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美西危情 “听话,喝掉它。”
这应该就是叶延生所说的初遇。
只是梦里救她的年轻人, 用的是Rowan的名字,这是他的英文名吗?还是他卧底时用的特定假名?
谢青缦陷在梦里,意识不清。
这场高热让她睡得极不安稳, 几度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 听到耳边有人来往, 有人低语, 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像一场梦魇。
梦里的一切还在继续, 像已经开场的电影,在她脑海里逐帧展开。
……
叶延生宣告主权般, 将她揽进怀里。
他的指腹有薄茧,按在她腰间, 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像是在把玩一件器物。
警告的意味极重, 可依旧有人不知死活, 朝谢青缦踏前一步。
是Hugo身边的独眼男。
匕首在他掌心挽了个刀花,他当着叶延生的面儿,向谢青缦示威, 这是明目张胆地挑衅。而Hugo,端坐上首,没有阻止, 无声的反应表明了他此刻的态度。
叶延生轻笑。
他的手还横在谢青缦腰间,动都没有动,背后的手下却在此刻身形掠出。
男人动作疾速如风,出手狠绝,按着独眼手腕一扭,“咔嚓”一声脱臼。
匕首掉落的瞬间,被他抬脚一踢, 反落入他手中。他面无表情,全程像个杀戮机器,拖拽着独眼到桌面上,按着对方,手起刀落,扎进了对方脱臼的位置。
血液喷涌而出,溅得到处都是,连带着旁边的美钞,都染了血色。
“啊——!”
独眼捂着血流不止的手,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跪倒在地上。
他的手还钉在桌面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来不及阻止,也没人敢阻止,双方枪口一瞬对冲。
一触即发。
刚还默许手下挑衅的Hugo,脸色骤变,彻底坐不住了,“Rowan!”
血腥气迅速弥漫开,让人作呕。
谢青缦惊惧之下,呜咽了声,慌张无措地将脸埋进了叶延生怀里。
寻得安全感的那一秒,她又意识到,造成这一切的,正是她依靠的人。
想躲,想逃,又一动不敢动。
她进退两难。
“慌什么?”叶延生垂眸,见她靠着自己发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的沙哑,“宝贝,是不是他叫得太难听,吓到你了?”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仿佛在安抚宠物,“想不想把他舌头割下来?”
谢青缦面白如纸,根本不敢说话。
她感觉自己还没出虎穴,又入了龙潭,这人看着不止穷凶极恶,还病态。
她只希望这个疯子少注意自己。
跟谢青缦想降低存在感的心态,截然相反,Hugo被无视得已经恼火了:
“Rowan,北美还是我们‘圣血’的地盘,你别太嚣张!”
“我说了,不要动我的人。他听不懂人话,我当然要帮你出手教训一下。”
在昏暗的光线下,叶延生面色依旧平静,眸中没有丝毫温度。
“谁再敢动她,”他勾了下唇,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里渗着近乎暴戾的阴鸷,“我不介意把他的头割下来,给我的宝贝当礼物。”
轻描淡写,却字字惊心。
谢青缦一阵反胃,强压着恶心和晕眩的感觉,腹诽谁要这种东西。
但效果显然易见。
整个空间内,寂静得落针可闻。令人胆寒的压力,让周围所有人寒蝉仗马。
原本带着杀意的目光和不怀好意的审视,也悉数收敛。
没人再敢打谢青缦的主意。
见他态度强硬,还有合作要谈,Hugo也不欲在这种话题上纠缠。
他审视着谢青缦,像是在打量砧板上的鱼肉,考虑从哪开刀,虎视眈眈,“留下她可以,但你要确保,她不会再引起任何麻烦。”
“当然。”
叶延生揽着谢青缦纤细的腰肢,半拖半带,朝一侧的沙发走去。
他全程极具占有欲地,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身侧,像野兽圈定自己的猎物。
他肩背宽阔,隔绝了那些不善的视线。
谢青缦被迫跟着他,脚下几度踉跄,摔在沙发上,半趴在了他身侧。
“坐过来。”
低沉的嗓音从头顶落下,男人强大的气场让谢青缦发怵,微微后退。
本能的反应,惹得叶延生轻笑了声。
烈酒倾倒在古典杯中,几枚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中碰撞,他灌了一口,手拿着酒杯贴上她的脸颊:
“宝贝,你每次不听我话,都会吃苦头,为什么不长记性呢?”
