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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下后,郭青宇站在她身后,动作熟练而轻柔地将时窥仪的神经感应接口一一连接。系统开始运转。

“当你的能力激活时窥仪后,系统就能锁定你回溯的时间节点,并建立临时的意识通道。”他说着,在控制台上按下几个指令键。

刹那间,四周的全息投影亮起。

“过去你能独自回溯,别人无法共享你的视角。”他一边调试参数,一边解释,“但现在不同了,VR同步装置和外接显示屏可以让团队共同观测历史场景。我们甚至能分工记录、标注关键信息,实时分析数据。”

说罢,他绕到她面前,弯身凑近她郑重道,“你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过去。”

闻漪一怔,微蹙着眉,低下头没有说话。

“一个人回到过去……害怕吗?”他伸手想触碰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她的肩上,安抚地拍了拍。

他能感到手下的人微微颤动,像一直惴惴振翅的蝴蝶。

“好了,我们开始吧?”郭青宇凝视着她。

闻漪深吸一口气,点头:“好,开始吧。”

他起身来到控制台前,按下启动键,时窥仪微微发亮,神经贴片自动贴合她的太阳穴。几秒后,数据流开始同步,系统进入待命状态。

“意识集中。”他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回溯过去的时间节点。”

她闭上眼,脑海中居然浮现出那辆冰淇淋车……闻漪惊出一身冷汗,小腹又开始阵阵坠痛。

可就在意识即将接入的瞬间,画面骤然崩塌,如同信号断开的电视屏幕,一片黑暗。

【通道建立失败】系统语音响起。

她猛地睁开眼,眉头皱起。

“怎么回事?”她低声自语。

“再来一次。”郭青宇没有表现出失望,语气依旧平稳,“可能是因为第一次使用,仪器也需要调试。”

她调整呼吸,再次闭上眼。

这一次,她选择了另一个更清晰的记忆片段,她刚从地下实验室逃出来……

可刚要接入那个时空的刹那,系统又一次中断连接。

【通道建立失败】

她睁开双眼,目光有些无助地望向郭青宇,喃喃道:“抱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郭青宇看着监控屏上的曲线,挑眉调侃道:“嗯,看来我们的‘时间观察者’今天状态不佳。”

“我再试一次!”她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

他笑着摇头,重新校准系统后说:“那就再试最后一次。”

第三次尝试开始了。

她的意识再次沉入高维时空,像一滴水落入无边星海。

黑暗中,无数记忆碎片如浮光掠影般从她眼前闪过——她来时的路、见过的人、未完成的事……她想起自己孤身一人回到过去时的经历,想到徐霄毅消失前的回眸。

青峦山的危机没有解除,她还没有完成对他的承诺!

心念一动,穿透时间的屏障,直指那个她最想回去的地方。

可就在她快要成功接入过去时,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就在她以为会再度失败时——

【连接成功】

她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实验室,而是夜幕下的青峦山。

风,吹过脸颊,是如此真实。

月光穿过浓雾洒落在林间,远处山坡上,两个反应堆轮廓模糊而熟悉。

她来到控制中心一处办公室外,门虚掩着,屋内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这份报告的数据有问题!”一个声音急促而激动,“断层活动指数连续三周异常,你们怎么能忽略这个风险?”

她的心猛然一跳。

“项目不能停。”另一个声音冷静却带着敷衍,“再说了,这种级别的震动不会影响核电站结构。”

闻漪屏住呼吸,闪身进入门内,看清了屋里两人的模样。

一个年轻男人拍着桌上的文件,声音微微发抖:“你看这里!A7区的地壳应力值已经接近临界点,一旦触发共振效应,整个区域都会有塌陷的风险!””

“你太夸张了。”对方摇头,“我们有冗余系统,有应急预案,就算真有点小地震,也不至于失控。”

屋内沉默了几秒,年轻男人的眼神黯淡下来,他缓缓开口,低哑的声音带着不甘:“当年选址的时候……根本没有这样的断层活动。我记得很清楚,我们做过三次地质勘探,结果都是安全的。”

“是啊。当时的数据,确实没问题。”另一人没抬头,语气平静,“可现在A7区地壳活跃……这一切本不该发生。”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过去简直像被篡改过一样邪门。”那人喃喃道,“而现在核电站已经建成,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手中的笔停顿了一瞬,最终签下那份评估报告的最后一个字。

笔落下的一瞬,闻漪胸口一紧,像被什么狠狠击中。

不是政府的选址疏忽,也不是闻氏内斗造成的误伤,原来政府和闻氏都是背锅的。

究竟真相是什么?

她还来不及深想,小腹忽然一阵抽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全息屏幕上,办公室的灯光忽明忽暗,画面变得模糊不清,像信号不良的影像般闪烁。

【警告:意识波动不稳定】

【建议:立即终止连接】

郭青宇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闻漪!”他离开控制台,快步走到她身边,“别勉强,先停下来!”

他咬牙按下紧急中断键,时窥仪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连接终止。

闻漪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像是还没从过去抽离出来。

“你脸色很差,先休息一下。”他扶着她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

“砰!”

实验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顾屹风带着几名身穿黑色制服的特勤人员闯了进来,他的目光冷冷扫来,最终落在闻漪身上,她正靠在郭青宇怀里,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他停顿了一瞬。

她刚巧在此刻缓缓抬头,与顾屹风目光相接。她看到了他眼中翻涌的情绪:愤怒、失望、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痛楚。

四周的空气如窒息一般。

“你们在做什么?”恍惚间听见他冰冷的声音。

他生气了是吗?

她心头一颤,心虚地低下头,死死绞着衣角。

肚子突然涌过一阵剧痛,她勉强想要站住,却很快失去平衡,身子便向一侧歪去。

温热的液体顺着腿侧滑落,在地上晕开一片暗红。

第77章 她在流血 孩子可以没有,但是你不可以……

她在倒地前,看到他骤变的神色。

顾屹风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她以为自己会摔倒,却被迅疾而至的他一把接住,紧紧抱进怀里。

“她在流血!”

