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呢,”向宝珠感慨她太好性儿,“我是真咽不下这口气。”
她冷笑,“换我,多早晚让她死在我手里。”
谢青缦笑着摇头,“没意思。”
二太只是摆在台前的一枚棋子。只要幕后操手不垮台,她就能继续待在港城,待在霍家,屹立不倒。
小人倚势如狗,狗狂只因主恶。
有形或无形的缰绳,都牵在主人手里。人说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想要畜牲毕恭毕敬,必须先治主人。
争这两句口舌,毫无意义。
更何况,她也不想卷在漩涡中心当靶子。
当初老太太和二太联合,踢她出局,并非多满意二太。老太太记恨她母亲,又重男轻女,才会连带着她一起厌憎。
至于她的两个叔叔,只是因利而动。
如今多出来一个“私生子”,听话又孝顺,看着更好摆布。他刚认祖归宗,老太太就想一脚踢开二太。而她三叔,也把“利尽而散”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霍家正一团乱麻,倒也没太关注她这个“局外人”。
一切还算顺利,只是想想就厌烦。
“叮。”
沉寂许久的手机再次震动,眼前的白狮听觉十分敏锐,隔着钢化玻璃,低低地嘶吼了声。
——游走的思绪一瞬间被唤回。
谢青缦低眸。
Lee:
【只是提醒你一下啦,大佬,你返港却不归家,多少人看着呢。】
【按二太的性格,很快就会大张旗鼓请你回去,港媒头版一定有你的份。】
她这两天没走,也不是留恋港城。
叶延生完全不做人,在她的第一次当晚弄了六七次,根本不知道怜香惜玉。
然后接下来的两天一夜,又是昏天暗地。
她身上看得到的和看不到的地方,都是痕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
这导致她在白加道宅了好几天。
她已经没有心思,也没有精力做别的事了,连向宝珠约她,她也推了好几回。
不过此地确实不宜久留。
人前的诸多退让,都是为了维持外界评价,但难说二太做戏时,不会有一丝疑心和试探。
毕竟她在港城待得越久,存在感就越强,接触多了,难保二太不会有所察觉。
谢青缦按熄了屏幕。
“你看,我真的要走了……”她双手撑着膝盖,半蹲下身,望着鬃毛温润亮泽的白狮,轻扯了下唇角,“我才是不自由的那一个。”
光线稀薄,折过她的眉眼,将精致的面容勾勒得分外清冷,眸底如宿寒星-
谢青缦提前一晚抵达横店。
《问鼎》剧组前期有演员培训,进入剧组后围读、试装、妆发调整和礼仪学习,就耗掉了将近一个月。开拍后的进度也安排得很紧,通告单几乎是满的。
忙碌的时间过得格外快,转眼到三月。
横店气候异常,极为罕见地在年后降下一场大雪。业内都说是好兆头,毕竟往年,横店就有“暴雪出爆剧”的说法。
是不是好兆头先不提,因为这场雪,先前拍过的几场雪景戏,要重新套拍。
雪景戏拍到最后一场,要下水。
谢青缦水性并不算太好。偏巧这一场,和她搭戏的是个小演员。
小朋友演技欠缺火候,自然比不得老戏骨,时灵时不灵的。几场下来,情绪都不怎么对。导演又出了名的严苛,一下午反复NG。
池水寒凉,她下水下得都有点麻木了,这一条才终于过了。
“咔——”
“这条不错,”导演板了一下午的面色稍霁,“辛苦了,今天就到这儿。”
收工的瞬间,场务和助理涌了过来,递毛巾、递外套、递姜汤。
“青姐,你先喝点姜汤吧,别感冒了。”
谢青缦裹着速干浴巾和大衣一拢,手脚冰凉,倦倦地“嗯”了一声。
接过手机的第一时间,她打开聊天框,给向宝珠发了句憋了大半天的话:
【等我回去,我就精进我的泳技。】
想想之前在汤泉被叶延生撂下水,再想想今天泡水里反复NG,她真觉得,再不练练水性,这个坎儿好像过不去了。
向宝珠不明所以,回了个问号。
谢青缦浑身湿漉漉的,冷得要命,吐槽完就只想回去,也没解释。
一旁的小朋友犹豫了很久,眼见她要走,鼓足勇气追过来。
“姐姐,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眼眶有些泛红,“我也不想害你一直拍。”
谢青缦弯唇,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一条表现得不错,你还是很有天分的。”
“真的吗?”小朋友眼睛亮了亮。
旋即他眸光又黯淡了点,小声嘟囔了句“真有天分,就不会一直过不了了”。
他扯着谢青缦衣角,仰头望着她,很认真地说,“但是姐姐你真得很厉害,你很好,很好很好,你肯定会红的。”
谢青缦哑然失笑。
她现在没几个粉丝,几乎与往常无异。
年前闹得轰轰烈烈的热搜,下场的路人成分太复杂,看戏的居多。
倒没多少人真情实感地看好她。
毕竟是流量至上的时代,她一个新人,不见得能和当红的明星较量。而且任何一个圈子都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小红可以靠捧,大火却要靠命,她这一上来就出师不利,实在不像是大红大紫的命数。
也就代拍,一向喜欢多方押宝——隔壁有个剧组未播先火,吸引了一大批代拍和狗仔——光顾隔壁之余,冲着《问鼎》的投资和班底,也会来拍路透。
开拍的几个月里,剧组多少有些闲话。
诸如:
“你说,我们这剧会有人看吗?隔壁看着好热闹,一堆代拍和站姐24小时蹲守。这年代拍朝堂诡斗,会不会太枯燥?”