烈酒冰得谢青缦一阵战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点醒了她。她突然明白了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他们碰到过,在赌桌上。
她坐在明光下,他立在阴影里。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提示了她一句,只是她没有听,还是落入赌场的圈套中。
他是不是没有敌意?
谢青缦抱存着一份希望,心里的念头千回百转,半天没理出一个头绪。
叶延生已将自己喝过的那杯酒,凑到她唇边,漫不经心地命令道:
“喝掉它。”
谢青缦迟疑了一下,没明白他突然的举动是什么意思,也就没有动。
可两次不配合,似乎终于激怒了他。男人掐着她的后颈将人拖近,转而捏住了她下颌,一用力,便让她乖乖张唇。
烈酒倾倒下去。
辛辣灼烈的液体,灌入谢青缦的喉咙,带着几分刺痛,和猝不及防的窒息感。
谢青缦挣扎了下。意外地,他没怎么阻止,她轻而易举地挣脱了,摔坐在地上。
她跪在他身侧呛咳,眼角被逼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湿润。
“还想我灌你吗?”
叶延生只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将剩下的酒液再次送至她唇边,温和道:
“宝贝,张嘴。”
谢青缦睫毛轻颤,望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强行压下剧烈的咳嗽和胆怯。
她顺着他的话张唇。
酒精再次灌喉,她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忍着喉间的灼痛适应。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惊惧和屈辱,迫得她眼泪直掉。
她脑子里已经转过他十几种死法了,表面上还要示弱,还要恭顺。
烈酒杯见了底,只剩几枚冰块。
叶延生将酒杯随手摔在了地上,平静地望着脚边的女孩,“起来。”
反应又慢了。
这次不是故意,是真没缓过来。
可叶延生不管,他勾了下唇,咬着一支烟,点燃,“既然不情愿,那就好好跪着吧。”
谢青缦僵在了原地。
我靠,等她活着出去,一定砸钱雇外籍兵团把他剁了喂狗!这个畜生!
男人不知道她在脑补什么爽文小剧场,只朝对面Hugo挑眉,似乎心情大好的样子:
“你看,她现在多听话?像只小猫一样。”
Hugo耸耸肩,敌意已经完全消减,怀疑也少了大半,“你开心就好。”
他没见过Rowan本人,只听过他声音。这次前来,也是代替“圣血”组织老大Alejandro在美西谈判,合作达成后,邀请Rowan前往墨西哥的基地,那里有Rowan要的货物——一批作为试验品的活人。
只是前段时间东南亚又出了事故,断联了几天,今天才碰面,他不得不小心。
传闻Rowan是个十几岁就活剥人皮的纯杀戮机器,不近女色,不该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怎么会对一个女孩特殊?