郭青宇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带着一丝焦灼。

抱着她的手臂猛然收紧,她闷哼一声,却在那一瞬间感到了久违的安全感,无数片段在脑海里闪过——

冰淇淋车的废墟边,跌落在他手中,

交错时空的缝隙中,坠入他的怀抱,

飘荡着尘埃的反应堆前,抵死缠绵……

这些天积攒的埋怨、畏惧、不安,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蜷缩在他怀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衫,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小腹却一阵抽痛,她顿时咬住下唇,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听见他的声音贴着胸口传来,震得她耳膜微颤:

“小高,车。”

高亦远也吓得不轻,猛地点头,人已经冲了出去。

郭青宇蹲在他们身旁,声音带着不确定:“她、她怎么了?”

顾屹风轻撩眼皮,眸色冰冷地扫了他一眼,只吐出一个字:

“滚。”

“老顾,快,这边。”是谁的声音?她努力辨认着,试图睁眼。

他立刻将她横抱起,大步朝实验室外奔去。

“实验室配有专业的医疗团队,先带她来这里!”是郭青宇拦住了他们。

“我说,滚!”他沉声打断他。

“别……”闻漪勉强抬头,刚想替郭青宇说句话,抬眼撞上顾屹风眼底的怒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先顾好你自己。”他垂眸看了她一眼,又瞥向郭青宇,用三人都听得见的音量道,“还有我们的孩子。”

孩子?!

二人皆是一震。

闻漪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她有孩子了?

难怪她身体一直不对劲……所有的反常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一瞬间,身下凉透的血,也抵不上心里的凉意。

她竟然拖着刚刚怀孕的身体折腾了一整晚……难怪顾屹风急成这样。

“孩子……”她咬牙,费力地抬手环上他的颈项,“我的孩子会不会……”

“不会。不会有事。”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往外走,眼角眉梢都是心疼,低声安慰她,“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车开得有些急,一路摇晃颠簸,闻漪昏昏沉沉,似醒非醒。只感觉到身边的人将她圈在怀中,紧紧握住她的手,温热的吻一遍遍落在她的额头,和没有血色的唇瓣上。

闻漪醒来时,睁眼便看见顾屹风坐在床边。

她茫然四顾,直到记忆慢慢回笼,她猛地挣扎起身:“我的——”

她的话被一个急切的拥抱打断。

她被紧紧拥入怀中,那里有着她最熟悉的味道。她怔了怔,突然意识到,即使时间重置,认知紊乱,身体的记忆也不会说谎,他的温度与气息编织出的归属感,穿越无数个时空,依旧真实地环绕着她,是她无论经历多少次轮回都不会认错的存在。

“孩子呢?”她从他怀里微微退开,声音微颤。

顾屹风觉出她的紧张,轻轻将她的手覆在自己掌心,然后缓缓按在她的小腹上:“医生说,这段时间需要静养。”他的嘴角带着一抹无奈的笑,“所以,能不能请顾太太,暂时放一放拯救世界的念头?”

闻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但下一秒,又忍不住扬起嘴角,笑了出来。

顾屹风痴痴地看着她的微笑,虽不及阳光般炽烈,却如夜空中最温柔的那一束星光,穿透漫长的黑夜,照亮了他荒芜的人生。

她不知道这两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赶往医院的路上,她一直在流血,听到她压抑的呻吟从唇齿间漏出,他的心几乎要碎掉。

她在急诊室待了漫长的一晚。抽血、B超、各项检查接连不断。她最害怕去医院,可这一次,她却安静乖巧地配合医生完成所有的检查。

血检报告显示HCG数值并不乐观,孕早期也无法监测到胎心。医生一度建议,不要强行保胎。

等待结果的过程中,他以为他们会失去这个孩子。他已经冷静地联系倪千帆,安排好了局里的事情。

如果她真的意外流产了,他需要陪着她。

不对,无论有没有孩子,他都会陪着她。

那是他对她的承诺,不会因为孩子有任何改变。

顾屹风坐在病床边,低头凝视着昏睡中的闻漪。

刚才替她擦拭血迹的时候,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段陌生的记忆,仿佛他曾经历过这样的夜晚,也像这样双手沾满她的血。他脑中思绪万千,努力想要从那些破碎的画面中窥见他们的结局,但那些记忆都如流沙般从指缝中悄然漏走,什么都抓不住。

“孩子可以没有……”他轻声对沉睡的她说,“但你不可以有事。”

病房的灯光映在她的脸上,照亮眼角还未干涸的泪痕,就像她在睡梦中听到了他这混账话,委屈地哭了。

顾屹风抬手,想要拭去那滴泪,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她睫毛时停住指尖,最终只是轻轻收拢手指,低声道:

“别哭,孩子……一定会有的。”

终于,他等到了好消息——复查的HCG数值翻倍良好,孩子暂时保住了。

她很坚强,他们的孩子也是。在他已经准备接受最坏结果的时候,奇迹悄悄降临。

这一刻,当她的笑容落进他眼里时,他那双惯于掩藏情绪的眼睛,竟忍不住有些发酸。

他俯身低头,贴上她的唇,辗转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回到家后,顾屹风小心翼翼将她抱到床上,又转身取来一颗药喂到她嘴边:“医生开的。”

她乖乖吃了药后,躺下来看着他,以为他会留下来陪她。

他背光而站,她看不真切他脸上的表情,只望着他深邃的眼眸,想到病房中那个情难自禁的吻,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几分。

顾屹风没有说话,默默看了她片刻,终于倾身靠近,却并没有像她期待的那样吻在唇上,而是浅浅吻了吻她的额头,又低声道了句晚安,便要转身离开。

“你不一起睡嘛?”她下意识地问。

他没有动:“你先睡,我还有些工作没完成。”

她怔了怔,脸色微微泛红,有些尴尬。这两天“带球跑”,似乎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是因为我吗?”她小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耳朵,听不出喜怒:“第几次了,嗯?”

