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海棠醉日 她是他的药引
周苑表情微恙, 青一阵白一阵。
她刚刚是被气昏头了,才不分场合,但没想到这一次, 谢青缦也不说场面话了。
“你——”
“你什么你, ”谢青缦不咸不淡地打量了她一眼, 扯了下唇角, “大中午的跑出来找晦气, 你急着回家奔丧啊。”
杂志社来来往往都是人,听到动静都讶然地望了过来, 有意无意的,都想看热闹。
“看什么!都不用工作吗?”
主管正陪在品牌方pr的身边, 目睹现场后,扬声呵斥了句, 聚拢过来的视线马上散了, 什么八卦探究看乐子的小心思,通通收敛。
周苑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你得意什么?你不过也是仗着……别人的势, 才能压我一头。”
短暂的停顿,连发疯都知道恢复两秒理智,避开叶延生这个名字。
谢青缦只觉好笑。
她和她姑姑周毓, 还真是一路货色,周家一脉相承的欺软怕硬。
“你还挺会自我催眠,周苑,拼家世,你给我提鞋都不配,如果不是拉曾家下场,你都没机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谢青缦淡道, “周家还能苟延残喘,那是我心情好,赏你们一条活路,你别不识相。”
周苑被她的话撩得心头火起,“你不是一样?等他哪天厌弃了你,你什么都不是。”
“那你现在就回去和曾昱告状啊,我不拦着你。”谢青缦红唇勾起,恍然想起了什么,“啊,瞧我这记性,他还理你吗?两年时间,够他身边人换好几轮了吧?”
周苑难看的表情和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谢青缦盯着周苑青白交加的脸,只觉她今天跳出来挑衅的行为,实在招笑。
曾昱就不是个什么专情的主儿,维持不了多少新鲜感。港城的布局又全被打乱,周家早已沦为是废棋,失去最后一分利用价值,自然而然就被踹了。
谢青缦用一种同情又怜悯的眼神审视着周苑,“投胎投不好是天命,可你挑男人的眼光也差劲,自己的本事,更是烂得不行。”
似乎还嫌效果不够,她又冷嘲了句:
“无命无运又无能力,但凡你有一点自知之明,就该夹着尾巴做人,每天烧香拜佛求我心情好,可怜可怜你。”
这一番话杀伤力可太强了。
周苑好半天没说出话来,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真被这句警告点到了。
小助理少见谢青缦发脾气,又是稀奇又是震惊又是崇拜地望着她,表面镇定,其实心里特想掏出手机往群里分享战况。
杂志社主管和品牌方pr听了这么一出大戏,也是表情各异,但捕捉到话里的名字,就知道话该不该往外传,并不会多嘴。
谢青缦视线掠过这两人,笑了下,简单打了声招呼说要走,才将视线转回周苑身上,轻飘飘地撂下一句:
“回家等着掉资源吧你。”
她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进了电梯,眸中含了几分鄙薄的意味,更像是在说:
“等死吧你。”
电梯门叮的一声闭拢,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谢青缦的眸色淡了下来。
内贴镜面映出她清冷的脸来。
她直接交代在君港的总助,砸钱动人脉,截周苑的影视角色、广告代言还有时尚圈资源,顺带着查她的黑料和周家的底。
教训完不顺眼的人,让她心情舒畅了不少,但想起昨天的事,还是不痛快。
昨天她气急了,也是难过得太厉害,陷在情绪里完全说不出话,吵架都没发挥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删除拉黑也操作得太早了,她没先骂叶延生一顿解解气,真是便宜他了。
谢青缦想想就觉得不爽。
正郁闷呢,手机弹窗跳出一个好友添加申请,她一眼就认出了头像属于她刚才“心心念念”的人,叶延生。
她果断点进“新的朋友”,对着好友申请的方框,回复了言简意赅的一个“滚”字,然后心满意足地息屏。
好了,现在心情好多了TvT-
叶延生看到回复时,气笑了,懒散地垂着视线,目光格外沉静。
“还真是翅膀硬了。”
他正在靶场里玩枪,袖口在手臂上卷了两道,露出修长有劲的手臂,此刻斜靠在台面,还紧绷着一股张力。
会员制的靶场,不对外开放。处在京城这种地方,能跑下来审批流程,自然意味着背后人能量不小。
靶场分室内和户外两部分。
室内有高精度战术训练的100m室,户外绿草如茵,背面有一座山做掩体,山林环绕间的空地,视野十分开阔。
靶场的枪声阵阵。
对着那一个“滚”字盯了半晌,叶延生没回,也没继续添加申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还玩不玩?”