不过刚刚手下附耳,汇报了叶延生来之前的状况,确实和这女孩有过交流,似乎是看上了。再加上眼前这一幕——
Rowan跟传闻中一样,喜怒无常,他对这女孩,应该只是在逗弄一个猎物。
放下戒备,Hugo开始展示他的友好,“需要药物来助兴吗?我这里有很好的东西,用在她身上,会让她更听话点。”
叶延生望着谢青缦颤抖的肩膀和惨白的脸色,扯出一个慵懒又无所谓的笑。
“不必了,她已经学乖了。”他语气轻佻,又不容置喙,“Alejandro没亲自来,这和我们约定好的不一样。”
一句话,直接将话题拉回交易核心。
“FBI一直监控他的行踪,他实在不方便到这儿,但我们的诚意,绝对是够的。”
Hugo重新拿起了雪茄剪,注意力回到了桌上的钱和货上,“但你带来的货物,和事先谈好的效果,可不一样。”
“如果已经成了,赤道蟒蛇还有什么必要跟圣血合作?”叶延生低嗤,语气里渗着几分轻蔑,“我已经招募好了生化专家,如果圣血没有合作的打算,我还有其他选择。”
两人说的都是西语。
谢青缦能听懂一点,但不多,隐隐触及了“人体实验”这个词,冷汗已经下来了。
还是听不懂的好,这要是被发现了,肯定会被直接杀人灭口的。
时间一分分流逝,她跪得有些难受。
虽然是跪在地毯上,但也是跪,从小到大她就没遭过这种罪,心里翻来覆去地骂这个疯子,亏她还以为他是个好人。
她偷偷揉了揉膝盖,委屈地想掉眼泪。
男人视线掠过她的小动作,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
他语调平稳,姿态却强势,带着一种踏碎一切规则的野性,“让他亲自来见我,或者让我的人先进基地。”
毫不掩饰地施压,结束了谈话。
Hugo听得出来他是在威胁,威胁自己可能切断这条刚刚搭上的线。
他脸色变了变,语气还是和缓,“这样吧,我先联系首领,我们晚点再谈。”
“不要太晚。”叶延生淡道。
雪茄被丢进了烟灰缸里,隐隐飘着一缕烟。
像是才注意到脚边的女孩一样,叶延生微微倾身,语气里带了愧疚,“不好意思,宝贝儿,把你忘了。”
他勾起她的下巴,“起来吧,我们回去。”
谢青缦半垂着视线,隐去了眼底的恨意,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她缓缓地起身。
麻意顺着脚心钻了上来,让她踉跄了下,几乎站不稳。
男人还坐在那儿,语气里沾染了几分怜悯,和不易察觉地恶劣:“怪我不好,让你跪了那么久,一定不能走了吧?”
谢青缦不敢回应。
明明是她站着,而他坐着,可气场上的地位像是颠倒了一样。
叶延生始终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打量她的眼神,都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宝贝儿,你现在的样子真可怜。”
他整个人散漫又慵懒,起身走到她面前,摸了摸她的脸颊,询问她的意见,语气温柔地不可思议:
“我抱你好不好?今晚给你上药。”
谢青缦盯着他没说话,她不觉得他在征求自己的意见——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叶延生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他抱着今晚的“意外收获”,语气里透着几分愉悦,对Hugo撂下一句:
“人我带走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本以为出去的路,会有逃亡的可能,现实却和谢青缦的幻想相悖:通讯设备已经在刚刚摔坏了,一路都是Hugo的人,甚至说,整个赌场都在Hugo监控下。他们出去,走的也不是有游客的路,周围没人。别说跑了,她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上车前,谢青缦还幻想了一下跳车的胜算;上车后,她就被直接按晕了。
等醒来,她才发觉,自己处在一栋别墅里。
似乎是当地的富人区,Southern Highlands附近,位置十分安静。别墅内外灯火通明,西班牙风的建筑,装潢得十分豪华,从露台往外看去,还有个巨大的泳池。
第62章 失忆蝴蝶 拉斯维加斯
探照灯的光线映得外面通亮, 谢青缦所处的露台,是除了观景廊,视角最好的地方。这栋豪宅像小小庄园一样, 坐落在林木间, 外面大片私人园地, 环境清幽。
大坏蛋还挺有钱啊。
谢青缦趴在露台的围栏上, 暗骂了句, 后知后觉地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
好手好脚, 毫发无损。
她捂着心口想“还好还好”,自己还是完整的, 要是能逃出去就更好了。
没有通讯工具,卧室内的电话也只是别墅内线, 联系不了外界;楼层倒是不高, 没有绳子,难道要她拿床单跳楼?问题是她也打不过外面那群歹徒啊。
谢青缦脑补了一堆小剧场。
天呐,这根本不是她这种公主该干的活儿!为什么不能天降个骑士, 让她使唤一下?
