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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杀 令栖 13295 字 1个月前

叶延生垂眸凝视着她,瞳仁漆黑得映不出倒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指尖贴着她的颈侧,摩-挲,冰凉的触感像毒蛇锁定猎物,缠绕爬行而过。

“叶延生?”

谢青缦再张唇,被叶延生指尖挑着下巴一抬,滚-烫的呼吸下了下来。

忽然而至的一个吻。

谢青缦反应迟缓了下,抬手抵住他,半推半就地搭在他身上。

没拒绝的意思,只是条件反射。

叶延生握着她的手腕一扯,将她整个人拖了起来,骨节有力的手握住她的腰。

他朝她倾身,吻得更深。

惯性牵引着谢青缦起身,往前栽,往他怀里栽,就这么跪在床面上。

然后又因他的动作,腰身被压得后折。

不过是一个吻。

可极别扭的姿势,她几乎跪不住,也招架不住他掠夺似的占据,闷哼出声。

叶延生稍稍放开了她。

他欣赏着她眸底漫起的水光,雾蒙蒙的,透着几分求饶的意味,唇角一勾。

“温度好高。”他拨开谢青缦额前凌乱的发丝,另一只手已然往下,“不是说退烧了吗?你说这里,会不会也很烫?”

谢青缦耳尖发麻,红着脸让他闭嘴,心说这人真是没一点正形!

他真就坏死了。

以为他会再进一步,但他没有,只是抱着她亲昵了会儿。

很纯情的时刻。

谢青缦眨了下眼,茫然了几秒。

总觉得叶延生这次回来,克制了不少。虽然手上并不安分,但也没继续的意思。

放在以前,他八成会直接按着她,试一下温度。

他怎么突然开始吃素了?

谢青缦总觉得好不习惯,指尖隔着布料,缓缓划过他硬邦邦的腹-肌。

叶延生按住了她的手腕,喉结一滚,“在外面太脏,阿吟,”

他低哑的嗓音透着几分危险,暗含警告,“你要是不想全程站着挨…就老实点。”

谢青缦大脑嗡的一声,缩了回去,怂得特别快。

好的,是她想多了-

次日就办理了出院。

谢青缦本就不习惯在医院多待,总觉得发个烧,不至于这么折腾。

叶延生的身份又横在那儿,医院根本不敢怠慢,领导一天恨不得跑八趟,兴师动众的样子,好像多严重一样,太诡异了。

各自都有事情忙,去加州的行程拖了又拖,拖到京城银杏叶黄。

秋高气爽,满地金黄。

高饱和度的蓝色天幕下,京城的秋天极具故事感和电影感,清冽的桂花香弥漫,金灿灿的银杏叶依傍着古建筑的红墙和胡同街巷,秋意浩荡。

谢青缦一个南方人,就这么在京城陆陆续续过完了每个季节。

她开始习惯京城,因为叶延生。

向宝珠这段时间也频繁来京,不过不是找她的,而是谈恋爱了。

男朋友还真就是那个“晚宴纵火犯”。

谢青缦笑了她半天,“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要把这个未婚夫送走,说他阻头阻势,全天下男人死绝了,都不会跟他扯上关系,怎么抵制到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了?”

向宝珠磊落多了,“姐姐我改主意了,我要嫁给他,分他的财产。”

“……”好绝的脑回路。

顾娆那边的进展更神速,她被召回京城不过两个月,就开始谈婚论嫁了。

谢青缦感觉这群人像开了八倍速。

“你不是说,你谈男朋友是瞒着家里吗?你和你男朋友被拆穿了,还是拆散了?”

“拆穿了,我妈应该很满意,”顾娆想了想,“不对,应该是所有人都很满意。”

她纤眉一挑,“我哥当初没联姻,快把我妈气死了,我的结婚对象,只要门当户对。她就不会太反对。我男朋友那边,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怕他效仿其他人找个身份不太匹配的,恨不得跳过我俩直接定了。”

长辈看起来比他们更急,婚事定在了年尾,也没几个月了。

“好夸张的速度。”谢青缦惊叹。

“你呢?”顾娆支着下巴,笑吟吟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结?”