“主要是没流量带吧,如果当初选苏意老师,肯定轰动全网。”
“其实选袁可也不会差,她演技不怎么样,但是粉丝跟打了鸡血似的,做数据的本事一流。这年头,演技好也不保险……资方砸了这么多钱,搞不好要打水漂。”
类似的对话听过不少。
谢青缦倒挺无所谓。她拍戏一是为了圆梦,二是为了消减港城的注意力,注定在娱乐圈待不了太久,剧本合适就行,其他的都是小事,她根本不在乎。
但她还是眸色温和,同样认真地回望小朋友:“借你吉言哦。”-
等回到酒店,行政套房的浴室内,已经有人提前替她放好了水。
谢青缦动都不想动。
下午在池水里待了太久,如果不是怕着凉,她其实半点水都不想沾了。
她在温水里泡了会儿,昏昏欲睡。
不规则的镜面灯切割出奇特的光影,水汽氤氲,被浴室玻璃隔断。透过玻璃,隐约能看到纹刻了福字的廊柱,花枝缠绕,和家具上的图案呼应,古朴又雅致。
嗡嗡——
手机忽然震动,伴随着一阵铃声,震散了谢青缦的睡意。
是同剧组的女二。
“喂?”
疑问还没问出口,女二兴奋的语气,就从通话另一端挤到了她耳边。
“青缦姐,我能不能到你房间去啊?我这次没带多少私服,还没想好明天剧组聚餐穿什么呢,我们去逛街,好不好?”
“什么聚餐?”谢青缦愣了下。
“你没看群里的通告?接下来三天休息,明天要去杭安吃饭。”
“这么突然?”谢青缦多少有些诧异。
这部剧的导演简直是工作狂魔,要求严苛,还喜欢每天从早到晚连轴转。
平时别说聚餐了,都不怎么休息。
因此她跟叶延生都异地两个多月了——当然也不算是坏事,除夕那两天两夜,让她觉得,分开一段时间挺好的。体型差和那夸张的尺寸,已经很要命了,还有个体力差,她是真跟不上叶延生的精力。
叶延生好像根本不会山穷水尽一样。
他只在唤她“阿吟”时,最温柔,温柔缱绻得像是在同她讲情话。
但也只是听着温柔,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做尽了。她任他鱼肉,他还不够,要她承受之余的迎合和回应,要她顺从之后的主动,要她将他的完全接纳,毫无保留。
和他平时的样子,反差太重。
明明一贯散漫肆意,哄她时撩天撩地,相处时那么贴心,做时却强硬得彻底。
她越想越觉得,叶延生不会是在做时很“规矩”的主儿。
他看起来反倒有点儿那种倾向。
虽然目前为止,叶延生还没干什么,但她已然受不住。万一……还是异地好。
思路已经完全偏离了。
谢青缦晃了晃脑袋,心说这不是重点。
剧组聚餐,为什么不就近在横店,却要跑到一两百公里外的杭安市?
闲的吗?
“也不是啦,是投资方说,看我们拍戏太辛苦,要请客。人家投了几个亿,这点面子,导演还是要给的。”
女二解释完,又笑嘻嘻地补了句,“要我说呢,搞不好是看你大雪天下水,资本家才大发善心,让我们跟着沾光。”
“啊?”
谢青缦觉得,自己就没跟上对方思路。
“今下午投资的郑总就在现场,看了一下午,你没注意?”这回轮到女二震惊了。
说来也奇怪,这个剧组的资方,比她遇到过的和想象中的,都好说话多了。
每次来剧组都很和善。
完全没有高高在上的阶层感,也没搞出什么潜规则之类的花边新闻。
女二从没想过,这年头还能有这种大善人,更没想到,谢青缦对此一点不关心。
谢青缦沉默了几秒。
“我还奇怪呢,你怎么也不过来打招呼。就算不想攀关系,也不能太冷漠啊。”
女二劝道,“你看,剧组里那谁多会做人,郑总每次来,就差贴上去了……还是要和资方搞好关系的,毕竟多少要靠资源。”
知道她好心,谢青缦含混地应了声。
投资的那个郑总,她早就见过。
当初在京城府右街的会所,两人打过照面,但也实在称不上多熟。
进组之前,她就听说了,这位郑总,对选角结果颇有微词。导演直接拍板定了她,资方都要炸了,只是种种原因之下,也可能只是碍于叶延生,对方才没发作。
之后在剧组碰到,郑东跃对她,也还算客气——就,敬而远之吧-
次日傍晚,杭安。
夜幕下霓虹辉煌,华灯璀璨。白日的繁忙与喧嚣没有归于沉寂,只是汇入夜晚的车流和灯火中,从南宋御街的灯笼到钱塘江畔的霓虹,映照着远处的湖光山色,若隐若现,恍若流动千年的画卷。
车子一路驶入西湖畔的园林,江淮会。
杭安的浮华,和京城不一样。
皇城脚下,摆在明面上的,都是窥不出门道的,玩得就是隐秘。
江淮会私密性虽高,却没那么弯弯绕绕。
俱乐部的造景和审美是顶尖的,江南园林雅致,曲折而富有变化,对比北方园林的威严气派,别有一番情调。
停车场内空荡荡的,才让人发觉,今晚的江淮会之所以格外静谧,是因为——
清场了。
男二没忍住一声“我靠”,感慨道,“我们这部戏的制片人真够有钱的。”
“喂喂喂,谨言慎行啊,林老师,小心被狗仔拍到,上黑热搜啊。”女二提醒。
“放心吧,这地方有门槛,我们平时都进不来,狗仔也别想了。”男二啧了声,“东南第一奢场,年前传过的私宴,就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能把饭局弄到这儿,还直接清场……NB。”
据说江淮会的私宴,是玉石的假山,翡翠的苔藓,杯碟盘筷全是古董。
谢青缦没太当真。
外界媒体最会编故事,照片没流出去一张,堆金砌玉的传言已沸沸扬扬。
不过江淮会有门槛是真的。
大多私人会所都需要验资和背调,不止要查社会背景和资源人脉,也要会员推荐。其实说穿了挺没劲儿,所谓圈层,不过是在玩一种三六九等游戏的封建糟粕。
女二倒很捧场,猜了个天文数学。
“少报两个零,姐姐。”男二摸了摸下巴,“不过能在这儿清场,已经不是钱不钱的事儿了,资方能量不小啊。”
一直默不作声的男一忽然接话,“人家就不是这个圈子的,京城来的,往娱乐圈砸钱,估计也是玩票。”
