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斯年微微仰头看他,对他张开了双臂。
牧野沉默几秒,还是俯身跨坐在了郁斯年身上。他抬手抱住对方,郁斯年也顺势亲了亲他的脸。
“谢谢宝宝。”
牧野没说话,只是也抬手搂住了郁斯年的脖子。
“我生物学上的父亲叫丁志高。”郁斯年信守承诺,对他的爱人展示了他内心深处最幽暗的角落。“很多年前,他以家庭教师的身份结识了我的母亲。”
丁志高生在京市郊区的某个贫困家庭。很多时候,生活在大城市的偏僻角落并不比生在偏远县城更幸运。从小就生长在贫富差距过大的环境下,更容易滋生人的负面情绪。
丁志高不明白,明明都生长在同一个城市,可有些人生下来就住在市中心的高级公寓,而他只能住在远郊的平房。其他人的假期是各式各样的夏令营跟度假,而等待着他则是永无止息的家务跟农活。
很小的时候丁志高就下定决心,他一定要依靠自己改变命运,不再过现在的生活。
他有天赋也够努力,十八岁那年,他以非常优异的成绩考入京华。在最顶级的学府,他确实增长了见识,也得到了更多机会。
他被老师介绍到郁家去做家教。
郁家偌大的庄园让他目瞪口呆,不过为了不露怯,他强撑着不显露出任何惊讶跟艳羡。
他要辅导的对象是郁秋笙,她是郁家话事人的独女,也是郁氏板上钉钉的唯一继承人。
丁志高走进客厅,身着白裙的少女正坐在窗边弹奏着三角钢琴,见到他,女孩开心地起身跟他问好。
阳光下,郁秋笙整个人都泛着光亮。丁志高觉得自己找到了迈入新世界的大门。他认真辅导着郁秋笙,甚至为她定制了一套专属的学习方案。
郁老爷子中年丧妻,郁秋笙幼年丧母。因为心疼女儿,他几乎把郁秋笙捧上了天。不过郁秋笙并不骄纵,相反,她是善良纯真的。不过因为被父亲保护得太好,她也确实有些过分单纯。
她很少接触异性,而丁志高作为她的家教老师,英俊帅气,温柔耐心,又能给她提供陪伴跟理解,郁秋笙跟丁志高的关系越发亲近。
等郁老爷子意识到他们感情的变化时,郁秋笙已经顺利考入大学,也终止了跟丁志高的师生关系。他们年龄相差不过三岁,又不是正式的师生关系。
虽然郁老爷子心情微妙,但看在郁秋笙实在对丁志高一往情深的份上,他并没有反对。他也年轻过,知道小孩子都有叛逆心理,所以他并没有干涉他们的感情。
而他们的关系显然非常稳固,郁秋笙大学毕业之后就提出想跟丁志高结婚。
郁老爷子认真去调查过丁志高的资历,除却他家庭困难这一栏,他个人的履历是相当优秀的。顶级学府,四年的最高奖学金,包括他从高中开始就勤工俭学。虽然他现在还没有闯出太大的名堂,不过工作依旧还算顺利稳定。
郁老爷子并不是非常在意门第的人,因此他并没有表示反对,不过他也提出了一个要求。
结婚可以,但丁志高必须入赘。
郁秋笙还想反对,但是丁志高先点了头。
“叔叔,我不是因为钱才同意入赘,我只是不想跟秋笙分开。只要能跟她在一起,其他东西对我来说并不重要。而且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理应跟她姓。”
丁志高的话确实让郁老爷子高看了他一眼,他们顺利完婚。硕士毕业之后,郁秋笙怀上了她跟丁志高的宝宝。
同一年,丁志高顺利进入郁氏。他足够聪慧,学习能力也强,又因为从最底层摸爬滚打拼上来,他并没有让人生厌的傲气。郁老爷子越发倚重他。
第二年夏,郁斯年顺利降生,他的到来为郁家带来了全新的希望跟欢乐。
如果事情真的这样顺利进展下去,他们会是无比幸福快乐的一家。
可是华美的长袍上其实爬满了虱子。
郁秋笙十月怀胎艰辛诞下的孩子还不满三个月就夭折了,她心力受损,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她跟丁志高一直没再有过孩子,而且她的身体每况愈下,最后更是英年早逝,在三十五岁的时候就永远离开了人世。