“还不到两年,有点早吧?”谢青缦认真地想了想,“再说叶延生还没求婚呢。”

其实很早之前还真偷偷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被画像的事一闹,有好几个月都在纠结要不要离开,她和他两情相悦的时间,看似很长,但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多,好像还不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也不知道叶延生有没有想法。

但她对这种事反应挺淡,念头转转就过去了,还是那句话:“顺其自然就好。”-

十一月底,去加州的行程定在了三天后。

临行前谢青缦参加了个晚宴,D.S.资本旗下传媒公司的“星光夜”,在颐和安缦酒店。活动方还安排了郡王府的下午茶,商务车接送,一下午安排得满满当当。

谢青缦到场,有一部分原因是打发时间,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冲着顾娆:主办方D.S.资本的创始人是顾娆男朋友。

一整晚满室星光,争奇斗艳,到了after party,媒体散场,才消停下来。

现场镁光灯狂闪了一夜,终于止息。

谢青缦喝了点酒,不自觉贪杯,酒劲儿有点上来了。

但她这人醉了也不吵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不大出来。

她只是就给叶延生发消息:

【来接我。】

就这么三个字,也没发定位。

叶延生也不需要定位,她随叫,他就随到,甚至没耗多少时间。

媒体其实已经被清过一次场了,但还有几个混在这里,想拍点独家的料。可他一来,现场严阵以待,媒体不能拍,也不敢拍。

光线斜切过来,男人身形俊朗,冷白皮衬得五官轮廓格外深邃,偏偏生了张薄情的面相。他眉骨很高,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痞气,淬着寒意的凉。

但他看她的视线很温柔。

时间好像回溯到TOAO的那个夜晚,相似的一幕,有种宿命轮回的感觉。

只是这一次,没有装不熟的戏码。

他走到了她身边,低沉的嗓音十分抓耳,也十分温柔,“阿吟?”

谢青缦有点醉了。

听到有人唤她,没怎么反应过来,也没搭腔。但当对方握住她的手腕,要将她拉起来时,她皱了下眉,脾气有点上来了,心说大庭观众之下,竟然有人敢动手动脚。

她也不管对方是谁,手腕一挣,语气不太好,很不耐烦,“起开,别烦。”

手中的酒杯一倾,酒液漾了出来。

视线相对的那一刻,他背光的剪影和她记忆的一角相触,唤起了缺失的细节。

她怔了下。

第64章 隐秘之夜 我靠,这不是那个歹徒吗?……

不出意外的, 香槟洒了叶延生一身。

叶延生扫了眼身上湿漉漉的痕迹,滴滴答答的酒液,视线落回谢青缦怔怔的脸上, 挑了下眉:她还泼上瘾了。

空气像是凝固, 静了一霎。

四下的视线, 带着几分探寻, 有意无意地往这边掠, 都很诧异:

这是在玩哪出?

网上检索不到叶延生的相关信息,没几个人知道他长什么样, 也无法将他和谢青缦男朋友、T&C资本创始人的身份对上,现场不少人看到这一幕, 都有点误会。

明面上风平浪静,私下里各种低语, 都是看乐子的心态:

“我去, 现在为了搭讪,这么拼吗?当众泼酒碰瓷,我也是第一次见。”

“对面脸色好难看, 别是玩脱了吧。”

“胡说什么呢,你们没上网啊?前段时间不就已经爆料了吗?人家是男女朋友,而且T&C资本都直接官宣了。”

“啧, 那现在的场面,可不像男女朋友之间该有的氛围。”

谢青缦无心理会一众人的遐想,也不是在愧疚自己泼了叶延生,她只是,突然又恢复了一部分记忆——

Rowan不是叶延生的英文名,而是叶延生执行任务时,伪装的大毒枭的名字。

叶延生和Rowan长得并不像。

五年前的卧底任务, 他能取代Rowan,最直接的原因是,外界根本没几个人知道Rowan的长相,而他和Rowan曾是猎人学院同期,彼此互相了解。而且他俩确实有相似点,但不是长相相似,只是声音相似。所以在Rowan被控制的那段时间,依靠硅-胶-面具和高科技短暂换脸,进行伪装,只要不遇到过分相熟的人,毫无难度。

她没上那架飞机,就是因为Rowan“毒蛇小队”的其中一名成员,凑巧在北美执行任务归来,对叶延生起疑。

临行前偷听到的消息,又无法联系叶延生,她只能回去。

因为她不确定叶延生会不会被拆穿,那架飞机上的人可不可靠,中间会不会出问题,最终能否降落在中国领土。她胆儿小,不敢赌。也是因为,有点担心他,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坏人,就这么死了很可惜。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她在拉斯维加斯见到的叶延生,正在扮演Rowan,应该顶着Rowan的脸。

可为什么,她梦里的叶延生在伪装后,长得和现在一模一样呢?