他一句话结束了对话,“这不是我们该聊的,导演还在等我们,快走吧。”
话题到此结束。
女二注意到谢青缦,同样沉默了很久,放慢脚步等她,“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我没事儿。”谢青缦唇角微浮,眨了下眼,轻声道,“特殊情况,懒得动。”
可能是昨天泡了太久冷水的缘故,她今早发现,经期提前了。
一整天虚得要命。
要不是难得出来聚一下,不参与又容易被狗仔乱写,她就打算在酒店睡觉了。
女二一秒会意,“那你待会儿别喝酒了,我带了暖贴,让助理给你拿。”
一行人闲聊着往里走。
菜是一道道上的,人来的差不多了,但作东的投资方没到,只开了酒。这个剧组的人还算好相处,老戏骨没什么架子,年轻人也聊得开,氛围意外得不错。
闲谈间,包厢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郑总,这边请。”
山纹橡木门被侍者拉开,包厢内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很默契地起身。导演和制片人簇拥着几个投资方的老板进来,为首的,就是昨天刚光临过剧组的郑东跃。
“今天能有机会一起吃饭,还得谢谢您组局,您可得上坐。”
导演出了名的不通人情,今天十分反常地展露笑脸和热情,“来,上酒。”
也难怪。
这部戏的沙场对战场面,用了太多群众演员;有些场景,横店没有,还是现搭的;停拍休息的这几天,场地租金一分没少,流水似的花出去……在资金方面,资方确实没得说,再厌烦酒桌文化的人,在这种体量的“支持”下,也乐意喝到穿。
侍者挨着倒酒的空隙,女二朝谢青缦做了个口型:
“能喝吗?”
谢青缦微抬了下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自己没事。
一杯酒,倒也没什么。
没赶在昨天雪中下水,她真是谢天谢地。
但细微的动作,落入郑东跃眼里,让他的动作和表情都停顿了一秒。
他瞟了眼谢青缦面前冒着热气的白水,视线紧急回撤:
“不巧,我最近碰不了酒。”郑东跃忽然开口,“倒水就行。”
包厢内微妙的沉寂了几秒。
一行人面面相觑,连随行秘书都有些诧异,毕竟昨天谈项目的时候,也有个酒局,今天的戒酒实在突然。
而且听说过不醉不归,也听说过以茶代酒,喝白开水,算什么事儿?
他这话,旁人也不敢接。
导演也摸不透他是客套,还是真不能喝,率先端起酒杯,“郑总,承蒙您的照顾,诚意必须到位。我们干了,您喝水就行。”
郑东跃面带微笑,心说我操,能不能别害我了?
什么诚意不诚意。
让叶延生的女人给他敬酒,还赶在她不能喝酒的时候,他不想活了?
真当他出现在这儿,是闲着没事儿干,就为了吃一顿无足轻重的饭?外面多少人排着队,想跟他见面谈合作,提前半个月约的饭局,他都说推就推。
也不想想,今儿是谁使唤的动他。
第24章 方寸之间 囚笼
“都换水。”郑东跃很不耐烦。
昨天横店暴雪, 因为小演员演技不行,反复NG。他看了一下午谢青缦下水,生怕对方冻出个好歹来, 都想替导演喊咔了。
他是真怕出问题。
毕竟想换角色是一回事儿, 如今换不成, 他的态度, 就是另一回事了。叶延生的人在他这儿, 他不需有功,但必须无过。
万一出点什么事儿, 他可担待不起。
东道主都发话了,剩下的人自然笑语附和, “我看就听郑总的,喝水健康。”
“那正好, 我酒量差, 也怕喝多了失态,来来来,倒水。”
饭局上一堆人精, 自然能品出不对来。
女二的视线在郑东跃和谢青缦之间,梭巡了几个来回,若有所思。
谢青缦面上毫无异样, 似乎浑然不觉。
一顿饭吃得相当微妙。怕郑东跃再有什么特殊举动,搞出点儿引人注目的后续,谢青缦借口去洗手间,中途离场。
她在外面透了透气。
夜风泛凉,穿过园林的假山流水,林木花卉,掀起一阵清幽的暗香。
都说江南园林七分在夜, 月色穿过竹林千层,白墙黛瓦,浮灯照影,园林造景,在白日里诗情画意,在夜色下也别有情致。
只是夜色寂寥,瞧着过于幽寂。
谢青缦在廊灯下立了会儿,望着池中游动的锦鲤,思绪游离。
两个多月没见到叶延生了。
拍戏的进度安排得太紧,剧组人多眼杂,横店又遍地是狗仔,实在没时间,也没合适的地点见面。
她不让叶延生探班,叶延生倒是和从前她在校时一样,经常派人来,给她送东西,送各式各样的小物件:
带精巧机关的古董宝石戒指,镶嵌了钻石的金银叠打颤抖花胸针,某高奢品牌百年来第一次定制专属于客人的娃娃,仿照着她的外形的Q版玩偶……
忙过头了,如今才注意到,自己似乎过于冷淡,回消息像定时打卡,以及——
这个星期,没再有人来。
“发条消息或者打个电话给他”的念头,刚冒出来,又消散,因为手机不在身边。
谢青缦视线一敛,原路折返-
园林内的各式廊道,四通八达,既是景,也是路,串联了各处建筑。
穿过桥廊,半面廊的拐角处,立着两道身影,抬手将她拦下来。
“谢小姐,郑总交代,浮云台的包厢里有人在等你,劳您大驾,过去一趟。”
“谁?”谢青缦在原地钉住。
今晚郑东跃作东,江淮会都清场了,他连杯酒都没敢让她喝。
眼前这俩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打着郑东跃的旗号?
总不至于,郑东跃喝了两杯水就疯了,跟她过不去吧?
面前黑色制服的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有种机械的冷漠,重复道,“请。”
都不确定对方是哪路人,谢青缦怎么可能言听计从?