她往下瞟了瞟,思索自力更生的可能性。
楼下持枪的雇佣兵,身形魁梧, 荷枪实弹地在楼下巡逻,视线正无声无息地凝聚在她身上。虽未举枪,但杀意浓烈,和直接拿红点瞄她没什么区别了。
谢青缦嗖地一下将脑袋缩回去。
她闭了下眼睛,心脏跳得飞快,突然清醒自己没必要这么玩命。
逃跑一枪爆头,只会死得更快。
被迫认清现实, 谢青缦打消了逃跑的念头,自暴自弃地躺回了那张大床上。
她在上面滚来滚去,唉声叹气,用了几分钟时间咒骂交友不慎,来这种鬼地方;再用几分钟为自己默哀,好像要死了;又用几分钟幻想自己父亲和大哥有用一点,赶紧把自己救走……想到最后,她饿了。
下飞机后,她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在赌场还没觉出来,现在饥肠辘辘。
卧室内就有餐车。
放置着摆盘精致的食物、一瓶香槟和一瓶干红,甚至还有一束玫瑰花。
“……”
谢青缦围着餐车转了两圈,饿得要命,又担心食物里下了药。
她蹲在旁边,眼巴巴地望了会儿,心说万一以后不给饭吃了,不是更惨。
当下心一横。
她小心翼翼地拎起甜品上的一颗樱桃-
谢青缦偷吃得十分忘我。
一开始她还很克制和谨慎,后来有点扛不住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填饱自己,甚至还开了香槟,边喝边吐槽酒的年份不太好,入口酸度已经很弱了,“好烂,什么玩意儿?都过了适饮期了。”
她一边品酒,一边自言自语似的点评,连叶延生已经进来了,都没发觉。
“需要我叫人给你再送一瓶吗?”
低冷的嗓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少年的清澈明朗,和几分戏谑味。
“好呀好呀。”
谢青缦下意识地点点头,声音里透着几分愉悦,清甜,像是在撒娇。
“我喜欢唐培里侬,最好是p3桃红。”
话音落下,她心里咯噔一下,脖子僵硬地、机械地朝后转去,爆发出一声尖叫:
“啊——!”
叶延生就站在她不远处,气定神闲地靠在墙壁上,半垂着视线,看她惊惧地坐在地上,语气里透着几分促狭和嘲弄:
“你喊什么?”
谢青缦胸腔剧烈地起伏,眼神里透着几分惊怯,一动不敢动。
叶延生挑了下眉。
他俯视着她颤抖的肩膀,忽然起了恶劣的心思,身形一动,抬腿朝她迈去。
阴影从头顶落下,连带着一种强势的威压,恍若牢笼,罩了谢青缦整个人。
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样,她手脚都不听使唤,只要见到他,就一阵发软。
谢青缦微屏住呼吸。
白天淋漓的鲜血和教训提醒她,不要反抗,更不要做出任何反应,最好降低存在感。
叶延生在她面前单膝跪下,审视了她一会儿,抬手摸向她的脸颊。
他的掌心触到了她的颤意,明明在害怕,在发抖,她却强忍着没有躲。
她的配合,让他感到意外。
叶延生勾了下唇,拇指划过她的唇角,擦掉了她无意沾上的一抹奶油。
“还饿吗?”他的语气温和下来,和之前强硬阴鸷的模样截然相反,看她的眼神都柔情,“想不想吃点别的?”
谢青缦轻轻摇了摇头。
她始终不敢说话,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到他,断手断脚,或者有什么奇怪的惩罚。
叶延生见她怕得不像样儿,没再逗她,只是淡淡提醒了一句:
“地上凉。”
谢青缦腹诽,“这是夏天,凉你大爷”,内心对着他张牙舞爪。
但她面上不敢有任何异议,更不敢有一丝一毫地拖延——
白天晚了几秒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她被迫跪在他脚边,好半天。
他真的会折磨她。
谢青缦一向识相,能屈能伸,吃过教训就绝不会再自讨苦吃,蹭地就爬起来了。
叶延生眸色深了几分,难说什么意味,却也没为难她,“去休息吧。”
他突然变得很好说话。
意识到这一点,谢青缦压下去的那些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
她攥住裙角,张了张唇,鼓足勇气才发出声音,“你——你能不能放我回去?”
叶延生眉梢微微一抬,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吊顶的水晶灯光芒璀璨,从他头顶劈落,勾勒着他的五官,深邃立体,线条利落,雕塑一样完美,就是有股薄情味儿。
他漫不经心的样子,特少年肆意,倒没之前那般威压深重。
“我家里很有钱的,你把我关在这儿,也没什么意义,杀了我更没必要,”谢青缦低了低声音,近乎哀求,“不如放我回去,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
她的手指去扯他的衣角,“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我一定会回报你的!”