眼前这个人,还是叶延生吗?

酒精的作用之下,谢青缦理不清思绪,恢复了一半的记忆开始混乱。

她错愕地望着叶延生,汗毛倒竖,心底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我靠,他不会是那个歹徒吧?

叶延生并不知道谢青缦恢复了一半记忆,更不知道她记忆错乱,脑补了一个“他被坏人替换掉了”的恐怖小剧场。

他只是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微皱了下眉,“阿吟?”

想碰触的手,被谢青缦躲开。

——她不知道,是她的梦出了问题。

虽然梦里的事都是真的,叶延生在执行任务时,也确实顶着Rowan的脸。

但她压根没想起来Rowan长什么样,反倒因为和叶延生同床共枕,朝夕相对,在梦里直接代入了叶延生的脸。

如果是清醒的状态下,她很快就能想明白。

叶家人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叶延生?

Rowan又怎么可能顶着自己的脸招摇过市?眼前这张脸,只能是叶延生本人的。

是她记岔了。

可她现在醉酒,理不清这个逻辑,只是避如蛇蝎地往后缩了缩,很是畏惧。

叶延生莫名,眸色深了深,情绪有些复杂,却还是耐着性子问:“阿吟,你怎么了?”

现场的异样很快吸引了顾娆的注意。

她先是走到谢青缦身边,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肩膀,“缦缦,你怎么了?”

没得到回答,她狐疑地望向叶延生,有责怪的意味,“哥,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叶延生是她堂哥的表哥,应该算个远亲,所以她平时也会喊一声“哥”。

“你没看出来她喝醉了?”叶延生浑身沉着一股阴冷的郁气,语气也阴鸷。

“看出来了,”顾娆勾了下唇,话里带了几分笑意,“我还看出来,她好像很怕你哎。”

——你肯定没干人事,才把她吓成这样。

后一句她没敢说。

“顾娆。”叶延生语气沉了几分,有警告的意思,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躁意。

但他对着谢青缦,始终温和,近乎诱哄,“阿吟,乖,到我身边来。”

顾娆对他双标的样子见怪不怪,毕竟她亲哥谈恋爱这样:呵,男人。

只是他这样,真的好像在诱骗小女孩。

谢青缦望着叶延生,缓慢地眨了下眼,茫然了一瞬,朝他伸出手。

叶延生勾了下唇,语气又温柔了几分,“乖,我们回家。”

谢青缦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我才不要和你回去,你是坏人,你会欺负我。”

叶延生:“……”

顾娆一副了然的模样,仿佛在说:看吧,我就知道,哥你平时一定不当人。

afterparty的氛围要松弛很多,现场的爵士乐队正在演奏Tangoled up,鼓点强烈,虽不至于震耳欲聋,但掩盖了不少声音,离得远的,也没人能听清他们具体说什么。

谢青缦伸手抱住了顾娆,搂着她的腰,软软地趴在她背上,像只慵懒的小猫。

“我要跟娆娆回家。”她在顾娆身后,歪了歪脑袋,“今晚我要跟娆娆一起睡。”

“不行。”

“不行。”

和叶延生异口同声的,是顾娆男朋友沈良州,同样的不爽语气,同样的阴冷口吻。

“把你的手从我女朋友身上拿开。”

“对我女朋友客气点儿,沈少。”叶延生不满地啧了声,语气冷了几分,“她喝醉了,你看不见?”

“那你倒是把人领走啊,叶少,”沈良州同样阴沉着脸,“大晚上的,她缠着我女朋友算什么事儿啊?赶紧让她回家睡!”

谢青缦委屈地搂紧了顾娆。

恐惧的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就过,酒劲儿翻涌,她现在只想睡觉。

“沈良州你捣什么乱?”顾娆纤眉一挑,“你俩吵什么吵,你俩说了又不算。”

她扭头望向抱着自己不撒手的谢青缦,“去我家住吗,缦缦?”