连话都懒得说,她掉头就走。
她倒不觉得,有人敢在这儿为难她,只是不知底细,不想冒险。
谁知还没走出两步路,肩上一沉——不知是谁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靠,怎么还敢上手?
急于甩掉对方,谢青缦也没回头去看。也就在这时候,她的手肘一紧。
一股力道传来,牢牢地桎梏住她。惯性牵引着她的身体,不可抑制地往后倒。
眼看情况不对,谢青缦用力挣了下,厉声道:“放手!”
锁住她的人手劲未松,反倒顺势上前。
男人宽厚的掌心扣着她的腰一拢,轻而易举地将人圈进了怀里,禁锢在了领域之内。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自背后而来的光,视野之内,暗色压了上来。
“你放开!”谢青缦本能的抗拒。
下一瞬,低冷而熟悉的男声从头顶传来,将她的不安和抵抗安抚。
“跑什么?”
谢青缦一怔,肩膀松了下来。
“叶延生?”
她在他的臂弯里转身,攥着他的衬衫,像是攥住了救命稻草,往他怀里躲。
“有人追我。”
叶延生似乎没把这点意外当回事儿,单手控着她,语调很淡,“看路。”
他的注意力,只在她身上。
谢青缦按住他手腕,回头才惊觉,自己走得太急,没注意前路的台阶。
再走两步就要摔了。
“我没注意,”她闷闷地开口,“不过刚刚,真的有人追——”
视线越过他的身侧,触及不远处立着的人影,规矩,冷漠,像两具沉默的雕像。
她表情微凝,“这不会是你的人吧?”
叶延生掀起半垂着的眼皮,顺着她的提示,打量了眼。
“不是。”
没多少情绪波动,也没过多解释,但视线落在迟来几秒的郑东跃身上,意味分明:
怎么办的事儿?
郑东跃脸都绿了。
打死他都猜不到,一点小事,都能搞砸了,也不知这帮蠢货想给谁添堵。
“你俩缺心眼儿吧?”他对着两人,一人一脚,“我不是让你们客气点儿吗?”
什么废物点心。
这哪儿是请啊?整个一“强抢。
“发什么火啊?”紧随其后的裴泽,笑嘻嘻地拆台,“要我说,你小子平时指定干了不少缺德事儿,底下人才会错意。”
“我谢谢您,狗嘴吐不出象牙来。”郑东跃没好气地回。
转头,他又瞟向谢青缦,“您看这么着,谢妹妹,今儿不打扰二位,有机会我罚酒三杯,一定给你好好赔罪。”
这话谢青缦就没打算接。
甭管是为了什么,人家对她,也算是够周全客气了,总不能太得寸进尺。
她只摆了下手,等人都散了,才推了推叶延生的肩膀,面无表情道,“你来干嘛?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吓我一跳。”
“你还挺没良心。”叶延生轻嗤,“平时连个电话都不知道打,我巴巴地跑过来,你不领情,还赖上我了?”
他捏着她的脸颊,揪了下,眉梢一抬,“我还以为,你会很惊喜。”
谢青缦拍掉他的手,捂着半边脸,和他拉开一步的距离,“少自恋。”
其实今晚他出现在这里,就说明问题了。
江淮会是为她清场。
叶延生无声地笑笑,长臂一伸,将人重新揽回来,“还饿吗?陪我去吃饭。”
“你来就是想跟我吃饭?”
“不然呢?”叶延生挑了下眉,“吃你吗?”
谢青缦想让他闭嘴。
回呛的话还没出口,忽然意识到什么,她缓下脚步,仰头张望。
“看什么呢?”
“你不知道,”谢青缦盯着远处的高楼,若有所思,“狗仔的本事可不小,有些装备,在几公里外,都能拍得一清二楚。”
她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提议道,“我觉得,我们应该保持距离。”
林立的建筑灯火辉煌,霓虹闪烁,繁华的夜景如同点点繁星映入眼底。
但难说,会不会有正对此处的镜头。
“没必要。”叶延生态度始终散漫,连个眼神都欠奉,“附近的高层建筑,早就被江淮会打点过了。每年提供巨额安保费,定期排查,就是为了避免陌生人混进去。”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位置,“那儿还有几层,直接被买下了。”
“那是最佳偷拍地点吗?”谢青缦好奇。
“那是最佳狙击点。”叶延生淡道。
“……”
好的,这家会所有够拼的。为了把保护工作做到位,下血本啊。
也算对得起会员高昂的年费了-
剧组那边的饭局正热闹。谢青缦借口说“身体不适,要提前回酒店休息”,虽然不太合适,但资方都没说什么,一堆人作陪,忙着攀交情,也没人得闲怀疑。
浮云台这处小楼倒十分清净。
花窗外夜色朦胧,亭台楼阁隐没其中。廊灯照得枝影斑驳,新栽的几株垂丝海棠,落花阵阵,被夜风卷入流水中。
近处假山湖石相叠,锦鲤从桥下游过,远处戏腔婉转,粤剧版的《白蛇》,唱词莫名应景:
“趁好天时,山清水旎,月照西湖,散点寒微。与心上人……”①
春夜良景,平铺开一副江南画卷。
谢青缦推开半窗,靠着窗柩侧身,向下望去,清冷的眼眸中有浮光掠过,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叶延生就坐在她身后,安静地注视着她,将一切尽收眼底。
“你很喜欢这里?”
“嗯,”谢青缦点头,不假思索,“这还真像个避世的好地方。”
她笑意清浅,“难得,闹中取静也能造就这种世外桃源,很适合——”
“适合做囚笼。”
谢青缦怔了下,回眸的一瞬正对上叶延生的视线。
他眸光沉静,凝视着她,说这几个字时,语气平淡得没什么起伏。不似开玩笑的样子,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谢青缦没好气地回他一句“煞风景”。
格窗外的戏腔依旧缠绵,唱着“巫山云雨,思之寤寐。只羡鸳鸯,不羡仙姬”。②
而她顺手拔了刀架上的装饰刀,朝他的方向横过去。
身体也同刀刃,近他一步。
“你这是什么变态想法?”她带了几分挑衅,半开玩笑地同他对峙,“难不成哪天分手了,你还想把我关在这儿?”