“胆子不小。”

闻漪缩了缩脖子,仔细回味他的语气,琢磨他到底有多生气。顾屹风也确实处处为她考虑,虽然方法过激,对她却是无微不至,从未怠慢。反倒是她的任性,差点把两人的孩子折腾没了。他此刻的怒气,她也明白。

闻漪想了想,索性凑上去,抱住他的腰,靠在他怀里说软话:“我错了,别怪我了,好吗?”

“再有下次……”他话未说完。

“保证没有下次!”她眼珠一转,凑上去,在他颈侧轻轻啃了一口,感觉到唇下的皮肤轻颤动,他闷哼一声。

顾屹风抱着她,微微仰头,只觉得拿这人着实没辙,现在更是打不得、骂不得……碰不得。

但是爱让人情不自禁。

他捏住她的后颈,逼迫她仰头,急不可耐地吻了下来。

缱绻深吻如陈年普洱,余韵悠长,微苦回甘,沁人心脾。他们的气息很快不稳。

顾屹风还有几分理智残存,将她轻轻拉开:“好了,别闹。”

她却死皮赖脸不肯下去,手悄悄往下试探,轻而易举地寻到突破口。

他猛地扣住她的手腕,本该将她拉开,却最终牵起那只小手,与她左手相叠,带她循着自己一贯的节奏。

他执起她的右手,一寸一寸吻上她的掌心。有一瞬间,像被什么魇住了似的,竟在她掌心闻到了鲜血的味道,仿佛那里曾经有过一道极深的伤口,血流不止,贯穿他们的过往。

他的心跳乱了几分,恨不得将二人的血液融在一起,你中有我,生死不离。

左手愈快,理智渐失。

银白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落在两个相拥的人之间,照亮彼此眼中翻涌的情愫。

她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喘着气翻了个身,却被他一把搂住:“动作慢点,小心孩子。”

他轻声斥道,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靠在他怀里,手轻轻放在小腹上,仍有些不安:“为什么还是有些疼,孩子不会有事吧?”

他的大手覆上她的手背,安慰道:“胚胎在长大,有轻微的不适是正常的。”

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挺懂。”

顾屹风替她掖好被角,淡淡道:“这些知识网上都能查到,建议顾太太有功夫自行‘谷哥’一下,没事少往外跑。”

“……”

她刚想反驳,话还没出口,一阵突兀的电子门铃声骤然响起。

竟然有人半夜来访?

两人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意外。

急促的门铃声又再度响起。

“你躺好了,我去看看。”顾屹风脸色一沉,转身离开卧室。

闻漪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终究还是忍不住起身,轻轻拉开窗帘,朝前门方向望去。

车灯刺破夜色,一个高大的身影立于光晕之中。

她定睛一看——竟然是郭青宇!

她心头猛地一跳:出什么事了?

第78章 危机爆发 你注视过去高维时空中你也被……

别墅的雕花铁门前,顾屹风像一尊门神般站着,嘴角挂着冷笑,目光扫过郭青宇,语气讥讽道:“郭先生晚上可真是忙。不是跑夜店,就是上门骚扰别人的妻子,是真不闲住啊。”

“我现在没空跟你扯淡。”郭青宇目光越过他,望向那扇紧闭的门后,眼神中透着焦灼,“闻漪呢?她好些了吗?我有急事要见她。”

“见她?你有什么资格见她?”顾屹风声音陡然压低,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我警告你最后一次,别再靠近我的妻子。”

郭青宇也似耐心耗尽,忽然一个闪身,绕过他的封锁,对着门后沉默的别墅扬声大喊,“闻漪!快出来!核电站出事了!”

空气瞬间凝固。

顾屹风目眦欲裂,猛地拉开铁门,一把揪住郭青宇的衣领:“杀人不犯法,你早就被我剁成鱼饲料了。”

一股凌厉的劲道撕裂空气向郭青宇而去。

下一秒,顾屹风的拳头狠狠砸到他脸上。

郭青宇踉跄着倒地,嘴角溢出血迹,却依旧挑衅地冲他笑笑。

“赌一把吗?”他抬手随意抹去血渍,“她一定会来见我。”

顾屹风怒极反笑。

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别人觊觎自己的女人,这个姓郭的是有什么毛病吗?整天贼心不死,竟敢半夜追上门,是把他当死人吗?

顾屹风至今想不明白,他从月隙山开始看着长大的女孩,是怎么跟这只苍蝇认识的,他们的生活明明没有任何交集!

可偏偏这次闻漪的认知出了状况后,什么度假村,破实验室、核电站,每一次都和他搅合在一起。

在每个辗转难眠的夜里,顾屹风都在心里反复琢磨和怀疑:他们俩……该不会真的背着他有什么过往吧?难道他们在另一个平行时空中,曾经是……那种关系?

不!绝无可能!怎么可能呢!

就算穿越到唐朝,她也只会是他一个人的女人。

想到这里,顾屹风眼神一冷。妈的,眼前最麻烦的就是这只苍蝇,如果不彻底解决此人,以后他肯定还会继续骚扰闻漪。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掩饰不住杀意,心中已经详细计划好了1000个悄无声息弄死郭青宇的方式。

死刑!立即执行!

他薄唇轻启,语气森然:“做梦!你永远都别想再见到她。”

话音刚落,背后传来一声急促的脚步声。

“郭青宇!核电站怎么了?”

顾屹风:……

不是,这打脸来得也太快了吧?他不要面子的吗?

他僵硬地转头,看见闻漪披着外套,快步走出大门,一脸焦急。

他嘴角抽了抽。

完了,装逼失败,计划破产,今晚的“除蝇行动”只能先放一放。

他眉头紧锁,一把揽住匆匆而来的闻漪:“跑什么!”语气变得严厉,“哪有人怀孕了像你这么跑!”训斥完又紧了紧环在她腰间的手。

闻漪也顾不上寒暄,神情凝重地问地上的郭青宇:“你说核电站出事了?怎么回事?”

