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与平时无二。
谢南星眨了眨眼睛,总觉得有那么点儿不对,抬起眼眸时,又恰好撞上郁平野漆黑的瞳仁。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郁平野微微挑了下眉,问他,“想亲?”
这话可太直白了。
谢南星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想起今天两人不知道亲了多少次,赶忙胡乱地移开了眼睛,钻进郁平野的房间里,别别扭扭地嘀咕道:“没听见没听见没听见……”
郁平野被他逗笑了,也不擦头发了,就倚靠在门边儿,懒洋洋地看着他找东西,又说:“再好好找找,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忘记的,别有忘拿了。“
“……我有那么健忘吗?”谢南星很无语,气呼呼地瞪了郁平野一眼,神色忽然一变,放下手里刚找到的数学卷子,朝着郁平野走来。
郁平野的动作忽然僵住,害怕谢南星是看出了什么端倪,但也不敢躲,就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你擦头发怎么都不好好擦呀哥哥,”谢南星的动作倒是非常自然,拿起郁平野搭在肩膀上的毛巾,一边儿帮他擦头发,一边儿嘀嘀咕咕地说道,“头发上的水都把你衣服弄湿啦,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
郁平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以沉默应对。
“算了,还是吹一下吧。”谢南星擦了几下,总觉得擦不干,又问郁平野说,“哥哥,你家吹风机在哪里?你要是不想吹我帮你吹。”
“……”
郁平野还是沉默。
片刻,他忽然抓住了谢南星的手腕,语气郑重道,“谢小宝,我有话想跟你说。“
谢南星一脸迷茫:“……嗯?”
“当年你妈妈突然带着你从我家搬出来,你们还回北方老家住了两个月……”郁平野深吸口气,说道,“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很不想告诉谢南星真相,不想让谢南星知道,自己有那样一个父亲,可是在谢南星面前,郁平野总是无可遁形。
谢南星是个体贴的弟弟,也是个很真诚的恋人,郁平野希望自己在谢南星面前也是坦诚的,他不想对谢南星有任何隐瞒。
“我……我不知道啊……我问过妈妈,但她没告诉我。”谢南星还懵着,迷迷糊糊地看着郁平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还反问他说,“怎么了哥哥?这都好久之前的事儿了,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他有些狐疑地看着郁平野,说:“这是你为了不想吹头发想出来的托词?”
郁平野垂眸看着谢南星,忽然觉得有些怜悯,这件事对谢南星太过残忍,但他还是把谢南星拉进了自己的房间里,指着书桌前的椅子说:“你先坐下,听我说。”
谢南星很听话:“嗯嗯。”
郁平野详细地描述了一番前因后果,谢南星的表情也一点点变得严肃,最后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不见。
“其实我当时也有点印象的……但我没想太多……”谢南星沉默了很久,这才终于开口,说,“我记得我们从你家搬出来以后,妈妈好像抱着我大哭了一场,但是她怎么都不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后来也没有再问。”
“抱歉,小宝……”郁平野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说,“郁轻鸿他……”
“你不用跟我道歉,哥哥,这件事不是你的错。”谢南星很认真地摇了摇头,迟疑片刻,又说,“但是哥哥,我也不能替妈妈原谅郁叔叔,因为当年受到伤害的人不是我。”
他站起来,轻轻地抱了郁平野一下,又很快松开,说:“你给我一点时间消化这件事吧,哥哥,我真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关系,小宝,你回去慢慢想。”郁平野也想抱谢南星,但他最后没有动,只是很克制地朝着谢南星笑了一下,说,“你想好了告诉我一声就行,不用有什么压力,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能理解。”
确实能理解,虽然郁平野并不是当年那个伤害谢宛白的人,但他毕竟是郁轻鸿的亲儿子,让谢南星和这样身份的人在一起实在是有些为难。
郁平野一直很讨厌那些狗血的电视剧,觉得那都是些无病呻吟的东西,然而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这种无力感。
谢南星回眸瞥了郁平野一眼,眼神真挚而又深刻,他再没有任何犹豫,拿起桌上自己的数学卷子,转身离开了郁平野家里。
之后的一段时间,谢南星都没有主动联系郁平野,郁平野也没有再给谢南星发消息。
只是把俩人为数不多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地看。
他怕这成为他们最后的回忆。
嘴上说着“能理解”,但郁平野心还是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他有些无奈地想,谢南星大概还是接受不了这件事。
早知道就不告诉谢南星了。
郁平野无数次地在心里埋怨自己,但又明白,他无法对谢南星说谎。
于是这就是他既定的结局。
周日晚上十点,郁平野坐在书桌前,强迫自己做题。
心神不宁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忽然响起,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郁平野的呼吸一窒,脑袋里迅速闪过了一种可能性,但他又不敢确认。
直到谢南星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说:“哥哥,我看到屋里亮着灯了,你开下门,我有话想跟你说。”
“……”
郁平野很无奈,但还是放下笔,去把房门打开。
该来的总会来的,郁平野将要迎来属于他的审判,但他并不抱有任何希望。
他已经能够窥探到自己的结局。
然而饶是如此,郁平野却还是想要表现得体面一点,打开门后,他朝着谢南星笑了下,说:“小宝,好久不见。”
明明只是一天零几个小时而已。
谢南星没跟他打招呼,也没回应他的话,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然后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儿,拽着他往门外走。
“干什么?”郁平野被他拉着,踉跄着向前。
“我想好了哥哥,我没法替妈妈原谅郁叔叔,没法心安理得地假装不知道这件事情,但我也不想丢下你。”谢南星没回头,继续拽着郁平野往前走,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说,“我们一起去找妈妈,一起去和妈妈把事情讲清楚。”
不想抛下郁平野,那就和他一起面对。