叶延生低笑了声,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谁说没意义?”
他垂眸望着她纤细的手指,视线一抬,对上她的,“我缺一个消遣,我看你就挺合适,所以你现在就可以回报我。”
谢青缦眼底闪过一丝惊恐和难以置信,指尖一缩,松开了他。
“小公主,你怎么那么天真?”叶延生也没碰她,只是自下而上打量着她,朝她欺近,“我是坏人,留着你,当然是要用。我好像说过吧?你是我的新玩具。”
他进一步,她退一步,直至摔坐在沙发上,无路可退。
“你以后只会有一件事做,就是学着听话,当好一个玩具。”
谢青缦涨红了脸,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地憋出来一句,“你你你你变态!”
她生的极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很活,受惊时都带着几分难以描摹的神韵。
“你去赌场前,怎么不害怕遇到变态?”
按理说,未成年是进不了赌场的。这群富二代怕是拿假ID或者用什么渠道了。
也不知道谁怂恿的她。
小小年纪不学好,毫无危险意识,下次指不定干出点什么事情。
谢青缦已经后悔了八百回了,但眼下,他更害怕他,当即开始喊“救命”。
抱枕什么的往他身上砸。
叶延生并不躲,一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挨在她身侧,一手掐着她脸颊,止住了她聒噪的声音,语气很玩味:
“这是国外,你喊中文?”
谢青缦怔了下,似乎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切了英文继续喊。
“你打算叫给谁听?”叶延生似笑非笑,说不出来是无奈,还是不耐,“谁会救你?”
谢青缦哪管这个。
她摸到什么砸什么,在顺到餐车上的刀叉时,恶向胆边生。
不出意外地,她失手了。
叶延生轻而易举地钳制住她的手腕,稍稍一扭,她就松了力。
锋利的餐刀落入他掌中,调转了方向。
他用刀背抵上了她脖颈,敛去了所有情绪,轻描淡写地问她,“长记性了吗?”
谢青缦察觉不到这些细节,她只觉得颈间冰凉,死亡的威胁迫近了她。
她望着他,眼底起了一层雾气。
所有的反抗都是虚张声势,她其实怕的不行,睫毛扑簌两下,就开始掉眼泪。
叶延生顿了下。
本来是想让她知道“少跟那群狐朋狗友瞎混,远离危险”的,她一哭,他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有点过了。
他手腕一动,餐刀被丢掷出露台,“别哭了,我明天让人送你回国。”
谢青缦一瞬止了哭意。
她怀疑自己是在幻听,奇迹啊,她都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竟然有了转机。
根本不想知道,他为何突然大发善心,她只想抓住这个机会,避免他反悔,“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报酬的,我——”
不等她表完忠心,有人敲门,说Hugo到访,就在楼下,急着来见他。
叶延生无声授意。
只一个眼色,手下便会意,退了出去。
谢青缦心思全在回家上,还想跟他继续刚刚的话题,却听他冷淡地交代道:
“闭紧嘴巴,不该说的不要说,今晚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
谢青缦睫毛上还挂着眼泪,点头如捣蒜。
叶延生抬手摸向她的头发,“继续哭,叫得大声一点。”
“啊?”谢青缦懵懵地望着他。
没时间跟她解释,叶延生虚握住她的脖颈,将她按在了沙发上,在她某个穴位按了下,抬手撕碎了她的裙子。
她瞬间爆开哭声。
“Rowan?”被引到楼上来的Hugo凑巧撞上这一幕,轻咳了声。
他往里瞟了眼。
未来得及多看,叶延生已然起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眉宇间拢了一层阴翳,是被搅了兴致后的不耐和沉郁,“有事?”