郁老爷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夜之间像是衰老了十几岁。丁志高始终陪伴在他左右,并表示不会再娶,只想永远“陪伴”郁秋笙。
失去独女之后郁老也没了之前的拼劲,他逐渐退出一线,把大部分的公务都交由丁志高管理。
看着牧野明显带着不解的眼神,郁斯年摸摸他的耳朵,“夭折的那个孩子不是我,是丁志高的私生子。”
丁志高在郁秋笙之外还有女友,就算已经结婚,他依旧没有跟对方断了联系。
郁秋笙白皙纯净,像是永远一尘不染的山茶花。她性格好,长相好,家世好,没人会不喜欢她。丁志高也确实对她有过几分真情,可郁秋笙的天真懵懂也会让他控制不住地嫉妒。
凭什么她可以这样得天独厚,丁志高嫉妒他的妻子,更嫉妒他们未出世的孩子。因为这个孩子拥有一半不来自丁志高的,更“高级”的血液,所以他可以同样顺风顺水地度过这一生。
阶级是丁志高拼搏半生都未彻底打破的东西,可是这个孩子可以与生俱来地拥有他如此努力才能得来的东西。
这个不跟他姓,又有一半“高级”血缘的孩子成了他的眼中钉。
丁志高的情妇跟郁秋笙几乎是同时怀孕,而她们的预产期也被丁志高安排在同一天。
他在郁家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偷偷将郁斯年跟他情妇生的孩子做了调换。看着郁老抱着那个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丁志高心底生出一股变态般的喜悦。
他将郁斯年换给情妇,随后那个女人谎称不小心把孩子遗失,实际上是把孩子卖给了人贩子。丁志高未必不清楚这些,不过他并没有追究,反正他还有一个孩子,他并不在乎郁斯年。又或者,其实他内心深处也有几分得意,更“高级”又如何,你现在一样要去俗世里摸爬滚打。
但在两个月后,那个拥有自己“纯净”血缘的孩子意外夭折,丁志高同时失去了两个孩子。
被卖到深山的郁斯年在机缘巧合之下,只能跟他“父亲”一样,无比艰难地长大求学。
丁志高执掌大权之后拥有了更多的权利跟资源,当然也看不上当年的情妇。
“我的身世就是那个女人告诉我的,她一直知道我的去处,只是故意没有告诉丁志高。不过其实就算她说出来,丁志高也多半不会把我接回来。”
牧野心疼地几乎说不出话。
“我用了点时间才接受这件事。”郁斯年全程都很平静地叙述。“我先靠近了爷爷,让他得知了我的身份,爷爷马上认回我。我开始接受继承人教育,并持续调查着当年的真相。”
“我母亲的病并不仅仅是因为伤心难过。”
牧野猛地瞪大双眼。
“丁志高一直在给她下一种慢性毒药,所以她的身体跟精神才会越来越差,我妈妈是被丁志高亲手害死的。”郁斯年的声音沙哑。
“丁志高当然也不会真的守身如玉,他很早就在外面有了家庭,他的儿子只比我小几岁而已。”
“我把这些都告诉给了爷爷。”说到这一句,郁斯年的表情才总算有了变化。“爷爷正式让我接手了郁氏,并同意让我全权处理丁志高。”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敢告诉你这些吗?”
牧野满眼心疼地看着他。
“其实我一直很后悔。”郁斯年陷入回忆之中,“如果我没有那么匆忙地把一切都告诉给爷爷,或许他不会那么快离开。”
他跟他世上最后一个血肉至亲的相处时间也不到一年。
“这不是你的错。”牧野马上就说,“只怪丁志高,你只是想帮阿姨报仇,你只是受害者而已。”
“你说得这些我都清楚,可我依旧会想,这件事不是只能这样解决。我想帮我母亲报仇不假,我痛恨丁志高急于泄愤也是真。”
“我当时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只想马上解决他。”郁斯年眼睛又红了,“可是我没想过,爷爷年纪已经那么大了,他怎么能承受这一切。”
“如果我晚点告诉他,或者我再耐心一点,积累更多力量之后再慢慢处理丁志高。如果我什么都没说,只让爷爷安享晚年,这样会不会对他更好?”