谢青缦点点头,乖得不行。

完全不顾落在自己身上的两道视线,有多阴沉,她抱着小姐妹的手收得更紧。

顾娆不嫌事大,顶着叶延生的眼神威胁,笑吟吟地挑衅,“那我们回家。”

叶延生和沈良州的脸色阴得可以滴水了-

次日天光大好,高尔夫球场的草坪修剪整齐,草尖挂着露珠,弥漫着淡淡的草香。球道从发球台延伸向远方,风一吹,果岭如同有一片绿海在起伏,向远处铺展开来。

【醒了吗?】

半小时前发的消息,至今杳无音讯。

也不知道谢青缦是没醒,还是不想回。

叶延生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戾气,周身的气压很低,透着生人勿近四个字。

“怎么回事?”

薄文钦上来就拍了拍叶延生肩膀。

“干什么?”叶延生正压着情绪,以为他在问自己,有些不耐。

他不爽了一晚上。

正过得浓情蜜意,老婆喝个酒,突然又不认他了,简直见鬼了。

等谢青缦醒了,他一定要给她“戒酒”。

“我是说那俩,”薄文钦扬了扬下巴,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不会是和好了吗?”

叶延生顺着他的视线晃了眼,顿住。

不远处贺京叙正跟女朋友聊天,言笑晏晏,偶尔挥出一杆。

球风掠过草尖,高尔夫球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坠向精心修剪的草坪。

——两人看上去相谈甚欢。

叶延生眯了眯眼,不发一言,只是眸底闪过一丝诧异的情绪。

前段时间自己哥们和女朋友闹翻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当场甩巴掌和泼水,都已经不算个事儿了——因为事后那姑娘还敢卖消息给贺九的对家齐晟,反手捅了贺九一刀。

对比而言,谢青缦跟他闹点脾气,真就是情侣间调情,小打小闹无伤大雅。

贺九那边看上去,恨不得致对方于死地了。

各种版本的小故事,外界传的沸沸扬扬,核心思想都是他们一定决裂了。就连叶延生这个知情人,也觉得这次很难收场。

所以他这段时间,都不好意思跟贺九秀恩爱了,生怕自己的幸福,把兄弟刺激死。

所以眼前这一幕,好诡异。

两人还没分析出个一二三四五来,贺京叙领着人过来了,揣测戛然而止。

女孩挽了下贺京叙胳膊,求助似的抬眸望向他,似是无声问询。

贺京叙低头,温柔又耐心地跟她介绍,“左边是叶延生,右边是薄文钦,他们俩都是我的好朋友。”

“叶少好,薄少好。”女孩有礼有节,甜甜一笑,“很荣幸见到你们。”

薄文钦:……!?

叶延生:……?!

贺京叙完全不管此刻的氛围有多诡异,只是摸了摸女孩的头发,“宝宝,我有事要和他俩说,你自己待一会儿好不好?”

女孩点点头,也没多问,也不疑心,当着其他两人的面儿,踮起脚尖,凑到贺京叙下巴上,亲了一下,“那我等你哦,老公。”

然后就毫无顾虑地走开了。

宝宝?老公?他俩什么时候和好的?不对,他俩什么时候结的婚!

叶延生和薄文钦两人的表情都非常精彩。

“你做了什么?”叶延生眸色复杂,“哥们,你不会也搞强取豪夺那一套吧?你威胁她了?对,你一定是威胁她了。我靠,你真畜生,你竟然胁迫她跟你玩角色扮演!”

说着他脸色微变,“总不能,你直接骗她跟你领证吧?”

不过跳过家里,贺叔和贺老爷子能答应吗?应该是角色扮演吧。

他怎么没想到呢?

强迫都强迫了,当然要一步到位直接做夫妻啊,贺九真是个天才。

薄文钦就理智多了,一眼就看出来小姑娘状态不对劲,“你是给她洗脑了,还是把她弄失忆了?”

贺京叙冷冷地打断他们离谱的猜测,“你们两个人能不能正常一点?她出了车祸,短暂性记忆障碍,以为我俩是夫妻。”

“不正常的是你吧?”薄文钦轻笑了声,反问,“你这是骗婚。”

叶延生艰难地挤出三个字,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凭什么?”