贺京叙的声音如他的射击节奏一样平稳,每一发间隔均匀,精准无误命中十环。
叶延生有时候觉得他无聊得像机器,懒洋洋地笑了下,“固定靶有什么意思?”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换上新的弹匣。
而后他突然转身,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完全是肌肉记忆,举枪快如闪电。
砰!砰!砰!……
一阵连续疾射,枪声在靶场内回响。
没有刻意瞄准,全凭感觉,但仔细看能发觉,即使是这么随意的一个动作,叶延生手臂肌肉绷紧,姿势标准,稳如磐石。
全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暴力的美感。
子弹也像长了眼睛一样,发发命中十环,弹孔几乎重叠。
打空一个弹匣,叶延生利落地卸下。
他抬了下手,工作人员开始调动移动靶,他也将新的弹匣组装好——两者几乎同时进行,而后凭借着千锤百炼过的直觉和动态视觉,又是一阵枪响。
速射,逐一命中。
叶延生漆黑的眼底像擦亮了一团火,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张扬,和未被驯服的野性。
他垂下持枪的手。
贺京叙面上始终平静无澜,只在发觉他叶延生兴致缺缺时,似笑非笑地问了句:
“要不要录下来发你前女友?”
叶延生笑骂了一声“有病”,心说他还不如保持无聊,舔一下嘴唇能把自己毒死。
枪声还在靶场上空回荡,余声在扩散的同时渐渐消弭,工作人员开始更换靶纸。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俩杵在哪儿干什么呢?”
叶延生和贺京叙几乎同时举枪,转身瞄向了薄文钦的方向。
弹匣空不空,有没有拉保险栓,都不知道,但这动作看着真挺危险的。
特容易擦枪走火。
薄文钦罕见地“靠”了一声,闪避着举了下手,“你俩没事儿吧?”
两人前后垂下手来,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不是,几天不见,我怎么觉着你俩都挺不对劲呢?”薄文钦眯了眯眼,面露疑色,“我感觉到了很大的敌意。”
叶延生和贺京叙对视了一眼。
几分钟后,叶延生在薄文钦的忍笑中,做了非常不客观的总结:
“我真想不明白,你看贺九这种性格,被分手可太正常了,但我不一样啊。”
他在贺京叙冰冷的,有些忍无可忍的眼神中,我行我素:“我真想不通。”
薄文钦笑得像一只狐狸。
直到叶延生抄起枪杆子,打算直接动手砸他一顿了,他才停止了幸灾乐祸。
“其实我之前也觉得,你是因为她跟过去相关,才对她不一样。”
他耸了耸肩,“就像我一直以为,你不会离开战场。从商这条路不适合你,只有过去的人和事,才能带给你刺激。
我还以为,你是在她身上寻找心理慰藉,毕竟当年,只有她一个幸存者。”
知晓叶延生过去的人并不多,而知晓细节的,掰着手指都能数出来。
当年负责处理该事件国际影响是薄家的人,薄文钦和叶延生关系又好,才了解始末:
当年叶延生在国外协助执行任务,谢青缦是无意卷入事件的,也是唯一一个生还者。因为当年的事影响太大,再加上怕有海外犯罪团伙的余孽报复,出于保护的目的,谢青缦的经历被掩盖为豪门争斗引起的“海外绑架案”——她失踪后,霍家也报了警,寻求了政府帮助,港媒又闹得沸沸扬扬,各种阴谋论豪门深似海,定性为豪门绑架案,顺理成章。
而叶延生,转业从商,对过往的事讳莫如深,似乎很抵触。可他偏偏从港城带回了和过去唯一一个相关的人回来。
薄文钦是真看不懂了。
他不知道叶延生靠近谢青缦,是出于什么心理。有时候他真怀疑,叶延生也许并不抵触过去,甚至还想在谢青缦身上找当年的影子,来缓解压力和情绪。
——她像是他的药引。
他三番两次地试探和提醒叶延生,也是出于担忧和顾虑。
这要是让叶延生父母看到,估计也和他一个想法,觉得叶延生在找解药。
“拜托,是我救她,我怎么会对受助者产生感情。只听说过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哪有救人之后以身相许的?”