牧野不住地摇着头,“不是,不是这样的。”
“丁志高是坏人,他就该受到惩罚。爷爷一定不希望放过一个伤害他女儿跟孙子的人。”牧野捧着郁斯年的脸哽咽着说,“你当时还不到二十岁,你已经很不容易了,郁斯年,不要再责怪自己。”
明明讲述往事的是郁斯年,可哭得更厉害的却是牧野。
“郁斯年,不怪你,一点都不怪你。”
郁斯年看着泪流满面的牧野,某一瞬间,压在他心间的巨石终于搬开。往事不再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的爱人不会审判,更不会害怕他。
牧野在心疼自己,这个答案让郁斯年说不出的鼻酸。
“我一点都不好。”郁斯年不知道是在忏悔还是在哀求牧野更多宽恕。“丁志高当初想用自己有精神类疾病的说法脱罪,我就顺势把他送进了精神病院,他也只能长年累月地吃着他亲生儿子喂给他的‘毒药’。前几天我刚刚得知他上吊自杀,我告诉医生一定要不计任何代价让他活下来。可是我不是想救他,我只是想让他继续受折磨。”
“牧野,我就是这样一个可怕的人。”
这些年里,郁斯年一直活在这样的双重折磨里。想到他母亲跟爷爷的死,他会无比痛恨丁志高,恨不得生啖其肉。可是他做人的道德良心又在提醒他,他这样的做法是绝对错误恐怖的。
丁志高被困在精神病院,而他也一直被仇恨和道德锁在过去。
看着郁斯年眼底的痛苦挣扎,牧野第一次如此怨恨一个人。
“你一点都不可怕。”牧野跟郁斯年贴着脸,“你就是特别特别好,所以你才会因为那个人渣这样折磨自己。”
如果郁斯年不是一个道德感很强的人,他也不会因为惩罚这样一个原本就罪无可赦的人而审判自己。
“一切都是丁志高咎由自取,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妈妈跟爷爷会为你骄傲自豪的,你帮他们报了仇,还变得这么好。真的,他们会很为你开心的。”
“我也一样。”牧野死死抱住郁斯年,“郁斯年,能遇到你是老天给我最好的礼物。”
你的存在本身就会让爱你的人觉得幸福。
牧野脸上的泪水也打湿了郁斯年的脸颊,郁斯年觉得自己常年破洞的心脏在此刻终于不再漏风。
牧野的泪水,牧野的心疼,牧野的爱把它填补完整。
他被爱人从往事跟痛苦中拯救出来,在这一刻,他终于走出了困住他多年的十万大山。
跟很多年前一样,牧野再次救他于水火——
作者有话说:命运是个圆圈,所以两个特别好的小孩总能遇到对方。
第74章
夜里郁斯年紧紧搂住牧野,他们俩都很喜欢用这样的方式入眠,这会让他们觉得安全。
“郁斯年。”牧野捏了捏郁斯年的耳垂,“你把精神院院长的联系方式给我好吗?”
郁斯年低头看他。
“还有你姐姐她们的事,以后都让严叔来跟我说,可以吗?”
“这些你不想触及又没办法彻底放手的东西,交给我来解决,好不好?”
