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平野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的五官本就凌厉而冷峻,随了郁轻鸿的长相,这会儿脸上的表情绷着,更显得冷漠而疏离,和郁轻鸿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郁平野很不喜欢这样的长相,但并没有决定权。
“你有事吗?”他轻声问。
甚至已经懒得问郁轻鸿为什么回来了,反正没什么意义。
“啧,你对你老爸就这种语气啊?”郁轻鸿显然也没打算跟郁平野解释自己的行踪,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意味不明地说道,“刚才我可全都看到了,你们俩在家门口腻腻歪歪……你还亲了人家一口,怎么,这是谈上了?”
“嗯,谈了。”郁平野很爽快地点头,淡淡地睨着郁轻鸿,唇角的笑带着几分讥讽,说,“你平时什么都没有管过我,这事儿上想起自己是我爸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是我俩自己的事儿,你管不着我们。”
“哎呀,别那么凶嘛,我又没说要反对你们。”郁轻鸿似乎心情不错,哪怕是被郁平野呛了也没发火,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说,“我是觉得你挺厉害的,当年我怎么都拿不下他妈,你倒是挺有本事,和她儿子谈起了恋爱。”
“你当年……”郁平野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说了两个字,又骤然一惊,“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你想的意思啊,当年我见宛白第一面就很喜欢她,不然为什么会让她带着儿子住到咱们家里?”郁轻鸿倒是坦荡,语气中又带着几分不悦的意味,说,“可惜谢宛白这女人一点儿都不识抬举,我都说了我可以养她,可以给她她想要的一切,但她就是不愿意,还带着她那个小儿子从咱们家搬了出去。”
“……”
郁平野沉默着没有说话,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郁轻鸿又说:“当年我辛辛苦苦那么一大趟,结果倒是便宜了你小子,要是我和宛白真的在一起了,哪儿还有你和那个姓谢的小孩儿谈恋爱的份儿?那小孩儿得跟着我姓郁!”
他甚至连谢南星的名字都没有记住。
“他叫谢南星,南方的南,星星的星,不是什么姓谢的小孩儿。”郁平野冷冷地纠正他的措辞,顿了一下,又说,“而且你没必要肖想那些有的没的,就你这样的人,谢阿姨一辈子都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我想起来当年谢阿姨为什么一定要搬出咱们家了,”郁平野的眼睑微垂,深吸口气,有些痛苦地说道,“那天晚上你出去应酬,喝醉了酒,醉醺醺地进了谢阿姨的房间……对吧?”
当年的郁平野还太小了,只是隐约记得那天晚上两人起了争执,却没细想到底是什么事儿,他那时候真的没有这个概念。
后来谢南星跟着谢宛白回老家了两个月,又重新在附近租了房子,当年的那段记忆便尘封在了郁平野的脑海中,再无人提起。
“你总自称是刚正不阿的律师,是法律的代言人,但其实你就是在知法犯法,”郁平野抬起眼眸,定定地看着郁轻鸿,道,“你明明知道那是谢阿姨的房间,却还是闯了进去,你根本不该坐在律师的席位上,而应该成为被法律审判的罪人。”
“当年、当年那事儿……”郁轻鸿显然没想到郁平野竟然记得,表情一下子有点儿变了,支支吾吾地说道,“当年的事儿我也有难处的,我、我……”
“啪——”
郁平野斜着眼睨他,毫不犹豫地,在他脸上打了一个巴掌。
郁轻鸿长着一张标志的脸,而现在,他原本白皙的脸上清晰地浮现出了一个巴掌印。
“你!”郁轻鸿脸色更难看了,捂着自己的一边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郁平野,郁平野又抬手给了他一巴掌,说,“刚才那一巴掌是我替谢阿姨打的,这一巴掌是替我母亲打的,她当年和你结婚的时候一定想不到,你现在竟然会成为这样的人。“
“不要跟我提她,她要是还活着,我能活成这样吗?”郁轻鸿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很激动,眼眶霎时红了,脸颊上的巴掌印也显得更加突出,他像是疯了一样地嚷嚷着,“你母亲她过爱我吗?她爱我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
“……”
郁平野用一种很莫名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在看大街上发疯的疯子。姥A移整哩’柒凌就思六山起3灵
“算了,跟你说你也不会懂的……”郁轻鸿自嘲似的笑了下,捂着自己的脸,踉踉跄跄地往外走,说,“确实是我对不起你母亲,我也对不起你宛白,我做错了事,我咎由自取……”
“你确实是咎由自取,你不配得到任何人的怜悯。”郁平野看着他的背影,语气淡淡地说道,“你曾经有一手很好的牌,是你自己一步步打得稀烂。”
不仅仅是对自己。
他还给另一个人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
偌大的房子漆黑一片,一盏灯都没开。
潮湿的浴室里,郁平野穿着衣服站在花洒下,冷水从他头顶浇下,又顺着他的发梢流下来。
有几滴水溅到了眼睛里,很干涩又蛰眼。
但郁平野没有任何要躲的意思,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冷水下,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塑。
郁平野确实不怜惜郁轻鸿,无论他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该进谢宛白的房间,郁平野真正怜惜的人是谢宛白。
当年谢宛白一个人带着谢南星远走他乡,大概是真的把郁轻鸿当过好心人的,却没想到迎接她的是一场盛大的欺骗。
“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郁平野呼吸一窒,然后听到了谢南星的声音,“哥哥!是我!我数学卷子忘在你家了,你开一下门!”
郁平野身体瞬间僵硬了,他抬手关掉花洒,然后屏住了呼吸。
“咦——刚刚不是还在家吗?怎么一会儿就不见了?”谢南星的嘀咕声顺着门缝传来,说,“算了,先给哥哥发个消息吧,问问他在哪儿。”
门外的声音很快消失了,谢南星大概是回家去了,郁平野却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都不敢动,好像是被冷水冻住了似的。
他不想让谢南星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谢南星。
如果谢南星知道了郁轻鸿对谢宛白做过那样的事情,他是否还能心无芥蒂地和自己在一起?
郁平野实在是想不到答案。
已经立夏了,但微风中依然带着几分萧瑟的寒意,刚才的冷水又把郁平野浇透了,让他忍不住打起了寒战。
就这么在浴室里站了好一会儿,郁平野才终于拽了条毛巾,一点点把身上的冷水擦干。
他随手穿了件衣服,头发还是湿着的,拿起手机看到谢南星给他发的消息:【哥哥你去哪里了呀?我刚刚去找你你好像不在TvT】
郁平野回复:【我刚刚在屋里洗澡,没听见,你有事儿的话可以现在过来。】
不管怎么说,两人总是要见面的,郁平野不可能一直躲着谢南星,再说谢南星来找他确实是有正经事儿。
谢南星没再回复了,但不多时,轻快的门铃声便响了起来,谢南星的声音再次从门外传来:“我来啦哥哥!给我开下门!”
郁平野一遍随意地用毛巾擦拭着头发,一边儿走过去开了房门,假装是刚才什么都没听到,问谢南星:“怎么了小宝,不是刚回家吗?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谢南星不疑有他,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数学卷子忘你这里啦哥哥,我想拿回去整理一下错题。”
“行,进来吧。”郁平野淡淡地点了下头,又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说,“你呀,还是这么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