叶延生眼底闪过一丝无语和不耐,最后化为无奈,“我喜欢她,真就是和她接触后才喜欢她,没别的意思。”
“那你,跟她解释了没有?”
“我反应了两秒,然后什么解释都没用了。”叶延生拆掉弹匣,一颗颗去掉子弹又原样装回,带着几分郁闷,“不过我觉得很奇怪,她当初失忆了,应该不记得这些……但我都没来得及问,话说了一半,她就更生气了,看起来再继续说,就快被我气死了。”
他昨天错愕了一瞬,想问她“你听谁说什么了,还是想起来了”。
但这个问题似乎只能适得其反,才问了一半,就激得她情绪失控。
他现在都不知道谢青缦记忆恢复没有。
“不过你提醒我了,我好像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了。”
说着,叶延生还不忘瞟向贺京叙,挑了挑眉,“我有预感,我复合比你快。”
贺京叙不冷不热地哼笑了声,懒得理他-
说是要解释,但白天是遇不上了,谢青缦去机场接朋友了。
顾娆今天返京。
她和顾娆是大学舍友,只是顾娆成名早,忙得要命,不怎么回宿舍住。后来两人相继成名,双双爆红,一个视后一个影后,旗鼓相当的实力,势均力敌的容貌,再加上两人私交不错,台前幕后从不避讳互动,被媒体和网友称为“申戏双姝”:
一个是浅淡春水千山雪,一个是海棠醉日万国花。
不是没有对家粉挑拨,也不是没有毒唯不满,但这俩人进娱乐圈都是玩票性质,根本不在乎这些,任粉圈和营销号怎么折腾,都不受半分影响。久而久之,媒体倒也消停了。
私人飞机落地,顾娆走的是要客通道,不经航站楼,成功避开了人群。
隔了老远,谢青缦就一眼瞧见了她。
女人红裙如火,微卷的长发垂落在身前,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巨大的墨镜夸张地盖住了半张脸,但盖不住她的气场,天生一副媚态,有精致得无可挑剔的长相,和比长相还要惹眼的身材,绝对的尤物。
“嘿,亲爱的。”
顾娆纤细的手指将墨镜勾下来,红唇妖冶,“好久不见。”
谢青缦和她拥抱了下,清冷的眉眼似远山含烟,眸底带着一种风雪俱寂的冷感,纤腰如柳,不盈一握,全然不一样的气场,在此刻冰火相触。
“你要先回家一趟吗?”
顾娆听到这个就烦,“我回家跟坐牢可没什么两样儿,趁现在,赶紧走。”
家里来接机的人,正准备把她“押”回去呢,她要是真跟着回去了,就等着每天困死在家里吧。顾娆娴熟地带着谢青缦一路东躲西藏,前往地下停车场,那里有她让人预先停好的一辆的法拉利SF90 V8 Spider,特拉风的红色。
“上车,我带你出去兜风。”
谢青缦沉默了两秒,对顾娆车技靠不靠谱表示质疑,但盖不住顾娆期待的眼神,最后还是选择舍命陪君子-
赶上晚高峰,京城的交通堵得水泄不通,过个路口都费劲,根本没机会风驰电掣。
顾娆耐性都被耗尽,没什么好脾气地骂了句,“离开这么多年,京城的交通还是这个死德性。”
谢青缦倒无所谓。
她的习惯,在任何交通工具上,都会犯困。所以一上车,她就闭着眼假寐,在不知不觉间,睡了一路。
车内正流淌着Lena 的《boundaries》,鼓点节奏感强烈。车窗半落,风掀起她的长发。
半梦半醒间,风不知何时停了——是车停了。有什么声音,夹杂在车内流淌的音乐声里,很吵。
朦胧地睁开眼,视线内,对面横着一辆兰博基尼,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兰博基尼Sian FKP37,紫色的车身,金色的线条和轮毂,特花哨的风格。有一年轻人,看上去是车主,正站在驾驶座旁边,和顾娆说了什么。
他穿得也挺骚包,满印logo的深色外套,标准一玩咖风格,跟京城这处处要“低调”的作派格格不入。
谢青缦被吵醒时,没反应过来状况。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到哪儿了,她只轻轻懒懒问了句:“怎么了?”
