他”这种理由,要合理得多。

在临近昏迷的时候,谢无言连活动指尖都做不到,灵脉刚刚亏空不久,却又遭此一劫,要是被霁花知道,准是要狠狠训斥他的。

好在他之前已经服用了很久的安魂花药液,应该不至于有性命之危。

渐渐的,秦枭羽的喊声变得微弱又模糊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已经白的像一张薄薄的纸,冷汗一点点顺着脸颊往下爬,像是无数透明的小蛇,正啃噬着他最后残存的那一抹血色。

意识昏迷前,他陷在一片混沌识海之中,茫茫然间听到有人正在呼喊他。

那个声音拼命想要唤醒他,喊出的名字,既不是“谢无言”,也不是“谢少爷”,更不是混账之类的骂人话——

“师尊。”

他紧阖的眼睛微微颤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J能不能别老是那么卡orz想更文结果一直卡到零点还登不上更文界面啊啊啊,结果零点一到就刷出来了……

痛失全勤就是说……QAQ

第174章 合欢宗(1)

谢无言陷入昏迷后,少有地做了一场梦。

他很少梦到什么,当然,最大的原因在于他几乎从不以入睡的方式休息,只有在昏迷的时候,才有机会短暂体验一回做梦的感觉。

他梦到自己走至一片湖岸边,湖水蔚蓝看不出深浅,远方模糊望不到尽头。

他微微垂下头,在一丝波纹都看不见的湖水里,窥见了一张脸。

不喜亦不悲,不笑亦不怒,只是轻轻睁着眼,近乎蛊惑。

那是他的脸。

那是他的脸……吗?

谢无言试着抬手触碰自己的脸颊,指尖分明传来冰凉的触感,可湖里那个静静矗立的“影子”却轻勾起唇角,朝他笑了。

“……你是,‘谢无言’吗?”

“影子”并没有回答他。

下一刻,谢无言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他踉跄着跌入了湖水之中,深不见底的蔚蓝色液体瞬间吞没了他的身体,但,并没有任何窒息或痛苦的感觉。

舒服的,温热的,像是春光吻化了雪。

……

虽然没有任何人告诉他什么,但在刚刚一刹那间,谢无言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他的两片魂魄,终于紧紧粘连,融合在了一起。

“……谢……”

“少爷……”

他渐渐听到有声音在呼唤自己。

谢无言的身体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地复苏过来,他试着活动手指,慢慢唤醒了四肢五脏六腑,先前因为灵力亏空而感到阵痛的灵脉也逐渐修复,涌入了新的灵力。

梦境远去,神识回笼。

他缓缓抬动眼皮,听见周围一片喧闹,下意识蹙起眉毛,犹如勾墨的漂亮眼角微微勾起一个颤抖的弧度,忍受着尚未适应的光亮。

他似乎躺在榻上,而榻边……围着好些模糊的人影。吵闹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来,谢无言重新吸了口气,这才睁眼看清了周围的人们。

温灼,盛今朝,李叔,还有温婵和温小落两个小姑娘,都一脸惊讶地围在他身边。

惊讶什么?

有些不习惯被一群人这么盯着,谢无言支起身子靠在一边,理了理衣服,视线扫向一边,一下就对上温婵两姐妹满是崇拜的眼神。

还没来得及问什么,身边就传来李叔结结巴巴的声音:“谢少爷!您、您您您……”

李叔当真是被吓得有些恍惚了,好半天都没将话说清楚,不过就算他不说,谢无言自己也逐渐意识到自己的身上发现了一些变化——

他浑身都异常地轻松,骨骼仿佛被更换了材质,轻盈却又异常有力,灵脉吸收环境中灵力的速度也快了不知多少倍,如果说这是境界提升的结果,那这效果未免也好过头了。

简直像是被从里到外,清洗了一遍灵脉与灵根,身体轻盈到不可置信,仿佛轻轻抬起手指就能使出力量似的。

温灼拍了拍惊讶到说不清话的李叔,微笑着走到谢无言身前,恭祝道:“恭喜谢少爷突破元婴后期。”

元婴后期?