他点了点头,慢慢从地上起身:“是的。”

他神色异常严肃:“而且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

闻漪皱眉,心中惴惴不安:“是……历史又重演了吗?”

“还没有到那一步,但是可能已经不远了。”

顾屹风神色冰冷,手始终扶着闻漪。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他不放心她站着。

“行了。”他咬牙道,“你要说就说,进屋谈。给你30分钟——说完就滚。”

客厅里,闻漪被顾屹风安置在沙发上,他则坐在她身旁,扫了郭青宇一眼,违心道:

“坐。”

郭青宇坐下后,目光静静落在闻漪身上,没有立刻说话。

闻漪看了眼郭青宇青青紫紫的脸,又瞧了眼顾屹风面无表情的脸,总觉得气氛有亿点点尴尬。

“有话快说。”顾屹风夸张地抬手看了看表,“你还有29分钟。”

郭青宇不再废话,取出一个特制U盘,将文件投影在客厅的电视屏幕上。

“这是刚从核电站内部系统提取的数据。”他调出一张数据图放大。

屏幕上出现两条曲线——一条来自平稳如常;另一条则剧烈波动。

“这是我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核电站A7区域真实地壳应力数据。”他指着那条剧烈波动的曲线,“很显然,断层活动频率比正常值高出三倍以上。”

闻漪心中一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腹部。

“还记得我们那次使用时窥仪吗?”郭青宇看着她,“在那之后,A7区域断层活动开始出现波动,地壳应力数据异常。”

“怎么会这样?”她疑惑道,“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我的猜测是,在回溯过去的过程中,无意中触发了量子观测效应。一旦观察发生,就会改变系统状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观测即干预,我们的‘看’,本身就已经对时间线造成扰动。”

顾屹风冷笑一声:“所以呢?这事赖她?难道不是你这个负责人承担后果?”

郭青宇不屑理他,看着闻漪道:“我们观测过去时,窥见了一段关于核电站选址真相的历史,对吧?”

闻漪抿紧唇,缓缓点头:“我记得他们曾说过,‘这里根本没有这样的断层活动……简直像历史被篡改过一样邪门’。”

“我已经查到了他们的身份。”郭青宇调出几份旧档案继续道,“是十多年前负责核电站选址的两位地质工程师。”

画面定格在其中一份地质报告上,是十多年前那两位工程师留下的原始评估。

“这是当年的真实地质评估。”他点开文件,“正如他们所说的,当初这里根本不存在任何断层活动。”郭青宇声音愈发严肃,“可现实却是——自核电站建成以来,原本不该存在的断层活动开始频繁出现。”

闻漪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

郭青宇点头,目光复杂:“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当年的勘测数据被人动过手脚,那些工程师拿到的是假数据,最后提交给决策层的报告也是有问题的,导致他们做出了错误判断。”

他停顿了一下,

“第二种可能就更可怕了——最初的报告没有问题,核电站的位置在当时确实是安全的。但在建成后的某个时间节点,有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介入,彻底改变了现实。不是修改数据,而是修改‘事实本身’。”

“换句话说……”他的眼神直视她,“不是数据被替换,而是时间线被覆盖,整个世界都被替换了。”

“我们所处的世界,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世界了。”

气氛骤然凝重。

“无论是哪种,现在断层活动突然频繁,如果控制不住,核电站会出事。”他低声说道,“可能不是整个反应堆崩塌,但足以造成大规模泄漏。”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历史又会重演。”

闻漪脸色一变,眼前顿时又出现青峦山飘荡着尘埃的末日景象,下意识收紧手指。

顾屹风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安,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我不在乎什么历史重演、时间线覆盖、核泄露,那些都不是我要解决的问题。”他语调冷静,视线缓缓扫视郭青宇,“核电站的事我不插手,除非它直接威胁到她和孩子的安全。”

“可你现在想躲也躲不掉了。”郭青宇望着他,继而望向他怀中的闻漪,缓缓道,“因为……这件事,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刚刚触及真相边缘,核电站就开始出现异常?”

顾屹风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这不是巧合。”郭青宇继续推测,“你以为你在看过去,但也许,在某个更高维度上,也有什么正在看着你。”

“我们每一次对历史的回溯,都是对时间线的一次扰动。”

他顿了一顿,声音更低了些:“我们以为自己是在揭开秘密,但或许,我们只是被允许揭开一部分而已。”

郭青宇缓缓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悲哀,“甚至有可能,是他们在引导我们走向某个结果。”

闻漪终于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你是说……有高维度生命在操控这一切?”

“这只是我的猜想。”郭青宇郑重其事道,“但这不只是一个关于核电站危机的问题。它牵涉到比我们想象更深远的东西。也许是一场政治阴谋,也许是异能和普通人的抗衡,也许是……一场来自高维文明的入侵。”

他转头看向顾屹风,语气变得锋利:“你以为你可以置身事外?无论是哪一种可能,你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自保,何况是她。”

“当时间线被覆写,所有结局都会被重置。”郭青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也许在下一个时间闭环中,你和闻漪的结局也会被改写。到时候……她会和谁在一起,可不好说了。”

“时间到了!”顾屹风突然怒喝,“滚出我家!”

“时间到了?”闻漪愣了一下,拽起他的手表看了一眼,“还没到呢!”

他眼角狠狠抽了抽,这人是知道怎么气死他的!

“我说到了就到了。趁我没把你扔出去之前,赶紧滚!”顾屹风肌肉绷紧到极限,搂着闻漪的手臂骤然收紧,怒视着郭青宇一字一句道,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就让那些高维存在亲自来见我!”

“怎么,这就急了?”郭青宇笑了,眼神中带着悲悯。

“也许他们已经在看了。”他淡淡道,“从我们第一次观测过去开始,他们就在观察人类如何应对‘真相’。”

第79章 追寻真相 她是我们在这场赌局中唯一的……

闻漪被他勾起几分好奇:“如果高维文明真的存在,会是什么样的呢?他们会如何看待低维生物的我们?”