“出去说吧。”Hugo坏笑道,“我也不想打扰你,只是之前说好,尽快联系。”
只刚刚一眼,他已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少女长发凌乱,衣衫不整,长裙从领口撕碎到香肩,捂着胸口遮挡,哭得厉害,明显是刚被凌-虐了一半。
这一幕甚至不在床上,而是在一侧沙发上。
靠,原来大名鼎鼎的Rowan,杀人如麻的冷血机器,好这一口啊。
Hugo现在彻底不关心这女孩了。
按目前情况来看,可能没几天她就会被玩坏弄死,都省了他杀人灭口了。
叶延生整理了下领口,漫不经心地朝身后撂下一句,“自己清理干净。”-
人一走,谢青缦松弛下来。
察觉到对方似乎并不想伤害自己,更像是在做戏,她心里又涌起了一丝希望。她开始发誓再也不到这些危险的地方,然后眼巴巴地等叶延生回来,等到快睡着。
困意席卷,谢青缦抱着枕头,几乎睁不开眼,直至听到脚步声。
“你回来了!”她望着他,有些急切。
知道她最关心什么,叶延生也不卖关子,“明天下午的飞机,早点睡吧。”
“什么飞机?”
叶延生挑眉,“大小姐,你挺娇气啊。现在逃命呢,你对飞机型号还有要求?”
“不不不。”谢青缦连连摆手。
她想问的是航班是否直飞港城,只是脑子一快,说顺嘴了。
他答应得那么干脆,她总担心有诈,怕航班中转,把她换个地方卖了。
“你……你真的可以放我回家吗?”谢青缦又害怕,又担心他反悔。
“怎么,不想走了,你打算留下来陪我?”
谢青缦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你放心,只要我能顺利回家,一定会报答你的。”
“哦,”叶延生短促地笑了声,“大小姐今晚才说要把我碎尸万段呢,回去别找人追杀我,就算报答了。”
“那我以为你是坏人嘛,不对,你就是很像坏人嘛,”谢青缦小声抱怨了句,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卧底啊?就是电影里演的那——好好好,不该问的我不问。”
她的猜测被他一个眼神吓了回去,继续抱怨,“你还撕毁了我心爱的裙子。”
叶延生真不理解这姑娘的脑回路。
虽然是做戏,但他表现的确实挺恶劣的,只是在这一堆事中,她竟然先想裙子。
“怎么着,我现在让人出去买,赔给你?”
“你买得起吗你?这是Elie Saab高定,今年巴黎秀场的款,全世界限量一条。”
知道他不是坏人,谢青缦也不害怕了,冷哼了声,“你得攒多少年的钱?”
叶延生觉得好笑,“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不用我赔啊?”
她还挺有优越感。
那时候的谢青缦口无遮拦,但也没什么坏心眼,很认真地跟他说,“不用着急感谢我,等你回国,可以来港城找我,我真的可以给你一大笔钱,你就发财了。”
“用不着。”叶延生轻嗤。
谢青缦以为他死要面子活受罪,“哥哥,人生在世,骨气不能当饭吃。”
“……”
是真单纯啊,把他当成可怜“穷小子”了。
看上去很好骗的富家女。
叶延生也只是冷淡地撂下一句“别瞎叫”,让她早点休息-
后来一切顺利。
劫后余生,全程像是在做梦一样。叶延生安排她去机场,本应离开拉斯维加斯,直接回港城,可半道上她折返了。
她好像得知了什么消息。
没上那架飞机,她回到了他身边,失去了离开的绝佳时机,跟着辗转到洛杉矶,再到墨西哥,一路险象迭生。
但梦境里的一切,从上飞机前戛然而止。
回忆也戛然而止。
谢青缦睫毛颤了下,醒过来时,喉咙干得一阵刺痛,她虚弱地喊了声:
“水……”
身边似乎有人,一直守着她。听到她醒了要水喝,便出了房间,端过一杯热水,耐心地将她扶了起来。
谢青缦迷迷糊糊地靠在对方怀里,还没缓过劲儿。
玻璃杯凑到她唇边,热气氤氲。
谢青缦抬眸看了眼,男人喂她水喝的动作,和梦里灌她酒喝的场景叠合,惊得她一个激灵,抬手就把水杯打翻了。
叶延生被泼了一身。
“阿吟?”他有些莫名,抬手摸谢青缦的额头,心说别是烧坏了,“你怎么了?”
