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矔抽出其中一支,扭头看向沈续。
喉头滚动,沈续下意识觉得不妙。
“每年,全球的实验室里会消耗大量的小白鼠用以生物研究,但事实上大家都清楚,只有用人体才能达到最精准的实验数据。比格犬和医用猴只是与人类基因很相似,每只的价格十分昂贵。”
“而失败的实验品,则会被迅速处理掉,以免人物对其产生情感依赖。”
“……”沈续心脏漏跳一拍。
沈矔声音很温柔,他甚至去抚摸自己孩子的脸庞:“这是实验室最后的‘遗物’,作为纪念,去哪我都会带着它。”
“为了药品研发,为了沈氏能够处于国际领先水平,这十几年里,我供养着数以千计的研究员,他们也没让我失望,真的研制出了超越国内各大顶尖科研团队的药品,价格低廉,普通人也能用得起。不可否认的是,我的确拯救了很多家庭,当然,那些破碎的也应该骄傲,是他们让更多的人活得了新生。”
“疯子。”沈续对他的言论胆寒,列车问题无论放到哪都很反人类。
针头闪烁寒光,男人随意挥了挥注射器,很遗憾地说:“你和施妩都是很珍贵的实验品。”
“再也找不到两种截然相反但完美的对照组。”
就算是傻子也听得出沈矔的意思,沈续说不出任何,脊背抵着车门,右手忽然摸到车门把手,重回镇定的心彻底被点燃,所有冷静被生理性的恐惧感染,眼底的恐慌随着沈矔的逐渐逼近而彻底侵占整个眼球。
他再也没有隐秘地逃脱的心思,抓住把手用尽全力拧动,整个人的身体随即剧烈颤抖起来。
车门被锁住了!
快点,快点开!!
沈续立即放弃,转而用肩膀使劲撞击车窗,但车顶太矮了,根本不够用力,驾驶室的特助见状,一甩方向盘,沈续瞬间被撞回沈矔怀中。
沈矔扣住沈续的脖颈。
男人眼中闪烁不忍,但手却极稳地将针头刺入动脉。
他叹了口气:“作为我的儿子,你很优秀,站在父亲的角度,你是我的骄傲。”
“但也是唯一让我生气的地方。”
“你太优秀了,优秀地不像是我的孩子。”
沈续瞳孔骤缩。
沈矔幽幽地又摸了下沈续的眼睛:“我们下辈子再见。”
“……”脖颈的疼痛像被蚊子叮了下,这是最细的枕头,打起来一点都不痛,沈矔还真是照顾他。
沈续绝望地闭眼。
刺啦!!
越野轮胎猛地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长鸣,紧接着,整个车都向左位移半米。
砰!!
狂风瞬间倒灌进被轰地半开的轿厢,紧接着有人稳准狠地撕开道口子,红底黑面皮鞋一脚踹碎玻璃。
“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你也得交代在这!!”
祝既北:“汤靳明!你给我回来!”
“闭嘴。”
男人吼道:“好好开车!再快点!”
沈续愣住。
伴随着突如其来的撞击,注射器脱手骨碌碌地滚向深处,沈矔反应极快地抽出另外一支,正欲打开针管,伴随着马达的轰鸣与风的呼啸,神经骤然与手部失去联系,腕部赫然可见漆黑血洞。
他立时转而将沈续挡在身前——
汤靳明漆黑的枪口正对着沈矔。
男人单手抓着安全带,整个身体三分之二暴露在公路中,尽可能地与沈矔的车保持最近距离。
如此短促的相隔,甚至在高速移动,也能快准狠地出手。
沈矔眯眼:“呵,还真是阴魂不散。”
沈续彻底没话说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受到针剂的影响,反应已经在变得迟钝。
汤靳明在这?他怎么在这。
他怎么能在这!!
汤靳明看着沈续的愣怔,眼底终于浮起笑意,男人大声吼道:“英雄救美,是不是很感动!”
没等沈续说话,沈矔冷道:“胆子挺大。”
说话间,警方另外几辆车也随即跟了上来,呈三面夹击地试图逼停沈矔。
但越野车的马力与普通经济调用的警车相比,二者的速度实在是太悬殊了。
特助油门踩到底,汤靳明便又落后了。
同时,沈矔一脚踹上前座,叫醒所有早已被阵仗吓得手足无错的手下们,厉声道:“车座底下有枪,都给我拿出来,到了目的地有直升机接应,如果不反抗,打算被抓紧去死刑吗?你们手里的命都不够警察枪毙的。他们来的人不多,还有三公里就能抵达目的地。”
“不想被抓紧去的都给我打起精神!”
所有人被强行唤醒,手忙脚乱地低头寻找武器。
风似刃般地穿过眼角眉梢,倒让沈续这个又旁观又当事地人发觉该做些什么。
他看到沈矔的伤口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很快浸润半身。
他的裤腿也沾着他的血。
这种情况下,沈矔竟然还要逃脱吗?竟然还想杀人吗?
无论警方怎样回击,高速行驶中遭到枪袭,势必产生无可预料的伤亡。
枪械上膛,他从这些陌生的脸中看到各种表情。
害怕、兴奋、担忧、无所顾忌,嚣张自信但唯独没有对生命的敬畏。他们害怕的是被抓捕,而并非是别的什么属于人类的善意的感情。
沈续闭了闭眼,看到汤靳明出现,他惊讶但也惊喜。
但此时此刻,他明白自己该怎么做才最适合的时候,忽然对汤靳明产生了抱歉。
对不起,我又没告诉你我的行动。
对不起,我明明答应宁姝永远陪着你。
对不起,我又要让你……
当着你的面,让你再次失去。
但作为沈续之前,他更愿意让自己成为拯救无穷生命的医生。
“沈续,把手给我!”
黑暗中,汤靳明再度追上。
“快点!把手给我!”
男人的只剩脚还抵着车框,里边的祝既北表情狰狞地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扯住汤靳明的外套:“汤靳明!!叫他快点!我马上要支撑不住了!”
迎着汤靳明的目光,沈续眼睫轻颤,一串眼泪跟着滚了下来。
鼻尖酸得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再见?
还是能不能帮我照顾好母亲?
我的所有财产都交给你?
不,都不是。
小时候沈续放学回家,母亲都会等候在庄园门口。车停下,沈续背着书包跑去母亲身边,施妩牵着他的手,母子顺着花园走完最后那段抵达正厅,不长不短正好够聊完学校见闻的路。
施妩第一句总是:今天开心吗。
因此在沈续的心里种下了只要开心这天就过得圆满的意识。
漫长的停顿,令汤靳明的急躁逐渐转为鼓励,或许是沈续害怕:“别怕,我让祝既北再开得近点。或者等等,我进来!”
“不。”
沈续摇摇头。
“沈续!”汤靳明猛地意识到不妙,脸色骤变。
“沈续,你给我待在那,等我——”
黑夜裹挟着湿润阴森的山峦,空气中充满生人勿近的气味,接夏的暖意并未笼罩这里,仿佛不被祝福。
沈续看了眼苍白着脸,说话间已经瞄准汤靳明的沈矔,唇齿开合,而后用尽全力抓住沈矔,双腿一蹬,猛地带着男人冲出轿厢。
汤靳明瞳孔骤缩,沈续在距离他就只有几毫米的地方掠过,不带犹豫地在生与死之间选择了带走沈矔。
“要开心。”
他还是听到了那声细若蚊蝇的祝福。
“……”
开车的祝既北手中猝然一空,紧跟着往前再度一捞。
还是只有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