顾娆坐在车上,扫了一眼对方车牌,京A打头的车牌,非常招摇漂亮的数字。
“没事儿,小事情。”
顾娆也没着急跟谢青缦解释,只冷笑了一下。她连车门都没下,在年轻男人的注视下,踩了一脚油门,直接朝他的车撞了过去。
砰——!动静非常大。
谢青缦直接清醒了,“我靠?”
完全没反应过来,是被震醒的,也是吓醒的,她的困意就这么直接被弄散了。
第52章 根正苗红 他将她抗在肩上,朝楼上走去……
错愕的不止谢青缦, 还有那辆兰博基尼的车主,看着特嚣张的年轻人。
“你丫有病吧?”
他气得几乎要跳起来了,指着鼻子顾娆骂, “你知道老子这车多少钱吗?”
兰博基尼和法拉利哪个更绝有争议, 但两人车的型号和价格摆在那呢, 她那辆法拉利SF90 V8 Spider才几百万, 他开的兰博基尼Sian FKP37两三千万, 都几倍杀了?
这女的是真敢撞啊!
谢青缦虽然刚睡醒,还没听到顾娆的解释, 但从这人嚣张的态度,和气急败坏的“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爹是谁吗”、“要你个微信是给你面子, 你他妈装什么装”和“老子能看上你,那是抬举你,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连串骂声中, 很轻松就理清了大致事情经过:
这男的应该是家里小有势力,刚刚见色起意,在这里别停了顾娆的车, 特自信地上来和顾娆搭讪。
搭讪没什么,别车也不到罪该万死的地步,但偏偏他嘴贱, 说话还不干不净。
顾娆哪可能惯着他。
本来被家里强制召回,她就不爽,正缺个人杀杀气,这人纯粹撞枪口上了。
再者,她是什么身份,生在权力核心圈的顾家,虽然没怎么出现在京城, 她比这个叫嚣的公子哥流出来的血都根正苗红。
她看着这男的用身份压人,就像看狗在吠,根本不怵他毫无杀伤力的威胁。
“我管你是谁,要不你把你爹喊来,我当着他面儿撞?”
顾娆一手搭在车窗上,红唇微勾,笑里带嘲,在他的注视下倒车。
年轻人看她倒车,还以为她怕了,只是嘴硬,怒气未消,“别以为你现在认怂,我就会放过你,你看老子今天不弄死你!”
这不怪这男的头铁。
零几年的时候,顾娆被送到北美,后来在欧洲学芭蕾,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京城,见过她的人不多。所以大部分人只知道京城贵女里有这一位,但对不上号。
不出意外,这话彻底把顾娆惹毛了。
谢青缦已经可以预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无语地瞥了眼那男的,抬手扶额,厌蠢症都要犯了。
她低头检查了下安全带,微叹了口气,调高了车载音乐的音量,闭上了眼睛。
果然。
顾娆懒洋洋地朝那男的翘了下中指,在他的视线中,又是一脚油门。
砰——
又是一下,这次撞车力度比刚刚暴力多了,直接把那哥们看傻了,暴跳如雷:
“我操!”
动静闹得有点大了。
两辆车处在锦棠胡同口——锦棠就是一茶楼,特色是这里人工引了热泉,海棠一年四季不败,幕后老板背景挺硬的,来这儿的大都非富即贵——车辆过了安保,往内圈胡同开,然后才过地库。
这么一闹,直接把路堵了。
外面等闲之人进不来,来这儿的都知道规矩,倒也不怕会有路人拍下来传网上;里面的客人对衙内间争强斗狠都司空见惯,也不太在意,只是今天瞧见陌生面孔,还是个漂亮妞儿,行事作派这么硬,多少有点好奇,消息很快就扩散开了。
锦棠的经理一听有人闹事儿,先是纳罕谁那么不长眼啊,赶过来时,冷汗都下来了。
车外站着个小衙内,搁在往常,他上去劝两句,该私了私了,该报警报警,都会冲幕后老板卖他个面子,很快摆平。
但车内——
驾驶座上那人怎么瞧着那么像顾二的妹妹,顾家那位千金,顾娆呢?
