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续摇头:“没有伤到骨头,最近在愈合,晚上伤口会难受会,但不妨碍正常活动。”
说不妨碍是假的,已经很不便了。
“您和妈妈今天下午相处融洽吗。”沈续还是最关心施妩。
他根本不记得施妩上次与沈矔见面是什么时候,这两人名字虽还绑在一起,但已经完全生活在两个世界。
沈矔进行的商业活动多是学术研讨或者促进技术革新研发的产业链创建。
而息影却从未离开过娱乐圈的施妩,只要身披满身的星光踏入红毯就好,国内红毯数以百计,她也只是参加后续酒会,唯有国际影视节才舍得现身半小时。
难道他和施妩再次见面,不会像他和汤靳明那样剑拔弩张地尴尬吗。
“待会只是普通的老朋友聚餐而已,很多叔叔伯伯都在小时候抱过你,之前聊到,说机会难得想见见。”沈矔为待会的聚餐解释道。
“嗯。”
沈续点点头。
他从来都没觉得自己必须违逆沈矔,如果理由合适,动机也正当,参加些无聊的聚会也无妨。
毕竟沈矔这脉人丁稀薄,但亲戚朋友也还是有的,他作为沈家的一份子,被沈矔养大,当然也要负起责任。
成年人再玩小孩那套,会被当做不成熟。
沈续也很讨厌被强调年轻。
车一路平稳驶向郊区,沈续用余光打量父亲。从光影交错中的轮廓,再到忽明忽暗的眉眼。
岁月在沈矔身上并没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两人走出去说是兄弟也有人信。
江城的私人会所通常远离江城市区几十公里,两三个小时的车程,在小地方算得上是跨市了。
依山傍水寥无人烟的地方不好找,可只要有钱无所不能。
由繁华现代霓虹转至野绿森森,二者之间跨越了漫长的暴雨洗礼。
会所早有人等候在路口,开着园区的敞篷观光车。
甫一下车,沈续被属于大自然的清新洗礼,驱散白日的疲倦与烦闷,瞬间心旷神怡。
四周照明的设施不算多,但能顺着通道看到远处的灿烂灯火。
工作人员协助杜秘书从后备箱取下轮椅,并帮助沈续登上观光车。
私人会所也分档次,这家很明显是属于那种一天只承包接待一桌客人的那种。建筑与自然融为一体,胜在设计精彩绝妙,并不多加盖楼层包装得多么金碧辉煌。
抵达入口,带他们来到的工作人员的任务算是结束。一袭长裙,长发用木簪简单挽了个利落发髻的女人笑着向他们打招呼,并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露出身后狭长的木质走廊。
走廊外是假山碧溪,与盛开着不同品种的绣球园。绣球花瓣散落溪间,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流动的花瓣居然没有在水里间断过。
女人上前,企图接过轮椅。
杜秘书从接沈续再到抵达,期间只开口做过自我介绍,这是沈续印象里他第二次说话。
很冷,不愧是沈矔的秘书:“谢谢,您带路就行。”
杜秘书仍然言简意赅。
沈续简直太好奇沈矔究竟招了一堆什么神人进公司,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手搭在扶手正欲调整坐姿,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眼前晃过道高大身影。
嘭!!
铺天盖地的刺鼻酒气倾泻而来,那人横冲直撞,直接栽倒在沈续身上。
猝不及防间,沈续的指腹扫过他的脸,感受到他的鼻息之外,还有格外滚烫的肌肤。
属于医生的职业敏感,沈续立即判断出这个人或许需要帮助。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正欲询问,看到那人的脸忽然愣住了。
“汤……汤靳明?”
仿佛是为了印证沈续的疑惑,醉酒的男人也同时抬起头来,他睁开眼,但很快被刺目的灯光袭击,下意识不耐烦地挥手。
啪!
扑通。
手机被汤靳明直接打飞,在走廊边缘被撞得弹起,而后径直冲向溪流。
沈续:“……”
他啊了声,抬头望向父亲。沈矔显然也被微微惊到,略一挑眉,但没说什么。
汤靳明太烫了,体温明显不正常。沈续短暂思忖,片刻开口征求沈矔的同意:“爸爸。”
“早点回来。”沈矔同意了。
好在开游览车的工作人员并没走远,长裙女人带沈矔离开后没多久,沈续便带着汤靳明上车,前往会所休憩区。
东区会客,西区住人。
空房很好找,但汤靳明在这就很不正常。
他好像完全失去意识,栽倒在他怀里一动不动,沈续试图掐他虎口,想想还是算了,又不是休克指征。
人到房间,客厅的急救箱已经摆好,大略扫一眼,沈续问工作人员:“很全。你们这里有急救室吗?”