郭青宇面色凝重:“谁都不知道,也许就和我们看待蝼蚁一样。”他耸耸肩:“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是这么回事。”

客厅里一时沉默。

郭青宇的目光落在闻漪苍白却清丽的脸上。也许是怀孕的缘故,她整个人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韵味,愈发美得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难言的遗憾。

这人本该是他的最佳婚配对象。无论是年龄、能力、身份、性格都是最相称的组合。奈何被顾屹风捷足先登了。

好白菜都被猪给拱了!

他又瞥了眼那只拱了他白菜的猪,脸上的嫌弃几乎不加掩饰。

闻漪到底看上他什么了?又老又不中用的普通人,除了手上那一点点权利和资源,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他们俩从头到尾,就没有一丁点相配的地方!真是一朵鲜花插在那个什么上了!瞥向顾屹风眼神中,厌恶毫无遮拦。

顾屹风似是察觉到了那道目光,眉间的细纹微蹙,狠狠瞪了回去:“收起你那些心思。”他的语气中带着警告,“她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妻子?郭青宇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你真以为结了婚就万事大吉了?还是你以为你有本事保护好她?”郭青宇靠在沙发背上,语气讥讽,“你有没有想过,她现在已经被迫卷入发展派和保守派的党争之中了。”

“那又如何。”顾屹风语气平静,不动声色紧扣住她的腰,“我会让她成为胜利的那一方。”

闻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党争?什么发展派、保守派?”

郭青宇笑得夸张,不小心牵动了嘴角的伤,忍不住轻嘶了一声:“就说你是傻白甜吧,顾局长天天在忙什么你都不知道。”

闻漪疑惑地看着顾屹风:“你的工作到底在忙些什么,能说吗?”

顾屹风又用目光谋杀了郭青宇一千次次,随即转向闻漪,柔声道:“我的工作性质比较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回头我慢慢给你解释。”

“是说不清,还是不敢说?”郭青宇扯了扯嘴角,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你以为他还是那个调查特殊案件的特工?一个清清白白的公务员?天真!”

闻漪一愣。

这两人神神秘秘的,打什么哑谜呢?

顾屹风冷笑一声:“说得你历史很干净一样。要不要我说说,你实验室的资本是哪儿来的吗?”

闻漪打了个响指,扬起下巴:“这事我知道!郭青宇之前告诉我了,他说资金来自当年负责核电站项目的人,因为他们想要掩盖这段历史。”

顾屹风双腿交叠,修长的手指轻扣膝盖,似笑非笑道:“他没告诉你,那个人正是如今保守党的党魁吧。他们可是主张严格监管异能者,甚至提出异能清除计划的党派。”他话锋一转,目光犀利地讽刺道,“郭先生身为异能者,却加入保守党派,可真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大义灭亲。”

闻漪看向郭青宇,万分惊愕:“解释一下?”

被点明身份和立场的郭青宇并没有恼羞成怒,反而揉了揉肿胀的嘴角,理直气壮反驳道:“你知道个屁!我又没加入他们,只是申请了保守派的资金和技术支持,用来推进我自己的研究。”他耸肩,“白送上门的好处,傻子才不要!等我把我要的答案找出来,就和他们分道扬镳了。”

闻漪忍不住给他鼓掌:“厉害啊,不愧是商人!利用完就扔,一点儿亏都不吃。”

郭青宇连忙解释:“做学问的事,怎么能叫‘利用’?这叫资源共享。”他咬牙瞪了顾屹风一眼,“你以为他所在的发展派又是什么好人?搞什么理想主义乌托邦,说什么异能者融入社会,推动科技与异能结合……不是天真是什么?”

他戏谑地看着顾屹风:“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普通人能和异能者和平共处吧?”

你们那位党魁一旦掌权,第一个要利用的就是异能者的能力。到时候她不会是自由人,而是个彻底的工具人。”

郭青宇忍不住提醒她:“要是哪天保守派反扑,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闻漪一怔:“局、局势这么严峻吗?我就不能回老家吗?”

“至少他们愿意尝试共存。”顾屹风神色始终冷静,望向闻漪道,“改变异能者的现状,保护他们的利益,这也是我当年娶你时,在月隙山向当众许下的承诺——未来十年内必定让异能者活在阳光下,只要他们愿意,能够随时融入这个社会。”

那个誓言尚未实现,如今依旧在努力推进。

“选举在即,如果发展派失败了呢?”郭青宇话锋尖锐,“保守派要是上台,她还能过上安稳日子吗?”

“真走到这一步,我会带她离开这里。”顾屹风眼神冷峻,“她和孩子在哪,我就在哪。这里没有什么是我放不下的。”

闻漪与他的目光交汇,终于明白了他当时为什么要安排和她出国,她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感动、愧疚、还有某种隐隐的不安。她轻轻开口:“我也想和你一起面对未来的一切。”

顾屹风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握紧她的手。

郭青宇听完,像是被逗乐了,嗤笑一声:“哦?这么快就决定当个逃兵了?这就是你的计划?我还以为你会坚持到底呢,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你觉得她真的能‘离开’吗?”他平静的仿佛事不关己,“她不是普通人,她是高维观测者。也是唯一可能与高维文明沟通的人,无论你把她藏到哪里,命运都会把她找回来。”

闻漪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那你呢?你又打算怎么办?”

郭青宇微微挑眉:“你还记得那天我跟你说过的话吗?上车是你一个人的决定,可下车就由不得你了。”

“这次的‘溯微计划’,表面上是为了修正过去的一次微扰实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两人,“我们在微扰过去的同时,也在测试一件事——是否真的有高维存在,在观察我们的每一个选择。”

房间内突然安静了一瞬。

闻漪眉头微蹙:“……‘测试’?你到底打算具体怎么做?”

她看向郭青宇的眼神也带着一丝不安:“如果高维文明真的存在,我们这样贸然试探,不怕被发现吗?”

“难道因为怕就不做吗?”