第63章 灵魂印记 别人有的,阿吟会有更好的……
僵持了几秒, 氛围都变得有些微妙,视野内彻底清晰起来。
消毒水的气息钻进鼻腔,悬顶是惨白的天花板和单调的节能灯光晕, 往下是木质地板和墙面, 沙发茶几和一些装饰, 空间宽阔, 但医院里的行政套房, 也就那样。
谢青缦这次是真醒了。
某一瞬,她看到他这张脸是真的怕, 身上都一阵发软,不敢反抗那种。
该说不说, 他身上的S感太重。
输液管已经拔了,手背上贴了胶布。高烧的感觉退了, 只是喉咙还干得火烧火燎。她望着枕边人熟悉的脸, 沉默了几秒,终于从梦和回忆里抽离,“没事, 做了个梦。”
“噩梦吗?”
叶延生倒不会跟她计较,揉了揉她发顶,重新倒了杯水, 递给她。
“也……不算吧。”谢青缦含糊了下,抱着水杯,小口小口喝水,看水汽在眼前袅袅升腾,思绪还有些混乱。
好一会儿,她才面无表情地望向他,“其实, 我梦到你罚我跪了。”
“哦,c梦。”叶延生笑得混不吝。
恍然大悟的语气,激得谢青缦差点从病床上跳起来暴揍他,“叶延生!”
“宝宝,医院禁止喧哗。”叶延生按着她的肩膀,勾了下唇,又觉得这样欠欠的,语气刻意平静了几分,“梦和现实不一样,像我,我就不会——”
“你胡说,”谢青缦凉凉地拆他的台,“你明明玩过,不会不承认吧。”
“我的意思是,我就不会只罚跪,”叶延生的视线在她身上一掠,深沉又暧昧,“罚跪不应该是前序吗?重头戏应该是——”
“叶延生!”谢青缦二次喊停。
也是二次警告。
这次不等他说“禁止喧哗”了,她抄起枕头就砸他,“医院可没说禁止病人动手。”
VIP病房外就是护士台,到点了,护士凑巧进来查房,两人才消停。
这么一闹腾,谢青缦薄汗淋漓。
叶延生身上被她泼了水,进了侧间换衣服去了,谢青缦靠在病床上,量体温。
她的思绪有些游离。
梦境停在了拉斯维加斯,后面很多事是模糊的,但她想起了一些细节。
比如那颗泪痣,是她画的。
出去玩总要研究一些妆容,她那时候就爱搞这些花样儿。演唱会当天,特地用了防泼水的特殊颜料,只是没想到,效果这么持久,小半个月没洗掉。
比如Eva这个名字,是她自己造的。
在某次署名时,她顺手写下自己英文名,只前两个字母“Iv”,突然意识到旁边有人,除了叶延生,其他人可能都是坏人,顿了下,便改了笔画,添两笔成“Eva”。
比如,那枚佛坠,是她的东西。
她在北美玩的十几天里,偶遇了港岛最有名的命理大师。
港城信风水玄学的不少,家里也多次请他们看过,所以她和这人还挺相熟。
对方见到她时,面色凝重,沉默半晌,倒没明说什么,只是告知她港岛未来有台风,若不尽早归家,航班会延迟。而后便将佛坠戴在了她身上,说护佑平安。
谢青缦虽然对这些东西将信将疑,但家里长辈信,她也敬着对方。
对她来说,听一句“平安顺遂”就比什么都值当;她又是识货的,冰种的翡翠价值不菲,东西不错,可以当饰品戴,不能白收;再加上,有说法是算命沾因果,必须给报酬,她就按市场价,加钱付给了对方。
可能后来经历了什么,她也曾担心过叶延生吧,才会转赠。
再比如,那副素描确实是叶延生给她买的。
虽然不记得她为什么没回国了,但在加州的一日,她跟叶延生玩得还挺开心。
那时的她年纪小,知道叶延生不是坏人之后,使唤他使唤得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跟他抱怨白人饭不好吃,缠着他带自己出去玩,他不同意她就“哥哥”、“哥哥”地叫,对着他撒娇恳求,软磨硬泡。
那副画,只是当天的“意外所得”。
欧洲地摊画骗术的风,竟然吹到了洛杉矶,她踩到了边角,就被开价50刀。
她以前一掷千金,根本不把这点钱当回事,被漫天要价了,都无所谓,甚至还指挥对方替自己画一幅,要好看点。
那黑人哥们也是有水平的,素描画得不错,还很会说话,把她夸得跟个仙女一样,哄得她要给对方打赏——当然,她当时没钱,买单的“冤大头”是叶延生。
那时候他什么表情来着?