同样是短暂性记忆障碍,谢青缦误会他玩替身,跟他闹分手,错过两周年。而兄弟女朋友,直接跟他和好了。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哥们的成功更让人心寒。

“可能我命比你好吧。”贺京叙扯起一个微笑,转头对薄文钦道,“又不是我引导的,她自己猜的,而且她现在挺开心的,算什么骗婚?我在满足她的愿望。”

“那你也是欺骗无知少女,你等她恢复记忆了,跟你闹吧。”薄文钦向来一针见血。

“她跟我闹?”贺京叙眸色阴冷得像毒蛇。冷笑了声,“她之前干的那些事,我还没跟她算账呢。”

“死鸭子嘴硬。”薄文钦抿了口酒,评价完瞟向叶延生,悠悠一笑,“我怎么觉得,贺九复合,你看起来很不高兴啊?”

他关切道,“你最后过上两周年了吗?”

对他的幸灾乐祸,叶延生面无表情,“你最好一辈子别谈恋爱,也别被甩。”

薄文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谢青缦醒来后,是在顾家的一栋别墅的客房里,恍惚了半天,才想起昨晚醉酒了。

清醒的状态下,心思稍微一转,她就想通其中关节了,尴尬得不行。

她捂了下脸。

顾娆把昨天的事又跟她复盘了一遍,笑了半天,末了语气里透着几分惋惜:

“你都不知道我那个哥哥什么表情,要不是我不敢,真应该拍下来,给你看看。”

谢青缦只想找个地缝钻一下。

刚撒过酒疯,不太想直面叶延生,她一直磨蹭到下午才回去。

暮色如洒金,流水似的淌过垂花门上斑驳的彩绘,落在地上暖融融一片。

四合院内池水绕过太湖石,碧得深沉。几尾红鲤在底下缓缓地游曳,鱼尾一晃,便搅碎了倒映在水里的天光。

谢青缦想等叶延生回来,再跟他解释一下昨晚的失态。

边进门,边在脑海里酝酿了下措辞,她有些走神,完全没注意对面的人影——叶延生在等她。

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沉冷的视线,谢青缦稍怔,“你回来了?”

见叶延生不说话,她还以为他在介意昨晚的事,有些无奈:

“我昨晚喝醉了。”

“我其实,恢复了大部分记忆了,然后昨天醉酒,有些混乱,我还以为……”

还以为你是那个坏人,被他替换了。

叶延生立在她对面,视线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似乎对她恢复记忆,也不算太意外。

他只是打量着她,眸色深沉得像窥不见底的寒潭,说不出什么心思。

他的沉默让她不安,“你怎么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延生忽然动了,几步到她身前,二话不说,俯身将她扛在肩上。

“你干什么?”谢青缦在他肩头惊呼。

叶延生不顾她的挣扎,大步流星地朝就近的沙发走去,懒声道,“帮你醒醒酒。”。

“我已经醒了!”

叶延生将她撂在了沙发上,不等她爬起来,倾身而下,一手撑在了她身侧:

他眼底的笑意让人发寒,“那既然醒了,宝贝,我们是不是应该算算账?”

“算什么账?”谢青缦眉心一跳。

他禁锢着她,只留了狭窄的空间,她无法直身,可直接在他面前躺下,又太微妙。

她只能反手撑在身后,维持着这个半起不起的姿势,别扭又古怪。

“你不是记起来了吗?”叶延生勾了下唇,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轻佻至极,“那你一定记得自己冤枉我的泪痣、佛坠、Eva,还有那幅素描是怎么回事儿吧。”

“我我我我好像又不怎么记得了,叶延生,我刚睡醒,我都不困了。”

眼看情形不对,谢青缦语无伦次地辩解,挣扎了没两下,衣服就散开了大半,“叶延生,这是白天!你别胡来。”

警告毫无效果,反倒被他握住那团惩罚似的掐住顶端,迫出了眼泪。

“刚睡醒?”叶延生冷笑了声,“看来你昨晚休息得挺好啊。”

他嗓音低冷,带着几分病态的危险,让人毛骨悚然,“阿吟不在身边,我都没怎么睡着,你是不是该赔我?”

赔什么?赔偿睡眠,还是直接陪睡?

第65章 薄玉生晕 加州的日落,数年如一日让人……

不等谢青缦回答, 叶延生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遮去了身后的光亮。他漆黑的眼睛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嗓音低冷又沉哑, “宝宝, 贺九的女朋友跟他叫老公。”

“关我什么事?”谢青缦莫名。

她迎上他的视线, 直白、兴奋, 侵略性极重, 满怀期待,又暗含危险。

“你也想让我叫他老公?”她故意曲解。

一句玩笑话换得他连名带姓、面无表情地掐住了自己下巴。

“霍吟。”

叶延生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迫使她仰起头,露出纤细的颈。

他低下头来, 呼吸拂过她耳廓,嗓音依旧漫不经心, “你是不是欠…?”