副驾驶闭眼假寐的那位,也好眼熟啊,谢家的小姐,叶家那位的女朋友,之前在府右街四合院会所出了点事,就导致那地儿差点被叶延生扬了的活祖宗,谢青缦。
我靠,这人傻缺吗?
找死能不能换个地儿啊?惹她俩干什么,他不想活了,他生意还想做呢。
“快,快快快,赶紧给顾二少打电话。”
经理头皮都要炸开了,吩咐了手底下的人一句,忽然想起什么,脸色都白了,“叶少今天是不是也在啊?”
他眼前一阵发黑,恨不得把自己分两半:
一个去给这俩活祖宗磕头,一个去给那几个京城大少表忠心。
他只希望这票人高抬贵手,别殃及池鱼-
叶延生确实在楼上,很快就收到信儿了。
他和贺九、薄文钦从靶场出来,天色还早,谢青缦又没回去,也就不着急回家,索性寻了个地儿喝茶,松泛松泛精神。
锦棠处在皇城文脉腹地,移花栽树,叠石迭景,有庭院也有二层小楼,大都是历史建筑,私密性高,又特有意境。内里也古香古色,包厢内有人调琴,有人烹茶,环境清幽又雅致。
只是还没清净几分钟,外边儿就闹开了。
薄文钦推开窗,角度问题,先瞧见的是驾驶座上的顾娆,啧了声:
“我怎么觉着,外面那个那么眼熟呢?那是不是顾二的妹妹?”
贺京叙瞥了眼,转了转手中的茶盏,漫不经心又气定神闲。
“我看旁边那个更眼熟。”他的视线朝叶延生身上一掠,似笑非笑,“好像和你前女友,长得一模一样。”
叶延生疑问似的挑了下眉。
本来没把外面的动静当回事儿,他连个眼神都欠奉,听到贺九提才瞟了眼。
哪儿是像啊,根本就是谢青缦。
不等他有什么反应,锦棠的人已经上来敲门了,顶着包厢内的低气压,冷汗涔涔地复述了一遍经过-
同一时间。
经理已经陪着笑脸,一口一个“姑奶奶”,一溜小跑过去了,谄媚得像个大内总管:
“小姑奶奶,两位姑奶奶,这是什么了?先消消气,有什么话下来说,这……这也太危险了,别伤着自个儿。”
开玩笑。
不赶紧处理一下,他就要完犊子了,怎么着也要拿个态度出来,把自己摘干净。
可惜他的劝解,没什么效用。
顾娆根本不心疼自己车,对着那辆兰博基尼连撞了好几次,眼都不眨一下。
看起来是想把那辆车干报废。
谢青缦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被震得睡不着,就低头玩手机,甚至还有心情切个音乐,烘托一下气氛。
霎时间,《Final Warning》响彻四周。
This is your final warning
(这是给你的最后警告)
Theres a dark cloud overhead
(就像一块乌云笼罩在你头顶随时可以劈了你)
This is your final warning
(这是我最后一次拉响警报)
……
并不算劲爆的曲调,甚至还有点舒缓,但歌词格外应景,挑衅意味儿特别浓。
这举动,跟拱火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俩人,一个明拽,一个暗狂,其实都不是什么好性儿的。
经理对着谢青缦,一副求爷爷告奶奶的憋屈样儿,笑得比哭还难看:
“姑奶奶,您可不能跟着一块闹啊,得帮我劝劝,我这儿不好交代啊。”
谢青缦扫了一眼经理,心说跟他确实没什么关系,反正气也出了,差不多得了。
她正要劝顾娆一句,忽然听到那男的不依不饶地追着骂:
“你们他妈的一伙的吧?看不到我车被撞了?这俩女的跟你有一腿,你上赶着凑过来拉偏架?”
谢青缦的脸色一寸寸冷下来了。
其实经理这卑躬屈膝的态度,已经让这男的意识到,情况好像不太对了。
他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顾娆本来也打算算了,听到这话,心头的火蹭的被撩起来了,直接下了车。
“你嘴巴放干净点儿!”
不等这边继续冲突,谢青缦已经换到驾驶座了,冷嘲了句“脑残”,而后调了下角度,油门踩到底。
砰——
车载音乐和着车辆碰撞的声音,不偏不倚,就卡着那句歌词:
But you wont win this fight,youre just fug yourself(但你不会赢得这场斗争,你只是在找死而已)。
谢青缦虽然不怎么玩车,但她大哥喜欢收藏跑车,耳濡目染,她对车子构造和性能也很熟稔,知道哪里最薄弱。
这一次,那辆兰博基尼直接被她干报废了。
“你他妈找死吧!”