“有。”对方点头,询问道:“您需要去那里吗?”
沈续挑眉,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帮我把他抬到床上就好。”
等待对方离开。室内照明全开,沈续撑着床缘,缓缓让自己从轮椅挪到枕边,动手解开汤靳明衬衣前三颗扣子,用手背试了试耳后温度,再看状态,唇角与咽喉有明显的红肿,小红点是皮下渗血。
不是刮痧就是刚才催吐了。
“千杯不倒,酒量去哪了。”沈续拍拍汤靳明的脸,俯身按床头柜的呼叫铃。
“麻烦送一壶温水,柠檬和蜂蜜分装。”
前台:“好的先生。”
竟然能让汤靳明醉得不省人事,沈矔今天参加的是什么聚会?还是说……
想到那天与汤靳明的矛盾,沈续再度用力对着汤靳明的脸拍了一巴掌,不是打,是纯粹地拍了下。
趁他睡觉没要他命已经算他仁慈。
大约十分钟,客房服务便带着沈续需要的东西上门。
摄入大量的水才是戒酒的要义,沈续费力地搬动汤靳明的脑袋,从未觉得这个人竟然如此重过。
“汤靳明。”他贴近他,在他耳旁喊道。
“汤靳明,听得清我说话吗。”
男人双眸紧闭,眼球在眼眶中微微转动几秒。
“汤靳明!”
沈续重复。
汤靳明:“……”
叫醒醉酒的人很难,沈续等了会,再度道:“汤靳明,醒醒,喝点水再睡。”
“……什么。”
谢天谢地,汤靳明终于有反应了。
沈续手动掰开他的眼睛:“喝点水再睡,或者还能吐吗,再吐一次。”
“不……不可以了。”汤靳明胸膛起伏,从脸部至胸膛,还有手臂,他整个人都被酒精烧红了。
沈续抱他仿佛在捧着一块炭。
男人瞳孔的颜色很浑浊,眼半睁不睁地注视沈续,良久,用带着鼻音的朦胧语调说:“沈续。”
“嗯,醒了就起来吐。”沈续很无情。
汤靳明:“为什么来这,沈矔为什么要带你来这。你不合适。他们……他们……”
“去哪?”沈续随手拆了根吸管丢进杯中,杯里被他下了致死量的柠檬。
“喝!”他利落地将玻璃杯怼到汤靳明唇边。
这会的汤靳明比平时好对付,他依言喝了口,顿时被呛得疯狂咳嗽,并将柠檬水推远。
沈续哪能让他半途而废,坚持道:“喝完,喝完才能睡。汤靳明,话我只说一次,好事也是。”
“今天如果不吐,明天早起你就别想去律所了。或者直接去挂水,你现在的血液里的敬酒含量超标,知不知道!”
汤靳明停住,愣怔地望着沈续半晌,而后语气很软地说:“我是到了附院急诊吗。”
“没有,但你遇到了附院的医生。”
“怪不得。”汤靳明叹息,“好凶。”
沈续重新将吸管塞进汤靳明口中,盯着水杯的刻度线不断向下,直至那最后一口终于被汤靳明吸进去又痛苦地捂着嘴两三秒,男人的身体仿佛被定住般僵直,而后骤然像是被打通任督二脉般从床上跳起来,也不知道用了哪里来的力气。
汤靳明冲去洗手间。
沈续很满意,吐出来就好了嘛。
只是他刚才说什么?别去?
别去哪?
他等洗手间里的动静结束,扬声道:“怎么样,如果还不舒服的话只能叫这里的医生了。”
走廊灯下的人影晃动,伴随着脚步声,吐过的汤靳明明显站得比之前稳了点,只是他现在的状态着实憔悴。
他手里拿着毛巾,随意擦了擦浸泡过冰水的头发,哑声道:“明天你也要上班对么,待会一起回去。”
“我才刚来。”沈续好笑道:“这是我爸的酒局。你来沈矔的酒局被人灌酒,明显是他授意长辈们,在故意整你吧。”
“我么?”
闻言,汤靳明解开其余那几颗扣子。他的衬衫早湿了,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索性脱掉,半裸着面对沈续。
脚底是衣物,眼旁有刚才被灌的柠檬水,中央空调的温度极低。在精神与生理的双重刺激下,汤靳明找回理智,双臂舒展地搭在沙发枕中,用极其冷淡的口吻说:“我和你,一个健全人与仍然需要轮椅辅助的患者。”
“哪个才更需要躲避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