本来是闹着玩儿。
可冷刃出鞘时,刀光一亮,霜雪照空。
黑檀刀架上放置着三柄刀剑:一柄欧洲中世纪烧蓝鎏金的贵族猎刀,一柄日本明治时期的珐琅精工太刀,还有一柄,就是谢青缦手里的,青玉柄的云龙纹腰刀。
她没想到,这几件装饰品,是古董级别的艺术品,也是货真价实的冷兵器。
恍神不过毫瞬。
叶延生身形一移,近身时抵住她某处关节,抓肩锁腕,卷折卸掉了她的力道。
没太认真,但体力悬殊。
他的力道旋压在她肩后,轻而易举就将她按在身下,禁锢在方寸之间。
主导权换了人执掌。
谢青缦根本反应不及,就被他反剪了双手。刀柄脱手时,她面朝沙发栽进去。
“唔……”
未开刃的刀背抵在她身后,寒凉贴上她的肌肤。
叶延生眉眼轻然一垂,审度着她,低冷的嗓音有些漫不经心:
“不一定要这里,你可以挑一个好去处。”
谢青缦整个人都是懵的。
反应了几秒,她错愕地扭头,视线跌入他暗沉如夜的眸底。
她的身子,还动都不敢动。
叶延生手腕微转,掌中刀刃像毒蛇游走,激得她身体不可抑制地战栗。
他就这么看着她面色僵住,微微一笑:“天南海北任你选,好不好?”
谢青缦张了张唇,心跳快得异常。
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的态度始终散漫,语气也算温和,像是在同她商量什么稀松平常的事。
可就是这股轻描淡写的劲儿,裹挟着一种悚然的危险感。
直觉让人感到不妙。
可眼下,逃无可逃。
“我——”谢青缦突然就怂了,“我”了半天才闷出一句,“我其实有点好奇,”
她完全不打算接这个话茬,答非所问,“你刚刚怎么做到的?能不能教我?”
话题转得相当突兀。
叶延生只觉好笑,却没拆穿她的刻意和生硬:“你不适合。”
“哪儿不适合?”她不服气地哼哼。
“空手夺刀需要近战优势,缴械后,必须让对方失去反击能力。
如果不能制服敌人,侥幸得手了,也会被反制,你应该先学近身格斗。”
叶延生倒是难得的耐心,有问必答,只是视线上下打量过她时,略带玩味。
“而且你体力,”他一顿,笑了,“太差。”
这一两秒的停顿,太微妙,激得谢青缦的耳根一麻,“……你闭嘴。”
叶延生无所谓她怎么想,拍了拍她脸颊,眸色深了几分,“你就想跟我说这些?”
刀尖一挑,披肩落地。
场面朝着不可言说的方向发展,暧昧的气氛也节节攀升。
怕极了再玩下去无法收场,谢青缦缩了缩脑袋,不敢看他,“那什么,我今天不方便。”
没得到回应,也不知道他什么表情。
她小声补了句“真的”,莫名有点心虚,气息轻了又轻,耳垂红得要滴血了,“你——你要是想的话,我帮你?”
禁锢在她腕间的手劲儿忽然一松。
桎梏撤去。
叶延生审度她的眼神很奇特,似笑非笑,说不出来什么意味儿。
“你怎么帮我?”
她没多想,随口应下,“都行。”
叶延生意外地挑了下眉,一手撑在她脸侧,一手捏着她下巴,掰向自己。
距离顷刻间迫近。
高大挺拔的身形覆了下来,像密不透风的牢笼,困住了她。
他漆黑如曜石的眼眸凝视着她,拇指碾着她的红唇,摩-挲而过。漫不经心的语气,意图却如此明显,“你确定?”
他要用什么,显而易见。
谢青缦眸光闪了闪,没有说话,似乎生了退意。
迟疑不过片刻,她的脸颊贴向他掌心,蹭了下,很小声地“嗯”了下。
叶延生动作一顿。
身高和体型差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光又被完全挡在了他身后。
男人大半张脸陷在阴影里,眼底墨黑一片,情绪不明。
谢青缦眨了下眼,想说点什么,声音和气息却被夺去,“叶延——”
“唔…”
控在她下巴处的力道,刚松几分,就再次收紧。
叶延生掐着她的下颌,低头欺上她的唇,强势地顶-开她微张的齿间。
暗影随着他的动作倾覆下来。
室内暗香弥散,半开的格窗外,夜风吹得花影婆娑,掀动一夜春色。
谢青缦被他困在方寸之间,一只手下意识地抬起,抵在他肩上。
短暂的缺氧带来些许窒息感。
她身上发软,手上的动作也无力,说不上来算抗拒,还是迎合。
半推半就的反应,方便了他更进一步。
骨子里深藏的狠戾蠢蠢欲动,叶延生握住她的柔软,难以克制地,手上施力。
他听到了她的声音,仅剩的清醒提醒他,别再继续。
他也没再继续。
意识迷乱时,他握着她的脖颈,忽然停下,偏头错开了她的唇。
按在她身侧的手背青筋都暴起。
“阿吟。”
叶延生抱住了她,嗓音低哑,沾染了不可言说的情绪,克制又压抑。
极力平复过的呼吸,依旧能听出端倪。
“嗯?”谢青缦红唇微张,气息凌乱,似乎被折腾得丧失了思考能力。
思绪混乱,意识早已糊成一团。
恍惚间,似乎有一种奇特的熟悉感。她也说不出这感觉的来源:
是声音,是气息,还是视线模糊时,他背光的剪影。
现实、记忆、梦境,在眼前不断重复和剥离,交叠与分辨。有那么一瞬间,错乱到几乎分不清界限。
而后他的声音再次唤回她的意识:
“我只是想你。”
叶延生的唇贴在她耳侧,沾染了几分欲色的嗓音,低冷、沉哑。
“我来这儿,只是想见你。”
第25章 肆意掠夺 荒唐混乱的一隅
还没从那一吻中回神, 也没细想,谢青缦只循着他的话点头,茫然又乖顺。
覆在身上的重量忽然一轻。
谢青缦迟钝地望着叶延生起身, 出了包间, 脑子里还乱七八糟的。