怒气完全冲昏头脑,那男的也顾不得对方是女人了,扬起手臂就要冲上来。
巴掌和拳头都没落下,他“哎呦”了一声。
叶延生钳制着他的手臂狠狠一扭,骨骼错位的“咔嚓”声里,将人甩了出去。
“你找死呢。”他嗓音冷而不耐。
谢青缦怔了下。
她抬眸望向挡在外面的背影。男人身形颀长,肩膀宽厚,像经雪不坠的松。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她身上,严严实实地遮住。
贺京叙和薄文钦就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踱步过来,一个比一个斯文清贵,但也面热心冷,就这么冷眼看着。
与此同时,顾娆也被人握住了肩膀。
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力道控着她不可抑制地往后仰,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顾娆这边,同样立着两个年轻人。
一个扶着她的腰,微皱了下眉,面色冷淡,气质疏离,是她男朋友沈良州;
一个面上带笑,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乖戾阴鸷的感觉,一身杀伐气,是她亲哥的好哥们,告她黑状,导致她被强制召回京城的罪魁祸首,齐晟。
他还有心情打招呼呢,“呦,顾妹妹,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娆刚因见到男友的开心,散了大半,格外想骂人,“这不是拜您所赐吗?”
现场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经理的腰就没直起来过,全程战战兢兢,先看了一眼谢青缦旁边的叶延生、贺京叙、薄文钦,又看了一眼顾娆身后的沈良州和齐晟,心说何德何能同时惊动这五个人。
京城权贵子弟,也是分派系的。
权力核心圈有亲近的,有敌对的,也有中立坐山观虎斗的。其中叶、贺、李三家,和陆、顾、齐三家,势头最猛,也彼此看不上眼,政军商各方面对立。沈家本来中立,但因为沈家这位喜欢顾娆,有联姻的意思,无形中等同于站队。
所以眼前这五个人,算上还没到的顾二公子,确切来说是六个,本来应该算对手,此刻却微妙又诡异地站在了统一战线,就因为这俩姑奶奶。
场面一时间变得热闹且轰动。
多少人想看热闹,但又不敢凑上去找死,锦棠之内,明面上风平浪静,其实私底下的议论已经如沸。
那男的摔地上还没爬起来呢,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骂骂咧咧地抬头,“是谁他妈……叶、叶少。”
他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你好威风啊,哥们,还要教训我女朋友。”叶延生似笑非笑地俯视着他,眼底天寒地冻,“我都没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
“是挺威风的,”顾娆身后的男人面如寒玉,眉下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疏冷得摄人,“搭讪都搭到我女朋友身上了。”
轻描淡写的两句话,跟有重量似的,压得人抬不起头来。
刚还嚣张跋扈的公子哥,都要跪了,但他跪都不知道该先跪谁。
两边都是衙内里的衙内,祖宗里的祖宗,个顶个的疯批,没一个他能开罪的主儿。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来,”他一条手臂还疼得不敢动,另一只手已经对着自己连扇三下耳光,“冒犯了两位。”
叶延生轻嗤了声,语气和姿态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却透着阴恻恻的威胁感:
“你给谁赔罪呢?”-
十分钟后,现场恢复平静。
按这几个人的身份地位,有什么想法,不必张嘴,底下人都能揣摩着心思,给他们办了,实在用不着亲自教训一个小喽啰,传出去挺掉价的。
事实上,他们也没怎么样,就要了句道歉,该赔钱赔钱,一点便宜都不占。
就这么了了。
那个公子哥已经面如死灰,心里无比悔恨自己见色起意,踢到铁板了。他是真放下自尊追着顾娆和谢青缦磕头赔礼,然后换来一句“受不起”,就知道自己完了:
这几个活阎罗,不把今天的事算在他头上,那就是要算在他家头上了。
锦棠的人也在请他出去了。
那边顾娆的亲哥已经到了,教训了一通欺负她妹妹的人,转头就翻脸,对着妹妹也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
“顾娆你一天不闯祸,是不是难受啊?我很闲吗?一天二十四小时要给你收拾烂摊子,你等着回家跪祠堂吧!”