“大小姐,你挺大方啊。”叶延生轻嗤了声,意态散漫地刷了卡。
她完全不觉得他话里有话,反而踮起脚尖,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你来港城给我当保镖,我会对你更大方的。”
叶延生听完就笑了。
她当时还以为,叶延生得到了一个发家致富的好机会,高兴的。
现在想想,可能是被她无语到了。他一个京城太子党,哪用得着她照顾。
估计当时的他在想:小姑娘挺狂啊。
……
过去种种,在脑海中复现,有想起的,有模糊的,也想找不到痕迹的……梦境和记忆混杂,过载的信息量让谢青缦混乱,一时半会儿梳理不清。
恍惚了很长时间,直到叶延生回来,她揉了揉太阳穴,说服自己:
顺其自然。
“想什么呢?”叶延生重新回到她身边,抬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没什么,”谢青缦沉吟了几秒,转了话题,“我睡了多久?”
没说自己想起来一部分。
因为高热才恢复的记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全想起,她想再缓缓。
“没多久,睡了半天。”叶延生已经让人送餐过来了,他自己往旁边随意一坐,拿起一个苹果削皮,“还难受吗?”
谢青缦摇了摇头,“刚刚护士来测体温,已经退烧了,感觉发个烧不用住院吧?我也没什么感觉,今天就出——”
“出院”两个字还没说完,一盘造型独特的苹果递到她面前,“吃吗?”
谢青缦顿了下,“这什么?”
能看出来,这盘苹果在摆动物造型,有翅膀有身子还有脑袋。
就是不知具体是哪种动物。
“小天鹅。”叶延生声音里泛着懒。
“……”
天鹅吗?好像尼斯湖水怪啊。
也许他可以试试小兔子造型,简单一点。
叶延生不知道谢青缦心里转过多少小心思,跟她邀功,“可爱吧?”
“好幼稚啊,叶延生。”谢青缦捂了下脸,觉得他像哄小孩,又莫名被他的举动戳到,“不过真看不出来,你竟然还会这个……”
谁能想到,叶延生这种大少爷,切个水果还能有花样啊。
“厉害吧?”叶延生挑眉,有点得意。
果然幼稚,谢青缦想笑。
但她很配合地点头,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还给他鼓了鼓掌,“嗯,好厉害。”
然后她一边叉着苹果吃,一边好奇,“但你从哪儿弄来的那么多小叉子啊?”
小天鹅的支架是用牙签充当的,还配了一枚枚造型独特的银质小叉子。
“让秘书找了家银店现做的。”叶延生的回答很随意,“我出去接电话的时候,发现隔壁那小子在给女朋友削苹果,还挺好看的,但他摆盘不怎么样。”
他勾了下唇,“别人女朋友有的,我们阿吟也要有,还会有更好的。”
谢青缦心尖一跳。
说实话,叶延生跟她之前脑补的反差很大。显赫的家世背景,位高权重的父兄,家财万贯的母亲,根正苗红,在京城都能横着走,但他平时一点架子都没有。
他性格出奇的好,除了在床上,哭和求饶都没用,会被弄更狠,其他时候百依百顺。
谢青缦无声地望着叶延生沉冷的眉眼,良久,朝他伸出双臂。
索要拥抱的动作。
叶延生上前,单手环过她的腰,将她往怀里一带,哑然失笑,“怎么了?”
谢青缦靠着他蹭了蹭。
“叶延生,”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低了两度,“过段时间,我们去加州吧。”
“嗯?”
“突然想去看看,和你去过的地方。”谢青缦在叶延生怀里仰脸,眸光潋滟,眼尾微微上扬,既清又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