混乱的思绪从“不继续了吗”, 跳跃到“他怎么直接走了”, 再到“他该不会要去洗冷水澡吧”……一直游荡到室内只剩她一人, 她才后知后觉,耳根一麻。
心脏忽然跳得好快。
明瓦格窗筛落了月色, 如琉璃透光,携着微颤的海棠花影, 漫入室内。
谢青缦抬手碰了下嘴唇,探到了他的余温, 好半天没有动。
长睫落下, 遮去了她眼底不明的情绪。
他从京城到杭安,一千两百多公里,就是想同她接个吻吗?-
江淮会的一夜, 恍若一个梦。
叶延生同她之间,鲜少有这样的时刻。点到为止的温情缱绻,只留在那个房间。
也只留在那一晚。
次日回到剧组, 谢青缦依旧两点一线,在剧组和学校之间往返。
时间匆匆,一直到立夏,航班才从申海和横店,切换成申海和京城之间——
剧组还剩几幕行宫戏,取景地不在横店,在京西, 是一处清朝时期遗留下来的皇家园林。
临近杀青的时候,遇上一场暴雨。
晨起预告的小雨,在午后倾盆而下,雨落如注,刚升的气温被降下三分。
整个剧组猝不及防,戏拍了一半紧急喊咔,工作人员风风火火地转移设备,搭戏的演员也就近躲到了湖畔的长廊下。
立夏后的暑热未起,便被这场暴雨浇熄。
“这天儿真见鬼了,突然下这么大雨,淋得我跟三孙子似的。”
女二站到廊下,边抱怨边甩了下广袖的落雨,“刚还不知道被哪个王八蛋撞了下,害我差点一脚摔进草丛里。”
“你应该庆幸,这雨再小点儿,方导就能重拍之前雨中的戏份了。”
男二紧随其后,也被淋了个透湿,“之前可都是道具组‘人工降雨’。”
“别吧。”女二一僵,表情破碎,“上回雨中打戏,直接给我冻感冒了。”
她转身就双手合十,虔诚地朝廊外的暴雨拜了拜,“老天保佑,我要回酒店休息。”
“哇,这可太不敬业了。上次横店下雪,谢老师在水里泡了大半天,都没说什么。”
男二半开玩笑地调侃完,忽然转了话题,“本来宋哥要请客,看来蹭不上这顿饭了。”
忽然被点到的谢青缦,正斜倚在廊下出神,闻言也没搭腔,只是一笑。
被点到的男一也笑了笑,“不着急,反正还没杀青,还有机会。”
说话间他瞥了眼外面的天色,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谢青缦身上。
阴云压得天色如夜色,雨势迅急,潮湿的气息如雾色般弥漫,笼罩了整个颐和园。湖光山色,宫苑廊桥,在暴雨中迷滢,晕成一副墨迹氤氲的山水画。
长廊外冰冷的雨狂落,长廊内谢青缦亭亭玉立,纤弱的侧影融入灰色的雨幕中。
“我昨天推给你的综艺本子你看了吗?”
意识到对方在和自己说话,谢青缦回眸,才察觉到他站得离自己很近。
转身时,她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
拍戏是她年少时萌生的乐趣,但不意味着她很喜欢娱乐圈。
何况眼下的情况,不再有人替她兜底,她没办法像从前一样不管不顾无忧无虑,总要回去,接手该承担的责任。
她在娱乐圈注定待不久,拍剧拍电影就算圆梦了,也没心思再折腾其他的。
但她没有向他解释的必要。
“看了,恐怕要辜负你的好意了,”她拒绝得客气又得体,“我这学期的课时没刷完,再不回申戏拿平时分,怕是要挂科。”
男一眼底闪过一丝情绪,不太分明,但很快,他就换上了微笑,“理解,我也是申戏毕业的,算你学长了。”
他转头扫了眼助理,“对了,上次去星城带的礼物,大家都有了,就剩你的了。”
旁边助理递过来一份礼盒。
谢青缦简单扫了眼,这牌子是男一的新代言。
内娱明星之间互相送代言礼物还挺常见的,一是品牌方送的东西堆不下,放着也是浪费;二是送其他明星也算打广告,品牌方也乐见其成。
人人有份,她也没太在意,道了声谢,就吩咐助理收下了。
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儿。
旁边女二等得已经有些暴躁了。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们也回不了酒店,不会让我们一直干等着吧?”
刚提到这茬,有工作人员过来:
“已经联系景区了,马上就会安排接驳车过来,麻烦各位耐心等待。”
车子都停在外面,开进来影响也不好。
四下有抱怨和不满,但很快就消停了,淹没在交谈声中。
长廊下聚集着躲雨的演员、助理、工作人员,乌泱泱一群人。
舆论至上的年代,都知道一个镜头,一个解读有多要命,倒也没人蠢到在大庭广众下为了一场雨发脾气。
接驳车的速度不快,大部分人都在闲聊和玩手机,话题自然聚焦到热搜头条——
千亿争产案【新】
港城霍家信托庭审直播【爆】
“这官司打了大半年了吧?竟然还没出结果。”
“今天就出结果了。不过港城的信托官司案,本来就复杂,我看结果好不到哪儿去。”
“再复杂也没豪门关系复杂,现实可比我们内娱编剧写的剧本炸裂多了。”
周围的议论还算收敛了,网上七嘴八舌的讨论已经如沸。
【好一场豪门大型连续剧,海上失事、律师意外死亡、遗嘱下落不明、高层换血、信托官司……这不比TVB敢写?】
【二太戴的翡翠手镯够半个小目标了吧?(附截图.jpg)】
【我靠,都这么有钱了,还不高兴啊。她脸色看着比法官的黑袍还黑。】
【她哪高兴得起来?