郭青宇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桌上的U盘,“恐惧是来源于未知。正因为怕,才更需要知道答案。”

他继续解释道:“我的实验室已经有了初步计划,不会大范围改写时间线,只计算出几个极其细微的扰动变量——比如改变一个人的选择、更改一组数据、甚至传递一句话。”

“然后观察这些扰动是否会引发某种……异常反馈。”

他顿了顿,“如果高维文明真的在观察我们,那他们应该会做出回应。”

“哪怕只是一点点痕迹。”

闻漪听得入神,没注意到一旁的顾屹风早已攥紧了拳头。

他的表情不见喜怒,可眼神里藏着压抑的怒意。

他知道郭青宇说得没错,但他们不该去碰这个边界。这不是人类能随意试探的存在。

“你想拿她当诱饵?我告诉你,想都别想!”顾屹风声音冰冷。

“你这是让她去送死!”

“这怎么能说是送死,分明是死中求生!”郭青宇毫不退让,据理力争,“她不是诱饵,而是我们手中的底牌,是我们在这场赌局中唯一的变量。”

他的语气逐渐激动起来,扬声道:“你的格局呢?你还分得清孰轻孰重吗?你的小情小爱,在文明存续面前算得了什么?”

“如果我们连自己是否被操控都不知道,还有什么未来可谈?”

顾屹风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来,挡在闻漪面前,转头看向闻漪:“漪漪,回去睡觉。这里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可是……”她刚想开口,却被他打断话头。

“没有可是。”他低声说,“你先上楼。我和他还有几句话要说。”

“……”闻漪一时心中也有些烦乱。

送了郭青宇一个“祝你好运”的表情后,她转身上了楼。

闻漪一走,客厅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那场争论的火药味,仿佛只要一个火星,就会迅速引爆。

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个鄙夷的眼神,像无数刀光剑影无声厮杀。

“她不会参与这种没有安全保障的实验。”顾屹风眼神中散发着上位者的威压,“更何况,她现在怀孕了。”

“我不可能让她去冒任何风险。”

郭青宇也在此刻站起身,一改往日纯良无害的样子,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阴郁和狠戾。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往前走了两步,靠近顾屹风道低声说了句:“你是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和她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话音未落——

他忽然出手!拳头直奔顾屹风的腹部而去!

“砰!”

拳风迅猛有力,像是要把前几次被揍的耻辱一次性讨回来!

痛痛痛痛!!!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目标上,但他反而感觉指节痛得像骨折,手都差点废了。

而顾屹风——

他微微抬头,那人依旧直挺挺地站着,云淡风轻地看着他,像刚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郭青宇愣住了。

再仔细查看顾屹风的脸,没有皱眉、没有喘气、没有丝毫痛苦之色,也没往后退半步。

这一拳仿佛自取其辱。

顾屹风微微一笑:“就这?”

郭青宇:……

他的自尊心被严重打击到。

“完事了?”顾屹风随意活动了下手腕,“那么接下来轮到我了。”

郭青宇:!

下一秒,他夺门而出。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客厅恢复了安静。

顾屹风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郭青宇落荒而逃。

直到确认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

顾屹风忽然猛地弯腰,一手捂住腹部,表情瞬间扭曲。

嘶——妈的!这死苍蝇是不是偷偷练过!真不要脸!

他疼得倒抽一口凉气,额头都冒汗了。

他扶着沙发缓了口气,心中默默复盘,刚才表现还不错吧?有没有破绽?要是闻漪在场看到就好了……

想到这里,他暗暗下定决心:

回头还要加练!下次再遇上,定要将这厮打得他妈都不敢认!

楼梯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顾屹风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调整表情,就看见闻漪探出头问:

“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

第80章 风云突变 顾局长请您立即前往局里接受……

卧室内灯光柔和,闻漪靠在他肩头,安静地替他揉着被郭青宇揍过的地方。

顾屹风闭着眼,呼吸平稳,沉溺在这片刻的温柔中。

他轻叹一声,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这样的夜色,这样温柔的她,只觉得让那厮再揍几下也值了。

可一想到郭青宇,他心头又醋意翻涌。那只苍蝇总能精准踩中他的底线,只用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瞬间败坏他的好心情。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开口:“你和他,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我……不想再被蒙在鼓里。”

闻漪微微一顿,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不能说吗?”

“我怕……说了之后,会产生更多的误会。”实则闻漪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在上个时间线中,郭青宇明明很讨厌她不是吗?怎么这一次表现出对她恋恋不舍的样子?他们……真的有那么熟吗?

顾屹风忽然笑了笑,语气平和,倒也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之前我不问,是想等你主动告诉我。如果你怕告诉我真相之后,我会不信任你,甚至离开你……”他顿了顿,“那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你说出什么,我都不会怪你,更不会因此对你有任何误会。”

闻漪没有立刻回答,静静靠在他怀里,隔着衣衫感受彼此的心跳,还有鼻尖萦绕的那股熟悉的木质香味。

心中的忐忑渐渐淡了,反而生出几分眷恋。

他也没有催促,只是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然后起身走向角落的一个柜子。

她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疑惑:“你要找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拉开抽屉。片刻后,他拿着一个深蓝色文件夹回来,在她面前轻轻打开。

厚厚的一沓纸从夹页中滑落,都是同一种规格,纸张有新有旧,有些甚至微微泛黄。

她愣了一下:“这是……什么?”目光扫过文件,上面印着《申请报告》。

顾屹风随意拿起一张,嘴角微微扬起:

“月隙山是秘密基地,只有获得授权的人才能进去。过去每一次我去见你,都要经过层层审批,获批后才能进山。”

他语气波澜不惊,看着她的眼神盛满温柔,“为了看你一眼,我写了上百份理由各异的申请报告。”

原来在等待她长大的岁月里,他们的每一次见面都是一张张申请报告铺就的。

她怔住了。

“每工作一轮才有休假,假期不定,可能一天,也可能三天。”

他翻动着那叠纸,“但只要在授权时间内,我都会开车去看你。”

他顿了顿,像是陷入回忆:

“从云湖到月隙山,一共622英里,总共要穿过五个城市,经过云岚、云滨、云岳、云康、最后抵达月隙山所在的云渚。”

“如果交通顺畅,单程是十个半小时。”

“可每次去见你,我都通宵开车,看到太阳渐渐升起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一点儿都不觉得累。”

“因为,我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他说起时只道是平常,仿佛回忆起开车时见到太阳初升的景象。

“虽然每次见面时间很短,也做不了什么。通常只是一起吃顿饭,聊聊最近的生活。可都是我这些年最珍贵的回忆。”

闻漪彻底说不出话,在她不知道的岁月里,竟有人为了看她一眼,千里奔赴,风雨无阻。

那一叠报告有多少张?三百张?五百张?