其中夹杂着顾娆的不满和抗议,沈家那位的维护,和齐家那位的落井下石。
这边叶延生将谢青缦堵在了锦棠门口。
他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她,也就一天没见而已,他的小女朋友已经一脸冷漠了,看得他心里发痒。他笑了下,“阿吟,我们聊聊。”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叶延生,我们已经分手了。”谢青缦见他看自己是这种眼神,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故作镇定,“别挡我的路,让开!”
她想跑,他不给机会,躲了没两步,他直接上前一把将她扛在肩上,朝楼上走去。
“叶延生!你讲不讲理!”
谢青缦真是惊了。她知道叶延生向来强势,说一不二,不给别人反抗的余地,但也着实没想到,他当着那么多人面儿,还是这副强硬的作派。
她肯,今天就是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聊。
她不肯,他就强制她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聊。
“你不觉得你变态吗,叶延生?你放我下来!”
第53章 福大命大 泪痣 佛坠 画像 替身
叶延生短促地笑了声, 不为所动,语气里染上了几分促狭的意味。
“不觉得,但你叫得再大声一点, 所有人都会看着, 我是怎么对你变态的。”
谢青缦噎了下。
见她迟疑了, 叶延生尤嫌不足, 抬手照着她身后落下一巴掌, “所以你最好安分点儿,别给我机会收拾你。”
我靠, 他打她哪儿呢?
谢青缦被他顺手的动作震惊得无以复加,只觉眼前一阵发黑,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还是血液倒流的缘故。
她涨红了脸, 想骂他又不敢高声,气急又无力,“叶延生你还要不要脸?”
不知道周围有没有人在看, 但确实经过了不少人,视线内是倒转的环境,耳边是接待低声唤“叶少”和一路的喧嚣又寂静。
其实没人敢肆意窥探。
但这种所有人心知肚明只是不敢明目张胆注视的感觉, 更让人羞耻。
谢青缦抓着叶延生的衣角装死。
包厢的门被一脚踹开,里面的接待还在调琴和烹茶,古琴悠扬,弹的是《秦桑曲》,曲调柔和又缠绵,茶气扑鼻,香高而持久。两人连忙起身低头, “叶少。”
“出去。”
叶延生嗓音冷淡,眼风都没掠过去,直接将谢青缦抱到了窗口的血檀木桌上。
格扇门在他身后合拢,两人退了出去。
包厢内静了下来,有风掠过窗口,是微风,带着盛夏的炽热和闷燥。
不合时节的绚丽海棠树长得高大又繁盛,枝干探到窗口,红妆春成,却在盛夏开到糜艳,花影重重,犹如烈火般燃烧。蝉鸣声阵阵,聒噪不休。
谢青缦抬腿就踹他。
叶延生似乎早有防备,攥着她的脚踝一抬,将她掀翻在桌面上拖近。
谢青缦猝不及防地后仰,“喂!”
意识到身后是窗口,虽然不至于摔下去,但过于惊悚。她轻呼了声,条件反射地抓他的肩膀,心有余悸地喘着气。
叶延生抬手揽着她的腰,护了下。
明知她是不得已,他却故意提醒她此刻有多“主动”,“原来阿吟这么迫不及待吗?”
谢青缦面带微笑,心说我靠,要不是还抓着他维持平衡,怕摔下去,她早就一巴掌甩过去了。
叶延生抬手关了她那一侧的窗,将她扶稳,指尖已经摸上她的脸颊,“聊聊?”
“起开!”谢青缦拍开了他的手,不让他碰,“你离我远点。”
想躲想逃离,但没有机会。
叶延生握着她踝骨的手向上,虎口卡住了她的腿弯,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她的腿抵到两边,禁锢在桌面上。
绝对圈占的姿势,完全掌控的距离,她的任何挣动,都只会贴他更近。
她左右看了看,咬牙切齿,“我们都已经分手了,叶延生,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叶延生一哂。
他打量着她,视线落在她因恼怒骂他张张合合的红唇,眸色深了深。
“嗯,我也不是特别想跟你说话。”
他顺着她点头,轻笑,抬手勾她的下巴,拇指按着她下唇来回碾了一下。
“我想亲你。”
在谢青缦错愕的视线中,叶延生低头,掐着她的脸颊迫她迎上自己。
并不着急弄她,浅尝后,叶延生就贴着她的额头问她,“想我吗?”