这回连谢无言都反应慢了一慢。

站在一边的盛今朝早已经憋不住话,好奇地伏到他面前,微糙的大手一把握住谢无言的手腕来回探灵脉,满脸不可置信:“师弟,你到底怎么做到的?方才一早明明还是金丹后期,这会儿居然就已经突破了一整个大境界?!你没吃什么奇怪的丹药吧?”

好像的确有丹药能让人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境界,他当然不可能服用过那种丹药,虽然可以令人迅速得到强大的能力,可一旦反噬,对骨骼的伤害也非常严重。

谢无言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并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李叔叫来的医修也为他重新诊脉确认过,确认他没有被下过奇怪的药,盛今朝这才松了口气。

也难怪他这么担心,谢无言虽是有天赋者,但按常理来讲,即便是天才中的天才,也很少能通过短时间的修炼,直接将修为突破一整个大境界。

最能接受这一点的,反而是温婵和温小落两个小丫头,她们刚入仙途,尚还不明白谢无言身上的变化有多令人惊讶,只是热热闹闹地呆在房间里转悠。

谢无言看着她们送到自己怀里的一些用心装饰过的精致宝匣,大概是严霜让她们来送给自己的吧。

给他诊脉的医修还对着谢无言的手腕苦思冥想,虽然也不明白原因,但他至少说出了一点关键:“以谢少爷的修为……本应该早早就提升境界的,只是不知什么原因,一直耽误到现在,压缩在灵脉里的灵力一口气喷发出来……”

谢无言倒是听出了一些头绪。

黄泉秘境里,白骨弥勒曾告诉过他,他的魂魄被分为三片,因为缺少了一片,才导致魂魄不齐,脆弱易散……虽说原本的两片魂魄已经为他所有,但是融合的程度也不够完善,他作为魂魄的所有者,是最清楚这一点的。

那种分裂的,不和谐的感觉,从刚刚苏醒开始,就再也感受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吸收灵力时,小腹像是被浸泡在温水里,四处都温温热热的,比以往要花力气才能吸收灵力的时候不知要舒服多少。

三片魂魄中的两片得以融合,灵脉的能力居然就能达到这种程度?

在知道谢无言平安无恙,确实是靠自身提升了境界之后,盛今朝先是替他高兴了好一阵,在想要开口与他说话的时候,突然脸色一僵,像是嚼了至苦的丹丸,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师兄?”

谢无言不太理解他的反应,还是在盛今朝歉疚一笑,斟酌措辞的时候,温灼替他把话说明白了:“谢少爷如今都到了元婴后期,今朝他却还在元婴中期原地踏步,过去你喊他师兄没错,可从今以后……”

“我赶上来不就行了!”盛今朝大声打断了他的话,真就一刻也不想停,直接往外跑出去,走时不忘回头补一句:“师弟!你看着吧,去合欢宗之前,我一定争取再做上你的师兄!”

盛今朝这一出闹得李叔和温婵他们笑声不断,因为谢无言的事,窗外阴雨绵绵,屋内气氛却出奇的好,李叔将原本给谢无言熬煮的药汤重新做了一份捧过来,待谢无言喝完以后,温婵和温小落两个姑娘也玩得有些乏了。

谢无言看见她们露出的小臂上还带着伤。

“她们伤的也不轻,只是醒来以后一直吵着要见你,母亲都拿她们没办法,便说‘既然要去,就好好把谢礼送过去,别成天像个小孩子似的’。”温灼微笑着把两个小姑娘托起来,准备和李叔一人一个把她们背回去。

“……能够无忧无虑,也不是坏事。”