他得往返多少次,才能将两个本没有可能的个体,连接在一起。

手中厚厚的一叠申请报告,“刷——”得滑落。

满地白纸黑字上,全是他签下的一个一个“顾屹风”。

此刻她眼中的每一个签名,都化作无声的笔锋,落在她人生的每一页过去,完完整整勾勒出他情动的伏笔。

起笔无痕,落墨无声,一笔一画,将她写进了他的世界。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眼眶微微泛红。

他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凑上去轻轻吻了她的额头,轻拍她的后背,安慰道:“怎么哭了?”

“不想说就不说了,我不再问就是了。就算……就算你们在某个时空中有交情,我也相信你。”

闻漪却环抱住他,微微抬头,浅吻他的唇:“顾屹风,无论在哪个过去,我们之间从没有别人。”

“我喜欢的人,只有你。”

她感觉他微微一震,下一秒,身子被他猛地拉入怀里。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他反客为主地吻住。

她被吻得说不出话,却仍试念着他的名字:“唔……顾屹风,我喜欢你。”

他的吻凌厉而急切,在她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他才缓缓放开了她。

顾屹风听见那句“我喜欢你”时,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在抓不住的回忆中,曾经听到过这样的话。

不是他的错觉,他真的曾经在哪听见过。

可她过去从不曾对他直白地说过爱。

他的妻子向来脸皮薄,连亲密的时候都不敢看他。可现在,她就这样把爱说出口。

也许……在某个时间扰动的缝隙里,他们也曾这样爱过彼此。

他心中一阵悸动,几乎难以自持,紧紧抱着她的时候,心中竟又逐渐生出难以名状的焦躁,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也是对命运无法掌控的绝望。

“如果……时间线再被改写呢?”他眉间的细纹越蹙越深,不知道如何排解那股焦躁。

她抬头看着他,眼神坚定:

“就算命运颠倒,岁月重来,我都会在每一个未来中,选择你。”

他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中的那股焦躁终于开始慢慢消散,他终于忍不住,低声恳求她:

“漪漪,听我一句吧,放弃郭青宇那个计划。等你身体状况稳定一些了,我们再出国。或者你想去哪儿都行,你说行吗?”

闻漪愣住了,她缓缓退出他的怀抱,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眼睛现在有些发红,是她从未见过的害怕无助的表情。

她竟然从他脸上,看到了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是怕她有危险?还是怕在某个时间闭环中,她不再属于他?

她的喉咙阵阵发紧。

可是……他们还能去哪儿?

这里有他们的家人、朋友,还有摆脱不了的宿命。难道他们一走了之,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

她没有说话。

顾屹风却像是猜到了她的回答,眼神一黯,立刻改口:“医生嘱咐你这段时间不能过于操劳,尽量多休息。你的身体,恐怕不适合使用能力。至少……等生下孩子,再做打算?嗯?”

她木然地看着他。

等?等得了吗?

如果高维生命真的存在,也许他们眨一眨眼,这个世界就天崩地裂,陆沉为海,沧海变桑田。

他们真的会成全这一片太平盛世、成全有情人这一世相守吗?

“我……”

“漪漪,不要去!”

下一秒,他紧紧地将她箍入怀中,也许太过用力,身上微微地发抖。

“我无法承受,有一天醒来,你不在我身边。答应我,好吗?”

她刚想开口,顿觉颈边有些温热,想说的话也说不出口。

沉默半晌,她听见自己轻声说:“好……我答应你,等孩子生下后——”

话没说完,被楼下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咚!咚!咚!

他们同时一怔,从眼下的缱绻中惊醒。

“你在这里等我。”顾屹风皱眉起身,迅速收起情绪,朝门口走去。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闻漪毫不犹豫地跟上他:“不!我和你一起去!”

夜色下,门外站着两名身着深色制服的男子,神情严肃,迅速拿出黑色证件表明身份——他们隶属于纪律审查与安全联合委员会。

“顾局长,上级有令,请您立即前往局里协助调查。”

“什么?!”闻漪大惊失色,望向顾屹风的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安。

他用眼神示意她没事,目光扫过来人:“基于什么理由?”

其中一人开口,语气中透着强烈的威压:“我们接到指令,要求您配合调查关于‘沈婉清女士隐瞒异能者身份’一案的相关情况。”

顾屹风一怔。

闻漪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

沈婉清,现任内阁成员,是发展派的党魁。也是一路提拔顾屹风成为第十局局长的那个人。

对方继续道:“沈婉清女士,已于今晨被暂停职务,并接受专项审查。据查证,她已被确认为SSS级异能者。然而她在任期间,从未申报自身异能状态,并多次推动涉及异能者利益的重大政策。”

另一名男子接话,语气更加锋利:

“顾局长,您作为第十局异能管理局的负责人,直接负责监管全国异能事务。”

“您曾多次参与并签署上述政策的执行流程。我们现在怀疑,您在明知沈婉清真实身份的前提下,仍选择协助其隐瞒信息,涉嫌滥用职权、以权谋私,为异能群体铺路。”

“这是针对整个发展派的系统性审查。”

“请您立刻随我们走一趟。”

顾屹风站在门口,神色不惊不怒,只微微蹙眉。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回头看了眼闻漪。

闻漪站在玄关处,脸色苍白,指尖微微颤抖。

他转回视线,商量道:“我能不能迟一些跟你们走?我妻子身体不适,我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下。”

制服男子眉头微皱:“顾局长,现在不是谈条件的时候。”

闻漪忽然觉得一阵闷痛从腹部传来,她下意识扶住墙边,轻抚上小腹。

“漪漪?”顾屹风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迅速转身扶住她。

她咬着唇,勉强挤出一句:“没事……”他的声音隔着胸口传来,“别怕。”

他抬头,对门外的人说:“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我必须先安排好她。”

“请你们给她一点空间。”

对方没再多言,只冷冷点头:“五分钟。”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顾屹风小心翼翼将她抱起后安置在沙发上,他半跪下来,捧住她的脸,声音极低:“听我说,你现在立刻联系闻迟。让他接你回山里。”

“记住,绝不能让人发现你是异能者。”

闻漪嘴唇颤了颤,眼中泛起水光:“那你呢?怎么会这样?”