“你还欠揍呢!”谢青缦没好气地推了下他肩膀, “你都没求婚,你怎么好意思?”

他跟她许愿呢?

叶延生捕捉到重点,挑了下眉, “哦,原来你心里已经答应了。”

“你不要偷换概念。”

叶延生完全不理会谢青缦的冷漠,低头埋在她的颈窝, 蹭了蹭,“可是宝宝,贺九也没求婚,凭什么他能听到?”

“算他命好。”谢青缦抱着他的脑袋,想要挪开点,“你别闹我,我不吃这一套。”

她凉凉地提醒他, “他女朋友还捅了他一刀呢,你怎么不跟他比这个?”

眼见叶延生真若有所思地考量了下,她气笑,“你有毛病吧。”

一个称呼而已,有什么?

叶延生眸色深了深,起了几分兴味,“我就没有得不到的,霍吟。”

他勾了下唇,虎口卡着她膝盖,按住了她的挣动,“不信你试试。”

温柔只是幌子,掠夺才是他的本质。这种掌控感,让人发怵也发软。

见惯了他的真面目,谢青缦毫不意外。

只是心跳还是很快,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不太想在这里,“叶延生,能不能——”

叶延生低头堵住了她的唇,忽然沉身。

毫无防备,他会如此直接,眼泪都迫出来了。只是抗议的话说不出来,闷在喉咙里。

以吻封缄。

室内挑高的顶显得空旷至极,黑漆描金的家具上坠了螺钿,高几上设着宣德炉,哥窑摆件和沉香木雕的山水,那香气是沉下去的,不飘,余韵绵长。

谢青缦大脑空白了片刻,还没在这下中缓过来,锁在她腰身的手突然收紧。

叶延生单手抱住了她。

他手上一用力,就将人带起,在她错愕和惊怯的视线里,直接起身。

“叶延生!”

谢青缦勾着他的脖颈,声音都变了调,颤得厉害,完全不像警告,想让他停下,别再继续走。

叶延生一只手按着她的腰抱稳,一只手摸了摸她的侧脸,语气轻佻,带着危险的蛊惑,“想看看自己吗,阿吟?”

说着,他便朝外走去。

脚步沉稳、有力,步调也完全不急,只是每一下似乎都重重地落下,连带着那里同她共振。

地上铺的手工地毯,暗红勾金黄边,五爪飞龙盘在一颗明珠旁,栩栩如生。

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从沙发到门口,算不得多远的路程,感觉却过载。

谢青缦伏靠在叶延生肩上。某一瞬间,她差点发不出声音,再之后全都碎在喉咙里,想推拒都失了力气。

出了房间,身后的地毯上,他的外套和她的衣裙落在一起-

天光渐渐灰暗,暮色收拢,夜色如墨般浸染,从四围的屋脊漫下来。

四合院的庭院内假山叠石而成,颇有意态,一株古藤从石隙间斜逸而出,与山石几乎一体。一线活水蜿蜒而下,环过六角亭,汇成一谭幽绿,在月色下粼粼。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外面明月高悬,映得整个庭院亮堂堂的。谢青缦终于被放回床面上,失力般伏在枕边,一败如水。

叶延生握着她的长发,拢在掌心,看她泪浸枕面,勾了下唇。

“宝宝,你怎么哭得这么可怜啊?”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颈,语气里有怜惜,也有恶劣的意味,“还想回去看看吗?”

谢青缦本来都没几分意识了,闻言瞬间紧绷,“不,不要回去。”

只是听到他的话,她都在怕。

在立镜前的几个小时,叶延生全程要她看着,她不肯睁眼,他抬手就扇了几下。

镜中的面容如薄玉生晕,含了几分风流,昳丽冷艳,却媚态横生。

她生的极漂亮,就算是落泪,一双眼也如春潭沉雾,清艳至极。

镜面的凉意贴在身前,冰得人战栗,她会不受控制地仰靠向叶延生。

不必叶延生再说什么,她开始主动唤他“老公”,从羞怯到被迫习惯。

“早这么乖不就好了?”叶延生嗓音沉哑,犹嫌不足,“阿吟,再叫一声老公。”