温灼有些意外他所听到的话,但也没问什么,只是朝他微笑了一下,背着迷糊困倦的女孩回家。

两人默契地,谁也没有提那一枚卷轴的事。彼此所隐藏的那些小秘密,在巨大的真相面前,根本就微不足道。

离开的时候,李叔还乐呵呵地说,他要赶紧将谢无言突破境界的好事禀报给温庄主他们,不过看李叔藏不住话的样子,恐怕这件事很快就要传遍整个山庄了。

热闹的房间重新安静下来,谢无言将温婵两姐妹送来的宝匣展开,里面果然都是些稀有的上好材料,温家人对他确实很是上心。

然而,像是故意为了打破那份寂静,脑海里某人的声音一下子传了过来——

“别光想着感谢她们,你昏倒的时候,是黎琛来救你的,立了功的没奖励也该得句夸,你别乱便宜了别人。”

救了他的人,是黎琛?

刚刚温灼他们在与自己闲谈的时候,说是来送药汤的李叔第一个发现房间里气息不对,这才破门而入,发现了倒在血泊里的谢无言。

但是,他在神志不清的时候,又的确听到了黎琛呼喊他的声音。

黎琛应该是在他昏迷后不久来的,又因为不想被李叔看见才走的……总觉得有哪里很奇怪。

如果他什么都没做的话,为何要像逃跑一样离开?

不知为何,他有股不好的预感。

谢无言下意识摸向储物戒,表面确实有残留的冰凉的灵力,他呼吸微顿——有人动过他的储物戒。

……

谢无言抹去了残留的灵力,检查了一下里面的情况,心情一时有些复杂。储物戒里有被动过并做了掩饰的痕迹,而最有嫌疑的人是谁,他心里很清楚。

黎琛想要从他这儿找到什么?死之卷?亦或是其他的东西?

“……秦枭羽。”他扶了扶额,问,“我昏迷的时候,你还听到过什么动静吗?”

“怎么可能?除了那些吵吵闹闹的猴子围着你大叫以外,什么也没听到,不过,你要是肯放我出去,要是发生了什么,我肯定就能听得一清二楚了。”秦枭羽‘切’了一声,“话说,那个奇怪的换位置的戏法,你还能再用一次吗?”

“那叫逆灵诀。”谢无言心情实在欠佳,语气也不好,“我对你说过的提议,你还记得吧。”

黎琛身上的疑点,他的名字,两个谢临江,合欢宗与玲珑门的,宇文江雪……

如果能自由来回于另一个世界,一定能够离那个真相更近一步,只要秦枭羽肯同意谢无言的条件——

在谢无言需要的时候,他们可以用逆灵诀交换所处的位置,短暂将秦枭羽释放出来,这本该是一个对久困于封印的秦枭羽非常有诱惑力的条件,偏偏他性格偏执到极点,咬死了就是不松口……

“我答应你。”

“……”

谢无言顿了顿,禁不住抬起头看向空无一人的前方:“……什么?”——

作者有话说:上次吃完超好吃冰淇淋回来以后…终于劝动左右陪我去吃了!!!

话说现在魔都的甜点价格真的很离谱(我有一阵子都麻木了……)喜欢吃的一家主打巧克力千层的甜品店,一直都是一片千层50元左右(好像是4849左右的价格)……不是一整个,是一小片QAQ这几年分量越来越少,真的是三口一小片就没有了……吃的好伤心,什么时候我才能实现甜食自由

第175章 合欢宗(2)

秦枭羽突如其来的回复让谢无言很是意外,毕竟不久以前他不止一次地向秦枭羽提起过这个主意,都被他毫不留情地否决了……为什么只有这一次,他答应了?

秦枭羽也直觉敏锐,像是能听到谢无言的心声一样,不耐烦地解释道:“我说过,谈条件可以,只要你对那个孩子好,要我勉强答应你一个条件也不是不行。”

“你离开封印,只是想和黎琛见面?”