眼看斗走了所有人,霍家家产都要收入囊中了,半路杀出个私生子,坏她好事。】
【那个黎尧是非婚生子,但说私生子也不至于,他妈妈黎芝是霍宏城初恋,当年正经谈过恋爱,只是分手了……谁知道当年有没有什么内情。】
【其实挺搞笑的,就算黎尧是私生子,好歹还流着霍家的血。
信托官司难赢,目前高层大部分依附二太,等检方撤案,霍家财产解封,恐怕都要落入二太这个外人手里了。】
【得了吧,霍家老太太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去年不还联合把自己长房孙女霍吟斗走吗?心疼有钱人有零个好处。】
【全员恶人,利尽而散,over。】
【我的看法是,既然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满意,建议没收充公。】
在一堆争论中,也有不少纯看热闹的评论:
【没人关注那个黎尧的颜值吗?!好权威的一张脸!】
【庭审现场秒变巴黎秀场,6。】
【xs,内娱现偶想拍的慵懒贵气松弛感,人家抬抬手就做到了。】
在场已经有人点开了庭审直播。
“我去,这个黎尧长得确实帅……放在内娱都能原地出道了。”
画面中男人随意地靠着椅背,说话间轻轻扬眉,略带挑衅地望着对方。
端得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但发言自始至终逻辑清晰,有条不紊。
“青缦姐,快看。”
女二一向爽直心性,坐到了谢青缦旁边,兴高采烈地拉她看帅哥养眼。
谢青缦“嗯”了一声。倒不像很感兴趣,只是配合性的,视线下撤,瞥了一眼。
不巧。
直播中,庭审辩论刚走到尾声。审判长宣布休庭,进入评议室评议。
画面停滞。
“哎呀,正好错过。”女二有些遗憾。
“没事儿,”谢青缦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朝廊外示意,“人来了,该回去了。”
园内的接驳车停在廊外,剧组统筹一路小跑过来,清点人数,安排次序。
困在廊下躲雨的人相继离开-
颐和园附近的地面停车场,停着一辆迈巴赫S680 Haute Voiture。
灰暗的天光之下,迈巴赫车灯雪亮,穿透了落雨。
流畅的车身低伏,恍若海洋中的赛艇,航海蓝和巴塔哥尼亚红的配色,被银白色镀铬隔开,漆面在雨中光泽温润。
雨幕中司机撑着黑伞,等候多时。
谢青缦平时的助理,是荆厦传媒派的,但司机是叶延生总助安排的人。
“谢小姐。”
司机鞠躬问候,抬手替她护挡了下头部,“今天回酒店还是?”
“回家吧。”
谢青缦身上还穿着不方便换下的戏服,提了下裙角,坐进后座。
“一会儿帮我把戏服送回酒店。”
司机应声。车子很快滑入雨幕,一路驶向后海附近的四合院。
车窗外阴云密布,雨幕遮盖了城市的繁华和喧嚣。云层中偶有闪电划过,混着滚滚的闷雷声,割破暗沉的天色。积水倒映着车流、灯影,和闪烁的霓虹。
车窗内谢青缦斜靠在后座,百无聊赖地翻了翻消息,最后转回热搜。
她倒没期待过信托官司的结果,也就没花时间跟进过程。
打这场官司本就是权宜之计。
赢的概率不高,能拖足时间,让二太无法立刻接管君港,就已经达到目的了。
只是外面满城风雨,很难不去关注。
直播中,庭审进行到宣判时刻。
谢青缦搭着扶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听法官宣读判决结果: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和港城2013年修订《受托人条例》……”
画面一黑,声音戛然而止。
大约是浏览人数过多,直接把最后的庭审宣判卡没了,直播竟当场中断了。
谢青缦指尖一顿。
落雨敲窗,搅得人心绪微浮,她不由得闭了眼,心说算了,不看也罢。
车内始终安静。
木质气息的车载香清冷而内敛,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感,抚平了心下的燥意。
不知过了多久,叮地一声。
手机忽然震动着弹出浮窗,一条来自Lee的新消息,只四个字:
【一切顺利。】
庭审直播恢复正常,法官宣判已结束,镜头无意扫过了众人各异的神色:
黎尧始终没什么正形,半懒不懒地靠着椅背,将掌心的手机旋出个花儿。他剑眉轻挑,朝二太的方向笑了笑,任由后者视线如何阴冷,都浑然不觉一般。
明摆着的挑衅。
二太脸色铁青,但她养气功夫向来好,直接离了场。
二叔三叔作壁上观,各怀鬼胎。而老太太,只闭着眼端坐在听审席,一副“对后辈纷争无能为力,只能听天由命”的模样。
一个镜头,众生百相。外面侯着的港媒终于等到机会,涌了上去。
谢青缦心念微微一转。
热搜词条内实时跟进,法律相关博主开了分析帖,复盘了这场信托官司,矛头对准的并非汇丰信托,而是二太。
律师意外身亡,遗嘱下落不明,霍家所有人只属于遗产继承人,而非遗产管理人,并不具备享有收集、管理及分配遗产的权利,也就无法变更股份和人事任命。
裁撤信托机构的想法依然行不通,但二太先前更换高层的人事调动也全部作废。
这场官司,将形式扭转到一年前。
落于下风的局面被重置,一切清零,谁优谁劣,都要从头来过。
意外之喜。
官司竟然赢了。
谢青缦半垂着视线,似嘲非嘲地扯了下唇角,将目光转向滂沱的雨幕。
林立的大厦间,冷蓝色的云空泛着灰调。
暴雨中灯影霓虹混杂,天地浑然一色,好似将一切都被吞没在雨中-
到家时才过晌午,外面的雨还没停。
初夏的雷声隐隐,暴雨滂沱,四合院内似水扫堂,槐花瓣落满地,檐下滴水成帘,吹过一阵凉嗖嗖的冷气。
浴室内正相反,水汽氤氲,上涌的雾气缭绕得整个空间闷潮湿热。
港城的电话来得从来突然,也简短。
公式化的敲定完所有决策,对面黎尧慢悠悠地转了话题: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我每天在霍家扮演孝子顺孙,演到反胃啊。”
“那总比我回去就当靶子强。”谢青缦冷笑了声,“老太太不喜欢我,高层也有不少看性别下菜碟的封建余孽,很多事情,你做,比我受到的阻力小。”
她长睫一敛,“而且二太背后的靠山不倒,我回不回去都没意义。”
再来一次,也是重蹈覆辙而已。
“现在后悔,可能有点晚,”黎尧半开玩笑地替她惋惜,“二太恨你入骨,就算你低头认错,弃子认输,也没什么好结果。”
“不,我不走回头路。”
先前让人送来的酒,迟迟没见,此刻不太适合通话。
谢青缦也无心再待在这里。
她伸手扯了下搁置在旁边的浴袍,边说话,边从温水中起身:
“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哪怕烧了扬了,也不该落到外人手里。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找到一个更好利——”
说话间,外面似乎声响。
谢青缦以为是佣人送酒过来,微蹙了下眉尖,心说怎么也不敲门。
也没顾上擦头发,她裹着浴袍,赤脚走了出去,“怎么现在才送来?”