他深深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等我回来接你。”

闻漪怎么也没有料到,他们刚刚还在讨论的政治斗争,竟然这么快就落到头上,甚至比核电站的危机更快爆发,并且愈演愈烈。

她看着顾屹风被带走,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离开月隙山后,都是他在保护自己。如今顾屹风出了事,她却没有能力反过来保护他。她的嘴唇和双手都因愤怒而颤抖,这一刻恨不得放任体内的力量肆意翻涌,将这个疯狂的世界一把捏碎。

但想起他离开前交代的话,又硬生生地忍了下来。异能者的前途未明,她不能一时冲动,将他这些年做的努力全毁了。但她实在坐不住。

一步一挪地走到院门口,死死盯着那两人将他带走。

他们虽然嘴上说的是“请”,动作却毫不客气,像对待已经被定罪的犯人,没有一点尊重。

她实在看不得一贯高高在上的顾屹风被人如此对待,刚要移开目光,却看到他在钻进车前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那一个回眸,带着千般不舍,万般无奈。她竟被这目光刺痛,一路痛至心底,痛得她想放声大哭。

顾屹风听到“联合审查组”几个字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保守派那些死老头子,早就等着这一天。借着党魁身份曝光的机会,在选举前铆足劲把他们往死里整。

这次进去,恐怕凶多吉少。

他本想在走前对闻漪多叮嘱她几句,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些话如果真的说出口,万一她受到惊吓,大人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他甚至打定主意不回头看她,但上车前还是没忍住,回头远远看了她一眼。

她正孤零零地站在门口,身影单薄,落在他眼里还是小孩模样,却背负了太多。顾屹风忍不住收回目光,他明明答应了要护她周全,给她安稳幸福的一辈子。可现在,是他没有守住承诺。他刻意忽视背后的那道目光上了车。

闻漪收回目光,一路浑浑噩噩回到卧室,看到散落一地的报告,忍住眼角的泪,弯腰一张张拾起,收好,却在将报告放回柜子里时,意外看到了一份档案。

她的档案。

从小学到大学的所有履历、户口信息、家庭背景,都被替换成一套完全不同的“假身份”。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文件,毫无疑问这是他为她准备的。

如果没有这些,她恐怕也被一起带走隔离审查了。但她宁可自己被一块儿带走,也好过一个人留在这里备受煎熬。

折腾了一晚上,闻漪是快天亮才睡下的,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她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却没有摸到熟悉的那个人。她瞬间清醒过来,心中蓦地一沉,浑身冰凉。

她孤零零蜷缩在床上,最后缩成一团,仍没办法抵御彻骨的寒意。她摸来手机想联系闻迟,却发现手机没有信号。闻漪内心冷笑,原来,他们还是没有打算放过她。

闻漪是在第二天被纪律委员会带去协助调查的。

审讯室里没有窗户,刺眼的白灯泛着寒意,闻漪在冰冷的椅子上,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那些人走之前要她交代事实——她和顾屹风相识相知的每一个细节和他无意中透露的和工作有关的信息。

但她没有他们想要的答案。

或者说,她有,也绝不会交给这些人。

她不知道顾屹风此刻在哪里,是否也在经历着同样的煎熬。

平板上的光标闪烁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边缘。几个小时过去了,始终停留在空白的页面。

门外传来脚步声,新一轮盘问又要开始了。闻漪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

门开的瞬间,闻漪下意识眯起眼,随即睁大了双眼。

郭青宇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纪委会那边的人,他们简单交代几句后便离开了。

门一关,审讯室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你怎么来了?"久未开口,闻漪的声音有些哑。

“嗓子都哑了,先喝口水。”郭青宇沉默着将桌上的水推到她面前,“喝完跟我走。”

“你是来接我的?"闻漪慢慢站起身,双腿因久坐而发麻,“我们要去哪?”

“我向上面申请,说需要你参与溯微计划的核心部分。”

“那他呢?他还好吗?”她急切地向他迈了一步。

郭青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能把你救出来就不容易了,还有功夫管他?总之先离开这里。”

出了审讯室才发现,外面已是深夜,此刻还下起了雨。车子穿过雨幕,一路驶向溯微实验室。

“你知道他在哪吗?”她知道顾屹风处境不妙,但现在除了郭青宇,她已经没有旁人可以询问。

“别问了。”郭青宇语气突然冷了下来,转过头看向她,眼神晦暗不明,“你现在能做的,就是顾好自己。”

“可是你带走我,不是变相告诉他们我的身份?”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顾屹风的处境会不会更糟?”

郭青宇轻笑一声:“他们知道又如何。如今保守派势大,他处境不可能好。你没事就行了,他的处境不在我考虑范围内。”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轻快的节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我之前说什么来着,他保不住你吧?关键时刻还得看我。”他终于逮着机会,赶紧落井下石。

闻漪实在不爱听这话,转头看向窗外,沉默地看着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

车内的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雨刷器规律的声响。

“配合我推进溯微计划,这是我们的首要任务。”他轻声道。

远处实验室大楼的轮廓渐渐浮现。闻漪望着那片光亮,心道她当然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必须赌一把,那是唯一自救并且可能破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