“……倒不是因为那个原因,我现在,还没有那个打算。一定要说原因,可能只是,为了透透气吧。”

秦枭羽的语气并不像往常那样坚定和凶恶。

“不论如何都得感谢你,秦枭羽。”谢无言放缓了语气,尽可能去安抚这头随时都会发作的暴躁野兽,“为了帮助我和黎琛,封印里的一些信息是必要的,你愿意配合我,是最好不过的了。”

也很是难得,他安抚性的话语对秦枭羽起了作用,他能感受到男人正竭力压抑着烦躁,紧咬着牙关挤出几个字:“快开始吧,何必废……多费什么口舌。”

“等我做好准备,再尝试第一次交换。”

“……哈?这还得做什么准备?”

虽然秦枭羽意见不小,但在他和秦枭羽调换位置之前,还有许多必须要考虑的事情。他的条件能被接受当然是件好事,可用来思考的时间也是必要的。

首先他需要确认却还不得而知的一点就是:自从他离开封印里的另一个世界之后,在那个世界里,究竟又过去了多少时间?

以秦枭羽之前的叙述来看,他被封印之后,封印里的世界的时间是在正常流逝的,但是其时间流逝的快慢,究竟与外界的世界是否一致——这一点,一直受困于封印里的秦枭羽是无法证明的。

上一次他是在紧急情况下被交换到那里去的,又经历了许多不可置信的事,根本没来得及做任何能记录时间的标记,但是从这次开始,就不一样了。

如果另一个世界的盛今朝还在他身边的话,可以将这件事交给盛今朝,但是如果他不在的话……

这又得联系到另一件谢无言要考虑的事了。

前一回他被交换到另一个世界,是在死去的黎琛怀里醒来的——他所穿进的身体和他有着一模一样的脸,暂且就算是他本人吧。

但是在他去之前,那具身体就算没有死,也没剩几口气了。

那么在他的魂魄抽离那具身体之后,盛今朝是否会将那一具等同于空壳的身体认作是尸体进行埋葬,还是会将他暂时保存在房间里观察情况呢?

如果他带着万全的准备进入那个世界,却最终在黑暗的四面棺材板里醒来,可就要闹出大笑话了。

往好处想,如果他不是在棺材里醒来,而是在其他地方的话,也是要面对不同的情况的。

因为没有充足的可以利用的时间,所以如果想在短时间内将效率提升到最高,就需要提前做好规划。

逆灵决是一个相当耗费灵力和体力的仙法,他没法维持太久。

逆灵决的能力,简单来说,就是能进行跨越距离意义上的“远”和“近”的交换,还有,就是跨越时间意义上的“内”和“外”的逆转,例如将花变为一粒种子,还原他本真的形态。

这两点看似简单,但在实际运用中究竟能发挥到什么地步,全凭使用者的能力与天赋,逆灵决不同于五行灵决,毕竟五行灵力的强大程度是可以靠重复的修炼一点点堆砌起来的,如果悟不到诀窍,恐怕穷极一生都难以学成——就像绝大部分修仙者一样。

眼下谢无言两片魂魄已经融合,能维持逆灵决的时间肯定比上一次要长,但是两片魂魄说到底都缺少了一片,究竟能将逆灵决维持多久,还是个未知数。

他将自己交换后,苏醒时可能会在的地方分为三个——玲珑门,红霞一线天,和其他与真相无关的区域。

玲珑门和红霞一线天,是最便于调查真相的两个地点,而其他无关区域,可利用性不大,但也不能排除盛今朝会将他的“遗体”带去镇海山庄的可能性。

若是他在玲珑门苏醒,就该以“人”为重点,对已经死去的黎琎和宇文江雪他们进行情报收集和调查。

这是最好的一种情况,因为在众多谢无言想要知道的真相里,彼此也存在优先级。他现在即将踏入合欢宗的势力范围,这个从前一直受玲珑门监视的门派存在着相当多的秘密,如果能先搞清楚玲珑门和合欢宗的秘密,自然是最好的。

次一级重要,但也必须要知道的真相,就是关于谢临江,以及谢家藏着的诸多秘密。

谢临江为何有两人?为何会闹出这样的事情,和他之间的关系……这些也很重要,但是比起即将面对的危险,还是可以暂且放放。

不论在两个地方里的哪一个苏醒,都是相对较好的情况,但愿盛今朝不要擅自放弃救活“他”的希望。

总而言之,如果在红霞一线天苏醒,就该以“物”为重点,调查红霞一线天内的谢家家书……不过这一点相当有难度,他不认为谢锦声会将家书放在触手可及随处可见的地方……

……

嗯?