他握着她的肩膀,将人翻转回来,抱起她按在镜面上。

“老公。”谢青缦望着他,眸色有些涣散。

她青丝如瀑,倾落在他肩头,勾住了那条蛇骨链,不断地扫过观音像。

叶延生眸色如墨,沉沉地映出一个她来。

如今好不容易离开那里,谢青缦低泣得不成声,哪里肯回去,只不断地唤他,只觉身后的动作持续了很久。

叶延生的手忽然按住了她后颈。

谢青缦在那一刹那,克制不住地想后仰脖颈,但又动弹不得,最后伏趴着全部接下。

良久,叶延生松了手。

他低下头来,自她身后抱住了她,语气温柔了几分,“想吃什么?”

谢青缦心说还吃什么晚饭,她现在撑-得厉害,只想睡觉。

但他一直贴着她问,手上还不怎么安分,她敷衍地推了他一下,随口说道:

“螃蟹吧。”

叶延生望着她,她还陷在余韵里,眼泪不受控地下掉,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横生了一份破坏欲。

他也确实没够。

只是想到她还没用晚餐,怕她撑不住,他暂时放过了她,“睡吧,一会儿叫你。”-

谢青缦只是随口一说。都这个点了,再用餐就是夜宵了,没有特意起来的必要,也就没想过,她都快睡了,叶延生还会叫醒自己。

谢青缦多少有点起床气。

可还不等骂他没眼力劲儿,热气与异香扑面而来,她顿了下,真有点饿了。

叶延生看她眨巴眨巴眼睛,困倦之下,有点茫然地样子,勾了下唇,“尝尝?”

谢青缦点点头。

她靠着床头坐起来,叶延生将她的长发一拢,简单的扎好,才将餐碟挪到她面前。

螃蟹壳早已被拆解好,剥了一碗。

橙红与鹅黄交织的蟹膏蟹黄,雪白晶莹的肉,香气绵绵地散开。配了特制的酱汁,和几滴桂花露,去腥提鲜,香气幽微。

谢青缦安安静静地尝了几口,小声嘀咕,“好像我常去的那家啊。”

之前空运了一些头手黄油蟹过来,但感觉家里的厨子做得一般,味道并不如京城某家的招牌。

“就是你常去的那家。”叶延生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我把那家店买下来了。”

“啊?”谢青缦眨了下眼。

“以后想吃,可以随时让他给你单独做。”叶延生眸底沉着几分笑意,温柔得不可思议。

谢青缦心尖一颤,很轻地哦了声。

这回她倒是真醒了,只是吃完螃蟹,想去浴室清洗,脚下一阵发软。

感动之余,她在心底骂了叶延生两句。

叶延生笑得混不吝,毫无愧疚之心,只说要帮她——她哪敢让他一起。

天知道他是想帮忙,还是想奖励自己。

泡了个澡,吹干头发出来,已经后半夜了。格窗外悬了一轮圆月,在漆黑的夜幕中,边缘映出些微的藏蓝,月色如色,洒在地面上,泛着碎银般的光。

谢青缦停在格窗前,有些出神。

一双手自她身后,牢牢地箍住了她的腰身,冷冽的气息覆盖下来。

“想什么呢?”

叶延生低下头来,低冷的嗓音贴着她耳廓,说不出的磁性。

谢青缦由着他抱,还往他怀里靠了靠,“在想有句戏文十分应景。”

“山桃红?”叶延生挑眉。

谢青缦呛咳了下,反手拍了下他下巴,“不要随便拿两句唱词,就来调戏我。”

她好气又好笑,“你到底从哪学了那么多浮浪的东西?”

在《牡丹亭·惊梦》中,有一支“山桃红”的曲牌,源于越调,融合了“下山虎”和“小桃红”,特色就是非常香-艳:

【见了你紧相偎,慢厮连】

【行来春色三分雨,睡去巫山一片云。】①

上次提笔写艳词,这次随口想艳曲,真不知道这算不算学识渊博。

叶延生这个人反差感极重。

牵扯到正事,杀伐决断,雷厉风行,有手腕有魄力,实在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

但平时也是公子哥作派,似乎跟那些挥金如土、玩物丧志的二世祖,没什么两样。

跟她相处,也会轻佻孟浪,但又不妨碍他耐心细致,会照顾人。

她有时候都分不清,哪个才算真正的他。

叶延生不光说了,还拉着她到书案前,要写下来。

临窗的大书案上,镇纸是一对玉麒麟,背脊光泽温润,底下正压着一张宣纸。

“喂喂喂,谁要和你同流合污?我可不写这种东西。”谢青缦表示抗议。

叶延生只是握着她的手,提笔挥毫,在纸上写下一句:

【人生几见此佳景。

惟愿取年年此夜,人月双清。】②-

12月3日,庞巴迪Global 8000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

叶延生在Holmby Hills有栋庄园。

占地六万平方英尺的庄园,恢弘大气,庭院风格古典,从保龄球馆、水疗馆,到电影院,还有巨大的泳池,配备设施齐全,起伏的草坪蔓延向远处的山脉。可俯瞰洛杉矶的悬浮吊舱,将城景一览无余。

谢青缦到了才明白,叶延生当初为什么会提到自己在LA有栋房子。

因为这是为她准备的。

这栋庄园有一栋三层的小楼,被打造成了陈列室,陈列的全是高定礼裙——

Elie Saab的丝绸流光和银丝刺绣,Dior裁剪流畅简约的长裙、el的重工的黑金链条裙,Valentino宫廷风和标志的一抹红,Zuhair Murad极尽奢华和高贵,Giambattista Valli薄纱花朵……

楼内有恒温恒湿系统,礼裙保存得十分妥当,五年的时间并没有多少损耗。

满室的梦幻,只属于她一个人。

谢青缦怔忡了好半天,才找回声音,问了个十分傻气的问题,“你买这么多?”

“其实也不用我亲自来,是之前交代了人买,打算送给你当补偿的,但你不记得了,”叶延生语气并不走心,似乎也没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我感觉你想不起来也挺好,就没去打扰,一直留在这儿。”

后来也一直没停。

他当初派了专人,每年飞巴黎时装周,支付了十年的雇佣费用。

明知她渐渐长大了,尺寸都会变,买了也不一定合身,也明知她可能一辈子恢复不了记忆,他已经想好不会打扰,这些东西注定送不出去。可这五年来,采购高定花多少,他支付多少,延续至今。

谢青缦绕着小楼,楼上楼下转了一圈,感慨道,“放在这里多浪费,还不如每年送给我,我并不介意意外的惊喜。”

说着,她一步一步下了楼梯,站到和他视线齐平的位置,扬眉:

“老实说,你真的对当初的我,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对她都很不一样。

从藏在密室里的画像,到五年不离身的佛坠,再到港岛重逢后威胁林家、替她消弭媒体的影响,还有今天看到的,一栋小楼的高定展览……这已经远超朋友的待遇了,也绝不像他口中的毫无感情。

最起码,他对她是有好感在的。

“你当初太小了。”叶延生一哂。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一掠,带了几分玩味,“现在的你,才会让我有欲望。”

恋爱的欲望,还有情爱的欲望。

“……”谢青缦站在楼梯上,轻踹了他一下,面无表情,“闭嘴。”-

当天只去了圣莫妮卡海滩。

高大的棕榈树下,车辆停靠在通往海滩的公路边,游客靠着迈凯伦的蝴蝶门摆拍。

叶延生和谢青缦牵着手,像从世界各地而来的小情侣一样,漫步走过。

附近的黑人哥们,一边听着耳麦的音乐,一边找机会推销摆在地上的画。

老实说,欧洲的地摊画骗术放在北美,真的让人怀疑,会不会被人一枪崩了。

很快就有游客踩到了地上的“大奖”,在经历了漫天要价后,争得脸红脖子粗。

“100 dollars,madam.”

“What?!Your painting is gold, right?”

一切恍若昨天,什么都没变,连抓马的闹剧都重复上演。

谢青缦心思一动。

“要不然找个人再画一张吧?”她晃了晃他的手腕,“这次画我们俩。”

“幼稚。”

叶延生低笑一声,却还是向那个黑人哥们招了招手,流利地和对方交流。

那个黑人哥们第一次见送上门来的冤大头,出手还相当阔绰,喜笑颜开地说“Have a good one”,甚至摆摆手,把刚刚争执的人放走。

叶延生和谢青缦并立在一起。

66号公路的尽头,金光遍洒,加州的日落,烧得天际和海岸线橘红一片。高大的棕榈树随风摇曳,摩天轮和落日飞车融入漫天染色的背景里,美到让人失语。

加州的日落,数年如一日的让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