对丁志高,郁斯年有人伦跟道德上的束缚,对他的养姐,他有感情跟良心上的限制。郁斯年知道自己该做出正确的选择,而情感并不总是正确,所以他会在这个过程中摇摆挣扎。
但是现在牧野主动提出帮他承担。
“我不想再让那些烂事继续纠缠你。”牧野用的是商量的语气,但是眼底满是坚定。“郁斯年,让我帮你解决。”
牧野早已不再是那个只能勉强偷生的野草,他逐渐生长成大树,虽然还未参天,但早已茁壮。
“好。”郁斯年紧紧抱住牧野,“谢谢你,宝宝。”
牧野笑着亲亲他的耳朵,“不客气。”
这是他想做,也能做到的。
郁斯年端着果盘走进画室,不过在开口之前他先看到了牧野戴着的耳机。动作顿了顿,郁斯年把果盘放在一边,然后轻轻帮牧野带上了房门。
大概四十分钟之后,牧野终于放下了画笔。初稿完成,他后退几步看了看造型跟色彩,觉得还算不错。
长长地抻了个懒腰,牧野一转头就看到了一旁放好的果盘。想到什么,他快步走出画室。
郁斯年正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牧野见状立刻走到对方面前。他将自己大半身体都压在郁斯年身上,轻轻跟对方贴了贴脸。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郁斯年没有说话,见状牧野小声哄他。
“我刚刚在起稿,所以比较认真嘛。”
牧野在起稿阶段总会格外专注认真,他是典型的天赋型选手,所以更依赖手感,后续修改可以慢慢磨,但是起型跟铺色阶段他习惯一气呵成。这也是郁斯年刚刚没有去打扰他的原因。
“我也知道,我最近一段时间确实有点忙。”
刚刚结束期末周,牧野被各种美术史跟艺术概论搞得头晕脑胀,又要按照老师的要求交上一幅又一幅的作业。
原本以为期末终于要结束,结果牧野又被老师选中去参加期末优秀画展。他需要再提供一幅大尺寸画作。
牧野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答应郁斯年的约会也只能一推再推。
“我也没有想到。”画展的事确实是在他意料之外,“但是我之后真的就没事了,我整个假期哪都不去,就在你身边陪你,好不好?”
郁斯年没有说话,牧野又跟他贴贴脸,“好不好嘛?”
没有得到回应,牧野又去咬郁斯年的脖颈,“不许不理我,命令你马上原谅我。”
郁斯年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牧野的脸颊,“你还讲理吗?”
“这又不是法庭。”牧野理直气壮,“家是讲理的地方吗,家是讲爱的地方。”
他低头咬了咬郁斯年,“快说,你原不原谅我?”说罢他根本不给郁斯年回答的时间,马上开始上纲上线反客为主。“好啊,你竟然不爱我了?得到了就不珍惜是不是?你厌倦我了是不是?郁斯年,你好狠的心!”
感觉到郁斯年胸腔的震动,牧野抬起头,果然看到郁斯年满是笑意的眼睛。他心情很好地亲了郁斯年两口。
“原谅我了吧?”
“本来就没怪你。”郁斯年亲亲牧野,“是我粘人,跟你没有关系。”
“故意让我心疼你,真讨厌。”牧野又咬了郁斯年两口。“我重不重?”
郁斯年捏捏他的腰,“你也故意气我是吧,我还没说你呢,这些天根本没有好好吃饭。”
“那罚你今天晚上做大餐给我吃。”牧野趴在郁斯年怀里,认真地思考着菜单内容。
郁斯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牧野的背,午后的阳光跟幸福一起倾洒在他们身上。
期末展正式开始的前一天下午,牧野跟沈雁回一起往展厅走去,他们各自拿着自己的作品准备去布展。
按照导员提前发给他们的位置,他们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空位。挂上画之后他们开始商量作品简介要怎么写。
“去转一圈,看看别人都是怎么写的。”沈雁回主动提议。
“好,去看看。”
不过他们俩很快就走了神,注意力从借鉴他人的介绍词转移到了谁的画作名字有趣,创作表达又写得有多敷衍。
逛了一大圈,他们终于绕了回来,不过这时他们的画作前也正站着几个人。
“这幅画的色彩感觉真是绝了。”有人发出感叹,“纯天赋选手。”
“牛。”他旁边的人也点头符合,“这谁画的。”
“还没贴条。”
“牧野吧,油画系也就只有他了。”
美院是个更看天赋的地方,能走到这里的原本就都是人中龙凤,努力是基础,而天赋才是上限。牧野在这方面的能力确实是毋庸置疑的。
“他是真牛。”
“画是不错,但人也就那样吧。”
一道有些突兀的声音响起,其他几个人也都看向他。
“怎么了?”