谢无言几乎想要嘲笑自己,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一件事都会觉得烦恼。如果光是在另一个世界,他当然是无法知道谢家家书身在何处,毕竟谢锦声已死,而那个世界的“他”……又并不是谢小少爷,谢家绝了后,这家书的下落自然也就难以追溯。

可是现在,谢锦声可是被他完完整整地保了下来,就在定海楼里好端端地待着呢。

事不宜迟,谢无言迅速赶往定海楼,熟练地潜入密道内,找到了谢锦声的新住处。

这个新住处的环境可比之前好多了,甚至不再是四面封闭,还多了一扇小小的窗子,只是窗外设了特殊的障眼法,不论境界高低,都无法看清窗内的景象。

谢锦声被他突如其来的造访吓了一跳:“你想知道家书的下落?”

谢无言恭敬地回复:“是,父亲,虽然短期内我还无法收回谢家在红霞一线天的领地,但……”

“不必多解释。”倒是谢锦声拦住他,叫谢无言不必再说下去,“你是我的独子,我自然该告诉你的。”

谢无言微微抬起头,有些意外地同时,发现桌上放着的应家的一封信。

“……不过,在我告诉你之前,你先将这信读了吧,无言。”谢锦声点了点信纸,指尖落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谢无言认得那信纸侧边别着的一枚黑色羽毛。

苍穹飞鹰,有求必应——这是应家的来信。

谢无言拆开信纸,迅速却缜密地扫了一遍信上的内容。谢锦声默默观察着他的反应,一言不发。

信上写的内容的确有够出人意料——

简而言之,就是应家打算把应淮送给谢锦声做养子,跟谢家姓跟谢家亲的那种养子。

大家族为小家族的成员赐姓并纳之为同族,这种事不是没有,只是身份悬殊时,实在会引来颇多争议——换做以前谢家风光的时候,要是应家提出这种要求,恐怕要惹来全仙界的笑话,毕竟谢家和应家关系再好,那谁尊谁卑,他们就算装作不清楚,全天下人也都心知肚明。

应家是谢家的友人,但除了嫁进谢家这个方式,应家人永远都和谢家的姓氏沾不到边,不怪应家弱小,只是当时的谢家犹如一只孤高的凤凰,永远高高盘旋在仙界的沃土之上,与玲珑门这条金龙一起镇守着仙界的东南方与西北方。

但现在,在谢家最最危难的时候,应家人搬出这么一个前途无量的小儿子求谢家赐姓,实在是对谢家仁义尽致的表现。

况且,应淮也不是什么和谢家完全生疏的人,他在这次保护谢锦声的事件里帮助颇多,又和谢锦声投缘,简直合适得不能再合适了。

谢无言放下信,直白地评价道:“倘若应家家主真有此意,这的确是件好事,父亲应当同意。”

谢锦声深深看着他,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你也觉得是这样吗。”

“倘若父亲不愿为应少爷赐姓,恕我直言——将来如果有一天,我遭遇不测,谢家由您一人,恐怕很难抵挡得了玲珑门的力量。”谢无言不卑不亢地说,“应少爷能在您身边的话,我也会放心许多。”

谢锦声起身,背对着他,遥遥地看向窗外,陌生的弟子们穿着蓝色的道袍热热闹闹地经过他们楼下,没有人会发现障眼法后的这扇小窗里,正有一双孤寂又静默的眼睛在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