“想你去死。”
叶延生望着她眸色里的羞愤,哦了一声,在她恶语相向之前,再次低头。
谢青缦大脑宕机了几秒。
想推开却推动不了分毫,他甚至没去管她的挣扎;想踢他也踢不到他,反倒像要用腿勾他的腰,最后只能垂在他身侧。
“聊聊吗?”叶延生再次问她。
谢青缦没好气地一句“我不想听”,只说了一半就被叶延生用吻堵了回去。
她不愿听,他就继续,说不出来就做出来。
茶盏被打翻在地,香气馥郁如兰,在包厢内迅速弥散开。
茶的价值先看风水宝地和树龄树种,再看工艺,市面上的大红袍大都是拼配的,和锦棠的不一样,这里用的大红袍取自母树和自然繁衍的子树,连龙井都能搞到乾隆钦点的御前十八棵,能贵到千万级别。也就是特贡茶,不在市面上流通。
价值千金的茶水,洒得桌上和身上都是,茶盏骨碌骨碌滚落在地,直接磕碎。
叶延生的掌心贴上她的脸颊,食指抵着她的耳根,一圈又一圈地摩-挲。像是在安抚,他在让她放松。
换气的间隙,他引导她,“张开。”
谢青缦根本无法放松,只觉委屈和气恼。
她理解不了他怎么能像个没事人一样,一夜过去,又恢复到从前强势的状态。
明明昨天还对她有点愧疚,眼看要放手了,今天又心安理得地欺负她。
见她不肯配合,叶延生便掐着她的脸颊让她配合,在她被迫张唇时,他继续引导:“乖,再张。”
谢青缦忍无可忍,抬手去掐他的脖子,下了狠劲儿。
叶延生松开了她。
他挑了下眉,看她的眼神很奇特,似乎是在意外她的新反应,又像是被她的反抗勾起了兴致,想继续。
“怎么这么不听话。”
他修长的手指勾着她的发带一扯,单手攥着她双手一拢,绑在了身前。
“阿吟这么冷漠,真让人伤心。”
青丝垂落如瀑,他捞起她被缚的双手,往自己脖子上套。
而后修长的手指将她颈间的长发拨开,弄到身后,唇压了上去。
现在的情景,仿佛她在勾着他脖子一样。她推拒不了,锁骨一阵刺痛。
就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谢青缦张口想骂他,一个音节都没出口,就被他预判了——他捂住了她的嘴——实在是被他闹得没辙了,这回谢青缦真有点愿意听了,但他看起来,似乎不太想停了。
谢青缦穿的是一字肩,白玫瑰栩栩如生,点缀在抹胸黑色长裙领口,纱裙以各种膨胀的形状展开,铺在血檀木的桌面上,纤腰不盈一握,被他单手握住。
叶延生压着她,吻往下落,有继续的意思,手也没闲着,握住了她的柔软。
眼泪滚落,掉在了他的手背上。
叶延生身形一顿,像是被她的眼泪烫到了一样,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我算什么,叶延生?你想要就要,想扔就扔?”谢青缦冷冷地盯着他,眼底全是恨意,“昨天愧疚打算放手了,今天想起这张脸了,你又后悔了?”
“我没有,阿吟,”叶延生有些慌乱又无奈地去擦她的眼泪,“我只是没想好怎么和你解释,我不知道你已经——”恢复记忆了。
“你有什么好解释的!”谢青缦的声音瞬间尖锐,“你不知道什么?不知道我已经发现了?如果我不提,你打算一直瞒着我是吗?你在把我当傻子吗?”
“我从来不是因为过去的事情和你在一起,阿吟,”叶延生握着她的肩膀,诚恳地望着她的眼睛,“如果我有那种念头,从墓园那次见面,我就会留下你,何必等到后来?”
昨天和薄文钦的交谈提醒了他。
港城重逢,他便认出她来了,但他也只是因为落雨,带她回去换了衣服,次日也没见面。出于过去认识的情分,他还帮她料理了港媒的事,警告了林宗明。但那些,还谈不上爱情,他也没执着于把她留下。
到此,本该结束,再无交集。
直到申海又见,京城潭柘寺巧遇,一步一步,机缘巧合到她蓄谋已久的接触,他在相处中产生了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