“我有个朋友是他高中同学,他人品烂在当时是出了名的,劈腿未婚夫也就算了,还傍了年纪很大的老男人的大腿。”
“真的吗?”有人很好奇地问,“他家不是很有钱吗?他那辆黑武士真的帅炸了。”
“他就是个被人领养的孤儿,有钱个屁。”男人嗤笑一声,“车估计也是包养他的老男人给的。什么钱都赚,也不嫌脏。”
听到这一句,沈雁回终于忍不住了,抬步就要上前,不过牧野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臂。
知道牧野的好脾气,沈雁回以为他是要息事宁人,眉头皱得更紧,不过下一秒牧野就主动走上前。
“你这都是听谁说的?”
有人还在询问爆料的人,而没等他回答,牧野先开了口。
“我也很好奇,这些话你是听谁说的?”
一行人见到牧野,不少人脸上都多了些尴尬跟不自然,毕竟背后议论人被发现确实是一件不太体面的事。
而刚刚一直言之凿凿的黄毛见到牧野之后眼底也划过一抹心虚,不过更多的还是嫉妒。
每个系只有固定的几个画展展示名额,而他却在最后一轮被刷掉。黄毛在高中画室也一直都是佼佼者,从小到大他听惯了其他人夸他天才。不过进入京美之后就一直被牧野甩在身后,对方处处压他一头,他怎么能不愤懑。
“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你的那些烂事青林早就传遍了。”
“是吗?”牧野拿出手机正对黄毛,“那你现在对着镜头再重复一次吧?”
“凭,凭什么?”
“凭你说的都是‘真话’,你再说一遍,然后我们直接去警局报案,如果查明你说的是事实我就承认自己是个烂人。如果情况不属实,我会正式控告你当众侮辱诽谤我。”
牧野表情平静,“来,说吧。”
牧野硬气的态度让黄毛有些心虚,他张了张嘴却不敢再贸然开口。
“我凭什么听你的。”最后他像是找到了什么漏洞,“你让我说我就说,凭什么?”
“你不敢了?”牧野放下手机,“那也没事。”他指了指一旁的监控器,“用这个也一样。”
黄毛见状才有些慌了,跟他对话的那几个人也看出他的心虚,既觉得丢人也觉得抱歉。
“对不起啊。”最开始夸赞牧野的那个人直接开口道歉,“我们不该背后议论你。”
其他几个人见状也直接跟牧野道了歉,只有黄毛死梗着脖子不肯说话。
“给我道歉,或者我们直接法院见,你自己选。”
牧野并没有选择息事宁人,他只是寸步不让地紧盯着黄毛,一定要对方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从前的牧野是绝对不会如此的,他高中的时候风评如此糟糕有一部分也源自于自己的不解释。他习惯性地消极应对一切,因为失败了太多次,所以觉得努力也没有用。更觉得反抗是浪费时间,所以他只是麻木地应对一切,又欺骗自己说根本就不在意。
可他又怎么能做到真的不在乎呢?那些冷眼跟侮辱,明明都是狠狠扎进他心里的利剑。
现在的牧野不想再委屈自己,属于他的公道跟权益,谁都不可以亏待他。
他要这个道歉,他要收回自己本该有的尊严。
“对不起。”黄毛咬牙说出那几个字。
“我知道你不是真心的,但我不在意。”牧野看着他,“因为我比你大度得多。”
他转过身不愿意再在对方身上浪费时间,“你可以走了。”
直到那几个人仓惶离开,沈雁回才笑着看向牧野。
“你可以啊。”
牧野平时是典型的好脾气,事少有耐心,他们当了一年的同学跟室友,一次红脸都没闹过。就是因为这个沈雁回才想直接帮他出头,但是没想到牧野只是窝里软,对外并不好欺负。
听沈雁回这样说,牧野没了刚才的冰冷严肃,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回家的路上,他语气兴奋地跟郁斯年讲起他今天的壮举。
“我一点都没怵他,几下就把他吓跑了。装得那么厉害,其实胆小的不行,我一说要报警他就不敢说话了。他那么不情愿,最后还是低头给我道歉了。”牧野仰着下巴,“我厉不厉害?”
“厉害。”郁斯年捏捏他的脸,“小野大王厉害得不得了。”
牧野得意地继续夸赞了自己几句,然后他满怀希望地看向窗外的落日。
牧野下定决心,他要永远厉害下去——
作者有话说:要完结啦[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