迎面撞上一道沉冷的视线。
叶延生不知何时来的,就坐在不远处,端了杯红酒,手腕随意搭在身侧。
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斜洒过来,愈衬得他鼻梁硬挺,五官深邃。
她要的红酒,早已醒好。
就在他手边。
谢青缦稍怔,心思一转,不动声色地掐断了通话,很自然地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延生大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明,野性,侵略感迫人。
他眸色沉沉,目光落在她身上,自下而上一掠,难说什么意味,只淡道:
“过来。”
谢青缦睫毛轻轻一颤。
说不上来的感觉,她并不排斥同叶延生有任何接触,但此刻又莫名的,脚下发软。
意外之余,全是心惊。
几秒之后,她停在他面前,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再近一步。
叶延生依旧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儿,单手掌着她的腰身一拢,将人带进怀里。
天旋地转。
谢青缦下意识地伸手,碰到了叶延生坚实的肩膀,躺倒在了他腿面上。
他浑身气质极冷,动作却轻佻,弄得她呼吸微滞,而后渐渐急促起来。
“想我了吗?”
“嗯。”谢青缦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脑海中还再确认,刚才有没有说不合适的话。
念头不过在脑海中一闪,便被掐断。
“走神?”叶延生挑了眉,似乎不满她的走神,覆住了她的那处,掐了下。
他就这么闲闲散散地,看着她在自己怀里不可抑制地颤。
想躲,又觉得不合时宜。
“没有。”谢青缦由着他手上动作愈发过火,张了张唇,小声提醒,呼吸乱了几分,“我头发还没弄干。”
叶延生闻言,盯着她那张清颜若玉的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他忽然问了句:“你明天是不是还要去剧组?”
谢青缦怔了下,连忙点头。
最近在京的时间变长,但她没怎么和叶延生碰面,差不多每天都就近住酒店。
一是太忙了,通告单几乎满了。二是……她实在受不住。他手段太过,兴致上来了,任她怎么求都没用。每次她勉强在次日爬起来,嗓子都是哑的,耽误事儿。
一来二去,她已经有段时间没回来了。
对此,叶延生竟也没说什么。
谢青缦以为他终于知道反思和收敛,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快杀青了,只是场地有时限问题,最近比较赶。”
叶延生唇角一勾,眉眼未动。
他随手拉开旁边矮柜的抽屉,拎出一样东西来,漫不经心道:
“那你今天不必出声。”
完全没反应过来,等看清楚是什么后,谢青缦一惊,“你——”
声音哽了两秒。
也不知是羞怯、还是气恼、又或是害怕的成分大,她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起来,耳根可疑地泛了红。
“我我我我觉得你喝醉了,我让刘姨给你送醒酒汤,我们明天再——啊!”
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还没跑出两步,她便被他按摔在床面上。
手机掉落在地,高脚杯也被撞翻。酒液猩红,瞬间倾淌而出,溅到矮柜上的礼盒一角,滴滴答答地,顺着满印logo的丝带,染红了脚下的真丝地毯。
叶延生轻而易举地制住了她。
“跑什么?”他半垂着视线,笑了下,将她别开的脸掰向自己,要她张唇。
谢青缦摇着头想往后缩,却退无可退。
“叶延生,你变态吧你!”她半嗔半怒地瞪了他一眼,想说不要,却方便了他的动作,“你上回还说会温…唔。”
她根本没机会把话说完。
叶延生捏着她的脸颊,稍稍用力,“听话,不用别的,只是怕你嗓子会哑。”
低冷的嗓音温和又平静,像关心,更像威胁,听得谢青缦心惊肉跳。
咔嚓一声,金属卡扣在她脑后扣牢。维持了没多久的温情时刻,在此刻梦醒。
她真是忘了,温柔从不是他本性。
乖张、冷厉,桀骜不驯,只是平日里他伪装得太好,才显得格外散漫随意。
偶尔的克制和隐忍,更像是野兽狩猎前,耐着性子的蛰伏和游戏。过后便掠夺、侵占,变本加厉。强势得彻底,索要得也彻底,往往要她予取予求,他才勉强尽兴。
外面落雨声绵密,雨势不减。
闪电割裂了阴沉的天幕,映亮室内的一瞬,照见了荒唐混乱的一隅。而后雷声大作,夏雨难歇。
谢青缦推了下他肩膀。
悬殊的力气让一切反抗都是徒劳,她反手去摸扣在脑后的束缚。
叶延生也没阻止。
他低眸,修长的手指抚过谢青缦的脸颊,语气温柔得不像话,“阿吟,你要是敢摘的话,我们就玩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